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困
顾清砚不了解心理学上的名词, 但他看这两个词就觉得自己心里开始有些不太舒服。
无论是躁还是郁在华国的文化里都不算是个好词,顾清砚就算再不理解也一样知道顾秋昙现在的情况在沈澜眼里应该不算好。
顾秋昙自己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只有他们两个成年人恨不得能够把所有风雨都挡在门外。
虽然现在来看他们的房子本来就是漏的, 艾伦随时可以闯进去把顾秋昙拽出来。
哪怕艾伦实际上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顾清砚有点讨厌艾伦了,这种时候也没有给他们一些更有用的方法, 总不能说顾秋昙就是这样就得这么冷着等他自己发现自己的情绪出了问题。
更何况以沈澜的解释来看这不仅仅是情绪上的问题而是大脑上的病变,这样的话不是更应该让监护人知道?
艾伦远在俄罗斯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斯特兰笑吟吟地看着:“看来是您的其他对手们在诅咒您?”
艾伦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转过头, 斯特兰恍惚以为自己听到了他脖颈扭动时咔咔的响声。
顾清砚在另一边倏地打了个寒颤, 按道理来说他不应该怀疑艾伦的真心,他应该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看起来并不那么值得信任。
但艾伦还是做了,冒着被怀疑的风险, 冒着顾清砚会直接报警抓他的风险。
沈澜叹了口气:“他们俩的事情我们俩也没什么办法处理,只能让顾秋昙自己来。”
顾清砚没有回答, 转头看着窗外。
顾秋昙……真的能处理这方面的事情吗?尤其是这件事还和艾伦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顾清砚不想说顾秋昙做不好,但实际上顾秋昙确实没有在这方面有什么才能。
顾秋昙在酒店里百无聊赖地看着桌上的习题册偏头问沈宴清:“您这做的有点过分了吧, 为什么让我给您做高数题啊!”
沈宴清一呆,睁大了眼睛看着顾秋昙, 一上手就拽走了顾秋昙面前的书:“什么我让您做, 不是因为您自己把我的书放到书包里了!”
这时候顾秋昙敏锐地听到门口传来一声房卡被扫描的声音,他跳下凳子——实际上并没有那么高,沈宴清也不清楚他怎么非要做出这种看起来格外活泼的动作。
顾秋昙实际上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眉头紧紧皱着,那双眼睛也显得恹恹的, 怎么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
沈宴清却没有说,只是跟着顾秋昙看过去, 房门被拉开了,顾清砚带着满身高原的风雪气味走进来。
下一刻顾秋昙就先摔了一件大衣过去:“哎呀,哥,寒气都透进来了!”
顾秋昙穿着一身厚厚的棉袄,在高原不像在首都有供暖可以解决环境上的问题,顾秋昙本身又是格外敏感的一个人。
他以前在俄罗斯就被冻得够呛,顾清砚也没有和他争执,抓过这件大衣披上。
顾秋昙好像用什么办法烘烤过了。顾清砚穿上这件衣服的时候就发现比其他人身上的感觉要暖和许多。
顾秋昙笑吟吟地一扬眉:“之前带了一个熨衣服的,这边正好有插座,索性就用了!”
顾清砚看他两眼很久都没有说话,也是因为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
之前沈澜已经告诫过他不能在顾秋昙面前说让顾秋昙不高兴的话,哪怕知道电熨斗让一个十六岁的未成年人使用听起来有点危险他也不好和顾秋昙说这件事。
可是这样的话他还能怎么办呢?
顾秋昙眼看着顾清砚的眉头皱起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那双眼睛黯淡下去:“是不喜欢这样的衣服吗?下次我……”
“没有。”顾秋昙甚至没有抬起头,只感觉到顾清砚的手掌压在他的肩膀上,好一阵才听见顾清砚低声道,“您做的很好。”
顾秋昙一直都是细心的,这样的事情在福利院里也是顾秋昙做得最多,哪怕实际上顾秋昙不喜欢这样的活。
“您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小秋。”顾清砚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落在顾秋昙眼里几乎让他觉得有些难过,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刻顾清砚被他狠狠地推开了!
