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我要沈氏集团的股份
沈长央撇开脸,脸上因喝酒而产生的薄红,掩盖住了她的窘迫。
闻人美抿抿唇,勉强控制住了一本正经的表情,然而面颊的热度却让她难以平静。
好歹是清完场了,再开始,闻人美的气势却突然落了下风。
方曦作为“猎手”,是绝对不能在这场对峙中出现颓势的。
“没事,你们俩刚刚演这类的戏,不急先熟悉下。”罗米还以为两人是因为过度亲密而尴尬。
只有闻人美知道她自己有多心虚。
如果是演戏倒也算了,这样一打断,让她意识到身下的人不仅仅是演戏……
闻人美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肌肉也逐渐紧绷了起来。
她晃了晃脑袋,将那些旖旎的心思摇晃走,刚准备调整一下,手心却传来灼热的温度。
一低头,对方含羞带怯的桃花眼仿佛要将她吸入进去。
而她的手,正放在对方如白玉般的腰间。
“别怕,”沈长央拉近了她,轻声道,“美美,此刻我是你的,唐晓是方曦的
……”
——————
“咳咳,”拍摄完毕,罗米兴奋的脸上带着可疑的红云,“两位难怪有这么多粉丝,确实很有性张力嘛。”
《瓷月》的亲密戏并不多,但每一场都很关键,与其说是亲密戏,不如说其实是两人的一次次博弈。
随着唐晓的羽翼渐丰,她在这些隐秘的交锋中,开始不动声色地夺取主导权。
她心底那些隐隐的自尊,只有在脱下两人材质迥异的衣服后,才会展现得淋漓尽致。
拍摄进行的很顺利。
方曦和唐晓两人从一夜情,到畸形的师生关系。
两人的关系一直处于微妙的平衡。
唐晓因为涉世不深而逐渐沉迷方曦成熟的魅力,后者却沉浸于这样走肾不走心的生活。
这不对等的关系让唐晓始终没有将爱意宣之于口。
某个节假日,一如往常,唐晓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等一下。”一旁的方曦忽然开口。
她走向储物间,并非如往常般打开钱包,而是拿出了一盒包装精致的滋补品。这些东西家里堆积如山,她平日几乎想不起。
“路上带着,或者……给老人家。”方曦递过去,语气试图保持一贯的轻描淡写,“一点小东西,不怎么值钱。”
唐晓明显愣了一下。她看着那盒看起来就很贵重的补品,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接过,低声道:“……谢谢。”
方曦点点头,她手上还夹着一根烟,看着唐晓离去的背影。
门“砰”得一声关上,方曦却没有移开视线。
十多秒的镜头里,她的眼神逐渐从温柔,转变为呆滞,恍然和震惊。
手中的烟灰散落,方曦都没有注意到。
而是突然惊觉,她为什么会特意给对方带补品?
一直以来,方曦都知道唐晓的过去,了解她心底的骄傲和自卑,自然知道她一直挂念家里的爷爷。
那是唐晓仍然稚嫩时,她套出来的。
只是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在乎。
毕竟,一只她豢养的小金丝雀,是没必要花那么多心思的。
可是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爱上了这个倔强漂亮的女孩。
然而方曦是内敛的,她自认为不用说出那些爱。
只在行动上做出了改变。
唐晓也意识到了,她欣喜于这样的改变。
当两人的感情变得顺利时,之前所忽视的东西就难以避免的摆在了台面上。
之后的几年,两人度过了一段平静日子。
为了能弥补两人之间的鸿沟,唐晓非常拼,她读研、毕业、找工作,她早已摆脱了原生家庭,却始终无法拉近和方曦物质上的差距。
同时,方曦身上年龄的痕迹,也逐渐让她感到厌倦。
她还年轻,没必要在一个人身上死磕。
唐晓心中的火焰,在年复一年的追逐中,悄然熄灭。
而且,她的离去,显然要决绝得多。
分手的念头早已在她心中盘旋,只欠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开始回家得越来越晚,相处过程中时常会露出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甚至欢好时弄伤方曦。
她不想通过激烈的方式主动提出分手,而是想要通过冷暴力逼迫方曦离开,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方曦却一直没有意识到,她笨拙地以为,唐晓只是累了,所以才如此反常。
直到那一天,那个她精心挑选的花瓶,被狠狠摔在地上。
“砰——”
“嘀——”
时钟走到整点的提醒,猛地将沈长央从那片尖锐的回忆里拽出。
沈长央心神震荡,支撑不住地跌坐在地毯上。
脑海中全是花瓶摔落时,瓷片四溅的慢镜头,每一片都映出方曦最后那张失望透顶的脸。
手机屏幕闪烁着,失焦的瞳孔这才逐渐聚拢。
她茫然看向自己的手机,是闻人美的回复。
“什么线索?”
什么线索?沈长央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她不是在拍戏吗?
不对,这里不是片场。
身下是柔软昂贵的羊毛地毯,鼻尖萦绕的是雪松木与陈旧书卷混合的气息。
她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巨大的红木书桌沉重如山,背后是塞满了精装典籍的书架,墙壁上挂着意境深远的泼墨山水画,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复古而沉郁的威严。
这里……是沈泽的书房。
好奇怪,怎么跟失忆了一样。
她……怎么会在这里?
沈长央用力按压着太阳xue,试图让几乎停摆的大脑重新运转。
突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对了,是孟左。
刚刚关怡给她分享了一张聚会的照片,那是沈氏集团最常见的一个聚会了,大多都是些有世交的熟人。
可是就在照片的角落,她看到一个人。
是孟左。
孟左怎么会在这里,他和沈家有交集?
这个发现让沈长央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
孟左,孟左也在那辆车上!
既然如此,一切都想得通了,为什么那个歹徒能精准地知道美美坐的车。
所以是他吗?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还得继续查。
这段时间,她没有一刻忘记过,闻人美遭遇了什么。
沈长央知道闻人美那边有大使馆的帮助,这才准备告诉闻人美让她们从孟左入手。
她思绪万千,却也仅仅过去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赶快把照片发给闻人美。
然而,泛白的指尖刚点到照片的瞬间。
身体突然传来躯体化严重的阵痛,沈长央下意识捂住了胸口,瘫软在地。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复发了,怎么会……
震惊之余,沈长央试图用手撑住地面,却被掌心中一个冰凉的硬物硌到。
她低下头,摊开手心。
那是一枚男士戒指。
刚刚在沈泽书房中找到的。
沈明远的戒指。
这是哥哥和爱人的订婚戒指,一直戴在手上。
即便是车祸那天。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现场太过混乱掉了。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短暂的沉默之后。
刚刚失去的记忆瞬间溯洄。
沈长央意识到了什么。
车祸的时候,沈泽在现场!
真相在这一刻骤然清晰,带来灭顶的冲击。
沈长央僵在原地,就在刚刚,过载的情绪让她的大脑启动了保护性的遗忘,导致她短暂地丢失了几秒前的记忆。
唯一清晰的,是那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
这股寒意在身体里蔓延,连呼吸都带着冰渣。
“沈总。”
门外传来声音。
危机时刻,沈长央反而冷静下来。
手脚还发着软,她连滚带爬地将东西放回原处。
手机熄屏。
沉重的大门打开。
沈泽脚步一顿:“怎么回事,眼睛这么红。”
沈长央侧过脸,怎么都忍不住心底的恨意,干脆让眼泪顺势流下:“父亲不是知道吗?”
沈泽打量了她几眼,笑着朝书桌走去:“那些投资方遇到了困难,我也没办法啊。”
“那余景呢?”
余景,爆火耽改剧的主演之一。
“人往高处走,他想来能给他更多资源的地方,不是很正常吗?”沈泽不经意打开抽屉,当看到熟悉的东西,他这才好整以暇地看向沈长央。
沈长央对于他的鬼话一点的不相信:“沈泽,我已经答应你去见那个投资方了,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
沈泽听到她直呼其名,缓缓抬起头来,双眼死死盯着沈长央,试图在她脸上看出一点破绽。
“说了让我们来投资《瓷月》,都是一家人,你为什么不同意,还是说,你就是想要和那个女的一起演这种戏。”
他终于图穷匕见。
“我早就说过,这部剧是我用来冲奖的,”沈长央撑在桌子上的双手微微颤抖,毫不示弱,“我行得正坐得直,不会因为父亲你子虚乌有的怀疑,去放弃一个刚刚在国际电影节得奖的优秀演员!”
沈泽:“……”偏偏除了直觉,他确实找不到一点证据。
“行,我可以恢复你的投资,我也可以让余野回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沈长央心里警铃大作:“……说。”
“演完这部剧,找个合适的人联姻,”沈泽看起来十分疲惫。
“联姻是沈家人的义务,可惜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打拼出来的,凭什么要我承担这样的义务。”沈长央眼里满是讽刺。
沈泽揉了揉眉心,他知道沈长央不会轻易答应:“你要是还想这样混下去我也没办法,但是我敢保证,不仅仅是这部剧,你以后想拍什么,我全部可以让你化为乌有。”
“我之前你为什么不管我。”沈长央咬牙切齿。
沈泽挥挥手,没说话。
一直以来,他看她状态不好才对她多有纵容,这才惹出这么多麻烦。
现在她情况稳定了,自然不能再这样下去。
沈长央愤怒至极地看着沈泽。
但她明显开始权衡利弊。
很久以后,她终于下定决心。
“我可以答应,但有一个条件……”沈长央眼底淬着野心,“我要像沈明溪一样,拥有沈氏集团的股份,参与运营决策。”
沈泽躺倒在椅子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这就靠你的本事了。”
第112章
:两个人相互扶持才能走得更远
此前,《瓷月》因为中断投资停摆了几日,沈长央这才回来一趟家。
但面对剧组众人的询问,她只说是因为天气原因放几天假。
这段时间暴雨过后,气温骤降,带来了北方的风沙,连带着整个城市的空气都受到了污染,经常灰蒙蒙的一片。
仅仅几天后,《瓷月》又顺利开工。
整个剧组因为高强度的拍摄而产生的疲惫一扫而空,大家都精神饱满起来。
唯有最敬业的沈长央,似乎总有点心不在焉。
“沈老师?沈老师?”
罗米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沈长央这才如梦初醒般:“抱歉。”
她抬头看向罗米,正撞上闻人美探究的视线。
她们正进行到了关键的剧情,然而沈长央却突然像是神游天外一样,很明显没有在状态里面。
闻人美从来没有见沈长央这样过。
她是一个十分敬业的人,敬业到甚至有些偏执。
为了一句话不同的表达方式,她可以无数次的尝试,直到连最严苛的导演都忍不住率先喊停。
要知道,这位导演因为过分的严厉,导致每一部电影都要和剧组的演员吵架。
却偏偏与沈长央相处的很好。
那股子拼命劲,与她一向冷淡的形象极具反差,同时也非强大的意念而不可为。
这也是闻人美觉得沈长央适合唐晓这个角色的原因。
唐晓想要逃离原生家庭的强烈渴望,与沈长央身上的挣扎和反抗,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今天竟然在拍戏的时候出神了。
当然人不是神,不可能永远保持专注。
但沈长央不是一次,而是一整天,似乎都有点不在状态。
闻人美也察觉出一点不对劲来。
“休息一下。”罗米深深叹息了一口,她语气严肃起来,“沈老师,希望你尽快调整状态。”
“好的。”沈长央应了一声,却眸光闪烁着避开了闻人美的视线。
闻人美心底突然升起一种怪异感,她迅速抓住沈长央的手腕。
“沈……长央,你昨天说的线索,是什么线索?”
沈长央怔愣了片刻,低垂下眉眼:“没什么,我弄错了。”
闻人美察觉到言语中的敷衍,颇有些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味:“你开始以为是什么线索。”
沈长央皱起了好看的眉眼,深深叹了口气:“我以为找到了袭击你的人,后来私家侦探说不是。”
闻人美见她表情里的失望不像作假,猜想如果沈长央是因为这件事的话,倒也说得过去。
与此同时,她心底一软,还夹杂着莫名的丝丝酸涩。
“原来你在乎。”她轻声道。
这句话说出来,闻人美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好在她声音不大,沈长央又因为绞尽脑汁的想要逃避这个话题,后者并没有多问。
饶是如此,闻人美也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只想要缝上自己的嘴。
她在说什么啊。
闻人美揉了揉脸颊,嗫嚅地说道:“这件事有人在查,你不要掺和进来了。”
沈长央却没有注意到闻人美的神色,闻言她低下头,眼中闪过纠结。
她紧了紧手指,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抱歉美美,我知道了,我想先休息下好吗?”
