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煤气灯效应
【卧槽,刚刚发生了什么?李婉被打了?】
【天呐,给我吓一跳你的爆米花洒了!】
昏暗的灯光下,前排的一位女士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用爆米花遮住眼睛,却因动作过大散落到了周围。
银幕上的钢琴曲突然滑出一串不和谐的音符,向前望着李婉恍惚的眼神,威胁的神情转化为担忧和后悔。
他倾身抱住李婉,明明是明媚的午后,照在他脸上的光线却变成了冷白。
他的怀抱太过用力,李婉后颈细绒毛突然竖立了起来。
“对不起婉婉,都怪这该死的地板,不然我都没怎么用力……”
李婉表情呆滞了一瞬,她似乎在回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没站稳,毕竟……毕竟向前这么温柔的人,怎么会对她动手呢。
与此同时,她仅存的理智又告诉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我……”她刚张嘴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到。
向前似乎并不想让她说话,立刻起身扶住她的肩膀,染着薄茧的拇指擦过她眼下,那里明明没有泪痕。
他满脸的柔情蜜意:“婉婉,该吃药了,这里等会我来收拾。”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将李婉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勇气炸得稀碎。
等她反映过来,耳边已响起了金属勺搅动玻璃杯的叮咚声,向前已经站起来给她冲药去了。
所有观众都看清了向前转身刹那的神情:他垂眸凝视指尖沾染的泥土时,嘴角曾浮现出捕食者确认猎物伤口的弧度。
但银幕里的李婉只看到爱人正搅动着深色的冲剂。
第七排的观众发出压抑的抽气声。
【哥,你这张帅脸怎么这么吓人!!!】
【姐姐,别喝!】
银幕上的李婉已垂下眼帘,睫毛在苍白的脸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当她伸手去接药片时,一个镜头闪过。
三个小时前,向前正是用这个杯子喂她喝下助眠药剂。
【来不及了,李婉已经……被精神操控了。】
闻人美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这场戏的现场。
“煤气灯效应,”殷云为他们所有人解释,为什么李婉这么具有独立精神的女性,没有第一时间感知到向前的不对劲。
“煤气灯效应是一种心理操控手段,通过歪曲事实、否定他人感知或记忆,使受害者逐渐怀疑自己的判断力、现实认知甚至精神健康,最终丧失自信并依赖操控者。
“这一概念源自1944年的电影《煤气灯下》,片中丈夫故意调暗煤气灯,却坚称灯未变暗,导致妻子怀疑自己的感官。”
殷云一边说,一边走到任都面前,认真道:“任老师,你知道常见的操纵手法有哪些吗?”
任都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摇了摇头。
殷云来回踱步:“①否认事实,例如:‘你记错了,我根本没说过这句话。’
②转移责任,例如:‘是你太敏感了,开个玩笑都不行?’
③贬低与否定,例如:‘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能信自己?’
煤气灯效应常见于亲密关系、职场和家庭中,本质是权力和控制。”
“煤气灯效应的本质是权力控制。”殷云用剧本边缘敲了敲任都的肩胛骨,"任老师听明白了?"
任都盯着地板上晃动的光斑点头,喉结滑动两次。
片场中央的钨丝灯突然爆出电流声。
“明白了就开工。”殷云转身时马尾甩出尖锐的弧度,“对了,昨天说好九点到位,怎么拖到下午?”
“您不是说下午”任都的后半句卡在喉咙里。殷云已经亮出手机屏幕,经纪人的聊天框里赫然显示着“上午9点集合”,时间戳是昨晚23:47。
任都摸向自己口袋的动作被导演打断:“不用翻记录,我理解演员需要充足睡眠。”她食指划过对方锁骨位置的粉底液斑块,“但耽误全组进度就不好了。”
任都有些愧疚:“抱歉导演,我可能是忘了。”
殷云看着他诡异一笑:“没关系的,下次记得准时来就行。”
任都理亏,讪讪一笑,直到殷云走远,他才冲向休息室。
经纪人的手机里,对应时段的聊天记录只有三条关于服装搭配的讨论。
他一脸气愤地走过来:“导演是不是搞错了,我的经纪人说根本没有那条短信,明明就是下午!”
“是导演讲戏讲得太投入了。”闻人美用保温杯挡住嘴角,发出极轻的嗤笑:“所以任老师,切断信息源才是操控闭环的关键,对吧?”
……
一声轻微的开灯声将闻人美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也意味着,李婉的折磨开始了。
在生病和意外的掩饰下,身上的疼痛一次比一次明显。
某一天洗澡的时候,冷水冲刷着身体,她从玻璃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满身的淤青。
被药片黏住的意识缓慢苏醒。
每日短暂的清醒时间里,她慢慢学会用浴室壁砖计数——她还需要做家务和照顾孩子。
第十三次在浴室滑倒后,她注意到淤青的形状与防滑垫花纹完全吻合。
她每天在日记本上写着这段时间受伤的时间和原因:周二左肩撞到门框(向前说门框松动)、周四右膝磕在茶几(向前立即更换了玻璃)、周六后腰抵住浴缸边缘(向前为此拆除了按摩浴缸)。
字迹随着震颤的手指越来越歪斜。
当日记本写了一半,她发现所有受伤的位置都避开了夏季短袖的位置,最新的一道细痕是在耳后,那是上周向前帮她吹头发时卷发棒留下的,刚好能被长发遮住。
公司HR第三次收到她的求助邮件后,派了心理咨询师上门。
阳台上的绿萝绿意盎然,向前将切好的果盘放在茶几上:“婉婉最近总说有人想害她,”他眼眶泛红的样子和结婚誓词那日毫无分别,“可家里明明只有我们两个人。”
李婉疯一样地冲到卧室,将日记本塞到心理咨询师的手上,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他。
咨询师看着她满眼的泪水,打开了日记本。
“救……”李婉跪坐在地上,眼底的光芒越来越盛。
“我理解您的不安,”咨询师深深叹了一口气:“但还是建议您还是要好好听医嘱,好吗?”
他站起身来,惋惜地同向前握手:“向前先生,真的辛苦您了。”
李婉不敢置信地爬过去,翻开桌上的日记本,里面的内容,早已替换成了:周二撞到门框,我真是太不小心了。
周四右膝磕在茶几,向前为了保护我,将茶几换成了柔软的地毯。
周六在浴室滑了一跤,磕到了浴缸边缘,我却总觉得有人……
她痛苦的捂住了脑袋。
怎么会,怎么会,她写的明明不是这样的。
耳边传来重重的关门声,李婉浑身一颤,无比的恐惧将她整个人掩埋。
“该补充维生素了。”向前捏着两粒药片站在逆光中,影子恰好笼罩住她和那本崭新的日记。
影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第二排有位女士的指甲深深掐进男友小臂,对方却浑然不觉地盯着银幕。
某个父亲本能地伸手挡住孩子眼睛,皮质座椅却发出粘腻的摩擦声——他掌心的冷汗浸透了扶手人造革。
“操!”染紫发的青年猛地踹向前排椅背,大屏幕也同时亮了起来。
温暖的阳光洒向屋内,丈夫和孩子围坐餐桌前吃着早餐,妻子在厨房里忙碌着。
又是美好的一天。
半数观众却在这片突兀的光明中暴露未褪的惊恐表情。
【向前掉包的?他怎么知道的?】
【应该是监控吧,我刚刚在一闪而过的电脑上看到了网购记录,是监控摄像头,好像还不止一个】
【妈妈呀,这是什么恐怖爱情片】
【我、我、我需要看几个任都被闻姐压制的视频缓解一下。】
【李婉不喊救命,我都差点喊救命了】
【太吓人了吧!!!!】
【怎么办啊,向前把所有人都瞒过去了,李婉要怎么才能逃跑啊】
她陷入了绝境,时间匆匆过去了6年,李婉仿佛彻底认命了,她不再挣扎和求救,而是乖乖待在家里,做着一位妻子应该做的事情,只有身体的变化昭示着她这几年受到的折磨。
她眼眶因为过于消瘦而深深凹陷了进去,露出骨头的肩胛骨上满是新旧伤痕,穿着拖鞋的脚踝浮肿得吓人。
【天呐,闻姐原来瘦是因为这个原因】
穿着棒球服的女生捂住了嘴巴,湿润的眼眶倒映出了一个少女的身影。
小鸣也长大了,她总是用忧伤的表情看着李婉,却又无法控制地像父亲一样对她拳打脚踢。
小鸣把书包甩上餐桌,十一岁的少女解开校服领带时,右手小指无意识抽搐两下,这个动作和她父亲施暴前扯松领结的频率完全同步。
“喂”女孩厌恶地瞥了母亲一眼,“爸说七点前要准备好鲈鱼。”
“好。”李婉放下手中的菜刀,砧板上方悬挂的监控摄像头冒出了红光。
“我点外卖。”那里面传出来熟悉的声音。
李婉浑身颤抖了一下。
监控传来咔嚓声:“算了你还是去菜市场一趟,记得乖一点。”
李婉身体瑟缩着,努力躲避着菜市场里面的人群,装鲈鱼的塑料袋却突然被撞散,冰块滚落了满地,她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穿环卫工人衣服的男人扶住了她的肘部,露出虎口处月牙形状的疤痕。
“谢谢。”李婉看都没有看那个男人一眼——她不知道向前会不会在某个角落监视着她。
她蹲下身子匆匆捡起地上的鲈鱼。
“老板娘,你这个袋子也太破了吧!”环卫工人帮她要来了塑料袋,“拿好,这次别掉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婉觉得这个声音异常熟悉。
她刚想抬头,手心就被人重重捏了一下。
她看着男人虎口处的疤痕,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
“小婉。”那个声音穿越遥远的记忆,和身边的人重合。
“小婉,有困难你可以找我。”
李婉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打开纸条。
上面是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地址竟然就在她家的对面,更重要的是落款“LX”。
她几乎瞬间就想到这个缩写对应的名字——林旭,她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
第102章
:自由,已经近在眼前
李婉没想到,再见到林旭的时候会这么狼狈。
以至于连脑海中他的记忆都衬托得如此温柔。
这跟对方是一个温柔的人有关,也或许是因为他所存在的回忆,是她人生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
这让李婉心底升起一种强烈孺慕之情。
连她去阳台浇水的次数都多了几次。
正当她不可遏制地想要去到对面的时候。
敲门声突然响起。
李婉抬头看向门口,神情中弥漫出点点希冀。
“你好,”是一个年轻干练的女声,“我是这个片区的民警,有人报警他们家遭了贼,想问问你们家有没有丢东西。”
李婉心脏砰砰直跳,她放下手中刚买的巧克力,缓缓向门口走去。
警察?老天终于要派人来救她了吗?
她的脚步有点发软。
“我们家没有,谢谢警官。”向前抢先一步打开了门,挡住对方探究的视线。
年轻女警的视线被李婉所吸引:“这是?”
向前把门的缝隙关小了一点,隐晦笑道:“我老婆,她最近精神压力很大,总是产生一些不好的幻觉。”
别走……
“是吗?”沈婕眼神扫过李婉,没再多问,“那我就先不打扰了,这几天记得闭紧门窗。”
别走……
“好的,谢谢警官。”
随着这一声的落下,李婉胸口突然迸发出极大的勇气来。
“警官!”
她跌跌撞撞跑向门口,她也看到了向前骤然冰冷的眼神,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失败,那她会一定会迎来更加可怕的暴力。
她要说出来,她必须要说出来。
她想说向前一直在家暴她。
想说他在伪装。
想说自己想离婚……
可是长久的精神恍惚,导致话到嘴边却显得语无伦次、逻辑混乱。
沈婕透过门缝,疑惑地看着她。
“对不起警官,我得给我太太喂药了,”向前为难地看向沈婕,“您要是担心的话,可以去社区了解下,我之前报备过。”
沈婕顿了片刻,并没有阻止向前把门关上,缓缓点点头:“好的。”
门渐渐关上,李婉所有的声音也消失在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呃……”
再回过神,脸上已传来剧痛。
她趴在地上,因为遭受重击脑袋一阵耳鸣。
恍惚间,李婉听到向前倒酒的声音,他喜欢在动手之前来点助兴的。
“老实点,你忘记以前报警的结果了吗?”
李婉心底微弱的希望再次散去。
向前伪装得太好了。
她越是想证明自己,在旁人看来就越像向前所说的“精神失常”。
没有人信她,一个都没有。
甚至于连她的家人,在她逃回去的那一次,都说她不识好歹。
这么好的丈夫,这么幸福的家庭,为什么总是想要毁掉呢?