沈宴清才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情下意识看过来,他只看到顾清砚踉跄着后退两步,看顾秋昙的眼神带着几分担忧:“小秋?”
“别碰。”顾秋昙的声音冷冰冰的,在房间里回荡着。
沈宴清僵在原地,甚至因为离他们有点远没有听清顾清砚之前到底和顾秋昙说了些什么——实际上好像根本就没有说话。
或者说远远没有到会让顾秋昙应激到这副样子的话。沈宴清在顾清砚手下也学了有一年了,不说对沈宴清的性格多了如指掌,至少也不会相信他是个会对顾秋昙说出刺激他的话的人。
那就是顾秋昙自己以前就有的问题了……
沈宴清想起上次大奖赛顾秋昙有着巨大的优势还突然急流勇退退赛的事情。
他不知道顾秋昙到底是有什么毛病,但这时候看起来是非常严重的一件事。
“您应该……”沈宴清下意识开口想要周旋一二,也可能是因为他习惯了做这样的事情,偏偏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顾秋昙就已经倏地转头看向他。
沈宴清说不下去了,顾秋昙的眼眶泛红,看起来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顾秋昙自己也知道自己这时候的状态太奇怪了,他很少会因为一点事情就掉眼泪,要是这么容易哭的话在福利院里很难过得好。
但这种状态顾秋昙也有点印象,他上辈子经常会睡不着觉,紧接着就是难受,眼眶发热,鼻子发酸,想要哭但也哭不出来。
那时候顾清砚也是像现在这样急得团团转。
顾秋昙勉强勾起了一个笑容看着顾清砚:“没事的,哥,只是有点……不舒服。”
顾清砚看了一眼顾秋昙的脸色心道您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弯下腰开始大吐特吐,这种时候说什么有点不舒服。
好像他抱得太紧被闷吐了一样,可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吧!
但顾秋昙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有说,顾清砚也体贴地揽过沈宴清没有继续打扰顾秋昙。
沈宴清出了房间才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张口问顾清砚:“您这是和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看起来顾秋昙现在的状态一点都不适合参加比赛了,您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他以前小时候被恋童癖碰过脖子。”顾清砚哑着声音慢吞吞道,“被勒脖子捂嘴想要拖走。”
沈宴清睁大了眼睛,这件事在国家队里也是秘密,或者说因为时间太久远了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
顾清砚显然也是做了很久的心理预设才敢和沈宴清说出这件事:“顾秋昙当时很聪明,知道立刻跑过来让成年人帮他做主,但是那时候他毕竟……”
毕竟只有八岁,再怎么冷静聪慧也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顾清砚甚至在反思自己当时怎么没看出来顾秋昙被那个家伙吓得够呛,那时候顾秋昙表现得太冷静,冷静到都已经有点病态了。
就好像……他的灵魂已经不在这具躯壳中了,留下的只是一个身体,一个凭借本能办事的空壳。
顾清砚说不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沈宴清也不知道自己能够用怎样的语言去安慰他。
或者说这种时候他说什么话都是在顾清砚伤口上撒盐,要是顾清砚想要说出来的不止这么一点的话对他们来说都……
“我不知道。”顾清砚突然道,“我不知道他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时候我不在他身边。”
沈宴清皱起眉扭头看着他,都要以为顾清砚是被顾秋昙现在的状态逼疯了。
谁不知道顾清砚对顾秋昙看得像眼珠子一样紧,要是顾清砚都不在顾秋昙身边那岂不是意味着顾秋昙当时身边是没有人的?
顾秋昙经历的真的只是那个人想要拖走他吗?
