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的手指在玻璃碎片边缘停住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的几乎睁不开,死死盯着祝椿。
“念念……”
嗓子全哑了,每吐一个字喉咙都在冒烟。
“念念怎么办?我死了,她一个植物人,谁管她?”
念念,李姐的独生女。
七岁,先天性脑部发育迟缓,三岁确诊,五岁开始做康复训练,每个月的护理费加康复费,是李姐大半个月的工资。
祝椿从原主的记忆碎片里翻到这些信息。
她收回脚,在沙发上坐下。
“所以你得活着。”
李姐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
“活着有什么用?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哪还有钱给念念交护理费?下个月医院的账单我拿什么还?”
声音越来越尖。
“三千万的官司!三千万!我就算把自己卖了也还不起!”
祝椿没接话。
右手搭在膝盖上,大拇指压住食指第二节,一缕灵识悄然探出,顺着李姐身上的气场往外延伸,追踪那条死线的源头。
噬运蛊咒的施术者必定和李姐有过直接接触,而且拿到了她的贴身物品。
灵识在空气中无声游走,顺着因果线往回爬。
突然祝椿的指尖猛地一颤。
祝椿收回灵识,看向李姐。
“你最近有没有把什么贴身物品送给别人?或者被人拿走过?”
李姐愣了一下。
“贴身物品?”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努力回想。
“没有啊,我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送人。”
祝椿打断她。
“不一定是值钱的,可能是一根头发,一件旧衣服,甚至是你用过的杯子。”
李姐表情更加茫然。
“这……我怎么记得住……”
她突然顿住。
“等等。”
李姐猛地抬起头。
“上个月公司年会,抽奖环节,我抽中了一个玉镯子。”
“乔娜说那镯子跟她衣服更配,非要跟我换,我就把镯子给她了,她给了我一条丝巾。”
祝椿眼神沉了下来。
“那条丝巾呢?”
李姐指了指卧室方向。
“在衣柜里……我戴过几次……”
祝椿站起身,直接走进卧室。
卧室比客厅还乱,床上堆满了没洗的衣服,地上扔着空酒瓶。
她拉开衣柜,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几件廉价的职业装歪歪扭扭挂着,最里面塞着一条深红色的丝巾。
祝椿伸手,指尖刚碰到丝巾,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顺着指尖往上爬。
立刻松手。
果然,母蛊就藏在这条丝巾里。
祝椿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李姐。
“这条丝巾,从今天开始别再碰。”
李姐缩在门框边,小心翼翼的问。
“是不是,那条丝巾有问题?”
祝椿没回答。
她张嘴,准备说话。
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三声,又急又重。
李姐吓了一跳,整个人缩成一团。
“谁?”
门外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大嗓门。
“是我!隔壁老王!李姐你开门!你可别吓我!”
李姐没动。
门外的人等了两秒,直接拧动了门把手。
门没锁,刚才祝椿进来之后就没再锁。
防盗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碎花睡衣、头上缠着卷发器的中年妇女探进半个身子。
王大姐,隔壁邻居。
她先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到缩在角落的李姐,最后视线落在沙发上的祝椿身上,愣了一下。
“哎?你是……”
王大姐眯着眼打量了祝椿几秒,拍了一下大腿。
“我认出来了!你是网上那个算命的主播!小祝是吧?”
祝椿没回话。
王大姐自顾自走进来,踩着满地的啤酒瓶盖和烟头,咯吱咯吱踏到李姐面前,弯下腰拍了拍她的背。
“李姐你别哭了,哭也顶不了什么事。”
转过头又看祝椿。
“小祝,我说句你别不爱听的话。”
王大姐双手抱在胸前,往门框上一靠。
“我看过你直播,你确实有两下子,那回你说那个网友家里漏水会破财,第二天人家真发了水管,我都截图了。”
“但是。”
她压低了一点声。
“李姐这种事,你掺和不了。”
“她背的官司是法律的事儿,她闺女是医学的事儿,你算命看风水的,管不了这些。”
祝椿靠在沙发背上,左手搭在扶手破损的皮面上,没说话。
没必要,跟一个邻居大姐解释什么叫噬运蛊咒,和对着一堵墙念经没区别。
王大姐见祝椿不接茬,又凑到李姐耳边压低声音。
“你也别全指望她,她自己前阵子不也大病了一场闭关了好几天吗?自己都泥菩萨过河……”
这句话压的很低,但祝椿听的一清二楚。
泥菩萨过河。
行。
祝椿站起来。
“李姐。”
李姐从膝盖后面露出半只红肿的眼。
“你的事不是运气差。”
祝椿蹲到她面前。
“有人搞你。”
李姐愣住了。
“不是公司搞你那么简单,有人用了术。”
王大姐在旁边发出一声嗐。
“小祝你别吓她了,什么术不术的~”
祝椿头也没回。
“你女儿在哪家医院做康复?”
李姐的注意力被这句话扯了回来。
“城……城东那个仁安康复中心。”
“下个月的护理费多少。”
“一万二。”
祝椿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量百分之二,红色图标还在闪。
打开银行APP,余额四百四十七万三千六百二十一元,买完野山参之后剩的。
祝椿当着李姐的面,转了五万过去。
“这是四个月的护理费。”
李姐瞪大了眼。
“你……”
“蛊虫的事我来处理,但需要时间。”
祝椿把手机塞回口袋,站直身体。
“这几天你哪儿也别去,不要见任何人,不要接任何电话,手机关机,窗帘拉上。”
“等我消息。”
她转身往门口走。
王大姐站在门框边,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最后挤出一句。
“这丫头……怎么跟拍电视剧似的。”
祝椿从她身边擦过。
没理。
出了居民楼,巷道里的风灌进卫衣帽子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
来自星耀传媒的公司群通知。
“@全体员工:关于前经纪人李慧违规侵占公司资产一事,公司已正式提起诉讼,请各部门配合法务调查,如有知情者主动配合,公司将酌情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