说完揉着眉心,从闻人美身边擦肩而过。
“哎,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发丝划过闻人美的手心,却怎么也抓不住了。
第二天拍摄继续。
方曦提出要和唐晓回家一趟,并带上了那个精心挑选的昂贵花瓶。
唐晓原本有些抗拒,最终却还是答应了。
对于方曦来说,这一趟最平常不过的旅程,却让她感到些许的紧张。
似乎对方家人的认可,对她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唐晓带着她去看了自己的爷爷,对方是一个慈祥的老人,总是握着她的手,说这孩子可真漂亮啊。
几人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期间方曦临时有事便回来了。
直到几天后,唐晓突然将那个昂贵的花瓶原封不动带了回来。
“我爷爷根本用不上,他说让我还给你……”
“……我爷爷知道我们的事情了。”
方曦心底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带上了些许哀求:“你别说了。”
唐晓不忍心地看了她一眼,她已经褪去了稚嫩,眼底却染上了成年人世界独有的冷漠。
“抱歉,他很讨厌这个花瓶……也很讨厌你……”
“他唯一的心愿,就是我能结婚。”
“方曦,我们分手吧。”
方曦呆愣在那里,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脱离了应该有的轨道,她试图挽留:“如果……如果只是这个原因的话,我们可以去国外结婚,不是吗?”
唐晓站起身来,她并没有将花瓶摔碎,而是原封不动地放在桌子上。
她看着方曦痛苦的神色,突然有一种隐秘的胜利感。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心软的。但如今,她只想尽快逃离这段不对等的关系。
她坚定摇了摇头,拿起门口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箱,在关门前最后看了方曦一眼。
“对不起。”
“卡!”
随着罗米的声音落下,片场嘈杂声再起,闻人美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心里那种莫名的慌乱一点没有消散。
她好像又有点代入太深了。
如此想着,闻人美果断走过来挽住沈长央的手:“还好只是戏里面,现实我可不想失去沈老师这个朋友。”
片场一片哄笑,还有几个年轻人混在里面磕CP:“沈老师,闻人老师天生一对!”
沈长央身体却骤然僵了一下。
闻人美也随即愣住了。
有点奇怪。
但她的视线还未落到沈长央脸上,对方的助理突然急匆匆的冲过来,看起来十分焦急。
“沈总,”助理握着手机,急的直跳脚,却还是看了闻人美一眼。
闻人美松开沈长央的手。
助理这才俯身,在沈长央耳边说了什么,并把手机给她看。
听着听着,沈长央脸色骤变,她走到罗米身边:“不好意思,罗导,请你们先拍闻人老师的戏份,公司出了点事我得立马回去处理。”
罗米见她脸色不对劲,知道事关重大:“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沈长央郑重点点头:“等这件事处理完了,我亲自向罗导您赔罪。”
说完径直走向了片场外面等待的车子。
“另外一个剧组出问题了?”
闻人美站在原地听着身边的窃窃私语,还在思考助理刚刚的话,她没有看到手机,只能从只言词组推测。
之前听说沈长央签了对赌协议,难道是这个原因吗?不知道星美能不能帮到她。
她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眼神渐渐深邃。
多事之秋啊。
“闻姐,沈老师她……”林霖拿着外套小跑着过来,给她披上。
“可能是有事吧。”她叹了口气。
林霖纠结的看了她几眼,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不是,闻姐,我觉得沈老师近期好像……有点冷漠。”
看到闻人美投来疑惑的眼神。
她赶忙又摇摇手:“可能是看错了哈哈哈哈,沈老师一直是这种冷清的性子。”
闻人美摇摇头,不对,这不是错觉。
她开始思索这几天沈长央奇怪的举动。
似乎是从她在会所碰到沈长央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不再主动亲吻她。
待在一起的时候,也多是说工作上的事情。
每天不知道在忙什么,很难联系到人,也回来的很晚。
却总能“巧合”地被拍到出入一些商业就会。
闻人美不是那种什么事情都会跟沈长央说的性格,不然不会躺在病床上几个月都没有跟沈长央说一句话。
所以心中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深究。
直到被林霖一语点醒。
闻人美懊恼地揉乱了头发,一种无力感席卷全身。
沈长央开始厌倦了吗?
她该怎么办。
再怎么揉脑袋,前世也没有人教过她这个啊。
闻人美只能寄希望于身边这个人:“林……林霖。”
林霖凑上小脑袋:“咋啦,闻姐。”
闻人美脸上掠过几分尴尬,刚想闭口不言,但又担心自己做错了什么,让沈长央伤心,于是咬咬牙,狠狠心。
“没,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朋友?”林霖嗅出了八卦的味道。
瞥见林霖似笑非笑的眼神,闻人美憋红了脸:“真的是我一个朋友……就是她谈恋爱,是对方追的,然后确认关系之后,发生什么事情也不会和对方讲,甚至受伤都瞒着……她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因为紧张,闻人美一个劲地往前走,却发现林霖没有跟上。
再回头,林霖的嘴巴已经因为惊讶张成了一个“O”字。
闻人美心想大事不好,她都说是朋友了,林霖怎么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她调整了一下心情,走过去抓住林霖的领子:“真的是朋友。”
“算了,跟你说不清楚。”羞恼之下,闻人美掉头就走。
“别别别啊啊啊啊,闻姐!!!”林霖赶紧跟上来,她其实有点感动。
闻人美一直独来独往的,看似亲近,骨子里却防备着所有人,从没有说过自己的事情。
相处起来,就像是隔着一层。
但是林霖不在乎,她本来就是工作嘛,能一直跟着闻姐已经很幸运,她不奢求什么。
可今天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却给了她希望。
这是不是说明,闻姐已经信任她了?
林霖有一种强烈直觉,错过这个村,她就没有机会走进闻姐的心了,她必须把握住!
“闻姐,我跟你说,你这样……不是,你朋友这样做确实不对。谈恋爱是两个人相互扶持,如果总是一个人付出会累的,再怎么爱也会消散,所以另一方如果也喜欢对方的话,一定要主动起来,勇于表达自己,让对方知道自己也是在乎的。”
“闻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一个人可以走得很快,但两个人可以走得很远,说的就是要相互扶持……对了,闻姐信息太少了,你再详细说说。”
林霖越说越兴奋,却没有意识到闻人美已经停了下来。
她整个人撞到闻人美身上,感觉身边的温度都升了一点点。
“怎么了?”林霖眼神清澈地抬起头。
闻人美捂住脸,耳根已经通红,她甩出手中的文件时还不敢看林霖:“你先把这个签了。”
林霖跌跌撞撞接住文件,看着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保密协议》
“闻姐,这是啥。”林霖抬起头,却看到闻人美眼神不明的看着她。
“今天我说的所有事情,全部保密,否则……”闻人美放下手,一双丹凤眼因为紧张充血,看起来红红的,晶莹剔透十分漂亮,此刻却危险地眯了起来。
“否则,小命不保。”
第113章
:继承家业
“现在你朋友的对象,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你如果知道这件事,可以帮助她解决更好,如果不知道,就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既然没和你,不对,没和你朋友说的话,肯定是有什么顾虑,陪在她身边就好了……”
签下保密协议,林霖开始讲述自己的恋爱心得。
闻人美斜倚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修长笔直的腿交叠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荡。
正听得入神,片场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她的注意瞬间转移到窗户外,争吵声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
“现在工作还没结束,结什么工资?”是刘导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我没有其他意思,刘导我家里有急事。”
“刘导,我家里真有急事……”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恳求。
“你一个人有急事就算了,难道其他人家里也有急事?”
“这……”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个声音响起:“算了刘导,我就实话实说了,您也看到新闻了,沈老师另外一个剧组出事了,她可是签了对赌协议的,咱们剧组之前资金链还断了。我们实在是心里没有底啊。”
“你们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久,难道不知道沈老师的家里是干什么的吗?”
“就是知道啊!”那声音带上了一丝无奈的嘲讽,“人家一心想逼着大小姐回去,可神仙打架,遭殃的是我们这些凡人。这工资一天不发,我们心里就一天不踏实!”
……
窗外的每一个字,让闻人美捂住水杯的手无意识地捏紧。
很快,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混着手上的刺痛传来。
“闻姐!你的手!”
闻人美蓦地回过神,才发现手中一片狼藉,玻璃碎片混杂着鲜血和清水淌了一地。
林霖急得团团转,满屋子的找药箱。
手中的疼痛让闻人美稍微集中了注意力,她扒出手心的玻璃碎片,随手拿过一旁的湿巾纸捏在了手心。
鲜血很快将湿纸巾也染红。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有些紊乱的呼吸:“别找了。”
见林霖还在找,她提高音量,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严肃,让人忍不住心生服从:“林霖,冷静一点,问你点事。”
“我们正在上映的剧,市场反响的具体数据出来了吗?”
林霖被问得一怔,但见闻人美神色凛然,犹豫着走过来翻开平板:“初步数据不错,口碑在发酵,刚刚又接到几个新的招商询价。”
“让市场部立刻跟进,评估没问题就签,条件可以适当放宽。”闻人美的语速极快,思路却异常清晰,“还有,我们培养的那几个新人,手上的项目储备,只要有合适的,立刻推出去曝光。另外,我这边在谈的几个代言和剧本,无论对方之前有什么条件,只要不是原则问题,都接了。”
林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闻姐,这个强度……你会累垮的!”
闻人美像是没听见,径直拿起另一部工作手机,拨通了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美总。”
“李总监,”她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我要公司在72小时内可动用的全部现金明细,以及我名下所有股权按紧急质押能套现的保守估值。下午6点之前,我需要收到电子报告,明天早上九点,纸质报告要放在我桌上。”
放下电话,她的脸色苍白了几分,一直努力维持的镇定裂开缝隙,泄露出底下深藏的慌乱。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游移,直到落在呆立原地的林霖身上,才像是突然发现了她的存在,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困惑:“你怎么还在这里?”
林霖一时讶异,她一直在这里啊,只是闻人美刚刚始终在自顾自的处理。
闻人美思索片刻:“算了,你去结一下剧组这段时间的款项,具体数目你等会告诉我。”
“这……”
“别多问,是沈长央让我先代发。”
“知道了,马上去!”林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抓起自己的东西,几乎是跑着离开了休息室。
沈长央往常热闹的工作室员工寥寥,闻人美一路顺畅的就来到了对方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对方坐在办公桌前的身影。
“咚咚咚”
“……”
闻人美敲了好几下门,都没听到回应。
她轻轻推开,发现沈长央捂着头思索什么,连她走近都未曾察觉。
直到闻人美的影子落在桌面上,沈长央才恍然回神,仓促地抬起头。
只见她眼睛肿胀红肿,白皙的脸颊还挂着两行未干透的湿痕。
看到闻人美,沈长央明显愣住了,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闻人美心底猛地收紧,忍不住上前几步问道:“沈长央,你还好吗?”
沈长央几乎是本能地背过身,抬手擦拭,并用一个制止的手势阻住了她的靠近,声音还有些许沙哑:“美……美美,你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的疏离,像一团湿透的棉花,堵在闻人美的心口,闷得发慌。
“我听说你遇到了点难事,”闻人美抿抿唇,打开电子文档,将手机推到她面前,“这是星美能动用的现金流和我持股的市值,不知道够不够。如果不够,我名下还有一些存款和不动产。”
沈长央浑身一颤,仿佛被什么击中。
“不行,”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这是你全部的家当。你放心,我有其他办法。”
闻人美显然不信,她伸手压住沈长央微凉的手腕,:“如果真有办法,你会坐在这里掉眼泪?”