沈宴清的目光已经展现了自己的不信任,但顾清砚这时候也只能报以苦笑。
“实际上确实是这样。”顾清砚慢慢道,“顾秋昙跑得很快,那时候要是真的被得手了的话他不可能只是紧张。”
哪怕看之前在韩国的时候权秀英的状态,顾清砚也知道顾秋昙一定不会遭遇更过分的事情。
对他们那样的孩子来说如果被成年人伤害是没办法说出口的,更具体的内容完全是会引起他们羞耻感的。
可顾秋昙当时的描述也从来没有提到对方有更进一步的行动。
难道说顾秋昙是直男?顾清砚突然忍不住想道,一个没办法接受和同性过分亲密的人也可能在长大以后突然意识到那个人到底想对他做什么事,进而陷入恐慌抑郁的情绪中。
房门被顾秋昙从里面拉开了,顾清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什么都没有说,顾秋昙只是站在门口轻轻地瞥了他一眼。
“您二位怎么还在这里聊上了。”顾秋昙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道,“哥,明天还要训练呢,您不想早点休息吗?沈哥这时候应该也要睡觉了吧。”
顾清砚看了一眼窗外,夕阳才刚刚落下,甚至天都还没黑。
这才几点?他和沈宴清对视一眼,已经意识到顾秋昙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顾秋昙却已经趿拉着拖鞋往房间里走了,地毯吸走了大部分的声音只留下毛绒摩擦的轻微声响。
顾清砚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这才几点钟,我们晚上还要训练。”
“小睡一会儿。”顾秋昙恹恹道,“有点累了,让我休息一下,到时候把我叫起来就可以——要是您不想来叫的话给我定几个闹钟我自己会醒来的。”
顾清砚没有继续说话,沈宴清的眉头皱起来。
以前顾秋昙高强度集训也这样吗?他用眼神问顾清砚,这时候任谁也不敢直接出声。
顾秋昙这时候绝对是生病了,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要去找沈澜。”顾清砚轻声道,“我得让她看看。”
沈宴清抱胸看着他,慢吞吞道:“您觉得她这样的医生能比您更了解顾秋昙的生活和性格?”
就是因为顾清砚太了解顾秋昙了所以才需要其他人介入。
如果顾秋昙只是单纯情绪不好却被他误以为是生病对顾秋昙的影响也同样很大。
顾清砚不敢赌这件事的结果到底是什么。
第192章 拘束
不过顾秋昙也只有那天像是突发疾病一样拒绝了顾清砚的亲昵和安慰, 顾秋昙的解释是因为自己现在也已经不是小孩了,再扣在顾清砚的颈窝里看起来有些太奇怪。
“什么啊。”顾清砚不太理解顾秋昙难过的点,他十七八岁的时候都还扑在顾玉娇怀里撒娇。
顾清砚选择性忘记了顾秋昙其实不是他的亲弟弟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没区别了, 从小就是顾清砚给他换的尿布,说他们是亲父子都没什么问题。
“哎呀。”顾秋昙捂着脸, 不敢听顾清砚说的话,“这种时候不要总说这么容易让人害羞的话啦!”
沈宴清落后几步也不知道为什么顾清砚喜欢这样说话。
顾秋昙既然对艾伦有好感,应该是更喜欢那种内敛的说法,要是顾秋昙喜欢直白的顾清砚这种说话方式还能说是投其所好。
现在反而看起来适得其反了。
沈宴清这个想法只持续到训练开始, 顾秋昙在冰场上表现得格外出色, 甚至状态短暂地回升到了世锦赛前的状态。
沈宴清叹为观止,第一次意识到顾秋昙是一个可以用激将法激出潜力的选手。
也不能这么说,其实很多选手都愿意吃激将法这一套, 只不过是因为好胜心强烈不肯承认自己其实可以做不到。