李婉绝望地侧躺在地上,温热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可是上天似乎没有放弃她。
某一天李婉打开门,看到了带着鸭舌帽的女生。
“你好,我叫沈婕。”
她抬起头露出那张属于年轻女警的面容,笑容明媚地伸出手,像是把李婉心底的阴霾也照亮了。
“妈,谁?”卧室里传来女儿小鸣的声音。
李婉一下就慌了,下意识就要关门,也不敢回话。
气氛越来越焦灼的时候,反倒是沈婕把手塞到门缝里,故意大声道:“你好,刘壹住这里吗?”
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卧室里没有了声音。
“你知道我是谁,如果你需要帮助,请立刻找我。”她警惕地避开门口的摄像头,塞进来一张纸条。
她没有证据,但这户人家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门口的摄像头、家境殷实但瘦骨嶙绚的女主人、光鲜虚伪的男主人……
李婉接过纸条,惨笑一声:“您说什么呢?所有人都说他是模范丈夫。”
沈婕又觉出了几分怪异。
【太好了,是聪明人】
【哎,其实也没那么容易,沈婕刚来警局,没有人能帮她就算了,就算是救回去,取证还有判决的过程都很难,搞不好中间会受到二次伤害】
【但无论如何,按照这个节奏,女主应该会得救的吧】
一个月后,向前竞争经理岗位,忙得不可开交,似乎是因为长期熬夜,身体也出了点问题,终于给了她一丝喘息之机。
沈婕也开始动起来,她没报太多希望。
也可能是因为对方觉得她不会再反抗了吧。
这几年,李婉早已认命,一直都很乖顺。
她少有的几次触动,是在她看到女儿身上丈夫的影子。
或许……只有死亡才能解脱……
但在此之前,她得见一个人。
向前即将回来的前一天,李婉敲响了那扇门。
她站在门口,手上还拿着一个快递——这是她今早在门口发现的,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几次。
但这一次稍有不同,那上面的地址,是这几天总在她心底挥之不去的地方。
她站在门口,宽大袖子下面的手指痉挛着,紧绷的肢体无时无刻不在映照她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电影里的天气很好,即便没有音乐的渲染,观众也能从人物的肢体语言里感同身受她的紧张。
门开了。
是一位儒雅的中年男人。
看到李婉的那一瞬间,他眸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小……小婉。”
李婉觉得眼睛有点发酸,难以言喻的委屈从四肢百骸中蔓延出来。
她眨了眨眼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先生,你的快递。”
林旭的视线落到她肚子上,身体僵直了几瞬:“你、你还好吗?”
李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发现想说的话太多,泪水已经在眼里打转,她沉默着摇了摇头,恍惚的神色中满是绝望:“旭哥,谢谢你能来看我。”
她强硬地将快递递过来,林旭不得不接住,无意间,他触碰到了对方瘦得吓人的手腕。
林旭浑身颤了一下:“小婉……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你不快乐。”
何止是不快乐,李婉如今的模样,更像是经历了非人的折磨。
李婉眼泪决堤而出,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呜咽出声:“旭哥……”
即便哭泣,她也是哭得很克制。
林旭心脏抽痛着,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们私奔吧。”
这句话一出来,影院里一片哗然。
李婉不敢置信地抬头,黑亮的眸子因泪水的洗濯而变得更加清透。
“我们没有时间了,你好好想想,好吗?”林旭似乎知道些什么,急切道,“下个月三号,向前预约了医院的专家医生,到时候我让我同事拖住他,我等你。”
说完,他依依不舍关上了门。
回去的路上,李婉脑海中闪过了许多念头。
死亡……还是逃离?
可是她,真的逃得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又是一个男人拯救的老套戏码,但不管是谁,我还是真心希望她能逃出去】
【应该很快了,电影给出了两种选择,就看她选哪一种】
“法律”还是“私奔”
李婉的答案没有直接给出来。
只有时间匆匆,很快来到下个月周三那天。
李婉慢条斯理地做着家务,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墙上的钟表。
墙上的钟摆声如同跛足般迟缓,每一次滴答都重重叩击她的神经。
她仍在犹豫,在纠结,连带着观众也紧张了起来。
他们如此期盼着这个可怜的女人能脱困。
下午6点,她突然换上了一条纯白的缎面裙子,她很久没有穿这么张扬的衣服了,衬托得她憔悴的面容都娇艳了许多。
屏幕外的观众知道,她终于下定决心了——她选择了逃离。
快走吧,离开这里,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他们在心中呐喊着。
李婉站起身来,她提着平常买菜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的,却是她全部的家当——几身衣服,以及偷偷攒下来的现金。
她没有带走属于这个家的任何东西。
她迫不及待地走向门口,脚上穿着的,是方便逃跑的运动鞋,她的手已经握到了门把手上。
此时,电话铃声却响了。
观众的心脏都吓漏了一拍。
【不会吧,别接啊……】
“喂,是向鸣的家长吗?她在学校打架了,要麻烦你们过来一趟。”
李婉屏住了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老师,我们今天有点事,明天来可以吗?”
“向鸣家长,有什么事比孩子更重要吗?这是她这个学期第4次打架了,之前她爸爸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每次都没来,如果今天还不来的话,就只能请你们转学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足够冷酷。
李婉因过于气氛,牙齿打着颤,她知道的,知道向前是在干什么。
他早就出轨了。
李婉无力的闭上眼睛:“……我知道了,老师……”
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抉择,却无法阻止那一刻的到来。
6点20分,李婉还是赶到了学校。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她和小鸣到家时已经6点55分。
李婉期待地看着吊儿郎当的小鸣,似乎想说些什么。
心中的愤怒和羞愧作祟,小鸣突然扬起手,恶狠狠道:“看什么看,在学校的时候真给我丢人。”
“饭做好没啊。”
李婉满脸的希冀散去,她低下头,强行压下眼底的慌乱:“还…还没。”
小鸣眯起眼睛,眼神幽深地看了她几眼:“还不去买?”
李婉心中窃喜,转身就走:“好,等我一下。”
“等一会!”小鸣突然喊住她。
“怎……怎么了?”李婉心脏猛得一跳。
不会被发现了吧。
小鸣手里拿着遥控,眼睛盯着电视:“没什么,早点回来,饿死了都!”
“好。”李婉低低应了一声。
她拧开门把手,几乎是把自己挤出了那道窄缝,身后那扇曾禁锢她无数日夜的门,终于沉重地合拢。
她无数次想象过这个时刻,可当此刻真的迫近,心头竟无半分狂喜,反而被一种奇异的寂静覆盖。
画面闪过,楼下的街角,林旭倚着一辆旧车,眼神中混合着期待与焦虑,不时抬头望向那扇熟悉的窗户。
“自由,已经近在眼前。”耳边旁白里,李婉的声音平静。
话音刚落,客厅门突然从外面打开,向前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客厅,瞬间锁定在惊慌失措的小鸣身上。
小鸣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在沙发上。
————————!!————————
因为我的不定时更新,大家久等了,工作协调失败,三次元变得更忙,但我还是努力更完的
第103章
:绝望的自由
“爸,你……你回来啦?”小鸣颤颤颤巍巍问道,手中无意识地抓着一个靠垫,指节同样发白。
面对父亲喷火的目光,她一贯的暴躁和易怒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最原始的、动物般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仅针对眼前的暴力,更针对她所知的那个即将发生的、无法挽回的未来。
导演此时运用音乐极佳。原本可能存在的、代表“希望”的微弱旋律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低沉、持续、如同心跳般越来越响的压迫性音效。
向前像困兽一样在客厅快速踱步,然后猛地冲向一个隐蔽的抽屉,翻出藏着的证件盒。
他快速翻查——妻子的身份证安然无恙地躺在那里。
他的脸上露出狰狞而“了然”的冷笑,低声咆哮着:“你妈呢?”
小鸣缩在沙发上,支支吾吾:“她……她……她说会回来的。”
向前笑了,像是知道些什么:“你被骗了,真傻。”
“爸,我不明白。”
电视的声音让向前心脏隐隐作痛:“滚回你的房间去。”
李婉成功逃离了。
像是为了印证这个结局,屏幕上出现了一片宁静的海洋。
夕阳悬在海面,是电影中少有的时刻。
李婉的脚步踉跄得奔向暗蓝色的海洋,长期压抑和瞬间释放的虚脱让她的肢体有些僵硬。
但她的速度却越来越快,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牵引她,奔向她的“自由”。
伴随着太阳降落,屏幕骤然黑暗。
屏幕突然变成了无声的。
——李婉并未私奔。
楼下等待的林旭早已被几个小混混架走。
导演设计了一个时间差。
让观众误以为林旭等待的镜头,是李婉的视角。
但实际上,李婉看向楼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但她还是逃了。
向前来到客厅,往嘴里丢了几颗巧克力愤怒的咀嚼,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手机APP,脸上的紧张一扫而空,只剩下胜券在握的自信。
他正在反复欣赏一下李婉“发现私奔对象没来”的崩溃,为即将到来的狩猎游戏做着准备。
他早就知道林旭的出现了。
他原本想要制止,却在看到李婉还是想要找警察的时候改变了主意。
她还不够乖,所以他亲手策划了这一切,想要看到她在希望中挣扎又绝望的模样。
试想当他抓到私奔的妻子时,他又将站在道德的制高点,那将多么快乐。
向前摇晃着酒杯,心跳因兴奋而加快。
这个计划很完美,他还特意遵照医嘱住了一天院,每天都躺在病房里欣赏对方的一举一动。
唯一的变故,就是李婉竟然还是一个人逃跑了,即便是计划中的事情,他仍然因此感到非常愤怒。
但是放心,他很快,很快就能把她找到的。
没有证件,没有人帮忙,在这个满是监控的街上,她又能跑到哪里呢?
甚至于,她可能连一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吧。
去报警吗?
他早就保留了证据,在他的故事里,她的妻子精神状态不好,被人诓骗私奔,他的一切控制都是为了保护她而已。
向前闭上眼,沉浸在控制的快感中。
无边的绝望笼罩在整个电影院。
心口传来几声闷痛,向前锤了锤胸口。
然而他很快发现并没有缓解。
因为他刚才的走动和情绪波动,血液循环加快,发作极为迅猛。
他以为是气愤导致的生理不适,实则已是生命终点。
死亡是很安静的。
这段沉默里,闻人美和任都都爆发出了极强的演技。
恐慌终于冲破了向前傲慢的外壳,在他的眼中炸开。
他猛地看向床头的手机——那个他掌控一切的权杖。
他手指颤抖着伸过去,却因为突然袭来的一阵眩晕而差点扑空。
他想呼救,但发出的声音却是嘶哑、破碎的气音:“救…命…Siri…呼叫…”语音指令因为他的喘息和颤抖而失效。
他试图解锁手机手动拨打,但颤抖的手指却连续输错了密码。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濒死感中,一个清晰而恐怖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控制,都在这一刻指向了一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可能性。
“李…婉!”他用尽最后力气,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
与此同时,李婉正在几条街外的晨曦中奔跑,她手上提着刚买的海鱼,嘴角噙着一丝陌生的、几乎天真的笑意;
转入监控区,她的脚步稍缓,表情如同被熨平般迅速收敛,只余下买菜归来的寻常主妇的平静。
警车刺入眼帘时,她的呼吸陡然急促,脸上血色褪尽,一种恰到好处的慌乱爬上眉梢。
直至拨开人群,看到地上的向前,她手中的鱼袋应声落地。
所有光线都聚焦于她那张涕泪交加、写满崩溃与不信的脸。
“节哀。”耳边是所有人叹息安慰的声音。
她哭得情真意切,完美无瑕。
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
只有观众从回忆的镜头里,才能知道李婉做了什么。
向前控制她的办法有很多种,精神的、药物的,其中有一样,是胰岛素。
向前施暴前喜欢喝酒,更喜欢巧克力。
而在过去几个月里,她攒了不少胰岛素,都悄悄注射到了巧克力里面。
她量控制的很好,不会致命,但会让他偶尔出现莫名的疲惫、心慌、出汗等“亚健康”状态。
沈婕来的时候,她就会时不时提一句他身体越来越不好。
食物会被吃掉,包装会被丢弃,没有任何证据。
直到“逃离”前,她在每一颗里面都注射了。
他猝死了,可那又怎么样,当时她在海边。
而且怎么会有人怀疑她呢?他们是社区里出了名的模范家庭。
即便发现了又能怎么样。
她只是一个柔弱的、精神不正常的家庭主妇啊。
镜头缓缓推近,最终成为一个定格的特写,牢牢锁死在李婉的脸上。
她刚刚目睹了向前断气,空气中还弥漫着死亡的寂静。一滴泪珠还挂在她下颌,折射着窗外微弱的晨光。
然后,她的嘴角开始发生变化。
那不是一个瞬间绽放的笑容,而是一个极其缓慢、近乎诡异的牵动过程。
最终,这个笑容定格了。它不再变化,成为一张永恒的面具。
镜头在此刻黑掉。
留给观众的,是毛骨悚然的战栗和一个永恒的疑问:他们刚才看到的,是一个受害者重获自由的表情,还是一个怪物诞生的瞬间?
