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山水。
她也唯有在幼年时候,被家人抱着才看清了一半。
而这,也只是幼年时的记忆,如今也模糊不堪。
若是不然,也不至于一幅画也凑不齐,而那剩下的半幅,便是她臆想而来,所以才会如此虚假。
这么多年,她也恨过,也曾怨过。
她也想像一个正常人一般走在世上,能够看看这天下的光景。
可恨了怨了,却也无法站起来。
她其实也时常安慰自己,相比起一些人而言,其实算是幸运的,至少,她从未得到过,而不是半途失去,那样才是最为痛苦的。
后来长大些后,无所事事,便琢磨起了丹青之术。
或许也正是因为自己没见过,所以才会对所有的一切充满遐想,也是这份纯粹,铸就了她非比寻常的丹青之术。
画中有灵,画中有道。
她无法迈步,却走出了一条大道。
那时,她本是激动的。
她一遍又一遍的为自己画上一双腿。
可事实却是,最终那些笔墨,只会化作一滩墨迹。
希望最终破碎,这种感觉,几乎将其折磨的痛不欲生。
从此之后,便将自己给关了起来,再也没出过这个屋子,平日里,也只有家中管家会送来饭食,却是连门都不让人近。
她就在这屋子里,渡过了数年光阴。
外面是什么样子,她都快忘了个干净了。
但其实……
这更像是她在逼迫自己,在她看来,自己只要能忘记一切,那就能想到更多的东西,总有一日,能想到自己站起来的样子。
她也知道,这样其实不对,但只要有希望,总是会去试试。
可如今,她却发现,自己的心乱了。
从她发现那九个纸人,再到画出第十个,以及收到的回信,她的心就彻底乱了。
她不是圣人,更不是无情无欲,她当然想去外面看看。
她羡慕那九个无拘无束的纸人,所以画出了第十个。
每当她看到第十个纸人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认为,那就是她自己,能够无拘无束的走在世上,尽管只是一个念头,能看见能见到,那就足以。
当她拿起那幅画卷的时候,沉默了下来。
想看,却又不敢看。
她害怕一切都前功尽弃,害怕所有的东西都付之东流,害怕自己见到那些东西后,就难以想到更多匪夷所思的东西。
她不要真,也不要假,她要的是化假为真。
正是因为这份执拗,才铸就了如今的她。
所以她不敢看。
“啪嗒!!”
画卷落在了地上,她想俯身去捡,却因为腿上无力,摔在了地上。
“嘭!”
握拳砸在地上,不禁红了眼眶。
到最后,她都没打开那幅画卷看过,这一天,也没有回信。
……
纸人回来的时候,却没有带来纸条。
也就是说,道友并未回信。
“这是何意?”
陈昭思索了片刻,心中叹道:“莫非是道友觉得不满意?”
他心思也有些焦灼了。
索性坐在这院里思索了起来,那幅画是否还有更好的解法。
但对于在修行一道本就没有太多天赋的陈昭而言,这实在是太难了。
尽管他坐了一个上午,能够想到的,仍旧只是山水之气。
入夜之后,索性便又写了一张纸条,询问对方的意见。
但却依旧没有回信。
陈昭问过几个纸人,但纸人却都摇头不知。
对十个纸人而言,他们很难理解人的内心,如果不说的话,他们也猜不出来的,所以更无法解释。
“是不是道友出了什么事?”
纸人们却都摇头,表示没事,只是没有留下纸条而已。
陈昭心中轻叹,几日之间,去了三四张字条,却都没有回信过。
他也索性不再多想了。
“也罢。”
敲不开的门,那就不敲便是了。
或许是自己只有这点本领,对方看不上眼吧。
自此,陈昭便不再去信,也叮嘱了纸人们,除了第十纸人之外,其余的都不要再去打搅那位道友。
他也就一门心思的投入到了铁匠铺的事情里了。
如今,铺子里除了陈乐瑶之外,又多了宋海棠这个监工。
对于一把称手的剑,她想要极了!
以至于玩闹的心思都没有了,整天都在铺子里盯着。
“不起火?”
“今日不起。”
“干嘛不起?还差什么?”
陈昭叹了口气,说道:“宋姑娘,铸器其实也不是想铸就铸的。”
自从他从南宫燕跟剑七那里得到了诸多经验之后,他对于铸器也认真了起来。
“天时,心态等等,都至关重要。”
如今的陈昭心思却是有些杂乱,因为他根本没想好该怎么铸这把剑。
说句实在话,他对铸剑,真是不太擅长,铸刀反而更加顺手一些。
“那我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陈昭说道:“不会太久的。”
宋海棠对此也不强求什么,毕竟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段日子。
铺子开了好些天。
说起来,还碰到了一些客人。
“这铺子怎么又开了?你是……”
“哦,是换了铁匠了啊,能给我家菜刀打打不?那感情好啊,我这就拿来。”
“没想到你这后生瞧着瘦弱,竟然这么有本事啊,比之前的刘铁匠厉害多勒!”
“陈后生,给我家锅补补呗。”
一来二去,南城近边的人都晓得了有这么个打铁的陈后生,都夸他手艺精湛,也不糊弄,而且价钱也不贵。
不过几日之间,铁匠铺的活也就多了起来。
好在都是一些简单的菜刀铁锅之类的,刀剑却是根本没有,毕竟这是在苏州城内,律法是明令禁止的,而且陈昭也没有拿到官府的许可,做不得这生意。
“哎哟,是打的好啊,这菜刀都铮亮的,真是个有本事的后生。”
铺子门口的老妇人笑着,问道:“陈后生,你有婆娘了没有?要是找婆娘的话,记得来找我,你胡大娘我可是出了名的红娘,这苏州城里的好姑娘,就没我搭不上线的。”
陈昭听后笑了笑,这已经是这几天第四处有人问他找不找婆娘了。
不过这倒是正常,这时代里,有模样有本事的男子本来就是抢手的。
平淡了数日,铺子里的生意逐渐也少了许多。
也不是天天都要打菜刀补铁锅。
而今天,铺子门口,却停下了一辆马车。
“律……”
马夫只是将马车停下,却不说话。
陈昭正在运转周天,听到外面的声响之后,抬头望去。
见其半不说话,便问了一句。
“有什么事吗?”
无论是马夫,还是那马车里,都没有任何答复。
微风吹过,将那马车的帘子吹开了些许缝隙。
一张侧脸若隐若现,随着帘子落下而落下。
马车之中,是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