沈宴清本人倒是很少因为这种言语上的挑拨产生斗志——他更容易在同一代的选手爆种之后接着爆种。
这是很常见的事情,没有哪个选手愿意自己成为其他人的踏脚石。
顾清砚也是这样。沈宴清拨弄了一下垂下来的头发, 转头看着顾秋昙,他这阵子没有剪头发, 已经又留长了一点。
虽然顾秋昙看起来对自己的头发也没有很满意。沈宴清捋着自己的碎发:确实还是要剪掉才更方便,现在垂在脖子上细碎的一小缕都扎得难受。
顾秋昙之前怎么能留到披肩的长度?甚至沈宴清记忆里他还扎过丸子头。
顾秋昙显然也意识到了沈宴清的注视, 偏头看了他一眼俏皮地一笑:“师兄, 这时候可不要走神啊,影响了训练的质量……”
话音未落顾秋昙已经一脚蹬冰滑出四五米远,沈宴清一直觉得顾秋昙的天赋不仅仅在跳跃上——反正其他人没机会一步蹬出这么远的距离, 要是能够做到的话他们都恨不得让其他人看着。
“要是我们也能做得那么好就最棒了。”巫兰安嘀咕道,在沈宴清身边滑过。
顾秋昙其实也只是随口和顾清砚说两句, 本质上并不觉得自己和其他的选手有任何不同。
都一样是为了为国争光在努力训练,最多就是训练的效率不同。
效率低的多练一阵子应该也能做到他的水平。
顾清砚看他那个撇嘴的小表情就知道顾秋昙这时候又不记得和其他人之间天赋的差异大到能够让人咬牙切齿。
不过这样也好, 不用总想着自己要面对的压力反而让顾秋昙更容易发挥出自己之前的技术水平。
顾秋昙也意识到顾清砚有在这方面上下苦功夫引导,他都不知道顾清砚到底是什么时候转了性子。
按道理来说大部分教练都会更希望他们注意到自己不是和同国家的选手竞争——就像老师们总说他们不是只和自己学校的学生竞争一样。
顾秋昙听这些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可是老师们好像是怕他们记不住一样会一直一遍一遍地重复,很多人都是这样一直听着老师们的唠叨直到高中毕业。
顾秋昙回过神来才注意到自己这时候居然在想其他的事情,对他来说这是相当少见的一件事。
顾秋昙不是不擅长多线程任务的人,只不过在滑冰这件事上他一向是专注的——至少顾清砚是这样认为的。
沈宴清如果要问起这件事应该也是这样想的,顾秋昙把很多精力花费在训练上。
顾秋昙自己却知道自己很喜欢胡思乱想,在冰面上看着白茫茫的冰雪反而会觉得宁静,心静了之后杂念就少了。
可现在滑冰对他心神的影响也慢慢消失了,是因为他现在长大了?顾秋昙不知道,但大人的心里原来是会有青春的杂念吗?
顾秋昙眯起眼睛,冰刀在冰面上留下深刻的弧形痕迹,雪白的冰屑扬起追逐着他的裤脚,顾秋昙反而被冰凉的触感逗得慢慢平静下来。
顾清砚看着他,皱起眉:顾秋昙现在的情况又不太好,要是能一直保持着专注就好了。
但没有人能够一直专注,哪怕是艾伦这时候也一定会有走神的时候。
顾清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把艾伦的名字和顾秋昙并列,直到沈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边说着不喜欢顾秋昙和艾伦交往,一边也没办法否认顾秋昙现在只有艾伦一个对手。”
顾清砚转过头看着沈澜,医生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这时候又能看出来其实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顾清砚总觉得沈澜已经不止三十岁。
也可以看出沈澜在很多时候还是比较靠谱的,不靠谱的医生才会给人年轻的印象。
虽然这种话说起来有点刻板印象,但谁说刻板印象不是描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呢?