她不是反问句,而是肯定句。
沈长央怔怔的望着她,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她只得闭上眼,强行压下几乎要决堤的委屈。
“美美,我从业这么多年,总还有些家底。”沈长央挣脱开她的手,将手机推了回去,眼底却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愫。
闻人美没有注意到,她紧紧蹙起眉,像是遇到了无解的难题,语气里带着一种笨拙的真诚:“是……是太少了吗?那……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
她说得认真,仿佛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实际的帮助,却在沈长央的目光看过来时,不受控制地红了耳廓。
沈长央指尖猛地收紧,心口悸动得发疼。
可……
“谢谢你,美美。”她强迫自己找回理智,声音低哑,“我可以处理好。只是这段时间……我可能就不回去睡了。”
闻人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担忧、困惑,还有一丝被拒绝的窘迫在眼中交织。
“我……算了,”她扶额,“是我多此一举了。”
闻人美苦笑一声,转身便走。
可走不了几步,她突然在门前站定。
“沈长央,”她挺直了腰背,“你知道我在感情上向来不敏感,之前是我的问题,今后……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方面你能多教教我。”
沈长央唰的一下站起来。
凳子撞击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重击声。
这声响仿佛敲在了两人的心上。
闻人美终于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重重地关上了门。
沈长央死死抓住了桌上厚厚的报告,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般。
长久的寂静之后,杨书才从里间缓步走出。她看着沈长央无声落泪的模样,面露不忍。
“如果你不想把她牵扯进来,我理解。如果需要,我这里也……”
“没有骗你们。”沈长央打断她,用指腹狠狠擦去泪水,强迫自己恢复冷静,“我能解决。”
“那你这么伤心,天塌了一样。”
听到这句话,沈长央的眼泪又一次失控地涌上眼眶:“我只是……想到要和她分开,就难过得受不了。”
“……”
杨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沈长央并非玩笑。
她清楚这是沈泽设下的考验,她自有应对之策。
只要想起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她心底又忍不住一片哀戚。
她实在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和美美分开。
所以,她最初的选择,从来都是并肩作战。
可哥哥的戒指改变了一切。
有那么一刻,她几乎要放弃所有坚持。
满脑子都是——
就这样吧,一起反抗,即便两人一起走向深渊。
可理智回笼,她心底又劝说自己。
不行,绝对不行。
美美那么热闹生活的一个人。
即便是万分之一的风险,她也绝不能让她沾染分毫。
工作室外的走廊上,一位员工抱着一大摞报表匆匆而行,突然转角处出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啊!对不起”她显然吓了一跳,躲闪不急。
“小心点。”对方戴着帽子,看不清楚长相,铺面而来一股高级香水的气味,很好闻。
“谢、谢谢。”她红着脸道谢,却只听到轻盈的脚步声。
坐到车里,这人才取下帽子,露出闻人美沉郁的神色来。
她怎么会看不出沈长央的躲避。
此番试探,心里的那个答案也渐渐清晰。
问题不在她们的感情本身。
应该是受伤的事情,沈长央已经知道了。
中间可能还发生了些什么。
闻人美仍然将星美的那份报告寄给了沈长央,但始终未见回应。
很快,两个剧组重新开工。
长久的分离反而让她和沈长央那场决裂戏演得炉火纯青。
闻人美并不知道沈长央是怎么解决这次危机的。
她有高强度的工作,以及她必须尽快解决遇袭的事情。
她隐约觉得沈长央的异常是因为这件事。
佘沛那边进度并不快,段易还没有醒。没掌握证据,他们无法传唤可疑人员。
历时一个月,闻人美终于用自己的方式排除了其余可疑的幕后黑手。
唯独在潜入沈家的时候栽了跟头。
她没想到安保这么严密。
台灯下,汗水已经濡湿了身上的背心。
闻人美咬着一块毛巾,用镊子精准在手臂上取下一颗子弹。
她举起镊子,银色的弹头上裹着血液,在灯光下散发出寒光。
电视里正放着每日新闻。
这是她近段时间养成的习惯,家里太安静了,也为了掩饰房间的一些异响。
闻人美将子弹丢入盘中,拿起双氧水淋在伤口。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她咬紧了牙关,目眦欲裂,试图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新闻上。
主持人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氏集团的一家子公司突然空降一位CEO,有消息称,这名Ceo的身份可能是知名影星沈长央……”
热搜瞬间冲顶。
#沈长央回家继承家业了#
闻人美抬头看向电视里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只觉遍体生寒。
第114章
:恳请你,配合我们
“各位尊贵的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请允许我代表主办方,对各位在百忙之中,莅临本次慈善晚宴表示感谢……”
主持人温润的声音在宴会厅内回荡,而他身后偌大的屏幕上闪过好几个片段:全球多地遭受海啸侵袭,数万人流离失所。
然而,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人们言笑晏晏,那些遥远的苦难仿佛只是背景板上无关紧要的幻灯片,并未真正落入心底。
只有一个人,呆呆地看着大屏幕,那些画面倒映在她明亮的眼里,漾开难以察觉的涟漪。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美美,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肖凡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熨帖,“王总那边一直在问你呢,你可是这次捐款的大头。笑一笑,今晚的善款数字,就是明天热搜的头条。”
闻人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淡淡地睨了他一眼。
肖凡,星美原始董事之一,此人没什么大本事,但极善钻营,她一直想把他踢出董事,可其他几位老家伙却死保他,让她分身乏术。
“肖总,”她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端起酒杯同他轻轻碰了一下,宽边的钻石手镯从纤细的腕骨滑落,“不知您捐了多少,说出来让我敬仰一下。”
肖凡脸上笑容一僵,但他很快掩饰过去,笑嘻嘻道:“哎呀,美总您才是星美的代表,我就跟着您沾光了。”
“诶,王总喊我呢,我就先过去了。”他尴尬地抿了口酒,见势不对赶紧溜了。
闻人美看着肖凡仓促的背影,心中的怪异感愈发强烈。
那些老家伙,为什么要这么保肖凡呢?
要不要动用些手段去深查肖凡……
正想着,一个突兀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这雨下得真邪门,不过也好,我新剧的热度都被抢了,正好借这场合刷刷正面形象。”
闻人美回过头,发现是坐在旁边那桌的一个陌生面孔,她在脑中检索了好一会儿,才将对上号。
好像是对家公司一个靠偶像剧突然蹿红的新晋流量小生。
其实对方的声音不算大,只是宴会越发的嘈杂,他顶多算得上是将闻人美从发呆中拉出来的导火索。
闻人美定了定神,视线却很快被他身后众星捧月的人吸引。
那人穿着一身烟灰色的曳地长礼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清瘦修长的身形,光彩夺目到十分容易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是沈长央。
对方眉眼间的神色是惯常的疏淡,气势却凛然不少,神情自若地应付着前来敬酒的人。
而她原本及腰的长发已剪短至锁骨位置,发尾微向内扣,露出白皙的天鹅颈。
沈长央似有所感,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投向闻人美的方向。
但她的视线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只是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正是闻人美过于敏锐,她这才无比确定,自己的出现并未让对方产生丝毫波澜。
她感觉心脏像是被细小的针尖刺了一下,泛起微不可察却又确实存在的酸涩。
两个月没见了,倒是变了很多。
她还未流露出表情时,便突然撞入旁边那人探究的眼中。
她站在沈长央身侧前面半步的位置,五官与沈长央有几分相似,却更为冷峻深刻。
此刻,对方正似笑非笑地望着闻人美,眼神让人无端感到压力。
是沈长央的姐姐,沈明溪。
即便有一段距离,闻人美也能感觉到对方毫不掩饰的打量。
闻人美疑惑地轻蹙起眉头,她不记得自己与这位沈总有过什么深入的交集,除了那次荒野节目中,对方算是间接救了她。
然而,未等她深想,沈明溪却突然端起手中的香槟杯,隔空向着闻人美的方向微微示意。
闻人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同样回敬了过去。
这个小插曲引起了一些正在关注沈家两姐妹的人的注意。
“咦,沈明溪好像认识闻人美?”
“沈长央和闻人美都合作过多次了,肯定认识啊。”
“也是,说到这,没想到沈长央今天会来?还真是少见。”
“是啊,公众人物也就她敢直接失踪两个月了。”
“人家沈影后可不像你,不需要去蹭流量。”
“嘿!咱两都是小糊咖,你说话别那么难听。”
“好好好,但是沈长央确实牛,先不说她那个工作室好几位演员都升咖了。听说她刚接手沈家旗下连年亏困的文化传媒公司两个月,硬是让季度营收增长超过百分之两百,净利润扭亏为盈。现在能站在沈明溪后面,应该是已经准备进军集团总部核心管理层了。”
身边的人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位商界人士也低声感叹接话:“是啊,沈家这一代,真是人才辈出。姐姐沈明溪在资本运作上雷厉风行,妹妹沈长央如今也崭露头角,以后的成就可能不低于沈明溪。”
“太可怕了,又是影后又是商界大佬,我什么时候能过上这种好日子。”
“呵呵,等会晚上回去再做梦吧。”
“就算梦不到这种好日子,让我体验下闻姐的也好啊,之前黑料满天,看看人家现在!”
“你也不看看人家闻姐多拼,这两个月三部剧同时开拍,你做得到吗?做得到吗?”
“啊,扛得住吗?那我还是糊着吧。”
闻人美低下头笑了笑,眼底划过几分落寞。
扛倒是扛得住,就是有点累……就像末世最后那几年,感到孤独。
杯中的酒传来醇厚的香味,顺着口腔划入,还未细细品味,手机突然来了电话,屏幕显示是佘沛。
“段易醒了。”
“什么?!”
闻人美匆匆赶到医院时,并不只有佘沛在场,还有一个老熟人——高晓。
她穿着警服,正俯身在段易身边问些什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高晓回过头来,言笑晏晏:“好久不见了,闻人老师?”
闻人美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高警官,你怎么会在这里?”
“例行公事,来向段总了解一些情况。”高晓合上笔记本,语气平常,眼神却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佘沛。
闻人美立刻捕捉到这个细节,她按捺住急切,试探着问:“是我那件事……有进展了?”
自从沈长央回去后,沈家如同铁桶一般,她暗中调查了两个月,几乎一无所获。
“嗯……”高晓看了一眼佘沛,似乎在犹豫是否合适要讲。
闻人美也看过去,两人的视线在佘沛脸上交汇。
佘沛沉默不语。
“明……明远。”两人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段易脸色苍白地靠在病床上,瘦了一大圈,不仅手脚打着石膏,头皮上还横亘着一条狰狞的疤痕,与昔日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高警官问我和明远的一些事情。”段易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明远?”这两个字在闻人美嘴里转了两圈,突然福至心灵般,“沈明远?沈长央的哥哥?”
一瞬间,病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闻人老师知道些什么?”佘沛问道。
闻人美心中飞速权衡,高晓当初参与这件事的调查,应该知道沈明远车祸的事情,但或许,她们并不知道沈长央在沈家的处境。
“知道一点点,但是段总说得事情,我肯定不知道。”她谨慎地回答,将皮球踢了回去。
“咳……不是什么秘密,我有点累了,让高警官跟你说吧。”段易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闻人老师看在我受这么重的伤的份上,等之后我好了,可一定要去我的公司指导啊。”
看着他这副模样,闻人美心底涌起一阵愧疚,她放柔声音:“都这样了还想着工作?放心吧,等你康复,我一定去。
“好、好……”段易像是用光了所有力气,说完这两个字就昏昏沉沉睡着了。
见此情形,几人将外面一直守着的保镖和护工喊进来,这才离开。
路上,闻人美试图问询一些事,高晓和佘沛就是不开口,直到她坐到了审讯室。
昏暗冰冷的审讯室里,闻人美与高晓相对而坐,记忆中这个场景好像曾经发生过,她体面的表情逐渐皲裂:“一定要这样吗?”
高晓却面带笑意:“不好意思了闻人老师,这件事没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这里比较安全。”
闻人美挑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高晓正襟危坐:“前段时间,有人匿名举报孟左和你们这件事有关,我们当即想要去找孟左,结果发现他失踪了。”
“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他时,他藏在老家后山的山洞里面,整个人瘦骨嶙峋,还有被害妄想症,经过这几个月的治疗才好一点,并且就在昨天,我们终于问出了关键信息。”
“孟左,今年22岁,家境贫寒。当初受到舆论影响事业受阻,起了歪心思,主动把自己送上了金主的床,只是他有自知之明又比较低调,所以没什么人知道。”
“在参加国际电影节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和金主聊天,结果那个人让他盯紧你,并尽量阻止你和段易的来往。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车祸。”
“孟左伤势较轻,很快就伤愈回国,获得了许多的甜头。”
“直到两个月前,他无意间发现对方想灭口,他这才连夜逃回了老家。”
闻人美敏锐地抓住关键词:“灭口?所以对方承认了?”
高晓摇头:“没有。那位金主到案后,只承认让孟左‘阻止’,对所有指控均以‘误会’搪塞。加上直接袭击你们的人已在狱中‘自杀’,我们缺乏将他与谋杀未遂直接挂钩的铁证。”
“自杀”?
闻人美霍然抬头,眼神交汇间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杀意。
“砰!”