影片结束,字幕升起。
放映厅内陷入了一种极致的、近乎凝固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余秒。
影院的门打开袭入一阵风,大家打了个寒颤,突然惊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随即,掌声从一个角落炸开,迅速蔓延至全场。
这是一种酣畅淋漓的疲惫,观众仿佛亲自陪同李婉走完了那条从绝望到复仇的荆棘之路,最终在那片宁静却致命的海洋彼岸,感受到了某种残酷而真实的“自由”。
很久以后
圈内有名的导演乌桓,为《枷锁》写了一段长评,毫不掩饰她对这部剧和殷云的欣赏。
“我们以为在看一场逃亡,原来在目睹一场献祭。
导演以其大师级的叙事诡计,为观众铺设了一条三重幻灭之路。
开场,她让观众期待一场法律的救赎——女警沈婕的出现是规训社会下的第一重希望;
随后,她为我们勾勒了一幅浪漫的私奔图景——林旭的等待满足了我们对传统反抗的一切幻想。
然而,就在我们几乎要相信这即是出路时,导演却无情地撕碎了这一切假象。
法律迟缓而无力,浪漫虚幻而脆弱。真正的出路,藏在最黑暗的地方。
李婉的第三种选择:决绝的、孤独的自我救赎,初看反逻辑,细思之下却是唯一合乎她人格逻辑的必然。
我们不应忘记,在成为“向太太”之前,她本就是一个聪慧、独立的职业女性。
向前的高压控制与煤气灯操纵,并未彻底消灭她的内核,而是将她的才智与韧性扭曲、压抑,最终炼成了一把淬毒的匕首。
她并非变成了一个疯子,而是被迫用疯子的方式来拯救自己。
这部电影最震撼之处,不在于她杀了人,而在于她如何杀人。
她没有使用暴力,而是运用了比暴力更高级的武器:智慧、耐心以及对敌人弱点的极致利用。
她的胜利,是一场悲壮的惨胜。
最终,那片“宁静的海洋”拥有了双重意象:它既是李婉内心仇恨深渊的外化,也是她最终获得的、用自我毁灭换来的终极平静。
导演没有提供廉价的解决方案,她只是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呈现出来:在某些极端的困境中,真正的“逃离”或许并非走向光明,而是选择与黑暗同归于尽。
这部电影留下的既有快意恩仇的爽感,更是一种长久的、令人坐立难安的深思。
它叩问着我们:当系统性的保护全然失效,个体的极端反抗是否是其唯一的选择?
李婉的笑容,将长久地烙印在每一位观众的脑海里,成为一个关于压迫、智慧与牺牲的永恒诘问。”
第104章
:殷云的选择
但现在一切都没有发生。
尽管前期宣发紧张有序,《枷锁》在网络上收获如潮好评,实际票房却始终未见起色,目前仍主要依靠粉丝和自发推荐的支持。
大部分路人观众要么对题材本身不感兴趣,要么因担心好评是粉丝刷榜而持观望态度。
虽然剧组人员纷纷安慰她,说只是时间问题,《枷锁》一定会大火、一定会回本,殷云心里依旧七上八下,难以真正安心。
《枷锁》是小成本电影,但架不住拉来的投资本就不多,许多资金还是七拼八凑才到位。后期不少缺口,甚至是由闻人美自掏腰包填补的。
说实在的,殷云现在身上还背着不少债。仅仅“回本”远远不是她想要的结果——更何况,现在连回本都似乎遥不可及。
如今的电影行业本就不景气,光靠演员流量吃饭的时代早已结束了。
殷云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实在不行,就回去干老本行。毕竟《枷锁》得到了认可,她手上也有了更多筹码,工资总该能谈高一点吧。
她已经拼尽了全力,演员也是。
闻人美、任都、舒欣,甚至连孟左,都毫无保留地献出了他们的最佳状态。
每一次在大银幕上看到闻人美瘦骨嶙峋的模样,殷云都忍不住眼眶发热。
这不仅是因为感动于闻人美的付出,更是因为那身影唤醒了她记忆中某个熟悉的轮廓。
舒欣的母亲,那些年也是如此形销骨立。
她没能像电影中的李婉那样冷静反杀,苦苦忍受着家暴,每一次逃跑换来的都是对方无休无止的纠缠。
直到后来一场意外夺走了她的生命,那个男人才终于被判刑入狱——可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舒欣恨殷云改写了这个故事,认为她不过是想“吃人血馒头”。
可殷云真正的念头,不过是希望她这位挚友,能在电影里迎来一个不一样的、光明的结局。
更重要的是,她渴望借由这种极端却充满冲击力的表达,让更多人关注到这个群体,哪怕只能推动一点点的改变。
想远了。
听着窗外传来的火车声,殷云拨开肩膀上的脑袋,调整了一下坐姿。
车厢轻轻摇晃,规律的哐当声像是某种催眠曲。
这是开往故乡的夜班火车。五年了,她终于踏上了归途。若不是父亲突然病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各位旅客请注意,下一站是云城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广播响起,殷云提着大包小包站起身。回家还有一段颠簸的山路,得坐摩托车,母亲在电话里说,已经拜托了人在车站接她。
顺着稀疏却嘈杂的人流,殷云挤出那个记忆里就一直破破烂烂的小车站。
她拨通母亲给的那个号码,心里还想着,大概是村里哪位邻居正好来县里办事,顺道捎上她。
电话接通了。她左右张望,却看见一个完全陌生的中年男人一边举着手机,一边朝她略显局促地笑了笑。
殷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果然,当她到家时,父亲正好端端地躺在摇椅里。
母亲格外热情地迎上来,却是冲着她身后的男人。那男人腼腆地笑着回应,目光却时不时地往殷云身上瞟。
殷云顿时明白了。她被下套了。
哪有什么病重,不过是骗她回来相亲的拙劣理由。
“慢走啊小郭,谢谢你了!有空明天来家吃饭啊!”母亲笑吟吟地将那男人送到门口,一转脸对着殷云,笑容立刻收了起来,“殷云,还不快来送送小郭老师?”
殷云强压下心头火气,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
等那男人的摩托车声远去了,母亲立刻戳着她额头数落:“死丫头,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人家小郭多好的一个人,县里的老师!虽说还没编制,但比你那整天不着调、没个稳定的工作强多了!”
一股极深的讽刺感从殷云心底涌起。
“妈!我现在的电影刚上映!你知道我有多忙吗?就为了这种事把我骗回来,简直太荒唐了!”
“什么电影不电影的,搞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搞出个名堂……”母亲话一出口,见殷云脸色瞬间沉下,又急忙软了语气,“行行行,不说这个了。先休息,累了吧?爸妈也是……太想你了。”
殷云脸色依旧难看。她太熟悉这套路了,先是软语温存让她放松警惕,然后便会得寸进尺地一点点试探她的底线。
她闷头拿出手机,边走边查明天返回的火车票。
走进屋内,一切似乎还是旧日模样。
水泥地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墙角处裂开几道蜿蜒的细缝;屋顶的椽子被长年炊烟熏成黝黑,墙角还挂着去年串起的干辣椒,颜色已然暗沉。门上那个褪了色的喜字,在风中卷起一角,显得格外寂寥。
她太久没回来了,家中弥漫着一种熟悉的陌生感,夹杂着几分尴尬。
看着父母不知何时变得花白的头发,殷云心里又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
“姐呢?”她主动开口,试图打破凝滞的空气。
“轩轩要升高中了,她在县里陪读。”父亲咂着烟袋,声音有些沙哑。
静默了几秒,父亲磕了磕烟袋锅,忽然说:“早点歇着吧。对你妈态度好点……她只是怕你老了没人照顾,孤零零一个。”
殷云脚步顿住,声音不大却清晰:“我有舒欣。”
身后传来一声沉重而悠长的叹息,牵扯住了她的心脏。
她出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村家庭,作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父母耗尽心力供她出去,原指望她一生安稳顺遂,她却偏偏一次次选择那条“离经叛道”的路——远赴大城市漂泊、执意收养舒欣、好不容易攒下点钱又全部砸进电影里……
她早已成了村里人口中的“反面教材”,父母虽然不同意,却总在最后给予支持。
这在农村已是非常难得。
唯独前几年,父母念叨得狠了,她索性借着忙碌,不再回家。
算了,殷云心想,这次就在家多待几天吧。
在家里的日子总要应付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关心”,但总体还是惬意的。
乡下的网络时好时坏,家里又没有装wifi,殷云除了处理一些非她不可的工作,几乎把这次归来当作了一次难得的假期。
近几天遇上暴雨,她更是直接失联。
无聊的殷云干脆跟着母亲去参加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升学宴。
没想到一进门,好几道目光就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殷云眼皮子跳了下。
“哎哟,这不是老殷家那个在大城市拍电影的大导演嘛?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啊?听说拍电影可赚钱了,这次发了大财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
殷云当下就想翻个白眼顶回去,母亲却悄悄在身后用力拽了拽她的衣角。
想到自己若是骂爽快了,父母却还要长久地生活在这里,面对这些复杂的人情往来,殷云到底还是把冲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多想能底气十足地怼回去,然后风风光光地把父母接离这个地方。
可是她现在,没有这个底气。
殷云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冷着脸,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默默坐下。
“哎,你这孩子,怎么和你说话不理人呢。”
见她不说话,闲言碎语多了起来。
“听说拍电影可烧钱了,投进去几百万都听不见个响儿的。女孩子家家的,找个稳定的工作多好,非要做这个。”
“云丫头啊,不是婶说你,你看人家,跟你同年的,娃娃都两个了,啥时候考虑个人问题啊?”
“收养个孩子是积德,但总归不是自己亲生的呀。赶紧找个对象生一个,女人啊,最后还是得有个自己的家。”
“读那么多书有啥用哦,最后还是看谁过得安稳。折腾来折腾去,也没见折腾出个啥名堂。”
……
这些话语像背景音一样,嗡嗡地环绕在宴席上,殷云气得七窍生烟,咬咬牙还是低头吃菜,母亲在一旁表情也有些尴尬和无奈。
宴席进行到一半,气氛正热闹。殷云正埋头对付一只红烧蹄膀,试图用美食屏蔽一切。
突然,一个黑影朝着她冲了过来。转头一看,一位戴着眼镜的男孩正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手中还握着一个旧手机,反复对比着屏幕和她本人,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紧张。
殷云看了母亲一眼,用眼神询问“这谁?”
“安安,人家的升学宴。”
在周围亲戚好奇的目光中,升学宴男主角深吸一口气,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
“请…请问!您是《枷锁》的导演,殷云导演吗?!”
全桌瞬间安静了。刚才还在絮叨的三姑六婆们都愣住了,看向这边。
殷云也愣了一下,放下手中夹了一半菜的筷子,轻咳一声笑道:“是我。恭喜你啊,考上心仪的大学。”
得到确认,男孩激动得几乎跳起来,慌忙从旁边桌上抓来一个红包,似乎又觉得不合适,最后迅速掏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笔:
“真的是您!我太喜欢您的电影了!我…我看了三遍!最后一场戏我哭得不行……您能给我签个名吗?就写…就写‘送给安’!”
男孩的话语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周围亲戚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啥电影?”“很出名吗?”“这娃娃咋这么激动?”
而殷云,在男孩递过手机的瞬间,瞥见了屏幕上正是《枷锁》在电影节上获奖的新闻推送,标题格外醒目——“爆!《枷锁》入围金松奖,票房破亿!”
轰——的一声,消息在她脑中炸开。
她想起之前报名参加的一个国家电影节。
当时她根本不抱希望,竟是完全忘记了!