顾秋昙一点冰,发出清脆的咔擦一声轻响,下一刻顾秋昙的身姿就已经跃到了半空中。
顾秋昙的技术还是一如既往地标准……不对,这个点冰跳的高度是不是有点……
顾清砚瞪大了眼睛,第一次注意到自己之前都没有关心顾秋昙的起跳助滑。
一般来说要跳新的跳跃顾秋昙的助滑会比跳已经熟练的跳跃更长,长出两三倍都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顾秋昙特殊的地方就在于他一但熟练了一个跳跃就非常喜欢做干拔,不用助滑直接点冰起跳,或者是一段几乎看不出的短助滑。
这样的行为在选手圈中也引起了轩然大波,至少像雷蒙德那样的选手是做不到的。
艾伦之前有尝试过,但短助滑的情况下落冰的滑出就会带上不可避免的瑕疵。
实际上应该是可以避免的。顾清砚想,顾秋昙滑出的时候就没有这么明显的瑕疵。
但顾秋昙现在已经很少做这样的跳跃,他更喜欢加上各种各样繁复的步法——到了年纪的选手总是会想要炫技。
青春期的孩子更是在出风头这方面天赋独到。
顾清砚一直很清楚这件事,福利院的孩子们到了青春期恨不得把所有能攀比的东西都拿出来和其他人比较。
没有办法,这是群体生活的的通病。顾清砚想,顾秋昙自己应该在学校里也是喜欢这么做的。
顾秋昙还不知道自己的教练在心里腹诽自己的情况,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应对现在的情况。
因为身体条件上的影响他不再可能立刻在节目里加上繁复的步法,就算加了也已经驾驭不了。
他只需要好好地滑完自己的比赛节目,能够做到没有失误已经是相当优秀的选手。
顾清砚之前就是这样告诉他的,不要想着去追求完美,能够做好自己的所有跳跃不发生失误就是他在索契冬奥的任务。
哪怕高层可能要他作为夺牌点或者夺金点,顾清砚也顾不上了——没有什么能够让他把自己的兄弟当成消耗品来使用。
更别说这种事一旦发生的话顾玉娇不可能放过他。哪怕顾玉娇也同样希望顾秋昙为国争光,但这种争光前提是顾秋昙还能够全须全尾地回到他们身边来。
顾秋昙显然也知道他们的打算,不过他不想按顾清砚安排好的那条路走。
顾秋昙自己清楚索契冬奥可能是他唯一一次上冬奥会的机会,不管是男单还是女单他们的巅峰期都不算长。
当然,这说的是一般情况,每隔那么十年二十年总会出现超长待机的选手,参加冬奥会的次数不止一次的也相当多。
顾秋昙不能保证自己发育之后还能有比现在更强大的技术难度储备,那么只能够选择在发育关开始之前,在他还没有丢技术的时候拿到自己应该拿的荣誉。
至少这样他退役的时候就不会有遗憾了。
真的吗?
顾秋昙自己也不确定,他上辈子不是没拿过冬奥冠军,可是退役的时候心里的不甘仍旧浓厚。
那时候他甚至还有世锦赛的冠军呢!
顾秋昙撇了撇嘴,心道人果然是贪婪的生物。
顾清砚看他好几眼他都没有发现,直到顾清砚大声地叫嚷着他的名字,顾秋昙才回过神来没有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怎么了?”
“我之前叫你好几遍你都没有反应,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顾清砚踩着冰鞋上冰,一拳对在顾秋昙的胸口,并不算很用力。
在冰上他们总要小心一点,用力过度的话顾秋昙在冰上摔一跤对他们的影响可不是随便说着玩的。
顾秋昙也领了顾清砚的情:“在想冬奥会之后怎么办,难道真的要退役去治病吗?我觉得我还没有到这么糟糕的地步。”
“我也希望您还没有到这么糟糕的地步。”顾清砚轻声道,“要是能够让您在冰场上多留一阵子……”
顾秋昙皱起眉:“怎么会到都没办法留在冰面上的程度?”
“竞技心理,小秋。”顾清砚按着顾秋昙的肩膀,这次他有意识地控制了自己的力度,顾秋昙就没有再露出之前那种不舒服的表情了。
顾清砚看得心里一酸,心想顾秋昙大概之前是真的很讨厌被拘束。
可这么讨厌被拘束的顾秋昙在国内却能够忍受被艾伦的人一直监视着——也不知道是因为爱还是因为习惯了艾伦的掌控欲。
不管哪种都让顾清砚很不舒服,他总是不能忍受自己的孩子被其他人当成所有物一样占有。
顾秋昙是个活生生的有思想有情绪的人,不是他们可以随意玩弄的东西。
顾清砚想,抬头看向顾秋昙的时候又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
总不能吓着顾秋昙。
顾秋昙却反而好像已经知道了他的顾虑,笑眯眯道:“没事的,艾伦也不会对我不利,你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狗屁。顾清砚忍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要是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话,艾伦为什么不敢让顾秋昙知道自己一直在监视他?只是顾秋昙自己脾气好愿意不计较而已!
第193章 能睡着就好。
“这种事以后不要和我说了。”顾秋昙恹恹地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这么耿耿于怀,还有什么比世锦赛丢了冠军更让人不高兴的事情?