高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后撤,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她一手撑住桌沿,另一只手瞬间按向腰间。
刚才那一刹那,她的第六感疯狂提醒她危险。
闻人美疑惑地望向高晓。
“没事。”高晓勉强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放下手,扶起椅子重新坐下,只是这次,她与闻人美拉开了更远的距离,“可能有点过敏,身上痒。”
“……”
几个呼吸间,闻人美恢复了冷静。
她在明,敌在暗,失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高晓坐定,双手撑在桌上:“段易常年都待在国外,唯一和你们有交集的地方,就是沈明远。他和沈明远是室友,且关系很亲密,或许知道些什么。”
“而这就是我们奇怪的地方,沈明远虽然去世了,但也不至于不择手段不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
“结果段易说,沈明远当时有一个同性恋人,并且,沈泽非常厌恶。”
“这件事,你们当初就没查出来吗?”听到这里,闻人美眸色冷了下去。
她知道当年的事情唯一错的,就是专行独断和沈泽和肇事者,怪不了警方。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当时就能顺着线索查出来,那有没有一点可能,沈长央的成长能少受一点苦。
高晓面露难色,声音压低:“当年负责这件案子的是我师傅,沈明远出车祸的地方偏远,技术手段又落后,警方集中力量追查肇事者,确实……忽略了这条社会关系线索。”
“至于沈家,”她苦笑一下,“我们已经尝试过传唤问询,但收效甚微。没有确凿证据,我们动不了他们分毫。
“更重要的是,我们总觉得这件事好像,没那么简单。”
“你是指沈明远的死亡,还是……”闻人美下意识揉搓着手指。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浑身的肌肉上瞬间紧绷起来。
这个房间,好像不仅仅是“谈话”那么简单。
高晓的心跳再次加快,她捏紧桌角,死死盯住闻人美,不敢错过她每一个动作。
正当双方僵持之际。
“咔哒。”
门被推开,佘沛缓步走入。
闻人美装作不经意从她的身上和身后扫了一眼。
没有武器,也没有后援。
可是那些可以压制的心跳和呼吸,却因为门的打开,再也无法掩饰。
闻人美轻轻闭上眼,在心中叹了口气。
“实话告诉你,”高晓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沈明远的死绝对有蹊跷。我们甚至已经掌握部分沈氏集团一些犯罪线索,但对方很狡猾,一直没有实际证据。”
见闻人美依旧沉默,佘沛走到高晓身边站定,接过了话头,她更直接:“种种迹象表明,那位金主在沈氏集团并不是核心层,我们的内线也说沈泽甚至都不知道车祸这件事。可是就在你住院后,至少有三批人试图潜入你的病房,是我们的人拦下了他们。”
“这说明沈家的主要决策者已经介入这件事。现在沈长央回归,你想过他们为什么这么重视你没有。”
“……”
“你回国后,我们也安排了人手在你附近布控。很抱歉用这种方式,但这是必要的保护。”
“……”
闻人美恍然。
难怪在片场总是觉得有人盯着她,她还以为是粉丝。
那么……她调查沈家的事情……以及她和沈长央的关系,恐怕也早已暴露在警方的视野之下。
闻人美睁开眼,平静地等待她们说出此行的目的。
“他们似乎,”高晓紧紧盯着闻人美,一字一句地说道,“极度渴望从你身上得到某种东西。”
“我们不强求你现在就说出你所有的秘密。但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最终能将沈家绳之以法,”高晓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无比诚恳,“我们恳请你,配合我们。”
第115章
:变故突起
娱乐圈更新迭代很快,但闻人美这种演技好又拼命的人除外。
闻人美有一段时间觉得自己已经演戏演到麻木,每天都是靠着本能在工作,可这对于她钻研演技是丝毫没有帮助的,顶多只能算是在谋生。
“闻姐,等会让替身上吧,你脸色不好。”林霖递上咖啡,声音里满是担忧。
闻人美摇了摇头:“没事。”
她接下的前两部剧接连杀青,这是近期的最后一个行程,完成后就能喘口气休息一段时间了。
可是,休息,去哪里休息呢?
思及此,她眼底掠过几分迷茫,心中生不起一丝期待。
她仿佛心里生了场病。
闻人美清晰地明白源头在哪里,她只想问一句“为什么?”,却从未得到回应。
那些钝痛断断续续,绵延不绝,如同曾经每个人的离去。
片场应接不暇的吵闹声很快填满了她的心神。
闻人美深吸一口气,端起林霖手上苦涩的咖啡一饮而尽,她站起身:“来吧。”
穿上威亚设备,身体渐渐腾空。
视野中,渐渐脱离古色古风的片场,显露出广阔繁华的城市面貌来。
闻人美突然想起《瓷月》的最后一幕。
唐晓借方曦送花瓶的由头,提出家里唯一的亲人,也就是唐晓的爷爷很不喜欢方曦送的礼物,更不喜欢她这个人。
并且由此,她说出憋了很久的一句话。
“我们分手吧。”
两人由此爆发巨大的争吵,最后唐晓摔门而去,但方曦仍然以为她只是因为家里的压力,并决定再去一趟唐晓的老家,试图说服老人家……
“第12场,第3镜,第一次!”
“Action!”
闻人美的思绪被瞬间拉回,再回神,一柄长剑破空而来。
她瞳孔微缩,下意识一个翻身躲过,并顺势拉开距离。
掩埋在长袖下被改短的手链传出清脆的撞击声,垂落的长发顺着脸颊划过,在空气中断裂开来。
闻人美在空中稳住身形,看清了对面的人——林颜,《荒野逃亡》的选手之一。
综艺结束后她转型成为了综艺咖,靠着可爱的性格吸粉不少,但前段时间深陷舆论,尽管最终平息,风评却还是受到了影响。
这件事让林颜意识到,在圈内没有好的作品就难以立足。
作为女团出身的她唱歌跳舞都不是顶尖,于是决定转战影视圈。
这正是她的第一部作品,拿到了一个戏份还不错的反派。
看到闻人美的利落动作,林颜眼底闪过惊艳,然而仅愣神片刻,娇小飘逸的身影又迅速逼近。
有了缓冲时间,闻人美立刻执起手中的长剑抵挡。
两剑相撞,发出清脆的铿锵声。
剑的光影将闻人美那双凤眼清晰地描摹,透出股股杀气。
摇臂摄像机立马跟进,将这一幕拍下。
监视器后,导演屏住呼吸,通过耳麦轻声提醒:“很好,闻人老师反击。林颜准备台词。”
闻人美黛眉微蹙,寻了个机会拉开距离,随即如离弦之箭反攻而去。她仿佛突然爆发了某种力量,剑招大开大合,气势如虹。
林颜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压制,一时分神,露出了破绽。
就是现在!闻人美眼中精光一闪,整个人如利剑般刺去。
那气势太迫人,林颜竟愣在原地,忘了动作。
“林颜,你躲什么,反击,说词啊!”
林颜如梦初醒,匆匆抬剑阻挡。
闻人美眼睛一眯,察觉到对方不在状态,如果就这样攻过去肯定受伤。
想到这里,她立即收力,却听见头顶传来细微的断裂声——
糟了。
闻人美心中暗道不好,失重感随即而来,整个人如同一只蝴蝶般从高空垂落。
耳边传来众人的惊呼。
“快救人!!!”
时间被无限拉长,她看见林颜惊恐地伸手,指尖与她的衣袖堪堪擦过。
湛蓝的天空在眼前展开,纯净得不像话。
她又想起了《瓷月》。
方曦辗转到了镇上,从未吃过苦的她因为找不到路,只能多方打听,最后坐着牛车来到了村里。
踏上村道泥泞的路,方曦心情低落到了极点,心想这次会面肯定印象更不好了。
却不曾想见到老人的那一刻,对方眼底却萌发出惊喜。
“小方啊,你怎么来了。”
方曦感觉出几分不对劲,怎么这么热情。
“听说您不喜欢那个礼物,特意问了家里人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带过来。”方曦看了看手中沾着泥土的袋子,有些尴尬地拍了拍。
老人家却满脸慈祥:“真是乖孩子,这些东西快带回去,上次那个花瓶我就挺喜欢的。”
方曦的笑容停滞,不禁喃喃自语如同心魔般缠绕她许久的两个字。
“喜欢?”
“是啊,喜欢。你这孩子,我上次看着就觉得是个乖孩子,唐晓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就放心了。来来来,快跟我回家洗洗。”
方曦的脚步慢了下来,一停下来,那些泥土就趁机将她的干净的运动鞋渐渐吞噬掩埋。
“喜欢?那为什么晓晓说……”
她站在田间,终于明白想起了许多忽视的细节。
唐晓的躲避、不耐烦以及隐隐的厌恶……
方曦面无表情地思索着这一切。
原来如此。
没有苦衷,没有难言之隐。
一切只是不爱。
水面越来越近,闻人美闭上眼睛,忽然理解了方曦最后那个微笑的含义。
“砰——”水花四溅。
医院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导演,听说闻人老师是因为威亚设备老化才掉落受伤的,请问情况属实吗?!”
“请大家让一让,不要挡在门口阻止其他人就医。”
“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你们还准备隐瞒吗?道歉!!道歉!!”
“请大家不要激动,不要激动!!一有结果我们会立马告知大家的……”
……
相比医院大门口的混乱,病房外倒显得宁静不少。
“咚咚咚——”
“谁?”高晓谨慎地拉开一条门缝。
“护士,来换药的。”
门外的护士面无表情地拿着一瓶药,身后站着主治医生。
高晓警惕地看了他们身后一眼,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才将门拉开:“辛苦了。”
“没事。”口罩下面的声音闷闷的。
护士走进来,看向床上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性,她双眉紧蹙,像是梦到了什么。
护士熟练换药,主治医生则在确定闻人美是昏迷状态后,将检查报告递给两人。
“你们能联系到她的家人吗?她的情况得静养,但是下面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我再次建议你们……最好是转院。”
“转院?”高晓略加思索。
还未开口,林霖已经抢先回答:“不行,闻姐现在情况还没有稳定,再怎么样得等等,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能来。”
说完,她气愤极了:“我明明告诉导演一定要封锁消息,怎么动静会这么大。”
“当时这么多人,有人泄露消息很正常,你先不要着急,至于转院的事情,先不急,再等一会吧。”高晓拍了拍林霖的肩膀。
“我知道,我就是太、太心疼闻姐了,怎么又遇到这种事啊。”林霖哽咽道,上次枪伤才好呢,以前也没有觉得世界这么不太平啊。
国外也是,各种天灾。
焦急和惶恐之下,林霖忍不住红了眼眶。
不管怎样,等闻姐醒来,一定得去庙里拜一拜。
见两人如此坚决,医生也不再劝了,他指着检查报告上的数字“这是刚刚出来的结果,肋骨、手臂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还有脑震荡。你们尽快联系上她的家人,手术要签字。”
高晓和林霖的目光聚集在厚厚的报告上。
闻人美的家人,除了远房亲戚,其他的都在监狱了,她自己又昏迷……
“能不能我做担……”“保”字还没有说出口,高晓突然感觉手臂传来刺痛,手脚瞬间无力起来。
她跌到在地,这才发现林霖也软倒在了护士的怀里。
“你!”高晓意识到了什么。
这两个人,是有备而来。
可她的意识迅速模糊,喉咙也像被哽住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立马想起,还有手机!然而还未等她翻出来,手机就已经被抢走。
意识消失的那一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将闻人美放到了门外的轮椅上。
随后又将林霖放到闻人美的床上,盖上被子,假装闻人美还在这里。
高晓则被放到沙发上,盖上毯子。
如果别人进来,只会以为一切正常。
假扮医生和护士的人眼神漠然,没有多说一句话,事情办完后,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医院门口,人群越聚越多,警察也终于赶到了现场。
“大家不要聚集在医院门口,这样很危险!”
“有救护车出来了,请让让,请让让!”
佘沛刚从警车上下来,救护车开出来的瞬间,她突然福至心灵地从窗口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了一个极其冷漠的眼神,再眨眼却又很平静,仿佛刚刚都是错觉。
佘沛眼角抽搐了一下,仍是对着身后的人道:“快!拦住那辆救护车!”
警员迅速动作,一个漂移将救护车揽在了大马路上。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快,闻人美在那里!”
人群迅速挤开警察,一拥而上。
“警官,怎么了?”里面的医生拉开救护车门。
佘沛被人群挤得站不住脚,一边维护秩序,一边爬上救护车:“不好意思,例行检查。”
医生点点头,神色倒是没有什么不对。
“请警官快一点,这个病人要赶去省医院做手术。”
佘沛扫了一眼救护车内,发现一切如常,床上躺着的人插满管子,脸却出乎意料地陌生。
难道她的直觉错了?
“医生!医生!请问这是闻人美吗?”许多麦克风见缝插针伸了进来。
“不是哦。”
“医生!闻人美情况怎么样!”
“无可奉告。”
……
现场十分混乱,佘沛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藏其他的人后,就匆匆从救护车上跳了下来。
“不好意思,快去吧。”
“理解,辛苦了。”
救护车门被重重关上。
远离了喧嚣的人群,救护车打开急救灯,迅速在大街上穿梭。
车厢里安静地有些诡异,突然,救护车一个急甩,里面的人重心不稳,全部被狠狠甩到了门上。
“怎么回事?”医生模样的人“啧”了一声,沉声问道。
“不好意思老大,这人刚刚突然倒在了方向盘上。”
司机稳住方向盘,一只手赶紧将他身边的白大褂扶正。
口罩却因为刚刚一番动作掉了下来,露出那张苍白却过分精致的脸来。
司机看得有些呆了,眼底划过惊艳和震惊。
这不是——闻人美吗?
第116章
:令人趋之若鹜的研究样本
车辆穿过喧嚣的城市,并没有驶向城外,反而来到了一家私立医院的地下室、这里早已有另外一辆车在等候。
将明面上的病人送去医院,其他人则换车,最终来到一家生物医药公司。
停车后,司机心有余悸地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哥,这…这算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这…这是绑架啊!”