她的手微微颤抖,接过笔,努力保持镇定地为男孩签下祝福语。
男孩如获至宝,连连道谢。
送走男孩后,宴席上的风向瞬间变了。开始有人拿出手机搜索,低声念着“破亿”、“国际大奖”这样的字眼,看她的眼神从之前的怜悯、嘲讽变成了震惊和探究。
殷云再也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和满桌人解释,一把拉起旁边还搞不清状况的母亲,快步往家里走去。
她紧紧握住母亲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不堪的手,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带着哽咽和颤抖,眼睛亮得惊人:
“妈!妈!你听到了吗?我们的电影…成功了!我们要发了!真的!我们有钱了!我再也不用你们担心了!我可以给你和爸盖新房子,我可以让舒欣继续深造,我可以拍更多我想拍的故事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
看着母亲从茫然到渐渐理解,再到眼眶发红、露出难以置信的喜悦笑容。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压力、多年的坚持,都有了答案。
殷云只觉眼睛发酸,此时电话突然响起,她赶紧手忙脚乱接通。
“导演,你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那头是闻人美的揶揄。
“闻……闻人老师,怎么是你?”
闻人美轻轻叹了口气:“全剧组都在打你的电话,看来只有我运气好,打通你的电话了。”
背景里的哄笑声越来越近,她似乎把手机拿远了。
“你们说,喊导演回来干嘛。”
电话里,有很多熟悉的声音,但他们都在和她说同一句话。
“导演———回来画破亿海报啦———”
殷云愣了几秒,眼泪终于止不住得夺眶而出。
第105章
:收获
窗外的雨已经连绵下了几天,空气湿重得能拧出水来,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难得上午放了晴,稀薄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
闻人美独自待在休息室,电视屏幕正反复播放着利亚地区遭海啸袭击的新闻画面。
“突如其来的海啸席卷利亚,伤亡人数正在统计……”
闻人美正看得入神,耳边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下意识看向门口,知道来人还有一段距离。
“闻姐!”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任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一身剪裁完美的经典黑色礼服,衬得肩宽腰窄,倒三角的身形优势尽显无遗。俊美的脸上带着意气风发,却也难掩一丝匆忙。
见到闻人美的第一眼,任都眼底划过几分惊艳,随后露出困惑的神色:“闻姐,你怎么……好像早就知道我要来了。”
闻人美唇角微扬,并未直接回答,只用一个细微的眼神示意他继续。
任都这才猛地想起正事,语速加快:“不对不对,先别说这个!闻姐,快!快到我们了!你怎么还稳坐在这里看新闻?”
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宾利停在红地毯起始处。
车内,闻人美透过深色的隐私车窗望出去,外面仿佛另一个世界,粉丝们狂热的尖叫与呐喊充斥整个会场,密集的闪光灯照得如同白昼。
她无意识地收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冰凉,一丝久违的紧张感袭上心头。
车门被侍者拉开。
任都率先利落地下车,瞬间,外界的声浪猛地拔高。
他极尽绅士地微微弯腰,一手稳稳护在车门顶部,另一只手伸向她。
车门外,殷云、舒欣和孟左早已等候在一旁。他们同样盛装,此刻却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眼底闪耀着不一样的光芒。
闻人美深吸一口气,心底那点微末的紧张骤然消散。
她将手轻轻放入任都的掌心,随即,墨绿色丝绒裙摆如流水般滑出车门,率先落入所有人的视线。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这个夏天中国的票房奇迹——《枷锁》剧组!”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
伴随着主持人的声音落下,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耀眼的光——聚光灯、闪光灯、追逐的目光都扑面而来。
世界在闻人美眼前变成一片纯粹而炫目的白,她下意识地跟随着任都的脚步,感觉自己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沸腾的声浪和光影之上。
“look here!”
“ladies!!Over here!”
“啊啊啊啊啊闻姐!!!你们今天好看得有点超过了啊啊啊啊!!”
闻人美正像礼仪老师教的那样在应对每一个摄像机,却突然听到一声格外清晰的母语。
她下意识地循声侧首,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正举着手机、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女孩。
意识到那是一个正在进行的直播,闻人美停下脚步,对着那小小的镜头,自然地抬起手,展露了一个明澈的笑容,轻轻挥动。
直播的女孩猛地捂住嘴,几乎要激动得跳起来,对着手机语无伦次地喊道:“家人们!谁懂啊!她对我挥手了!我要晕过去了!救命!”
只见闻人美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剪裁极尽简约,却完美勾勒出她秾纤合度的身材,与她那身冷白皮交相辉映。
深V领口露出流畅的锁骨线条,搭配复古华丽的钻石项链,光芒璀璨却不夺主。
她的长发一丝不茍地挽起,露出明艳大气的脸庞和修长的天鹅颈。复古的正红唇色是整张脸上最浓烈的一笔,而眉眼却被勾勒得精致而充满力量感,沉静的眼神深处仿佛藏着万千故事。
她整个人像一株沉静而馥郁的墨色玫瑰,美得极具攻击性,却又被一种内敛的哀伤氛围笼罩。
直播画面的弹幕彻底疯狂:
【谁懂啊!!!美神降临!!!】
【搁谁美颜暴击谁不晕,天呐,闻姐怎么可以这么适合墨绿色的衣服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哥哥虽然你今天很帅,但是比之闻姐还是要略逊一筹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哥哥!)】
【姐,你比电影里还要美一万倍!】
【气场绝了!又美又强又惨的样子!她看我一眼我能为她肝脑涂地!】
【《枷锁》剧组全员颜值天花板!内娱红毯从此有救了!】
闻人美提着裙摆,迎着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光海,缓缓踏上了那条通往荣耀与未知的、光芒万丈的征途。
最佳影片的颁发时刻,颁奖嘉宾故意拖长的停顿让全场心跳几乎漏拍。
“And the winner isThe Shackles! China!”
最佳导演!最佳影片!《枷锁》创造了惊人的历史,一举斩获两项荣誉!
这不仅是一次艺术的胜利,更是一次商业的奇迹。最终8亿的票房总量,让它毫无争议地成为年度爆款与现象级作品。
殷云一跃从最开始媒体眼里“有潜力的新人”,成为顶级商业片大导演,她不再用求爷爷告奶奶地寻求投资,反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创作自由,并且会有大把资本追着她投资。
经济上,闻人美却是最大的赢家,当初《枷锁》没人投资,将近30%都是她投进去的,更别说她以片酬入股,最终投资占比达到了惊人的40%,预计分红就能达到上亿。
更别说之后网络版权、电视版权、海外版权的价格会达到天价。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推动带来的一些变化:
“煤气灯效应”一词将从心理学专业术语变为大众普及的常识,引发全社会对精神控制与情感虐待的广泛讨论和警惕。
家暴求助热线的拨打率将在电影上映后短期内显著飙升……
唯一的遗憾,是影帝影后的桂冠分别花落别家。
互联网上虽有惋惜之声——
【没事,强如顾念、谷山、沈长央不也曾折戟于此?】
【已经很强了,两项重量级大奖,估计是分流了。】
但更多的,仍是属于《枷锁》的全民狂欢。各大导演、演员纷纷转发祝贺,庆功宴上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闻人美微醺着悄悄打开手机,那个备注为“呆头鹅”的联系人发来了消息:“恭喜。你永远是我心中的最佳女主角。”
她心尖微动,点开微博,果然看到她转发了捷报,配文却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恭喜……”
那省略号,像藏了千言万语。
闻人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酒精让脸颊发烫,思绪也飘向那个许久未见的人。
“闻人老师和沈老师关系看起来很好。”
一道低沉的男声自身侧响起,打破了她的出神。
闻人美抬头,对上一张阳光俊朗的混血面庞。对方五官深邃立体,却又奇异地融合了东方的柔和韵味。
见她眼底掠过疑惑,男人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主动递出一张名片,开门见山:“段易。在附近大学读博,顺便兼任量子动力娱乐的总经理。”
量子动力,国内偶像产业的巨头之一。
今晚来攀谈的人络绎不绝,闻人美已应付得游刃有余。她礼貌地举杯与他轻碰,神色是社交场上的得体疏离:“你好,闻人美。”
“闻人老师年轻有为,首次提名即惊艳四座,未来不可限量。”段易语气热络,“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指导一下工作?我们的训练生都很需要您这样的榜样。”
“谢谢段总谬赞,但是近期行程已经满了,日后有机会再合作。”闻人美的回应客气而明确,与方才看手机时眼底的光彩判若两人。
段易显然听出了这份敷衍,他眼波微转,忽然笑道:“方才见您似乎在浏览沈老师的微博?真是巧了,我和她哥哥沈明远曾是同学。”
闻人美托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她顺势抿了一口酒液,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浅笑:“是吗?”
段易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兴趣,心中暗喜,庆幸自己押对了话题。“明远当年在国外读书时,可是风云人物,才华横溢,年年稳坐系里第一。如果不是那件事,他一定会成为杰出的音乐家,而不是回去接手家业。”
“哦?还有这样的事?”闻人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向他这边微侧,做出了倾听的姿态。
段易心下得意,正想顺势提出加个联系方式详谈,身侧却陡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一位外国演员似乎与侍者发生了争执,乱作一团。
推搡间,一个人被猛地撞向段易!
“哗啦——!”
香槟塔应声倾倒,瞬间染透了段易昂贵的西装前襟。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撞过来的正是孟左,他一身白色礼服也同样狼藉,慌忙道歉。
“孟左?没事吧?”闻人美顺势扶住他,又转向段易,“段总,你还好吗?”
段易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弄得满身狼狈,一股火气刚要升起,却见闻人美和这个人相熟,只好强压下心中的不满:“没事没事,小意外。闻人老师方便的话,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闻人美正犹豫着如何拒绝,旁边的混乱越来越大,人群冲散了两人,她急道:“不好意思段总,等会聊。”
“行。”段易脸色一阵青白。
好在散场的时候,他蹭上了闻人美回去的车,美名其曰在一个酒店,顺一下路,还对着她身后的孟左笑了笑。
闻人美思索片刻,想着不过几公里路程,当着众人的面也不便做得太绝,便淡淡点头应允了。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异国街头,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迅速后退,夜深人静,路上已鲜有行人。
“段总这么执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事?”闻人美觉出点不对劲。
段易见她挑明,也不再迂回,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闻人老师爽快,那我也不瞒您了。量子动力以偶像团体起家,但近几年市场萎缩,公司运营如履薄冰。我筹划着仿照国外模式打造一档生存竞演综艺,希望能绝地翻身,只是……这导师席位上,还缺一位能镇得住场、又有顶级热度的王牌。”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我冒昧邀请,是真心认为您是不二人选。”
“可是……我已经很久转行很久了。”闻人美皱了皱眉,何止转行很久,她是根本没有接触过。
“您放心,我们不需要您进行专业指导,您只需要……”
段易急于解释,话音未落,只听“砰”地一声撞击声,巨大的冲击力从侧后方狠狠撞来。
世界瞬间颠覆。
第106章
:她们,暴露了?
闻人美的身体猛地被安全带勒紧,巨大的惯性依然推着她狠狠向前撞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臂猛地横亘过来,想要垫在她的前额。
几乎是下意识的,闻人美推开那只手,随即双手迅速护住头部,身体蜷缩着减少冲击。
同一时间,“嘭”的一声闷响,驾驶位和副驾的安全气囊瞬间炸开,一股淡淡的化学粉末气味弥漫开来。
车辆被撞得失控旋转,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车窗外的世界天旋地转,破碎的玻璃渣四溅开来,散落在身上传来细细碎碎的痛感。
短暂的死寂。
闻人美被安全带牢牢绑在座位上,耳鸣嗡嗡作响,头晕目眩,她艰难地喘了口气。
“闻姐?没事吧?”孟左的声音急切地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
“没…没事……”她声音发颤,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第一时间看向驾驶座和副驾的林霖,“你们怎么样?”
前排没有任何回应。
她拧起眉毛,突然想起后座另一侧的人:“段总?”