顾清砚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这个时候的态度很奇怪, 如果不追究艾伦的责任为什么会这么说话?他说的真的……
一直到集训结束顾清砚都没想明白对顾秋昙来说那些人到底算什么,艾伦对他的那个态度又是怎么一回事。
顾秋昙却显然不想和他谈及这方面的问题, 好一阵顾清砚也不敢去问,怕又让顾秋昙觉得不怎么高兴影响了接下来的表现。
好几天之后去索契冬奥的机票下来了,顾清砚拿着预订的记录去找顾秋昙的时候顾秋昙直接从房间里拿出了一个大大的行李箱。
顾清砚的眉毛一抖,总觉得顾秋昙这时候的态度奇怪。
怎么感觉他早就知道这几天要出发?顾清砚深深地看他一眼, 也不知道应该不应该和他说起这件事。
应该不用说。顾清砚犹豫一下, 最后只是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到时候我给您提行李怎么样。”
“好啊。”顾秋昙看着顾清砚笑起来,“有点重,您小心点别闪着腰了。”
这是什么话?您听听这话真的合适吗?
顾清砚心中腹诽, 却不敢直接和顾秋昙对峙,顾秋昙总是说话有点太明确了, 心直口快到一定程度就让人有点害怕他了。
什么都不遮掩,坦坦荡荡的就能把让人难过的话也一起说出口, 好像什么都不值得他费心去想。
要不是因为顾清砚知道他这样只是因为这么做最轻松顾清砚都要觉得顾秋昙一定是背后有人撑腰不怕其他人对他出手。
虽然顾秋昙看起来也是真的不怎么在意那些事。
顾秋昙还是照例在机场就开始昏昏欲睡,沈澜看了他好几眼:“总不能是因为机场人多所以有点闷了, 忍不住就开始睡觉?”
顾秋昙脑袋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地敲在顾清砚的肩膀上, 有时候动了一下就听到顾秋昙“嗷”的一声叫了出来——这是撞到肩峰上了,顾清砚这些年也一直健身,身上骨骼线条都明确可以触及。
沈澜看了一眼顾清砚得身材, 甚至蠢蠢欲动地想要哄他去做大体老师,签个遗体捐献书。
不过沈澜也知道这种事可不是顾清砚能够轻易决定的, 在华国讲究入土为安,就算捐献人有这个为医学奉献终身的意愿, 他们的家属也未必乐意。
顾清砚很快注意到了沈澜的眼神笑道:“您这看起来是想把我活体解剖了,我可不是小白鼠。”
沈宴清盯着顾清砚看了一阵,心道他还以为是沈澜说得夸张了,原来顾清砚平时真是这么说话的,难怪顾秋昙的状态好像一直都不让人满意。
“您这话说的,不符合医学伦理啊。”沈澜一笑,“活体实验……您说的主要是药物临床试验吧,我记得老师之前跟我们说过这些药物上市之前是要有志愿者试药的。”
什么?顾清砚一愣,他就是随口一说,对医学和药物都没什么兴趣——他其实应该要了解运动医学相关的内容,可实际上很多教练都未必有这方面的储备。
竞技体育的教学很多都是摸石头过河,他们没有很多科学的知识,更多的是经验教学。
有人靠这样的方式成功跳出了更难的跳跃,他们就用这个人的经验教给下一代的学生,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定会越来越科学,但顾清砚现在也已经没有了解新事物的想法了。
“我现在只想教好顾秋昙,这些事我真的没什么兴趣了。”顾清砚懒洋洋道,“要是顾秋昙成绩好后面还有其他的学生愿意跟我一起学习的话我或许会考虑研究。”
所以顾秋昙就是小白鼠吗?沈澜无语凝噎,不知道该怎么和顾清砚解释这个问题,对他们来说这种事情并不算罕见。
顾清砚学花样滑冰的时候几乎都是国内花样滑冰刚开始的时候——也并没有那么早,但那时候他们确实是没有许多外国的先进经验。
也算是顾清砚的局限性吧。沈澜想。
亏顾秋昙身体确实还算不错,没有因为这种练法就练伤了,他第一次出现严重的伤势甚至都已经快十六岁了。
绝对算是能够坚持得比较久的一个运动员了,沈澜也觉得这样下去还算不错,要是顾清砚愿意学还能支撑更久一点。
男子单人滑运动员的职业生涯往往都比女子单人滑运动员长一些,是因为女子单人滑一直都有着十五岁的新鲜力量,这些没有发育的小女孩能够冲击更强大的难度,等一个女运动员超过二十岁她的技术已经跟不上新生代的强度了。
说起来沈澜还有些伤感。
“您这是唯一一次可能在冬奥会上露面的机会。”谢教练坐在另一边对谢元姝耳提面命,“您这半年我也看在眼里,一直都很努力,都快和男运动员一个强度了,虽然没有出四周跳但也……”
什么四周跳?沈澜的耳朵顿时竖起来,连顾秋昙的眼皮也不耷拉了,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看向谢元姝:“您已经开始冲击四周跳了?”