“吴医生”瞪了他一眼:“少废话,干活。”
“是是是。”司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几人将闻人美放到担架上,刷卡进入电梯后,其他人便先行离开了,只剩下了“吴医生”和闻人美在电梯里。
他随即在电梯上按了几个键。
电梯明明已经显示在“-1”层,轿厢却依旧沉稳地向下沉降。
“叮——”
好一会,梯门再次开启,外面早已等候多时的研究人员瞬间眼前一亮,几人齐齐往前走一步,却在即将靠近时被一位身着西装的男人拦在了原地。
“请稍等一下。”这人走上前来,拉开床单仔细端详着闻人美,仿佛不是在看人,而是在检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货物。
“确定不会醒?”西装男的声音没有太多波澜。
“吴医生”冷漠地瞥他一眼:“嗯,我亲自开的药,普通人得睡上两天,她再怎么特殊,也不可能在几个小时之内醒来。”
西装男沉吟片刻,看了眼身后手无寸铁的研究专家们。“这些都是公司的宝贵资产。”他压低了声音,“你也知道她的特殊。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再补一针麻醉剂。”
“怎么,你也怕她?”“吴医生”挑挑眉,不屑的眼神扫向闻人美,“再怎么厉害,我们有这么多人,她能翻出什么花来,还是你对你自己不自信。”
西装男沉默了。
他虽然谨慎,但并不代表着他认可闻人美的实力。
视频里的每件事,如果换成他的话,他也可以。
更何况,这女人能被一头熊给砸晕,能厉害到哪里去。
在他看来,顶多是格斗技巧比较厉害。
可是想到研究室如果出问题要面临的后果,他再怎么也得小心。
“别问那么多,让你去就去。”西装男阴鸷的眼神盯过来。
“吴医生”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等、请等一下!”一个研究员忍不住出声,声音颤抖着,看似是因为恐惧,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因为过于兴奋。
他们早在刚接触这神秘的生物样本时,就发现了其神奇之处。
她的DNA展现出的特性远超想象。
可惜样本太少了。
听说是在国外某次特殊事件现场意外采集到的。
这份样本,代表着生物学乃至人类进化史上划时代的发现。
原本以为提交了初步研究报告后,能很快获得更多样本,却不曾想,这次的时间隔了这么久。
如今……终于……终于!
“能不能……先让我们抽几管血?”那名研究员小心恳求着,声音带着迫切,“我知道她还有伤,但我们想先进行一些研究。”研究员都逐帧分析过闻人美之前的综艺和电影,知道对方拥有什么样的能力,那绝不是特效可以解释的。
“可以。”
西装男和“吴医生”将闻人美推入一个小房间。
袖子挽起后,能清晰地看到她手臂上的淤青,手腕上还戴着一条镶嵌着蓝宝石的手链,几片羽毛从中间散开,做工十分精巧。
“吴医生”视线被这条手链吸引了注意力。
不得不说,做得很精致。
只不过,等会就是他的了。
想到这里,他死水般的眼神中透出几分愉悦,然而针头即将扎进血管之时,他突然怔住了。
刚刚的画面迅速在他脑中闪过。
不对,病历上不是说得右手骨折吗?
刚刚的手臂,只有淤青。
“吴医生”瞳孔微缩,下意识就想往背后退去。
然而就在此时,他身体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股暖流从脖子缓缓流下。
他瞪大了眼睛,倒下之前,只看到闻人美泛着森冷杀意的双眼……
“好了没有。”西装男打开门,却看到“吴医生”坐在凳子上睡觉,旁边是抽好的两袋血。
“你怎么回事,弄好了也不说一声。”
西装男拍上他的肩膀,直到那抹刺目的红映入眼帘,他心中一惊,还未做出什么反应,脖子的一侧已经贴上了抹冰凉。
“别动。”
耳边是一个低沉的女声。
西装男绷紧了身体,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
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他心中诧异非常。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身后的人,是刚刚还躺在病床上的闻人美。
可她不是被绑起来了吗?
下一刻,他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绑带。
难怪,割开的那些绑带的。
应该是他脖子上的东西吧。
而且杀人竟然能这么果断……
这在和平年代可不常见。
他小看她了。
闻人美手中握着的,正是她的手链。
由沈长央送的项链所改,更方便当作武器。
“你杀人了,不怕警……”
西装男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而回应他的,却是膝盖后弯的剧痛。
“呃”
西装男“砰”得一声跪在地上,疼得直冒冷汗。
腰间的配枪也顺势被收走。
他突然意识到,身后的人,无法在体力上形成碾压,而且不是善茬。
“你……”
他的话仍未说出口,嘴里就被塞了一样物什。
西装男闻着这物体一言难尽的的味道,眼神惊恐地看向已经死去的“吴医生”。
靠!这是他的口罩!!!
这个人怎么都不让人说话!!!
闻人美好整以暇地将人绑在床上
“你有没有听过,话多的人死得快?而且你说我杀人?”闻人美将手枪举起来,弯起唇角,“我这可是正当防卫。”
说完,也不顾西装男气愤的神情,踱步到门边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他们刚刚的动静不大,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但是总有一刻,他们会忍不住催促。
届时又该怎么办。
闻人美揉搓着胸口的一粒扣子,那里正在散发着热量。
这是一个小型的定位器。
她只能在心底期盼着那两位能早点找到这里。
时间回溯到几天前。
高晓请求闻人美配合,她们需要当一个“诱饵”来诱敌深入。
一方面,随着调查的深入,警方已经对出手的人有了大致的猜测,此时只需要抓到对方的马脚。
恰好对方正在不择手段接近闻人美。
可闻人美的行程大多都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中,更重要的是,她本人还无比谨慎,碰到一些紧急情况反应极其迅速,无法给对方机会。
高晓和佘沛希望,在她们撤走大部分暗中保护力量后,希望闻人美能“顺势而为”,让事件自然发展,看看这幕后黑手,究竟想将她带往何方,目的何在。
她们承诺事后会有补偿,闻人美正好也想揪出那批人,双方因此一拍即合。
漫长的等待后,时机终于降临。在剧组拍摄那天,闻人美照例细致检查自己将使用的威亚设备时,就发现了威亚被人动过手脚。
她知道,鱼饵已被盯上,收网的时刻到了。
当初为了以防万一,她们根本没有使用医院里任何可能被动手脚的常规药物。
但如果真像他们说得一样,补上一针麻醉剂,她将无法控制之后发生的事情。
这才是她突然发难的原因。
只是现在她已无路可退。
希望那两位不会让她太失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间里的血腥味愈发浓重。
外面那群研究员显然已失去耐心,频频望向这边。
西装男斜睨着她,嘴角挂着戏谑的冷笑,仿佛在欣赏她注定无路可逃的终局。
闻人美深吸了一口气,拨开了手枪的保险丝。
西装男皱了皱眉。
这女人……难道真敢在这里血洗出一条路?!
“还没好吗?”一位研究员的声音由远及近,脚步声停在门外。
而就在一墙之隔,闻人美对准了那位明显很有价值的研究员。
耳边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三米、两米、一米……
“咔嚓”
闻人美看到金属门把手被按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电梯到达的“叮”声响起。
闻人美与所有研究员一样,猛地看向了电梯方向。
尽管知道可能性很小,她眼底还是流露出希冀。
毕竟,那部电梯应该有什么猫腻,一般人并不知道来这里的方式。
然而梯门开启的瞬间,涌出的是一队真枪实弹的特警。
“别动!全部趴下!”
现场的人员脸色大变,不约而同冲向旁边的控制台!
他们要销毁数据!
闻人美眼疾手快,心底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她要不要帮忙?
他们是要销毁证据。那些证据里,无疑包含她身体的秘密。如果就此消失,她或许能永远回归平静的生活。
可如果……这些证据是掰倒沈家的关键。
脑中的某个身影越发清晰。
她的情绪也起伏起来。
“砰!”
手中的枪却比脑子快。
在最前的研究员捂着手惨叫倒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闻人美自己。
但看着其他人仍前仆后继地冲向控制台,她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既然开了第一枪,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眼神一凛,接连扣动扳机,枪枪精准命中非致命部位,控制台前瞬间倒了一片。
“在那边!”特警的枪口立刻调转方向,子弹呼啸着射向她藏身的门框。
“靠。”
闻人美低骂一声,他们怎么打起卧底来了。
特警分为两批人,一批去控制那些研究员,一批朝着闻人美的方向走来。
“自己人!”闻人美缩回墙后大喊,“高晓!我是闻人美!”
特警最后,一个高挑的身影,迅速看向这边。
“先把枪丢出来!”
沉寂了几秒后,那扇门缓缓被推开。
一个脑袋试探着探出。
就在特警即将看清Ta的样貌时——
“砰!”
一声迥异的枪响,那人的头颅应声从中间炸开,血肉四溅。
“二楼!3点钟方向狙击手!”
队伍中有人迅速反击,一道黑影从实验室二楼栽落。
“闻人美!!”
“警戒!所有人放弃抵抗!”
场面彻底失控。
闻人美缩回门内,将吴医生死得不能死的尸体丢在了一边,缓缓擦拭着手背和枪上白色的脑浆。
眉心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剧痛,她厌恶地闭上眼。
再睁开眼,闻人美突然像换了个人格般,眼底的光彩消失地一干二净,只剩下机械的漠然。
刚刚还不老实的西装男立马安静了下来。
这个人不对劲,他惹不起。
片刻后,房门被猛地撞开。
“不许动!”
数个枪口瞬间探入,却只看到一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陌生男人。
为首那名特警动作略显生涩,进来时动作过大,几乎将大半个身子暴露在外。
闻人美手中的枪,已精准地抵在了她的太阳xue上。
“你是谁?”她的声音比眼神更冷。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头盔下传来粗重得不像样的喘息。
“说话!”闻人美的枪口用力向前一顶。
她刚刚就注意到了队伍里的这个人。
衣服并不完全合身,说明不是她的衣服。
身上背着足以装几十斤装备的大背包,行走姿态却轻松如常。
要么是大力士,要么里面,根本没有什么东西。
而且姿势和意识一点都不像经过了专业训练。
全副武装的头盔下,沈长央的视野被汗水与呼出的白雾模糊。
“你是谁?卧底?”
“说话!”太阳xue处的枪口重重压了上来。
听着闻人美鲜活的声音,沈长央盯着前方的眼眶瞬间红了。
太好了,她还活着。
————————!!————————
美美狐疑的眼神看向沈长央视线的方向:你认识?
西装男:不敢认识,不敢认识。
第117章
:未竟之局
闻人美身上的煞气浓重得吓人。
两相对峙,沈长央那劫后余生的庆幸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清晰地明白。
曾经的枕边人在这一刻,因为没有认出她的缘故,正想杀了她。
这还是沈长央第一次直面闻人美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意。
熟悉又陌生。
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也不怪她。
她的心在触碰到对方的时候总是平静的。
“美……”头盔下,沈长央睫毛轻颤,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放下枪,这是我们的人。”
突然,高晓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切进来,她手上正紧紧扣着一位研究员。
闻人美眉心微蹙,上下打量了面前浑身僵硬的人两眼。
“你确定?”她狐疑。
“刚调来配合行动的,别吓着新人。”高晓摘下沾血污的口罩,“其他人别围着人质了,留两个人,其余跟我去B区清理数据!”
西装男:?