扭过头,发现段易情况更为糟糕。
他当时上车没来得及系安全带,车祸的时候他更是毫无防备。
如今车子被撞得严重变形,而他整个人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卡在扭曲的钢铁里面,满头是血,看起来出气比进气的少。
闻人美抬手解安全带,却发现自己的右手传来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断裂的骨头从大臂刺出。
她叹了一口气。
车外,肇事车辆的引擎盖扭曲冒起阵阵白烟。
周围有零星的尖叫声和打开车门的声音响起。
“Hello Are you guys okay”
伴随着皮鞋踩过玻璃碎片声音,有人正朝着车走来。
孟左正欲回应,却被闻人美捂住了嘴。
她摇摇头,用没有骨折的那只手先给殷云发了条消息,又拨通了急救电话。
电话还未拨通,已有人来到了窗口,这辆车是隐私玻璃,而对方正从破碎的司机窗探视进来。
眼角余光处,一个黑黝黝的枪口无声无息地抵在了昏迷司机的太阳xue上。
“噗——”
一声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传来,司机的脑袋无力地垂落下去,再无声息。
闻人美的血液瞬间冻结。
就在对方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心底的危机感促使她迅速低头。
此刻的思绪纷扰。
怎么回事,这是——枪吗?
不是禁枪吗?
她突然猛地想起,这里是国外。
她真是……平静的日子过得太久了,竟然一点警觉都没有。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们现在处境非常危险,对方手上有枪,她右手骨折。
所以这么近的距离,到底是枪快,还是人快?
闻人美将脸埋进阴影里,身体尽可能地放松,伪装成昏迷的样子。
似乎是被她骗了过去,对方将司机拉出去后,一个戴着黑色头套、只露出两只凶狠眼睛的壮硕男人坐了进来,开始慢条斯理地拆卸车上的行车记录仪,目光时不时从后视镜看向后座。
闻人美没有抬头,她已经失去先机,只能在脑海里思考着男人的坐姿。
心中盘算着有没有机会偷袭。
但很快又被她否决。
车内已经变形,将前座和后座之间的空隙挤压得十分狭小,而她右手骨折,赤手空拳无法保证一击必杀。
如果失误的话,在对方有枪的情况下,结果可想而知。
闻人美突然想起什么,她的目光落在身边的小包上。
那里面有沈长央送给她的项链。
她的左手,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在座椅上移动,疼痛和紧张让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下、两下、三下……指尖终于触到了冰凉的金属扣环。
就在她即将触碰的瞬间。
“呃……”身后传来一声因疼痛而引起的闷哼。
驾驶座上的男人动作一顿,他捏着刚刚拆下的记录仪,霍然回头。
闻人美身体比脑子快,迅速扑向包包,猛地项链攥在手心。
男人的眼睛因暴怒而变得血红,迅速抬起手中的枪指向闻人美,手指扣向扳机。
狭小的空间里传来几声枪响。
几乎是同一时刻,闻人美拇指用力按动了某个极其隐秘的机括!
“咔哒”一声轻响。
那设计精巧的项链顶端如一朵金属莲花骤然绽放,其中一片羽毛状吊坠弹射而出,以惊人的速度直刺向男人的脖颈。
男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猛地捂住自己的脖子。
他眸中满是狠厉,挣扎着又举起手中的枪。
闻人美没有再给他这个机会,强烈的肾上腺素下,她从后座弹射起身,一只手箍住他持枪的手腕,往方向盘上狠狠撞去。
男人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只听骨头断裂的声音,手枪应声落地。
她迅速曲起另一只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对方的太阳xue。
“砰!一声闷响。
男人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彻底软了下去,瘫在驾驶座上不动了。
方向盘被压响,发出刺耳的喇叭长鸣声。
闻人美脱力地瘫坐回座椅上,耳边一阵耳鸣。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传来警笛声以及杂乱的脚步声。
“闻姐!孟左!你们没事吧?”
是殷云。
车门被艰难撬开。
看到她的第一眼,殷云眼底满是庆幸,然而下一秒当她的目光落在闻人美的腹部时,眼神骤然变得惊恐。
闻人美顺着她的目光,近乎呆滞地缓缓低下头。
只见墨绿色的丝绒长裙上,一团深色的的污渍正在迅速扩大。
鲜血,已经染红了华丽的礼服。
“据知情人士透露,XXX时间22点36分,刚获国际大奖的一中国影片庆功宴后,演员返回酒店途中遭遇严重车祸,并受到不明身份武装人员袭击。
司机当场身亡,其余人等不同程度受伤……”
当晚,国内还沉浸在喜悦的氛围中,这条没头没尾的消息,迅速传播蔓延。
【???有人知道是谁吗?这描述……】
【刚获国际大奖、XXX地点、时间点……我靠,别是《枷锁》剧组吧?!】
【呸呸呸!别乌鸦嘴!肯定是蹭热度的!】
【就是,闻姐身手那么好,怎么可能有事!有她在我觉得都能反杀!】
【楼上滤镜别太厚,身手好顶什么用,消息说是有枪啊!】
【散了散了,这爆料号平时就爱编故事,国际电影节期间当地安保都是最高级别,哪个歹徒这么蠢顶风作案?等官方消息吧。】
【国外治安难说哦……】
【别吵了,等他们回国接机的时候看看不就知道了?】
由于消息来源是一名不入流的狗仔,舆论大多嗤之以鼻,只当又是无聊的炒作。
然而,与《枷锁》剧组核心成员相熟的人,都陷入了一种逐渐加深的恐惧之中。
所有人的电话都打不通了,微信不回,邮件石沉大海。
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笼罩在所有人头上。
“沈长央,你不能去!”
杨书一把拉住正将几件简单衣物塞进行李箱的沈长央,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促。
沈长央动作未停,她的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为什么?”
杨书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最能说服她的理由:“这件事太不对劲了!你给我一点时间,就一天,不,半天!我去打听清楚究竟……”
话音未落,她看见沈长央拉上行李箱拉链。
杨书心一横,扶了扶眼镜:“如果……如果真像我们想的最坏的那种可能,你现在的冲动,不是去救她,是在加速她的死亡!”
沈长央的身形猛地顿住。
加速她的死亡。
这六个字像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她最深的恐惧。
指甲早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那个地方……那个地方,曾是沈明远上学的地方。
作为家族继承人,沈家能让他安心去,必然是在当地已经有所立足。
而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势力更是不容小觑。
如果闻人美的遇袭并非意外,那只有一个可怕的解释——她们的关系,暴露了。
她回过头来,猩红的双眼盯着杨书,锐利的目光像是要剥开对方的皮囊。
杨书被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审视惊得浑身一凛,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你……你早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不对,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我在监视你。但这件事,我发誓!我用一切发誓!我绝对没有透露过半句!不是我!”
沈长央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多年演戏生涯练就的洞察力在此刻发挥到极致,仔细甄别着杨书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真的有必要吗?因为这件事做到这个地步。
她更不敢想的事,如果真的和沈家有关,那当初哥哥的离世……一切的一切都要重新审视。
良久,她眼底那点微弱的光,连同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残存期望,一点点熄灭,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灰烬。
“你既然知道来龙去脉,”沈长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坚定,“你就该明白,就算是死路,我也一定要去。”
杨书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再劝无用,咬咬牙急道:“好,好!你先别急!我还有一个办法,一个不暴露、但有点危险的办法。”
闻人美这边,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身体时冷时热,梦里也是杂乱无章。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世界,她被困在废弃的医院,死亡的腐臭气息浓得令人作呕,手中的刀刃已经卷刃,只剩下求生意志在支撑着她机械地挥砍。
场景猛地切换,她又被无形的力量拖入漆黑冰冷的海底,巨大的水压挤压着胸腔,肺部的空气一点点被榨干。
随后她又站在了聚光灯下,手握奖杯,台下是无数张微笑的脸。可突然,那些笑容变得僵硬,所有人的眼睛都变成了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向她。
她拼命挣扎,逃跑,却只觉得越来越无力,深入骨髓的疲惫席卷全身。
“放弃吧……”
“睡吧……睡着了就再也不痛了……”
“解脱……多轻松啊……”
她的耳边始终充斥着无数的蛊惑,意识也渐渐模糊。
只要一想到能解脱,她就感到浑身一松。
这样的感觉像是罂粟一般,让人上瘾又沉浸。
她几乎闭上眼了。
突然,一个清晰而熟悉的声音,仿佛穿透了万水千山和无尽梦魇的阻隔,撞入她的耳膜:
“闻人美!抓住我!”
这个声音像是一个无比坚固的锚点,将她不断下坠的灵魂牢牢拴住,向上拉扯!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能看到一片白得刺眼的天花板,像是过度曝光的胶片。她用力地眨了眨眼,试图聚焦。
耳边十分安静,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好像变得更大了点。
等到终于适应,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
没有任何犹豫,她肌肉瞬间紧绷,一个发力从床上坐起。
然而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脱力感便率先袭来,眼前骤然一黑。
她短暂失去了视觉,但在黑暗中,她还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不敢露出一点怯意。
呼吸被压制得极轻,在雨声中,她听到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那个人影似乎向后退了半步,闻人美疑惑地歪了歪头。
随即,一个清晰而具安抚力的声音响起:“闻人老师,放心,你安全了。”
她紧抿双唇,并没有动作,神经依旧紧绷到极致。
直到门被打开,殷云放松的声音率先传来:“闻姐!你怎么坐起来了!”
她似是看到了房内紧张的气氛,顿声道:“闻姐,别紧张,这是领事馆的人。”
第107章
:漂洋过海
“你的意思是,我不仅右手粉碎性骨折,还中了四枪?”
“是的。”殷云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而且有一枪非常危险,离心脏只差一点了。你昏睡了一个多月,半个月前才从ICU转出来。医生都说这是个奇迹,换作别人,早就……”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这还不算最凶险的。中途有一波人,穿着制服,证件齐全,自称是当地官方调查人员,来进行例行问询。但他们突然就要没收我们所有人的通讯设备,切断我们与外界的联系。”
殷云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床边的身影,庆幸道,“幸亏我们剧组里有人经验丰富,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大使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闻人美靠在床上,刚刚因剧烈动作而崩开的伤口已被重新包扎妥当。
她安静地听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落在病房里的第三个人身上。
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女性,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利落、质感上乘的西装套裙。长相标志,眉眼之间透着一股沉稳干练、值得信赖的气场,让人不敢小觑。
此时这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眼底看不出一丝额外的情绪。
即便是这样,闻人美也没有放松警惕,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和她以往接触过的任何人都不同。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特殊的体质。
她之前做过血液检测没有异样,应该是需要进行极其深入的基因层面的研究。
然而她身体的恢复能力实在异于常人,一般人可能不会多想,可面前这个人……。
“你知道的,我一向身体底子好。”闻人美牵起嘴角,露出一抹轻淡又略带自嘲的笑。
殷云显然接受了这个说法,眉眼间的沉重稍稍化开:“真是万幸!要不然,我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闻人美没有接话,转而试探地问道,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女人:“袭击的人……有线索了吗?是什么人?”
殷云语气有些无奈:“官方的初步结论还是定性为‘随机恐怖袭击’。”
“随机?”闻人美轻轻重复了一句。
就在这时,女人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闻人老师,您最近,是否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是否察觉到任何异常的迹象?”
她顿了顿,像是才想起正式介绍,“失礼了,还未自我介绍。我叫佘沛,受大使馆委派,专门负责协助处理您此次事件的后续事宜。”
闻人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殷云,见对方对余沛流露出全然的信任,她才缓缓垂下眼睫,作势沉思。
她得罪过的人可太多了。
李宇、星美高层、还有……沈家。
前两个怀疑对象,她相信对方或多或少能查到蛛丝马迹,但是沈家,她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查到,即便查到了,她们会动手吗?
思索了片刻后,她抬起眼,半真半假道:“余小姐说笑了,我们这个行业,竞争激烈,资源就那么多,明里暗里,哪能不得罪几个人呢?”
佘沛定定看了她几秒,像是一眼看穿她的敷衍,不动声色的丢出了一个大雷:“是吗?但据我们掌握的一些初步调查线索来看,这起事件的针对性和专业性都非常强,恐怕并非‘随机恐怖袭击’或者简单的行业竞争报复那么简单。”
说到这里,佘沛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稳稳地落在闻人美脸上,似乎在观察她每一丝细微反应。
这显然是一种策略,用有价值的信息,来交换信任,或者撬开更大的秘密。
“真的吗?”闻人美仿佛没听出话中的深意,惊惧交加道,“之后的调查可能要辛苦你们了。”
佘沛没再强求,点点头没再说话。
闻人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岔开了话题:“对了,林霖怎么样?孟左和段易呢?他们怎么样了?”
殷云正听得入神,被这突然一转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赶忙回道:“林霖和孟左还好,一个轻微脑震荡,一个腿骨骨折,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主要是段总他……”
闻人美皱了皱眉,心底升起几分愧疚:“他怎么了?”