“趁着现在身体还能撑得住。”谢元姝淡淡道,“您应该知道这种事情在花样滑冰项目不算罕见才对。”
“确实不罕见。”沈宴清点头道,“我记得阿纳斯塔西娅都还在继续强撑着要……”
“她都比谢元姝年纪还大了?”顾秋昙犹豫着道,“我记得她,只是……”
“嗯?”顾清砚轻哼一声。
实际上顾秋昙总是记不清楚到底见过的是哪些运动员,对他们来说这样的人太多了,能够记住一个两个就算是很强的记忆力。
像艾伦那样把自己的队友都记得一清二楚甚至能说出他们最多能够做到什么样的选手永远是少数,可以说要不是这样艾伦恐怕都不值得他们多关心一点。
比起艾伦到底能做成什么样,顾清砚还是很好奇顾秋昙打算做到什么样。
他总是对索契冬奥满怀期待,总不能在索契冬奥当场出现什么问题,就是……
顾清砚下意识看了一眼顾秋昙的头,他之前摔的那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到了脑袋,看起来虽然不严重——流血了也不能算是不严重,但好歹是没把记忆摔干净。
“少看网文。”顾秋昙懒洋洋道,“哪有这么容易失忆。”
“其实还是很容易的。”沈澜沉默一阵慢慢道,“只是没有您和顾清砚想的这么容易,并不代表……”
“哎呀沈澜姐。”顾秋昙往顾清砚身上一倒,慢吞吞道,“怎么又开始科普您的医学知识啦。”
谢元姝也掩着嘴笑起来:“队医大人这时候肯定是因为想要您二位稍微了解一点常识啊。”
这算什么常识?顾秋昙的眼睛滴溜溜在眼眶里一转看向谢元姝:“您怎么说这是常识呀,难道是因为您摔过?”
沈宴清眉头一皱,看顾秋昙的眼神带了些不认同:“不要用这种声音说话,夹起来听着有点恶心。”
而且这时候顾秋昙的声音应该也要好好保护,不然以后听起来也会有点难听的。
声带毕竟是很娇弱的一个组织。沈宴清想,下一刻就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小姑腌入了味儿,恨不得自己也是个医学生能够给他们提供其他的信息:“您这个时候也要想想自己的声音现在多好听。”
顾秋昙眼睛一亮:“以后可以去唱歌?”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顾清砚的眉头顿时皱得仿佛能夹死苍蝇:“您要是想退役以后去混娱乐圈的话也不要想着去唱歌好吗,您唱歌那个声音我真的……”
“扰民吗?”谢元姝好奇地凑过来看着顾秋昙,“我还不知道顾秋昙现在有什么不足之处呢——说话太直白不算的话。”
顾秋昙也忍不住笑起来:“我说话真的很难听吗,怎么感觉你们都对我说话的语气很不满意。”
“不是奇怪不奇怪的问题啊。”沈宴清轻快道,“您这种语气有给艾伦听见过吗?这样的话他会告诉您的。”
顾秋昙一撇嘴不说话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自从知道他对艾伦的感情以后就总喜欢打趣他这方面的事情,他又不是那种恋爱脑,能够因为艾伦什么都顾不上了。
顾清砚偏头打量着顾秋昙的神情,心道您要不是恋爱脑我都不信呢。
要是顾秋昙对艾伦没有这么明确的感情偏好他现在都不会想明白。
之前顾秋昙是怎么坚定地相信艾伦一定是个好人一定不可能对他有恶劣的想法,这种外国资本家的心思最难看清楚了,心掰开来都是黑的。
“哎呀,您不要总是对艾伦有刻板印象。”顾秋昙嘀咕道,歪在顾清砚肩膀上慢慢笑起来,“他对我真的挺好的,要不是这样我怎么可能直接到他的庄园去。”
“不知道的以为他让您进主宅了呢,听起来您可真是……”顾清砚戳了戳顾秋昙的额头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迹,“您怎么总是想着这样那样的事情呢……”
顾秋昙揉了揉眼睛看着顾清砚,慢慢地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只是……只是有点不知道该注意点什么,所以只能……”
只能什么?