到底谁才是人质啊。
“是!”现场的众人都训练有素,几乎没有犹豫听从了安排。
闻人美深深地看了身边浑身僵硬的人一眼,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枪。
沈长央悄悄吐出一口气,手心湿透。
两人擦肩而过。
闻人美身上那股淡淡的、雨后青草般的气息掠过沈长央的鼻尖。
她脚步微顿,随即跟上队伍。
不能回头。
突击持续到次日凌晨。
这家名为“长青生命科技”的生物医药公司,表面致力于“基因抗衰与细胞修复”的明星项目,地下却藏着完整的器官库和六间活体实验室。
调查初步显示,至少十七起失踪案和这里有关。
其中甚至牵扯到了星美娱乐的高层肖凡等人,他们经常出入的会所就是其中一个中转站。
那是闻人美曾经跟踪李宇却没有混进去的地方。
案件的复杂程度超过所有人的想象,这也导致了开庭日一拖再拖。
而她会成为目标,源于海外遇袭那次。
孟左那位金主的自作主张惹恼了高层,原本是要被抛弃的,却因意外收集到了她的生物样本将功折罪。
“他们在报告里称你为‘完美样本’。”高晓念着从服务器残片中恢复的报告,她状似无意地扫了眼闻人美,“可惜后面的数据都被毁了。”
闻人美闭着眼靠在医院隔离间的沙发上,面色苍白,淡淡“嗯”了一声。
心中却不免庆幸。
她的秘密,她来自末世的新人类体质,极端环境适应,以及……对绝大多数病原体的绝对抗性。
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好在,“完美样本”这个模糊的称谓,暂时掩盖了其背后令人骇然的真正价值。
面对高晓的疑问,她只轻描淡写地归因于自己的器官可能“恰好”适配某位权势滔天的“大客户”。
由于针对她的研究还处于初级阶段,警方也并未在这方面给予太多的关注。
“一点都没剩?”她复又睁开眼,试探着问。
“远程擦除,硬盘熔毁。沈家的人做事很干净。”果然,高晓没有太纠结,她将平板递过来,“不过,这次他们留下了尾巴——长青生命是沈氏集团全资子公司。”
然而追查仍十分艰难。
警方传唤了“长青生命”的负责人——集团副总裁兼长青生命总经理周振华。
可惜的是,由于集团董事长沈泽无直接证据表明他知情或参与,暂时无法触。
调查期间,警方内部也收到了不少“领导”的警告和施压。
紧接着,沈氏集团法务部提交了长达两百页的情况说明,将所有责任推给已被控制的周振华。
文件声称周振华利用职权私自开展违规研究,集团高层对此“毫不知情”。
警方证据链确实存在缺口。
那些最关键的财务往来和审批文件,都止步于周振华这一层。
“又是弃车保帅。”闻人美冷笑。
她太熟悉这套路了:陷害她吸毒的幕后黑手,资金链断在海外;电影节遇袭,每一条线索都断得干干净净。
“别急,现在能撕开这个口子,已是难得的胜利。”高晓翻阅着证据,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沈长央今天来了。”
闻人美指尖微微一颤。
“以集团特别调查组身份来的,她说想和你聊聊。”
“聊聊?”闻人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见或不见,你自己决定。你们之间……”高晓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不见。”闻人美转身望向窗外,“我和沈小姐,早就没关系了。”
她没看见,楼下停车场那辆黑色轿车里,沈长央正仰头望着这个楼层,直到眼眶发酸才驱车离开。
开庭日,媒体长枪短炮围堵法院。
闻人美一袭黑色西装裙下车时,闪光灯几乎淹没街道。
她没戴墨镜,素颜,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完美的受害者形象。
旁听席角落,沈长央戴着口罩和帽子,低头刷着手机。
屏幕上正是闻人美下车的直播画面,弹幕飞滚:“姐姐好刚”“心疼”“告死这些黑心企业。
受害者家属哭泣的声音在法庭上回荡着。
周振华坐在被告席,脸色死灰。
他的律师团极力将事件描绘成“个人疯狂的科研野心”,与集团切割得一干二净。
轮到闻人美作证。
她走上证人席,宣誓,声音清晰平稳。讲述自己被囚禁、抽血的过程。
“闻人小姐,”检察官最后问,“基于你的亲身经历和现有证据,你是否认为沈氏集团高层应对此负责?”
所有镜头对准她。
沈泽的律师团屏息等待。
家属们期盼的眼神看着她。
旁听席上,沈长央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此前,集团内部经历了一轮严酷的清洗和调查。
那部电梯的密码,只有内部核心人员才知道。
为什么警方可以如此顺畅的进入?
所有可能接触核心信息的人员都被反复盘查,包括当天“恰巧”在场的沈长央。
让她来处理,是沈泽的一场考验。
如果这个考验通过了,她将真正进入集团核心管理层。
她和高晓达成了一些合作。
目前的关键,在于闻人美,作为公众人物,如果她不放弃追溯,后续会很麻烦。
但她接到这个任务时,就注定了失败。
她不会要求对方放弃维权。
她说不出口,她只会比闻人美更恨他们。
可现实是,时机还没到。
她还是得回到那个牢笼里等待下一个破绽,收集下一份证据。
特别是那份完美样本,这让她非常在意。
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早已知道闻人美的不同,但她没想到,这份不同甚至惊动了她那位高傲的父亲。
这场诉讼后,她得再做点什么,取得沈泽的信任。
“基于目前证据,”闻人美缓缓开口,“我无法确认沈氏集团高层知情或参与此事。”
法庭哗然。
“因此,我撤回对沈氏集团的指控,仅起诉周振华及其直接共犯。”
沈长央猛然抬头,难以置信。
怎么会……
法槌落下。
休庭。
记者蜂拥而上。
闻人美在保镖护送下离开,全程面无表情。
沈长央最后一个走出法庭。
新闻铺天盖地。
“真相大白,沈先生一直秉承企业社会责任……”
“闻人小姐,请问您今天这样说,是因为被沈氏收买了吗?”
“闻人小姐,星美高层涉及的事情,您是否知情。”
……
细雨又飘了起来,她关掉那些让她心烦意乱的新闻。
远处,闻人美的车队逐渐驶远。
突然手机震动,弹出一条陌生的短信。
“沈小姐,合作愉快。”
沈长央盯着这行字,眉头紧锁。
沈泽的特助随即打来电话:“沈总,董事长让您回公司一趟。”
“什么事?”
“关于和闻人美的合作。”
“……具体是什么”
“您回来就知道了,董事长知道接受这件事不容易,他会补偿您的。”
……
街对面大楼的落地窗前,闻人美站在那里,看着雨中那个单薄的身影。
高晓走过来:“值得吗?放弃这次机会。”
“这不是放弃。”闻人美轻声说,“这是把网撒得更深。沈泽现在以为我不过是个能用钱和威胁摆平的女明星,他会放松警惕。”
“而且,这不是你们也想要的结果吗?”
高晓眸光微闪,握紧了拳头:“八百万美元,过去七十二个小时,周振华海外账户的三笔入账。一个即将面临终身监禁的人,谁会给他打钱。”
两人对视一眼,原因已经不言而喻。
放长线钓大鱼。
“那沈长央……”
“她在做她想做的事。”闻人美转身,眼神复杂,“而我在做我能做的事。”
实际上,沈氏没有放弃接触她。
开庭前,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带着一张天文数字的支票找上门。
那上面的数字,足以闻人美躺平几辈子。
“沈先生觉得我闻人美的命,就值这几个钱?”
“闻人小姐有什么条件,请讲。”
“我要沈长央,”闻人美一字一句地说,“用她的资源,为我组建一个完全独立的国际团队。好莱坞级别的制片人、顶级的公关律师、能打通欧洲三大电影节的经纪资源。确保我以后的事业,不会再被国内任何势力掐住脖子。”
老先生斟酌片刻。
这要求很合理,毕竟她控股的星美娱乐也身陷囹圄,寻找新的出路很正常。
而且并不过分,甚至沈氏自身的资源也能做到。
但无可否认,没有沈长央这个曾经的公众人物和内部人员,无论是权威性还是信任度都会大打折扣。
“合作愉快。”双方最终签下合同。
签完字,闻人美补充道:“对了,请转告沈先生,最好别再想对我做什么。我手上不仅有被绑架期间的录音,包括今天的谈话,以及……更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她微微一笑,“如果我再失踪或者死亡,这些录音和文件将全部公布。”
“今后我若再出事,沈氏便再也无法轻易撇清。”
————————!!————————
这部分剧情会加速,要快快完结啦
第118章
:请某人停止散发魅力
近期,娱乐圈最大的新闻,便是“长青生命科技”涉及器官交易的事情,许多明星被爆出来曾在这家医院就诊,圈内一时间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冒头,生怕引起注意。
肖凡、李宇等人因为和会所的关联,正在接受调查,此后不仅面临着全面封杀,而且很有可能要承担法律责任。
当然,有博主深挖出“长青生命科技”原是沈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并且专门出了个视频,剖析在这件事背后,沈氏集团承担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只是随着事件发酵,该视频被很快下架,同时爆出来许多花边新闻混淆视听。
到最后,除了“长青生命科技”,因为该事件受到影响最大的,竟然是闻人美所在的星美娱乐。
星美娱乐最开始受到关注,自然是因为肖凡,但由于闻人美是受害者,所以硝烟并未蔓延到公司层面。
直到她在法庭上的陈述视频被人公开。
“基于目前证据,我无法确认沈氏集团高层知情或参与此事。”
“因此,我撤回对沈氏集团的指控,仅起诉周振华及其直接共犯。”
从法律角度而言,她的陈述合乎逻辑与证据现状。
确实没有沈氏集团直接参与的确凿证据。
但她这样的态度,仍然引起了不少怀疑。
【以前喜欢闻姐,就是觉得她是圈里少有的真性情,结果就这?】
【被收买了吧,不然怎么会轻轻放下?真是看错人了。】
【呵呵,果然娱乐圈哪有什么真人,全是人设。】
其实更糟糕的,还是受害者也并不理解她的选择。
不知道是她本身自带流量,还是被舆论被刻意引导,这个视频的流出引起了轩然大波,许多原本找不到愤怒宣泄口的网友,直接来到闻人美的私人账号和星美娱乐的官方账号下方质问“是不是吃了人血馒头”。
星美试图进行控评,律师函也发了好几封,却反而激起了大众的逆反心理。
闻人美的工作全面停摆,部分合作方提出违约赔偿。
星美娱乐董事纷纷跑路,整个公司摇摇欲坠,走到了破产边缘。
办公室里,闻人美的手指轻轻划过架子上“最佳女演员”的奖牌,似是在和自己倾注了无数心血的荣誉告别。
“咚咚咚——”
敲门声轻轻响起。
“进来。”闻人美若无其事地坐回了凳子上,正好看到林霖在门口探头探脑。
林霖从门边探进头,表情窘迫。
闻人美一看就明白了,这几个月,类似的情景已上演过太多回。
她微微叹气:“这次是谁走了?”
林霖低下头,刚准备说话,门突然被撞开了。
一个披头散发,形如枯槁的人迅速冲了进来,她的速度很快,以至于闻人美没有注意到对方丢过来的东西,全靠身体反应抓住了。
一股恶臭从破碎的液体蔓延。
是……臭鸡蛋??
她本能地想做点什么,却看见那个疯女人眼角的泪痕。
闻人美愣在了原地,任由对方的拳头落到她身上。
直到保安终于姗姗来迟,拖着人往外拉。
那人力气很大,三个人才勉强拉住。
恶毒的咒骂却不绝于耳。
“去你的谁要你的臭钱!!凭什么不让我上庭!!我不和解!!我恨你!!恨你们所有人!!”
“啊啊啊啊啊放开我……”
林霖迅速冲上去把门关上,随后抽出几张湿纸巾塞到闻人美手里。
她见闻人美呆滞的模样,声音有些发涩:“他们怎么那么疯都找到这里来了,保安都在干什么!!我立刻就报警。”
“别。”闻人美条件反射地拦住了她。
“我根本不知道,还有人没有上法庭,受害者太多了……”闻人美似乎在解释着什么。
沉重的愧疚,一点点侵蚀着她坚定不移的信念。
林霖突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闻姐,这根本不怪你,你也是受害者。而且如果不是你冒着生命危险卧底,那些事情根本没有人会知道。他们找不到沈氏就来找你,你不要被那些舆论影响了。”
……
“算了。”闻人美扯了扯嘴角,眼中却没什么笑意,只有淡淡的疲惫。
她擦拭着手:“现在公司还有多少人?”
林霖愣了愣,几番欲言又止:“除了实在找不到下家的,还有……几个坚决要跟着你的,其他人都走了。”
“死活不走?”
林霖用力点点头,努力让语气轻快些:“对,死活不走!他们说,闻姐你真心带他们,给报班、教演戏,圈里谁家新人都有这么好的待遇。他们不信您是网上说的那种人。”
闻人美端详着自己的手,仿佛上面残留着什么东西洗不掉,她半晌才开口:“你再劝劝吧,别跟我蹚这趟浑水。”
她顿了顿,“你呢?有出路了吗?如果还没,我还能帮你联系几个……”
谁曾想听到这句话,林霖认真摇了摇头:“闻姐,我可不走!我一毕业就跟着你了,不可能你一出事就走了,我哪里都不去。”
闻人美终于抬起眼,直视着她:“你不觉得……电视里那个敢说敢做的我,只是个人设吗?不觉得我现在的选择,就是背弃了那些人吗?”