如果真的是她的原因,段易可真是无妄之灾了。
佘沛的声音再次响起:“段先生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但大脑在撞击中受损严重,目前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医生评估,苏醒的时间……无法确定。”
植物人。
闻人美心里一沉。
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敲打着凝重的空气。
闻人美又在医院静养了一个月。
这期间,佘沛一直在进行调查,并屡次上门探望。
闻人美自己雇人调查的同时,也终于对佘沛说出了自己的一些怀疑。
正好看看对方能做到哪一步。
与此同时,国内的电影金鹤奖如期举行。尽管她本人未能到场,但凭借在《枷锁》中震撼人心的表演,她毫无悬念地摘得了最佳女主角的桂冠。
闻人美受伤的事情再也瞒不住,但隐藏了遇袭的消息,只说是车祸。
殷云代她上台领奖,并在获奖感言的最后,对着镜头郑重说道:“这个奖,属于所有坚韧不屈的灵魂。闻人老师,等你回来。”
消息通过网络传到病房,闻人美看着屏幕上殷云手持奖杯的画面,以及自己那张巨幅剧照,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
荣耀加身,心中却总升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
她获奖的消息几乎铺天盖地。
沈长央也像往常一样发来祝贺的消息。
“美美恭喜,实至名归!早点回来。”
其实这段时间,沈长央每隔几天就会发来类似的消息,询问她的情况,语气关切却总隔着一层说不出的官方和疏离,像是执行某项既定程序。
闻人美指尖微动,最终却还是熄灭了屏幕,将头转向窗外。
也许,是她想多了。
屏幕那头,杨书看着对方回复的那句简短到近乎冷漠的“谢谢”,长长叹了口气,抬手抹了抹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沈长央啊沈长央,你再不赶紧回来,这边真要瞒不住了……”她低声嘟囔着,倍感压力。
而此刻的沈长央,正经历着一场她从未想象过的磨难。
为了彻底避开家族无处不在的眼线,她不敢乘坐任何会留下实名记录的飞机甚至火车。
她安排好一切后,选择了一条最迂回、最漫长,也最隐蔽的路线:在杨书的帮助下,混入一艘国际观光游轮,以普通游客身份,混在人群中缓慢地漂洋过海。
虽然外貌作了伪装,但为了减少被人看到的风险,将近28天的旅程里,她一直待在狭窄的舱房内,几乎与世隔绝。
旅途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当她终于辗转踏上异国土地,顶着满身疲惫与风尘,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她看到那个记忆中明艳张扬、生命力蓬勃的人,身上插着些许管子,周围是冰冷的医疗仪器时,此刻竟那样苍白脆弱地躺在白色病床上……
沈长央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几乎要晕厥过去,慌忙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此刻她无比后悔,可能仅仅是因为自己贪恋一时的欢愉,让爱的人陷入如此险境。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到病床边,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握住闻人美微凉的手。
直到那真实的、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直到指腹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腕间平稳的脉搏跳动——
“太好了……还活着……”她哽咽着,喜极而泣,贪婪地凝视着对方沉睡的容颜。
那张脸依旧精致如旧,只是多了几道被玻璃划出的细碎伤痕。
忽然,闻人美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随即猛地收紧!巨大的的力量攥得沈长央手骨生疼,瞬间泛起一片青白。
“啊……”沈长央猝不及防痛呼出声,却根本顾不上自己,所有注意力都被闻人美的异常吸引。
她要醒了吗?
然而闻人美却双眼紧闭,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嘴里在低声喊着什么。
沈长央将耳朵贴近,却只听到对方在反复喃喃几个词语。
“不要……不要……救命……”
竟是陷入了梦魇。
心像是被什么攥着了一般生疼,沈长央再也忍不住低头,将一个混合着咸涩泪水、轻柔得如同羽毛般的吻,印在闻人美眼角下那道浅浅的疤痕上。
随即她更加用力地回握住那只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闻人美!听着!你必须醒过来!一定……一定要撑过去!”
随着闻人美状态好一点,沈长央急忙按响了急救铃。
在医护人员急促脚步声临近之前,她强迫自己松开手,迅速隐入走廊的阴影之中。
隔着人群,沈长央在确定闻人美脱离危险后,再次踏上归途。
依然选择同样的方式,乘坐另一班航线的游轮驶向茫茫大海。
坐在船舱里,沈长央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心里的一颗大石头终于落下,她的思路也逐渐清晰。
大使馆的人已经介入,美美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然而跨国案件破案的难度太大,要找出幕后黑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能等到结果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至于到底是不是沈家,还有待商榷。
随机恐怖袭击吗?
不可能。
这种袭击一般会选在人多的地方。
白天的电影节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对方为什么要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这显然不符合逻辑。
方向还是得放在车上几个人的仇家身上。
司机、林霖、段易、闻人美、孟左。
其他人她不知道,但独闻人美一人,近几年得罪的人也不少。
敌在暗,时间紧迫,唯一的办法……借力打力,顺势而为。
黑暗中,她的神情逐渐变得坚毅、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想了一圈,只觉得太阳xue嗡嗡作响,空间中更是湿咸的海腥味,让人感到十分不适。
想到这样的日子还有20多天,沈长央也没了办法,只得强压住心头的恶心,吞下一口水。
她随手将杯子放回原处,发出轻微的磕碰声。随后像是寻求一丝虚幻的安全感般,双手紧紧抱住蜷起的双腿,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真够难受的。”一声极低的叹息,闷闷地从她怀中逸出。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颠簸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直到黎明时分,海天相接处泛起鱼肚白,预示着新一天的航行即将开始。
沈长央迷迷糊糊睡了几个小时,一睁眼,外面的天却黑得吓人。
她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两点。
下午两点??!!
沈长央心底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扑到舷窗边,努力向外望去。
窗外本该是烈日当空、碧波万顷的时刻,此刻却黑得如同最深沉的午夜,浓重得没有一丝光亮。
这半年以来,全球天气本就极端异常,暴雨、酷热、寒潮轮番上演,仿佛自然界的某种平衡正在崩塌。
但眼前这种仿佛末日降临般的景象,依旧超出了她的认知。
甲板上,不少游客只当这是一次普通的雨,正倚靠着栏杆享受着酷暑难得的凉风。
刺耳的警报响起,外面传来混乱的脚步声,似乎是船员焦急地赶来劝阻,双方爆发了争执。
如此荒诞的场景下,沈长央心里竟然莫名松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惨白的惊雷毫无预兆地在船体附近劈响,船身猛地向一侧倾斜。
沈长央只觉得眼前瞬间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舱门。
是的,飞向。
剧痛传来的同时,甲板上响起几声尖叫。
“救命!!有人掉到海里了!”
第108章
:归心似箭
“啊啊啊啊啊啊————”
“快救人!!!”
“所有旅客立刻回舱!!”
“凭什么吼人?我要投诉你们!”
“投诉之前也请您先回去!这是为您了的安全!不然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甲板上争吵声不断,沈长央胃里翻江倒海。
她强忍不适勉强站起,却在剧烈摇晃中寸步难行,只能贴着冰冷的墙,一步一步挪向床铺。
直至指尖发白地扣紧床沿,才终于喘上一口气。
窗外已是混沌一片。
狂风卷着暴雨砸向舷窗,整艘船像玩具般被巨浪抛掷。
每一次船体起伏都带来强烈的失重感,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
舱内物品四处滑落,眩晕和恶心阵阵袭来。
她跌撞扑进卫生间,匍匐在冰冷的地板上呕吐,直到再也吐不出什么,只有喉咙灼烧般疼痛。
这一天变得格外漫长。
她蜷缩在卫生间冰冷的地板上。
刺耳的警报声和船长的紧急通知,一次又一次地响彻全船。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沈长央紧紧抱住自己,眼皮变得无比沉重。
就在意识快要被吞没时,一注冷水突然从头顶洒落。
沈长央浑身一激灵,心想这船竟然这么快就沉了,手脚下意识地划动,却并未迎来预料中的窒息。
睁开眼,只看见卫生间顶灯明明灭灭,以及旁边爆裂的管道。
她刚松了一口气,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胸腔传来熟悉的窒闷。
她以为,那些早已压制的痛苦回忆又要趁虚而入,于是认命般闭上眼。
可那一瞬间,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一抹澄澈、宁静、近乎神圣的冰蓝。
沈长央皱了皱眉,从记忆中搜寻这个场景的来处。
毫不费力的,回忆自动浮现。
是她们去寻找冰洞的时候。
那一天,她牵着闻人美的手,站在冰川幽蓝的深处,光从冰层透下,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个誓言。
她早已知晓那次旅程的意义,却没想到真的能给她带来不一样的救赎。
“不能死。”
沈长央忽地咬紧牙,从地上撑起。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爆发,推动着她爬回床边。
床上洒落着一些杂物,她扯过被子裹住发抖的身体,又用无意间摸到一条腰带,便顺手将自己的手缠绕到床脚。
风暴持续了一天一夜。
脱水、眩晕和极度的疲惫将沈长央折磨得奄奄一息。
不知什么时候,风浪终于渐渐平息,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
晨曦微光从舷窗透入,温柔抚摸着床上之人的侧影。
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后,门外传来询问:“女士,您还好吗?是否需要帮助?”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长央眼睫颤动,极其缓慢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澄澈如洗的天空,墨黑压抑的海面已被无边的碎金取代,云层的边缘被朝阳染成瑰丽的玫瑰金与橙红,仿佛一场盛大的献礼。
她怔怔地望着,干涩的眼球被光芒刺得微微发痛,却舍不得移开。
“女士?”
门外的呼唤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
身体好像还在适应这平静,恍惚间,沈长央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麻烦…来一份早餐。谢谢。”
“好的,马上为您送来。”
“还有,我应该受伤了,麻烦安排一位医生。”
“……好的,您伤势严重吗?现在船上受伤的游客太多,可能要晚一点。”
“嗯。”
听到甲板的脚步声离开,沈长央才深吸一口气,用仍在发颤的手,一点点解开将自己缚在床头的腰带。
她挣扎着站起,双腿虚软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只能踉跄着扶墙挪到洗手台前。
抬起头,从破碎的镜子中,她看到一张苍白至极的脸,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瓷。
视线下移,嘴唇因干渴和呕吐而裂开数道血口,眼下的乌青浓重得骇人。
而那双清冷的桃花眼也因疲惫暗淡了不少,却意外地褪去了所有疏离的伪装,显出一种洗礼后独有的清澈与柔和。
沈长央洗了把脸,又抬手将汗湿凌乱的墨发向后拢去,露出完整的光洁额线与修长的脖颈。
几缕发丝黏在颊边与颈侧,非但不显狼狈,反为她增添了一抹倔强动人的美。
晨曦毫不吝啬地洒在沈长央身上。
水滴落在她青紫的手腕上,掩盖住了自残留下的浅痕。
港口处,杨书坐在车上,终于等到了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她迎面走来,身形消瘦了不少,外套略显空荡,但每一步都迈得沉稳,腰背挺得笔直,显出几分熟悉的坚毅。
车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杨书一直提着的心这才重重落下,她长舒一口气,忍不住感叹:“你刚才走过来的样子,那气场……难怪人家说相处久了的人会越来越像。我有一瞬间,差点以为是闻姐朝我走过来了。”
“是吗?”沈长央应了一句,嗓音还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她低下头,慢条斯理地解着缠绕的头巾。
“是啊,”杨书缓缓启动车辆,语气调侃,“你们俩是不是约好了?听消息,闻姐这几天也要回来了。不过你现在可别想溜,工作室一堆事等着你呢。大家都以为你这位老板是进哪个山沟沟里封闭拍戏失联了,你可千万别把我卖了。”
见沈长央一直没有说话,杨书从后视镜看过去,见她正准备摘掉那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
她啧啧两声摇头,两位为了见一面可真是太辛苦了。
“对了,这次闻姐是不是很惊喜,不然你不会晚了大半个月。”
杨书根本没想到会出什么意外,她精心挑选的顶级邮轮,虽然隐藏身份可能要吃点苦头,但安全和环境却是一流,她哪里能想到会有那样的天灾。
然而,当沈长央彻底摘下墨镜的瞬间,杨书的声音戛然而止。
后视镜里,映出一张瘦削憔悴的脸,下巴尖得更加明显。最刺目的是她颧骨和眼睑下方,仍残留着几处淡青色痕迹。
杨书心里咯噔一声:“你这是……被打了?”
