回了李府。
李心宜再次把自己关进了屋里。
她只觉得心里面怦怦直跳,大概是太久未曾出门,故而让她感到有那么些不太适应。
费力的挪到了窗边的桌案上。
回想起白日里那人的话,心中有那么些许不悦。
“明明知道我是女子,却还怪我扭捏……”
李心宜慎怪般的轻哼了一声。
可仔细一想,这事的确也是自己的错,不管怎样,也得回个字条啊,让人家去猜,总是不好。
她不是不通道理,但也正如她说的一样,正因为自己是个女子,所以总是会有些非同于男子的愁情,再加上无人倾诉,故而总是做错一些事情。
她趴在了桌上,看向了外面的落日黄昏,光亮顺着大开的窗户落进了屋里,这是一天之中最为让她觉得安心的一刻。
“真有那样的东西吗?”
李心宜想着,却是越发好奇那个人长什么模样。
是不是真如他的声音一般,如沐春风呢?
她撑起了下巴,思绪之中多了许多遐想。
而这也是她头一次去想一个陌生的男子,这种感觉也是陌生的,从未出现在过的她的脑海之中。
她觉得奇怪,觉得诧异。
因为,这真真正正是她遐想不到的东西。
这个极少出门的女子,似乎忘记了,这世上还有男欢女爱这样的东西。
哪个少女不怀春呢。
她能想出这苏州山水,想出世上美景,但就是想不明白自己,正如她想不出自己站起来的模样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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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大早。
福叔早早的就在铺子前等候了起来。
他的朴素,身上还揣着银子,里面有府上的钱,也有自己的钱。
他说话算话,若是真有用的话,十两银子顶得上他半年的钱,但只要小姐能开心,他也就开心。
府上的下人,也无不这样想。
在福叔看来,就算是府上往后没落了,他们这些下人,也不会让小姐饿着累着,区区十两银子而已。
他就是这么个老实愚忠的人。
福叔等了许久,而陈昭却是一直到早市收了才过来开门。
他就没早起的习惯。
见那铺子门口蹲着的人,便问了一句:“这么早?”
“你让我早上来,早上却也没有那么晚吧?”
“这……”
陈昭有些尴尬道:“忘记了。”
这个时代的人对于‘早’而言,有些不一样的理解。
对他们来说,天微微亮的时候,便算是早上了。
“跟我来吧,东西我已经打好了,就在铺子里。”
福叔跟着陈昭进了铺子。
抬眼望去,却见一个带着两个轮子的椅子呈放在铺子里。
“你说的,就是这东西?”
福叔有些好奇,绕着那轮椅来回打量着。
“给椅子装轮子?”
陈昭说道:“对,而且也不用人推,靠着自己用手推动轮子,就能往前走,前面有个杆子,则是用来控制方向的。”
福叔大为惊讶。
但直觉告诉他,这玩意似乎真的有用!
“你要不试试?”
“不不不,万一给坐坏了,这是给小姐的。”
“这样……”
福叔说道:“我拿回去给小姐试试,若是有用的话……”
陈昭摆了摆手。
“拿回去吧。”
福叔却是将怀里的十两银子放了下来。
“反正,我是觉得这东西有用,这十两是我自个的银子,不是小姐的,你先收着就成。”
陈昭诧异道:“所以你昨日说多给十两,是拿的你自己的银子。”
“不然呢?我怎敢拿小姐的银子说大话!”
“你是真为你家小姐着想。”
“当初大旱,若不是小姐,我们这些人早就饿死了,小姐当真是救了我的命的,我那过世的爹说过,像我们这样的人,都是穷苦命,哪天饿死累死都说不准,但如果真有那么个人,能够委身救你一命,那往后我的命,就是这个人的,这叫本,不能忘了。”
“这样啊……”
陈昭恍惚,眼前之人能有这样的一份‘本’,着实是不容易。
道理是对的,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人呢?
忘恩负义之辈比比皆是,有这份本心,当真是不容易。
“就这样,我先去了,若是有用的话,再拿银子过来。”
“不用了。”
陈昭说道:“先前的九两就足够了。”
“这哪能行!说是多少就是多少!真有用的话,咱们府上的人都得谢你,你这后生却也不能说话不算话的。”
“?”
陈昭又觉得,这人多少是有点毛病。
不过,也挺有意思的。
福叔推着轮椅走了。
陈昭闲着便打算打坐一会。
却没成想来了位客人。
是赵媛。
那位锦衣卫同知。
赵媛前脚刚到,后脚又来了一个熟人。
若不是二人从不同的方向来的,陈昭都以为这两个人是结伴来的。
赵媛看了看身穿黑裙的墨汐,不由得挑起了眉头。
“你这女人,当真是有些不老实啊。”
墨汐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们锦衣卫管的未免也太宽了些。”
“我不该管的宽吗?”
赵媛说道:“你一个梁人后代,甚至此前还在边关地域,我都不需要理由,现在就能把你杀了!”
墨汐眉头一挑,她似乎也没想到,眼前的人会这么快知晓她的来历。
陈昭见此说道:“二位,我这铺子不大,恐怕不够二位吵的,不如吵完了再来?”
赵媛冷哼了一声,先一步进了铺子里。
“先前陈某说的,赵大人可理明白了?”
赵媛听到陈昭这么问,顿时就泄了气。
“想不明白,这次来则是因为这铺子的事情。”
陈昭不解道:“铺子?这铺子有什么不对的吗?”
“这么小的一个铺子,在我看来,却是不合陈炉主的身份,我也知晓炉主喜欢清净,故而差人在城外山上选了一座风水宝地,此行特来请炉主移步。”
陈昭停顿了一下,刚想拒绝。
却听赵媛说道:“这其实不是在下的意思。”
她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墨汐自然也听的明白,不是这赵媛的意思,那就只会是那个人的意思,也就是大宁的皇帝。
陈昭却是不吃这套。
“陈某倒是觉得,这小铺子挺好的,街坊邻居也都挺照顾我,既然不是赵大人的意思,那就让那个人自己来说吧。”
墨汐还以为陈昭不明白,打算提醒一二。
却听赵媛说道:“陈炉主可知,那个人是谁?”
陈昭平静道:
“知道啊,皇帝的嘛。”
“那陈炉主为何……”
陈昭抬起头,反问道:
“我又不欠他什么,为何要听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