“我不觉得。”林霖攥了攥手,飘忽的眼神逐渐坚定,“我知道……你给每位受害者的家属都汇了一笔钱。虽然你从没说过。”
闻人美一怔。
林霖观察着她的表情,眼底划过庆幸:“我本来是猜的,之前看到了财务那边有几笔不明汇款……但现在我确定了。”
闻人美垂下头。
那些钱,本就不该是她拿的。
闻人美抬手撑住额角,似是有些心不在焉:“行吧,那就算给大家放个长假。工资……我照发。”
“好耶!”林霖眼睛一亮,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想哭。
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后,闻人美在家里睡了个天昏地暗,仿佛要把这段时间的休息时间都给补回来。
沈氏给她打造的顶尖经纪团队倒是很快上岗,她在其中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都是以前跟着沈长央的。
她把星美还留下来的人暂时安置了进去,自己则暂退幕后,淡出公众视野。
至于那些受害者,她没有再辩驳什么,然后定期打笔钱过去。
《瓷月》同样受到她的影响,但罗米一直在剪辑,也让她不要放弃。
闻人美对调查沈氏集团,其实还是比较乐观。
当然,她的乐观并不是认为这是一件很快能解决的事情。
她是相信法律,相信高晓,相信沈长央。
沈氏集团旗下上百家子公司,牵一动而发全身,要真正的伤筋动骨不容易。
她知道,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唯一可惜的,就是高晓不准她再介入。
高晓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少,语气一次比一次凝重:“阻力很大。”“上面有干预。”“这个案子……暂时不方便再透露。”
之后,便再无音讯。
期间,闻人美其实也接到过不少工作,但她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所以她也不想连累曾经的朋友,更不愿消费过去的信誉。
至于那些主动递来的、充满低俗暗示的邀约,她看一眼就丢进了垃圾桶。
这么多年来,她的人生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再重新再来一次。
一年时间,足够公众忘记许多事。
娱乐圈潮起潮落,新人换旧人,曾经那个惊艳一时、名字霸占热搜的闻人美,仿佛从未存在过。
又是一年冬天。
视界电影学院。
晨光像被水洗过一般,清凌凌地泼下来。
绛红色的枫叶倔强的挂在枝头,像是一团热烈燃烧的火焰。
几片枫叶挣脱枝头,旋舞而下。
一片,不偏不倚,正落在树下那个身影的发间。
另一片,擦过她长长的睫毛,最终停在她浅蓝色的口罩上,恰好覆在唇的位置。
她怔了一下,随即,眼里的笑意便漫开了。
狭长的眼眸瞬间被一片火红淹没。
恰在此时,一位女生急匆匆地朝这边跑来,却在看见这一幕时,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停在了不远处。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树下的人率先回过神。
她撚下口罩上的枫叶,夹进手中那份已被翻得微卷的剧本扉页。
“昭昭?你在这里干什么?”
赵昭,之前迎新的学姐,自从闻人美回来后,就经常找她探讨演技,两人也就此熟悉了起来。
赵昭理智终于回归,白皙的脸瞬间通红,她眼神躲闪,心底的话翻来覆去都觉得不合适,怎么说她都很像痴汉啊!
终于,诡异的沉默后,她视死如归:“呃……我说我刚到这,你信吗?”
闻人美笑了:“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赵昭这才如梦初醒般,脸颊越发的红了起来:“对哦,我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情,期末老陈不是说要拍《香囊记》,这可是我们第一次合作演习啊。我、我想问问,你是不是准备去试叶秋水这个角色。”
闻人美思索片刻,眨了眨眼:“你猜。”
赵昭突然一本正经:“我不猜,请某人停止散发自己的魅力。”
但很快她就破功了,赵昭捂住自己笑得过于灿烂的脸:“我猜对了是不是,闻姐你要是去试这个的话,我一定要避开啊啊啊啊啊。”
“我一个进修生,你们这些天之骄子能愿意?”
“哪能啊,你可是影后,活着的影后!当我们老师都够够的了,就是老陈那边……”
闻人美拧起眉毛,似是有什么忧虑,但最终她下定了决心:“不对,我要试的,是苏月。”
“什么!”赵昭一脸震惊,“这个角色不是都四十多岁了吗!不对,但确实她的角色最复杂,演好了分数肯定高。”
闻人美抬手拿下赵昭肩膀上的枫叶,扬起的眉梢冲淡了终于冲淡了眼底的忧虑:“对啊,小昭昭。”
第119章
:落选
剧场里十分安静,带着透明口罩的学子们在观众席上正襟危坐,激动地望向舞台上那个身影。
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旁边,站着一位清瘦挺拔的女士。
她站在聚光灯下,穿着剪裁精良的素色套装,银发挽得一丝不茍。不需要任何动作,光是站在那里,她就成了舞台的绝对中心。
闻人美瞳孔微缩。
这竟然是表演系博士生导师——秦述清。
秦述清年轻时是话剧舞台上的“大青衣”,以刻画复杂女性内心著称,是业内有名的“戏痴”,后来因伤转到幕后,专心钻研教学和戏剧文学,带学生严苛是出了名的。听说只要能熬过她一个月的折磨,演技准能脱胎换骨。不少已成名的演员都私下找她开小灶,不过近年来她已半隐退,能请动她出山,足见学院对这次排演的重视。
而且……闻人美忍不住走神,想起那个绕不开的名字——沈长央,正是秦述清的关门弟子。
闻人美正隐藏在黑暗中走神,却不曾想,台上那道目光毫无预兆地扫了过来,平静,却带着实质般的压力。
闻人美浑身一紧,赵昭赶紧将她往旁边的座位上拉。
“秦教授……没看到我们吧?”赵昭压着嗓子问。
闻人美含糊地“嗯”了一声,下意识挺直了背,心里却叹了口气。
见大家都来齐了,陈回,也就是赵昭口中的老陈拍了拍手。
“看来不用我介绍了,”他笑着说,“台上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
台下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和骚动。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秦述清,秦教授!”
秦述清微微欠身。
顷刻,雷鸣般的掌声几乎要掀翻剧场的屋顶。
等到掌声稍歇,她才开口:“大家好,我是秦述清。”
秦述清的声音饱满低沉,丝毫不像一位老者的声音。她本就是戏剧演员出身,还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吐字异常清晰,即使音量不高,也能清晰地送到每个角落。
“谢谢陈老师。我来的目的很简单,”她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帮你们,把这场戏立住。”
“《锁麟楼》的本子,相信你们都熟了。”
“给你们十分钟准备。然后,一个一个上来试。可以单人片段,也可以几人搭一场戏。”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我这儿,不论你之前演过多少戏,拿过多少奖,只有一次机会。没抓住,就只剩跑龙套的份。”
秦述清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心里一凛……
《锁麟楼》的故事发生在民国江城,梨园翘楚“叶家班”班主叶墨轩欲排演封箱大戏《锁麟囊》,并遴选继承人。留洋归来的新派导演陆子谦的闯入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搅起了一个隐藏多年的秘密。当家青衣苏月霜与班主不仅曾为夫妻,更有一个女儿叶秋水。秘密在排练中引爆,掀起伦理、爱与权力的血色波澜。
主要角色满打满算就六个:班主叶墨轩,青衣苏月霜,女儿叶秋水,养子叶云生,新派导演陆子谦,以及叶墨轩名义上的妻子李玉茹。这对于台下两个班近百名学生来说,竞争堪称惨烈。
虽然大家还有其他加学分的方式,但是能得到秦教授的亲自指导,机会非常难得。
“闻姐,你定好演哪段了吗?”赵昭凑过来,眼睛发亮,“你要是敢冲苏月霜,我就去试试叶秋水!”
“试镜还没开始呢,你就断定我能拿下?”闻人美笑了笑。
她这话不全是谦虚。台下坐着的,除了像她这样的“回炉”演员,还有不少童星出身、早已身经百战的同学,竞争压力不小。无非是仗着心理年龄或许成熟些,多了点人生阅历罢了。
“当然啊,如果闻姐你都不行,还有谁可以!”
“哼!”
赵昭话音刚落,身边就传来一声冷哼。
两人疑惑地抬头望去,直直撞进了一双毫不掩饰厌恶的眼神。
那女生冷冷瞥了她们一眼,径直起身,大步走向舞台。
少女身姿挺拔地立在台上,眉眼间的野心几乎不加掩饰。
“秦教授,陈老师,”她的声音清亮,“我想试——苏月霜。”
赵昭低低抽了口气:“是傅夏!她要演苏月霜!”
“她是谁?”闻人美打量着台上的身影。
“我们这一届的年纪第一,童星出道,刚刚拿下‘金翎奖’,演技很老练。”
“怎么感觉她对我有点敌意?”
赵昭欲言又止:“……她在你出道后,得了个名号——小闻人美。”
言外之意闻人美已经知道了,明明是自己先出道,却被人说是她的翻版,任谁都是不服的。
闻人美皱了皱眉,这外号……确实不怎么样。
秦述清看了傅夏一眼,“哪一段?”
“第二幕,苏月霜面对女儿秋水试探,强颜欢笑却又濒临崩溃的那场对手戏。”傅夏答得流利,显然有备而来。
闻人美眉梢微动。没选最后那场情绪爆发的独白,而是选了这场更克制的戏……有点意思。
傅夏试演开始。
她没有要搭档,而是对着虚空,仿佛那里站着追问她的“叶秋水”。一开始,她脸上甚至带着刻意柔化的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当“女儿”问到关键处时,她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眼睫快速颤动了几下,下意识想抬手去碰什么(也许是女儿的脸,也许是自己的心口),却在半空生生止住,转而若无其事地捋了捋本不存在的袖口。声音里带着笑,却有点发紧:“傻孩子,净胡思乱想……”
整个过程,没有一滴眼泪,没有一声哭嚎,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却能看出苏月霜复杂的情绪,秘密即将被窥破的惊恐,爱而不能认的酸楚以及近乎本能的掩饰。
秦述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傅夏几秒,才平淡地说:“控制力不错。人物当下的‘挡’和‘慌’,有点意思。下去吧。”
“谢谢秦教授!”傅夏眼睛一亮,鞠了一躬,走下台时,背挺得笔直,目光掠过闻人美这边,带着一丝淡淡的挑战意味。
压力,实实在在地压了过来。成人教育班这边,不少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闻人美身上,而本科班那边,则因为傅夏的出色表现士气大振,隐约投来的视线也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两边暗暗较着劲。
……
轮到闻人美。她走上台,站定。灯光压下,隔绝了外界。
她选的,是苏月霜在密室中,独自面对信物,二十年压抑彻底决堤的独白戏。这是全剧情感最浓烈、最外放的段落,也是最能直击人心的部分。
她开始表演。
当闻人美颤抖着抚摸那虚无的信物时,眼底交织的温柔与剧痛瞬间抓住了所有人呼吸。泪水随即决堤,在情绪爆发的顶点,一声短促破碎的哀鸣迸发出来,她蜷缩倒地,只剩下无声的剧烈抽泣。
表演结束。剧场内一片沉寂,好几个学生偷偷抹了下眼角。
秦述清教授坐在阴影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鼓了两下掌。掌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点刺耳。
“演完了?”她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闻人美从地上站起,抹了把脸,胸腔还在起伏。
“演得够投入,”秦述清拿起保温杯,慢悠悠喝了口水,“眼泪是真的,浑身哆嗦也是真的,最后那一下,够狠,估计吓着了不少同学。”
闻人美的心微微提起,等着那个“但是”。
“但是,闻人美,”秦述清放下杯子,身体前倾,目光像冰凉的手术探灯一样打在她脸上,“你刚才是在演苏月霜,还是在借着苏月霜的台词,哭你自己心里那些事?”
闻人美一愣。
“告诉我,苏月霜这时候多大?”
“四……四十岁。”
“在叶家班这种地方,一个顶尖的青衣,活到四十岁,她应该是什么状态?”
“……”
“她应该是身体里每一根骨头都懂得‘控制’的人。二十年,每一天都在刀尖上走,每一秒情绪都要压着。她早就忘了,或者根本不敢,像个小姑娘一样瘫在地上嚎啕大哭了。”秦述清模仿了一下她倒地抽泣的姿势,“你刚才那样,太‘放’了,太‘痛快’了。那不是她,那是你。”
秦述清站起身,走到舞台中央。
“你的痛苦,是‘直给’的,像一块巨石,砰一声砸出来,真,也有效。但苏月霜的痛苦是‘内耗’,里头再怎么样,外头看着,还得是那个体体面面、撑着一大家子的台柱子。”
“你更像是在展示一种名为‘崩溃’的通用情绪。我随便换一个受苦女性的角色,你这套演法,改改台词就能套进去。”
秦述清失望地摇了摇头:“现在最佳女演员的含金量,就这样吗?”
闻人美瞬间白了脸色,她知道自己的不足,她是极致的体验派,演什么都得先把自己揉碎了填进去。起初是宣泄,后来成了习惯。代价是,她只能演出自己体验过的情绪,且每次消耗巨大。上次获奖,角色本身就有优势,多少有些取巧。
这层自己都不愿捅破的窗户纸,此刻被人当众撕开,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秦教授……”陈回老师试图打个圆场。
秦述清一个眼神瞥过去,声音冷硬:“你待定。下去吧。”
台下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瞧见没,影后也就这样……”
“蛮力表演,碰上真正的行家,不就露怯了?”
“赶紧拍下来,素材啊!”
闻人美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朝秦述清的方向微微躬身:“谢谢秦教授指点。”然后挺直脊背,走下舞台。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上。
她坐回位置,沉默地看着后续试镜。
苏月霜的角色,显然在傅夏和她之后,其他人更难入秦述清的眼,暂时悬置。其他几个主角也陆续有了几个候选人选。
“闻人美。”秦述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情绪。
闻人美抬头。
“再给你一次机会。试试李玉茹。”
第120章
:心跳率先认出了她
“再给你一次机会。试试李玉茹。”
这话一出,不仅闻人美愣住,旁边几个试过李玉茹的候选学生也急了。
“秦教授!您不是说每人只有一次机会吗?”一个女生忍不住开口。
“啧,差成这样要我怎么选。”秦述清眼皮都没抬:“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你们刚才演的李玉茹,要么像个木头背景板,要么苦情得像个受气丫鬟,哪一点像那个深宅里看了几十年戏、心里门儿清却一言不发的原配夫人?”