但是又不太像。
沈长央将墨镜折叠放到手心,这才不紧不慢地道:“没什么大事,途中遇到风暴,耽搁了。”
“风暴??我看看你脸上的伤。”杨书说着就要停车。
“没事,先回你那里吧,把脸上的这些痕迹消一消。”沈长央摆摆手,脸上带着倦意。
“行。”杨书隐约意识到那场风暴的不简单,但目前想的还是回去后就立马投诉,她可是花了大价钱的,结果一场风暴就变成这样。
直到后来,杨书在网上刷到只言词组,她才知道当时的可怕。
踏上国土的第一秒,闻人美感觉到的,是一种久违的、坚实的安全感。
对于习惯了时刻警惕、总是下意识护着别人的她而言,这是一种陌生而奢侈的体验。
但说实话,感觉不赖。
更重要的是,她即将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在感情中,她更像一个耐心的猎人,习惯于等待对方先主动靠近。
在感情里,她其实更多的是被动的一方,就像是一位耐心的猎人,等待着对方先主动。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继续忍耐。
但时间和心跳率先告诉她所有答案。
心情隐隐透着雀跃,让她有些归心似箭。
然而回国后,现实如潮水般涌来:公司事务、奖项后续、堆积如山的商务洽谈、以及配合相关部门对袭击事件的调查……一件接着一件,几乎将她淹没。
但回来这天,她还是推掉了所有安排,只想先见那人一面。
可沈长央却先发来一条消息:“对不起,今天不能去接你了,我在外地拍戏,下周才回来。”
闻人美看着屏幕,心底倏地一空。
她们明明……已经分开了那么久。
但很快,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美美影后不要生气~你都冲向国际了,我得努力追才行呀(可怜)(拜托)”
看着那两个软萌的表情包,闻人美几乎能立刻在脑中勾勒出沈长央用那张脸故作撒娇的模样。
心底那点失落瞬间被熨帖抚平,化作一片柔软。
算了。沈长央一直以为她只是轻伤,工作临时有变也是常事。
不过两个多月都等了,再多几日又何妨?
她们总会相见的。
这样想着,闻人美稍微调整了一下,就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了。
她稍稍整理心情,再次投入密集的工作中。
她对殷云等知情人都统一口径,只说自已身体底子好,处理简单工作无碍。
但只有她自已和余沛清楚,她惊人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
两人心照不宣,都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摊牌。
这快速的复原也间接平息了国内的某些探究舆论,人们的焦点迅速转移到这位炙手可热的新星。
星美娱乐势头迅猛,顶尖的商务合作和优质剧本络绎不绝,递到她手中的邀请多到需要团队彻夜筛选。
应酬随之爆炸式增长,这让本就不喜社交的闻人美身心俱疲。
几天后,林霖双手合十眼睛眨得像星星:“闻姐!求你了,就最后一个!真的真的不能推!听说‘Aetherial’(苍穹)正在亚太区物色全球代言人,他们的品牌调性和你简直天作之合!”
Aetherial是一个顶级户外高性能奢华品牌,主打兼具极致工艺与先锋设计的户外服饰与装备,品牌精神强调“于极境中探索美,于挑战中释放力量”,用户画像是有冒险精神、追求高品质生活、独立强大的精英群体。
“这对你的资源、商业价值和国际影响力都是质的飞跃!”林霖兴奋地补充。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穿着简单T恤短裤的闻人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定要我本人去?我记得我是老板,我们团队的精英们不能先去谈谈?”
“哎呀~人家品牌的亚太区形象总监,点名想先和你本人聊聊,可见诚意十足。谁让我家闻姐这么优秀捏,别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面谈机会哦~”林霖一脸谄媚地给她捏肩捶腿。
这句话她说得无比诚恳,因为她本人已经成为了闻人美坚实的事业粉。
毕竟现在圈内,谁不羡慕她这个刚入行的小经纪人一飞冲天的。
闻人美根本不吃她这一套,气笑了:“你忘了我是个‘病人’了吗?”
她现在每天睡眠时间不足4个小时,身体撑得下去,就是精神有点疲惫。
林霖立刻嘿嘿一笑:“姐,我还能不了解你?身体倍儿棒,肯定没问题!拿下这个代言,咱以后在时尚圈就彻底站稳了!”
“行吧。”闻人美思索片刻,终究还是答应了。
对方将见面地点定在一家极为隐秘的高端会员制俱乐部。
她按约定时间抵达,在服务生的引导下穿过静谧的走廊。
就在转角处,她的目光不经意掠过一侧半开放的茶室,脚步猛地顿住——
她看见了沈长央。
和一个陌生男人。
第109章
:本色出演
闻人美的脚步倏地顿住。
心脏先于大脑认出了那个人。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倒退了两步,再次确认。
果然是她。
沈长央端坐在光影交汇处,姿态沉静,她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白衬衫,挺括的面料勾勒出清瘦的肩线,微卷的长发则被利落地束成低马尾。
她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盘简洁的钢带腕表,衬托得手腕愈发纤细白皙,也为她周身添了几分沉静的书卷气。
闻人美的目光扫过对面的人。
男人拥有一张堪称英俊的脸,身上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看起来价值不菲。
此时他身体微微前倾,正对着沈长央说着什么,脸色带着笑意。
这一幕像一根冰刺,精准刺入闻人美的心脏。
她的四肢瞬间冰凉,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猜疑的念头。
沈长央不是在拍戏吗?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看这模样应该不是刚回来,所以她一直瞒着自己?
这个疑问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闻人美这些天来所有的期待与思念,只余下滔天的愤怒。
她之前在车上还在为她开脱,想着她工作忙,想着她或许有苦衷,想着自己可以再耐心等等。
多么可笑。
“女士?”服务员察觉到她的脸色不太对劲。
茶室里的人应声回过头来,正好对视上闻人美的双眼。
“美……”沈长央浑身一震,就要站起身来。
但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沈泽是故意把相亲地点约在这里的。
他在试探她。
想到这里,她硬生生坐了下来。
对面的男人比她要更快一步,惊喜道:“闻人老师?”
话音未落,闻人美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过身,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顿响。
沈长央听到这个声音,脸色一阵阵发白。
服务员按下了电梯楼层。
金属门缓缓合上,倒映出闻人美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似乎刚刚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但只有熟悉闻人美的人才知道,她这是情绪起伏到极致,习惯性地面无表情。
“女士,刚刚里面的客人,您是认识吗?”
服务员从金属门偷看她。
一向敏锐的闻人美反应慢了半拍,才终于偏过头扫了一眼服务员,对上了他躲闪的眼神。
“沈长央,拿遍了国内电影大奖的影后,你不认识?”她红唇轻启,语气淡漠。
“我们有规定不能窥探客人的隐私呢。”服务员答得流畅,却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
“呵……”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从闻人美唇边逸出。
她没有再说话,心头疑云骤起。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闻人美率先走出去。
茶室里是空的,对方还没有到,她坐进去,视线若有若无落到服务员的身上。
“您先休息,有什么需要按铃就好。”服务员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几乎是仓促地躬身退了出去。
“好。”闻人美爽快地放他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她深吸了一口气。
一路走来,纷乱的心绪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不太对劲,总觉得哪哪都透着一股蹊跷。
还未细想,门已经被拉开了。
来人兴奋的声音传来:“闻人老师。”
闻人美暂时压下疑虑,脸上挂上得体的微笑:“您好。”
……
洽谈非常的顺利,直到洽谈快结束的时候,她才收到沈长央的消息。
“美美,我在家等你。”
回到家中,沈长央正忐忑地坐在沙发上,还穿着那身一丝不茍的白衬衫。
听到开门声,她立即起身小跑着过来,湿湿的眼眸望着她,交织着不安与期待。
闻人美细细打量着她。忽然伸手,好整以暇地解开沈长央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将挺括的领口微微拉散,弄乱那一丝不茍的严谨。
直到那冷清的距离感被打破,染上属于她的印记,闻人美才满意地挑挑眉:“解释?”
“是谈剧本的投资方,”沈长央没有反抗,脸上染上薄红,急忙拿出准备好的剧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之前的那部双女主剧,剧本你看看?”
见闻人美不接,沈长央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愫,语气故意带上几分戏谑:“美美这是……想我了?”
拙劣的理由。
闻人美没有说话,目光扫过她脸上的每一寸,瘦了,但还是很漂亮。
指腹轻轻用力,眼底划过一抹阴霾。
沈长央,不要背叛我,不然我不知道会干出什么。
想到这里,闻人美心里一阵发慌,她拉过沈长央,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嗯。”
从她惧怕死亡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无比清楚地知道,她是想她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她,目前还有耐心。
也仅仅是目前。
不管怎样,确实是到了重启那个双女主剧本的时候了。
沈长央指尖划过文件夹烫金的标题——《瓷月》,心里漫起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近几年,她的大部分精力都扑在了工作室的运营上,首部试水市场的双男主剧集爆火,口碑与流量双收,才算彻底站稳了脚跟。
资本递来的橄榄枝和观众的认可,终于让她有足够的底气,去触碰这个沉淀在她心中多年的项目。
剧本在业内几个顶尖编剧手里辗转打磨了两年,终于有了最终成品。
《瓷月》
故事的核心,聚焦于唐晓和方曦这一对恋人。
唐晓,刚从闭塞的农村考入大都市的顶尖学府,身上还带着未被都市规则驯化的生涩与倔强。而方曦,是学校里知性优雅的文学副教授,从容游走于学术与沙龙之间,魅力天成。
她们的开始并不纯粹,源于一场意外的酒后乱性。
方曦带着几分对年轻鲜活肉体的好奇与迷恋,主动撩拨;唐晓则从最初的震惊、迷茫、愤怒,到逐渐被方曦所展现的、她从未接触过的成熟世界与性感魅力所折服,最终半推半就地陷入了这段关系。
在这段复杂的情感纠葛中,方曦不自觉地成为了唐晓通往新世界的引路人。
在她的无形影响和具体帮助下,唐晓飞速蜕变,顺利毕业,继续读研,最终拿到了一份光鲜体面的工作。
然而,当唐晓真正开始拥抱那种她曾渴望的“正常”生活时,这段关系成了她想要掩藏的“过去”。她开始千方百计地想要逼走方曦,却又怯于亲口承认自己的变心与背叛,只想维持自己最后一丝虚伪的体面。
一场始于情欲、终于博弈的拉锯战,在两人之间悄然展开。
沈长央合上剧本,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最佳的掌镜人选——罗米。
罗米的影像风格独一无二,情感细腻克制,大量运用眼神、凝视和身体语言来传递角色间深厚的情感流动。并通过手持镜头将情欲的黏腻与情感的疏离同时推向极致。
她痴迷于刻画都市男女在欲望与背叛中的挣扎,精准捕捉角色迷茫、不安定的灵魂状态。对方那充满作者气息的强烈视觉语言,正是《瓷月》这个故事所需要的气质——它不能是工整的、悬浮的、疏离的,而必须是贴肤的、窒息的、让人无处逃遁的。
正是凭借这种独树一帜的风格,罗米蜚声国际,不仅屡次入围三大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更曾摘掉最佳导演的桂冠。
沈长央相信她的镜头,会让《瓷月》有不一样的呈现。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剧本很好。”闻人美一点点研读剧本,不得不承认她很心动,“但是我们俩谁来演唐晓,谁来演方曦。”
沈长央摩挲着闻人美胸口的枪伤,好一会才说:“目前来说,罗导的意见是你演唐晓,我演方曦,这非常贴合我们俩表面上的人生经历。”
“有点痒,你先别动。”闻人美拨开沈长央的手:“你既然说了表面,想来有了更好的选择。”
沈长央抬头,两人相视一笑:“我们俩都心知肚明,谁才是最合适的唐晓和方曦。”
“不行,我不答应。”洽谈那天,得知两个人决定的罗米,拒绝得很果断,同时看向沈长央的眼神也有些许不满。
唐晓这个角色的挑战在于“巨大的转变和复杂的道德灰度”。她要从懵懂农村学生演到精于算计的都市人,中间有利用、有挣扎、有崩溃,情绪跨度极大。
方曦的挑战则更内敛,是“克制的毁灭”。这种表演更吃重导演的镜头语言和特写,但如果处理好,会非常高级且耐人寻味。
但毫无疑问,唐晓“黑暗、复杂、有缺陷”的角色一直是电影节评委的心头好,容易展现演员的爆发力和层次感。
罗米知道沈长央想用这部剧冲击一下大奖。
所以她下意识以为,沈长央是在争夺这个更出彩的角色。
加之闻人美近期风头正盛,她也去看了那部电影,忍不住起了爱才之心。
她不希望,至少是她掌镜的电影,不允许有这种出于私心的资源倾斜。
“我虽不是特别了解两位,但基本的还是知道,”罗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闻人老师本身是农村奋斗出来的;而沈老师您更不用说了,从小含着金钥匙出生,气质天成。您怎么可能切身体会一个农村女孩那种想要撕裂过去、跨越阶级的迫切和野心?”