她这才撩起眼皮看向闻人美,“怎么?觉得演原配,戏份少,折了你影后的面子?”
“不敢。”闻人美立刻摇头,压下心头的复杂思绪,“我试试。”
“上来。就试李玉茹发现苏月霜和叶墨轩私下见面后,独自在房里那段。最后一次机会。”
……
李玉茹的痛是钝的,这一段戏,几乎没有台词,全靠神情和细微动作。闻人美站在台上,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
演完,她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不是累的,是憋的,是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
秦述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勉强扯了扯嘴角:“还算有点悟性,知道收了。李玉茹就你了。明天早上九点,排练厅。迟到一分钟,以后就不用来了。”
走出剧场时,夜风一吹,闻人美才彻底回过神来。
一场期待已久的主角试镜,最后拿下的,竟是一个沉默寡言、几乎站在舞台边缘的原配角色。
赵昭凑过来,想安慰又不知怎么开口:“闻姐,其实李玉茹她……”
“我知道。”闻人美打断她,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深吸了一口气,“这个角色……或许才是现在最该啃的硬骨头。”
排练的一个月,如同炼狱。
秦述清对细节的苛求达到变态的程度。一个眼神的方向,一声叹息的轻重,走位半步的偏差,都能让她叫停重来,直到她点头为止。整个剧团的人都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但那种对戏的较真劲儿,也被生生磨了出来。
终于,视界电影学院一百三十周年校庆的日子到了。
《锁麟楼》作为重头戏,即将在校内剧场拉开大幕。
第一幕:风起
第一场【叶家班练功房,晨】
(晨光稀薄。练功房内,叶秋水与叶云生正在练习《新锁麟囊》的“寻球”身段。秋水灵巧,云生目光始终追随她,炽热而痛苦。苏月霜在一旁静静看着秋水,眼神温柔而哀伤。叶墨轩拄杖步入,气氛骤肃。)
叶墨轩:(以杖点地,声如冷铁)停。形似而神散。秋水,你演的是薛湘灵寻子,不是小姐游春!你寻的是什么?
叶秋水:(不服,低声)寻的是……失落的家当。
叶墨轩:(冷笑)错!你寻的是你的根!你的来处!你根本不知何为“失根”之痛!(转向苏月霜)月霜,你来示范。
(苏月霜无声上前,水袖轻扬,一个寻望、踉跄、再定睛的转身,绝望与期盼交织。全场静默。)
叶秋水:(被震慑,喃喃)苏姨……
陆子谦:(鼓掌而入,打破沉寂)好!形神兼备,更有现代戏剧的“间离”美感。叶班主,晚辈陆子谦,家母苏婉茹,特来拜会。
(苏月霜闻“苏婉茹”之名,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叶墨轩瞳孔骤缩。)
第二场【后台,苏月霜妆间,夜】
(苏月霜对镜卸妆,手微颤。陆子谦悄然出现,递上一枚褪色的香囊。)
陆子谦:月霜阿姨?家母临终前嘱我,务必将此物归还于您。她说……您当年遗落在我家,此物关乎一位“叶姓故人”的清誉。
(特写:香囊上绣着交颈鸳鸯,一面是“墨”,一面是“霜”。)
苏月霜:(如被烫伤,猛地攥紧香囊,声音嘶哑)她……还说了什么?
陆子谦:她说,秘密像锁在麟囊里的春秋,锁得住一时,锁不住一世的风雨。她还说,秋水妹妹的眼睛……很像您年轻的时候。
(苏月霜瞬间面无血色,镜中映出她崩溃的边缘。)
第三场【叶家祠堂前,数日后】
(叶墨轩宣布由陆子谦协助改编《新锁麟囊》,并将在班内选拔主角,暗示将定继承人。暗流汹涌。)
叶云生:(对秋水低语)父亲老糊涂了,竟让外人插手。秋水,这叶家班,该由你我守护。
叶秋水:(烦躁)我只想好好唱戏,不想理会这些。
(角落,李玉茹冷眼旁观,对老琴师耳语。)
李玉茹:要起风了。这楼,锁了太多东西,快锁不住了。
第二幕:现鳞
第四场【排练厅,核心冲突】
(排练“庵堂认母”改编段。秋水始终无法进入情绪。)
陆子谦:(叫停)秋水,你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位陌生尼姑,而是你失散多年、有不得已苦衷的亲生母亲!你试试抛开台词,只想一句话:“你为什么不要我?”
叶秋水:(被触动,茫然四顾)我……为什么……
(苏月霜在一旁突然掐破指尖,鲜血染红衣襟。叶墨轩厉声喝止。)
叶墨轩:陆导演!我叶家班的戏,不演这等离经叛道、臆想出来的俗套情节!
陆子谦:(迎上目光)究竟是情节俗套,还是叶班主您……害怕真相?
(全场死寂。叶墨轩与陆子谦目光如刀。苏月霜颤抖着上前。)
苏月霜:(对陆,低声下气)陆导演,戏……不是这么排的。墨轩,孩子还小,慢慢来。
叶秋水:(看着母亲般的苏姨如此卑微,冲口而出)父亲!您为何总是对苏姨如此严苛?!
(这话刺痛了所有人。叶墨轩拂袖而去前,深深看了一眼苏月霜。那一眼,有警告,有痛苦,也有哀求。)
第五场【苏月霜密室,夜】
(苏月霜抚摸着香囊和一件婴儿襁褓。叶墨轩无声闯入。)
叶墨轩:他要毁了这一切。毁了叶家班,毁了秋水。
苏月霜:(泪如雨下)毁了秋水的是这个谎言!她叫我“苏姨”叫了十九年!墨轩,让秋水走吧,跟子谦去北平,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叶墨轩:(失控,抓住她手腕)走?让她以“私生女”的身份走,然后被唾沫淹死吗?还是让你我背上师徒乱伦的罪名?(语气转哀)月霜,再等等……等我安排好,等这出戏封箱,我就……
苏月霜:(凄然一笑)你就怎样?休了玉茹,娶我?这话,你说了二十年了。我们都被这“锁麟楼”锁死了。
(门外,叶云生偷听到“私生女”、“乱伦”,如遭雷击,眼中爱火化为恨意。)
第三幕:惊变
第六场【舞台,带妆彩排】
(最终彩排,宾朋满座。演至“揭秘”高潮处,叶秋水再次卡壳。)
陆子谦:(从观众席站起,举起香囊)叶秋水!你看清楚!这香囊上的“墨”与“霜”!你苦苦寻觅的“根”与“来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的母亲,就是每日为你描眉、对你欲言又止的苏月霜!
(全场哗然。追光灯打在苏月霜和叶秋水身上。苏月霜摇摇欲坠。)
叶秋水:(难以置信,看向叶墨轩)父亲……他说的……
叶墨轩:(面色灰败,强撑威严)荒唐!戏疯子!给我拿下!
苏月霜:(爆发,用尽平生力气)不——!(她冲上舞台,抱住惊呆的秋水)是真的!秋水,我的儿啊……是为娘对不起你!
(母女相认,哭声震天。叶墨轩的权威世界彻底崩塌。)
第七场【后台,混乱中】
(叶云生双目赤红,拦住欲逃离的叶墨轩。)
叶云生:原来我不是养子,是你们遮丑的幌子!是你,用谎言偷走了秋水,偷走了我的人生!
(两人扭打。道具架倾倒。一场本该是象征性的“弑父”武打,在极端情绪下失控。叶云生手持未开刃的道具剑,狠狠刺入叶墨轩腹部)
叶墨轩:(看着腹部,又看向闻声赶来、惊恐万状的苏月霜,居然露出一丝解脱的笑)这一剑……终于……还你了。
(苏月霜尖叫。舞台红光如血。)
第八场【医院/回廊,数月后】
(叶墨轩未死,但瘫痪,沉默。叶家班解散在即。)
叶秋水:(对轮椅上的叶墨轩)我恨你的谎言。但我……竟开始想念你教我唱戏时的严厉。
(苏月霜推着叶墨轩晒太阳,两人无言。陆子谦准备带秋水北上。)
李玉茹:(将班主印章交给老琴师)戏散了,人还得活。这楼,终于不用再锁着谁了。
(尾声:空旷的舞台。苏月霜一人,清唱《锁麟囊》最后一句:“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唱罢,她将香囊投入一旁的火盆,火光跃动,映着她平静而苍老的脸。)
【幕落】
由于近期流感严重,校庆现场来得人并不算多,但直播的热度却意外高涨。掌声在略显空荡的观众席响起,帷幕缓缓合拢。
闻人美喘了口气,还有些恍惚。
她真的……收住了。
李玉茹这个这个角色,可以说是她演技上的一个重要突破。这是她从“本能型”演员迈向“技术型”演员的关键一步。
“我们成功了!”身边的欢呼声将她拉回现实。
校庆的背景音乐欢快地响着,剧团的年轻人们互相拥抱击掌。
傅夏不知何时走到了她旁边,脸色有些别扭,动作僵硬地快速抱了她一下,立刻松开,嘟囔道:“演得……还行吧。”
闻人美扯出个笑,肌肉有点僵。
“啧,”傅夏显然不满意,“跟我拥抱就这么勉强?”
闻人美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却被一束花塞了个满怀,随后有人将什么别在了她的耳后。
“闻姐,快戴上!这波流感挺厉害的,现场人杂。”她一边帮闻人美把口罩绳挂上耳后,一边兴奋地压低声音,“而且你猜怎么着?直播弹幕都炸了!好多人问这个演李玉茹的演员是谁,说你一抬眼就有故事!沉寂这一年,你是不是也该考虑复出了?”
闻人美眼底弥漫出细细的喜色,很快又被疲惫盖过。
“戏,稳住了。”秦述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走过来,目光在闻人美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脸上停顿一瞬,似乎看穿了那底下的波澜:“尤其是最后那场沉默,压得住。”
闻人美尚未回应,幕布外,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已透过麦克风传来:
“感谢同学们精彩的演绎!接下来,让我们请出一位特别的校友——她曾是我们影视界的骄傲,囊括多项大奖;如今,她是沈氏集团的领航人。让我们掌声欢迎——沈、长、央!”
掌声再度响起,比之前更热烈。
聚光灯“唰”地打向第一排,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那道身影在光中从容起身,转向观众,不经意般望了一眼台上侧幕的方向。
然后,她迈步,走向舞台的台阶。
一步,一步,朝着闻人美的方向。
闻人美胸腔里那颗心,不自觉地一颤,随即疯狂鼓噪起来。
不知是刚刚演完那个压抑至极的“李玉茹”带来的后遗症,还是她本就一直死死压着的某些东西在作祟,一股强烈的情绪窜上喉头,堵得她呼吸一滞。是恨?是怨?还是……
她竟然在疯狂地想念。
恰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秦教授?!”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
只见刚刚还站得笔直的秦述清,身体毫无预兆地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咚”地一声掉在地上。她似乎想伸手扶住旁边的布景架,指尖却徒劳地滑过,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向后倒去。
“老师!”
“秦教授!”
好几道声音同时炸开。离得最近的傅夏和另一个学生手忙脚乱地扑过去,堪堪在她后脑触地前托了一把。
闻人美脑子“嗡”地一声,几乎在看见秦述清晃动的同一秒,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一把将花束塞给旁边完全愣住的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散开!别围这么紧!让她透气!”闻人美的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严厉。
她迅速俯身,检查秦述清的呼吸和脉搏。却在触及对方冰凉汗湿的皮肤时,心猛地一沉。
“打急救电话!说清楚地址和情况!”她头也不回。
“已经打了!”赵昭带着哭腔喊。
混乱中,闻人美感觉到一道身影快步走近,在她身边蹲下。
气息陌生又熟悉,是沈长央。
只见她迅速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折叠两下,手法专业地垫在秦述清颈后,并解开她领口最上方那颗扣子。
“应该是低血糖加过度疲劳,血压可能也有问题。”沈长央的声音又快又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决断力,“别移动她。有没有糖或巧克力?”
立刻有学生翻出糖果递过来。
沈长央接过,看向闻人美,沉静的眸子看不出太多情绪。
闻人美眼睛有点发酸,闷闷地点点头。
两人默契合作,她小心托起秦述清的头,沈长央则将糖块轻轻抵在她唇边。
就当触碰到秦述清颈侧的瞬间,闻人美动作顿了一下。
“不对劲。”她声音压得极低。
“什么不对劲。”沈长央抬眼。
“温度不对。”闻人美眉头拧紧,“颈动脉跳得很快,但皮肤又湿又冷,摸着却有点发烫。体感温度是乱的……有点像急性感染引起的反应。”
沈长央瞳孔微缩,眼底立即笼罩了一层暗色。
————————
不知道那个剧本你们看懂没,大概意思就是,叶墨轩和苏月霜师徒乱伦,最后被养子“弑父”,参考的《雷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