坐在一起的闻人美和沈长央这才意识到,两人虽然CP吵翻了天,甚至私下早已亲密无间。可在大多数人眼里,她们的关系仍属于“相安无事、半生不熟”的状态。
沈长央先是愕然,随即哭笑不得:“罗导,您误会了。这个决定是我和闻人老师共同商量后的结果,是我们考虑不周,没有提前与您沟通。这样吧,”她看了一眼闻人美,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转向罗米,语气诚恳,“不如我和闻人老师现场演一段,您看了再做决定。”
话音刚落,闻人美原本松弛地靠在椅背上的身姿微微挺直,指尖随意搭在桌面的剧本上。
下一瞬,她周身的气场悄然转变,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自然流露。
闻人美用指尖轻轻一推,将那本厚重的剧本如同推过一个精致礼盒般,推向对面的沈长央。
“回去看看爷爷吧。把这个带给他,就说……是一位朋友的心意。”
她眼神温柔,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周围安静了一瞬,众人才反应过来闻人美已入戏,借剧本代指那件昂贵的礼物。
沈长央身体骤然瑟缩起来,她克制的目光落在那个“礼物”上,没有动。
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良久才缓缓抬起眼。
那一瞬间,她目光中流转的,是混合着屈辱、愤怒的复杂情绪。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闻人美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应,但依旧维持着优雅和风度。
“一件工艺品。”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玩意,而非她用以展示阶级、品味和无形力量的象征,“觉得老人家可能会喜欢。”
意料之外地,沈长央没有接受。
她猛地伸出手,不是接,而是近乎粗暴地一把抓过那本剧本,几乎是用砸的力道将它狠狠摁在桌面上。
沉重的闷响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
“喜欢?他凭什么喜欢?!”她的呼吸骤然急促,眼眶因为愤怒瞬间红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好意有多让人难堪?!它放在那里,每分每秒都在提醒我,我们是不一样的!你和我是不一样的!”
她的声音撕裂,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攻击性。
闻人美愣住了,从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她看着唐晓,眼神从错愕渐渐转为了然,一种巨大的失望和悲哀缓缓从眼底升起。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安静地只剩下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孩,以及横亘在她们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一直都存在的——鸿沟。
两人并不是完全按照剧本来演的,剧本里,方曦给礼盒的时候,唐晓欣然接受了,回来才爆发的冲突。
但这两场戏却融合得十分巧妙,说明两人已经充分研读剧本,并有了一定默契。
罗米脸上浮现出惊喜。
刚才那段表演,完全颠覆了她的预设。
唐晓身上自卑与自傲的撕裂感,迫切想要逃离的渴望和愤怒。
方曦优雅下的傲慢,看透一切的悲悯。
都分别与两人十分契合,仿佛她们是本色出演。
但结合两人的人生经历来说,本色出演是不可能的。
特别是方曦的年龄摆在那里,没有一定阅历的演员是演不出来的,没想到竟然在一个年轻演员身上看到了。
罗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好奇。
“我明白了。”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是我狭隘了。”
“就按你们的意思定。沈长央,你就是唐晓。闻人美,你来演方曦。”
第110章
:扒一扒两人的糖点
《瓷月》的开机仪式在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沈长央作为制片方兼主演,干练地应对着媒体,而闻人美则安静地站在一旁,温柔优雅。
两人的合作引起了广泛关注。
要知道,沈长央和闻人美多次合作,CP粉常年占据榜首。
综艺里,她们是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江山》里,两人又是相杀相爱的挚友,这种路线,换成男女演员,早就炒CP大火爆火。
但不知是什么原因,两人私下里展现的关系,并不亲密。
尽管圈内猜测纷纷,可由于沈长央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人设,所以并没有太多人深究,基本都带着放大镜,在圈地自萌。
而且,越圈越好磕。
网络上的一条帖子,“嗑一嗑‘美羊羊’最捶你的糖点是什么?”早已盖了几千层楼。
热评第一:“沈老师在一些活动中看闻姐的眼神。
【配图】【配图】【配图】”
图片里是一些动图,沈长央的眼神每每在触碰到闻人美时,都流露出些许光彩。
“你这真的是放大镜了。”
“如果不是真爱的话,我只能说沈老师太会演了,就是要这种偷感哇!!”
热评二:
“我是航天公司的,《幸福之旅》拍摄期间,闻姐在基本已经锁定胜局的时候,放弃领奖直接退出了,当时很多人都在说闻姐是有其他重要通告。实际上,闻姐都没有休息,直接去了《江山》在北疆的拍摄场地。大家知道为什么吗?【配图】”
图上赫然是当时沈长央拍摄在沙漠失踪的热搜。
“这个有点八竿子打不着了吧,闻姐当时都在拍综艺,怎么可能知道的消息,而且她本来就是要去拍后续剧情的,出现在那里也正常。”
“赞成,我姐姐就在《江山》剧组,她说是闻姐离开好几天后才出现在那边的啊。”
“……我朋友在当初剧组住的酒店,她们内部说闻姐早几天就到了,而且是沈老师住在一起。”
“说到这里,我想起从北疆回去的飞机上遇到了闻姐,她当时给了我沈老师的签名。重点是!!!旁边有一幅画,还写着英文字母‘my’,大胆猜想一下,是沈老师画的,不然怎么会有签名呢。”
“一眼假,没图没真相。”
“我不信,除非你给我看。”
“闻姐没有撕给我啊,就只有这张签名【图片】,还有偷拍闻姐的照片【图片】,嘿嘿,闻姐身上真的好香。”
“假!!(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这个签名一看就是假的,你寄过来我免费给你鉴定一下。”
“楼上的,算盘珠子都溅到我脸上了。”
……
热评三:“闻姐脖子上的项链【图片】,大家没发现和其他人的有什么不一样吗?(偷笑)”
过年的时候,有员工爆出沈长央工作室发了一条宝石手链当年终礼物。
听说一条就要大几万。
后来沈长央一众好友,包括闻人美在内都收到了同样样式的饰品,区别于员工的,有胸针,有头饰,但只有闻人美的是项链。
当时一片打工人破防了,一半想去沈长央工作室上班,一半想和沈长央当朋友,还有一大半在磕CP。
“你这条OUT了,送出项链意味着‘我希望能牢牢系住你’,大家都知道了。”
但热评就是热评,很快大家从图片发现了不对劲。
“不对,之前都没有细节图,这样一看,这条项链比其他的都精致很多啊。”
“对,因为我就是从事这一行的,不仅用料更加高级更贵,而且从各个角度的细节图,可以看出,这条项链里面应该还有东西,就是不知道沈老师放了什么咯(色)【图片】【图片】【图片】”
“确定吗?”
“要是能近距离看到实物,我绝对可以确定!”
“那你也要看闻姐舍不舍得给你们看啊,这可是沈老师亲手设计的。”
……
诸如此类的讨论,还有一些衣服,随身物品相似等等。十分火爆,真真假假的各种糖。
CP粉盼星星盼月亮,就想着两个人能结婚吓她们一跳。
谁承想,两人竟然拍了双女主剧。
这和结婚了有什么区别!!!
只可惜该局只简单举行了一个开机仪式,更多的细节并未披露。
也就导致,开机仪式,除了受邀过来的新闻媒体,还多了几张“挂票”。
【主播,能不能近一点啊,我都看不清闻姐那张漂亮脸蛋了!!”】
正蹲在树杈上的狗仔:“我尽力了,你们凑合着看。”
【别动,别晃!!天呐,我好像看到闻姐戴眼镜了是吗?”】
【“啊啊啊啊啊啊!!!像素也挡不住的美貌,好斯文,好想被打!!”】
弹幕听取“妈妈”声一片。
远处的沈长央好不容易应付完媒体,转头看到接受完采访的闻人美正慢悠悠喝着茶看剧本。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浅米色风衣,一头乌黑长发被简单的木簪松松挽在脑后,挺翘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细边眼镜,温柔的气质中又饱含成熟的魅力。
似是察觉到沈长央的视线,正在揣摩剧本的闻人美抬眸,镜片后的眼神看过来,带着平日不曾有的侵略性。
沈长央的心跳瞬间失序,一股莫名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爬升。
苦于大庭广众之下,她只能捏了捏微微发麻的指尖,走上前轻声道:“杨书说你到时候抽个时间去一下她说的那家医院。”
“她不是看过检查报告,还做了基础检查了吗,我身体没问题。”闻人美狭长的眼眸中划过几分疑惑。
“她说得亲自检查才放心。”沈长央脸上难得露出羞愧。
杨书基础检查很快,但进一步的还得去医院借助仪器。
其实杨书的原话是:“你们俩妻妻,我没亲眼见到,亲手检查,谁也不信。一个在船上受那样的罪硬是一声不吭,刚把面上的伤养好就跑出去;一个受了枪伤,用一张医生证明就想打发过去。”
“不是,你脸红什么啊,”杨书看起来有点疯了:“我不管了,闻人美要是不来,我再也不管你们俩的事情了!!你们俩受伤还是怎么的,跟我什么关系。”
沈长央这才从“妻妻”两个字回过神,一堆话哽在喉咙里,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更多的也是担心闻人美。
宁可躺在上面的是自己,她也不想再看到对方躺在医院床上那毫无生气的样子了。
当然,这次的检查她也逃不掉,回来休养的那段时间,并不足以让她的身体完全恢复。
这也是罗米同意她演唐晓的原因之一,对方以为她专门为了契合角色减肥了。
第一场戏就是亲密戏。
按照罗米的说法,就是两人正好趁着不是那么熟悉的时候,找一下做恨的感觉。
————————
酒吧内空气浑浊,音乐震耳欲聋。
被灌了几杯烈酒的唐晓正强打起精神。
周遭人不怀好意的眼神和让她警铃大作。
“再来一杯嘛,妹妹。”
“就是,别扫兴啊。”
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扭曲而遥远。
唐晓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跌撞着朝门口逃去。
世界在她眼前旋转、倾斜,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却意外跌入一个温凉的怀抱。
一股清冽的、混合着淡淡酒香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这气息让唐晓清醒了一瞬,她努力抬眼,只依稀看到一个女人精巧的下巴。
或许是这个人身上的气息让她感到安心,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攥紧了对方的衣襟:“救……救我……”
抱着她的人似乎并没有立刻回应,那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冷静地评估着什么。
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和哄笑声逼近,她才出声:“不好意思,你们骚扰我女朋友是什么意思。”
“女朋友?哈!让她在这种地方打工的女朋友?塑料姐妹情吧!”
那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我女朋友虽然不怎么会喝酒,但也不至于两杯就成这样,我怀疑你们动了手脚,调监控,报警吧。”
“……”
“你……你别血口喷人!我们可什么都没干!”
“是啊,算了算了,真是晦气”
威胁者们悻悻散去。唐晓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对方身上。
但身体深处那奇怪的燥热却烧的越来越旺,比之前更加汹涌,烧得她四肢百骸都酸软无力。
“她们可能给你下药了,去医院。”女人的声音一改刚刚的争锋相对,变得柔和起来。
唐晓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挠了一下,仅存的理智让她想起自己空荡荡的钱包。
“别……帮……帮帮我……”
骨子里的自尊却又让她瞬间闭上嘴,咬紧了牙关不再言语。
身体的那团火越烧越旺,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直到……背部触碰到松软的床榻。
被褥比寝室的硬板床不知要软多少倍。
她被包裹着,仿佛回到了家人的怀抱。
身边许久没有动静,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唐晓难耐地微微睁开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像是蕴着江南的烟雨,朦胧,深邃,却又在深处跳动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
好漂亮……
不知道是药物还是其他的原因,也不知是属于唐晓的心脏还是沈长央的心脏。
在胸腔里十分吵闹。
她死也无憾了。
理智即将烧断之时,耳边却突然响起不合时宜的声音。
“亲下去……亲下去……亲下去……”
“……”
“……”
罗米的咆哮随即传来:“都给我清场!!!!”
————————!!————————
来了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