顾清砚一低头就看到顾秋昙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稳定而深长,竟然是已经睡着了。
沈宴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就被顾清砚狠狠地瞪了一眼。
“他现在能睡就是好事了。”沈澜淡淡道,“要是那天睡不着觉您才要担心呢。”
什么话啊。顾清砚心里嘀咕道,要是顾秋昙睡不着了又怎么了,难道说失眠就一定是病得很严重吗?他揽过顾秋昙,拿着外套披在顾秋昙身上当被子。
现在的顾秋昙已经不是小孩儿,能够轻松地抱在怀里晃两下就当哄了。
谢元姝看着他们之间的相处,总觉得顾清砚好像是真的把自己当成顾秋昙的爹了。
虽然顾清砚之前看起来就很像这样,但之前应该也没有疯狂到真的让顾秋昙这样睡觉过——至少谢元姝印象里是没有的,顾秋昙都已经十几岁了,十几岁的孩子不都应该自己睡了吗!
第194章 反客为主
还是说因为沈澜之前说的那个什么疾病?按道理来说如果生病了的话不是应该要把名额让给后面的选手?谢元姝还皱着眉头在想, 机场已经响起了广播声。
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背,看着顾秋昙睡眼惺忪地站起来,趿拉着脚步跟在他身后:“没事吧?”
“嗯……能看清路。”顾秋昙轻声道, 声音还带着几分颤,“说真的这里要是出去的话会很冷吗?”
顾清砚下意识看了一眼天花板, 机场大多都有空调,大冬天的暖气肯定也开着,这时候顾秋昙突然提到外边可能会冷是因为……
走到登机的走廊时顾清砚的头脑顿时被冷风吹清醒了,顾秋昙这话显然是早就知道自己会离开机场, 那边甚至还停着短程的接驳车。
顾清砚目光复杂地看了顾秋昙一眼, 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说话。
顾秋昙恹恹地瞥着他,总觉得顾清砚现在的智力很有问题,应该要好好管管。
虽然作为弟弟管哥哥的事情有点倒反天罡, 可是这个哥哥看起来已经不怎么靠谱了。顾秋昙想。
在索契落地的时候顾秋昙只觉得自己的脸颊都还是发痒,他伸手抓了一阵, 脸颊上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顾清砚飞快地抓着顾秋昙的手:“别挠了。”
“嗯?”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 之前在飞机上睡得太香甜,顾秋昙整个人这时候都透着一种懒散的意味, 他看起来完全不在乎顾清砚说了些什么, “是因为脸上有痕迹?”
顾秋昙收回手看了一眼指甲:“还好,没有挠破,不错了。”
什么不错了。顾清砚都要一个头两个大, 顾秋昙这个人皮肤好歹不算薄,如果是其他人恐怕早就因为抓挠有了其他的问题, 到时候上场带着一道血痂看起来也不好看啊。
顾秋昙撇嘴:“怎么总想着靠脸吃饭,我们是运动员肯定是靠技术吃饭。”
“您清醒点您这种肯定是有脸的商业价值比没有脸好!”顾清砚抓着顾秋昙的肩膀, 下一刻又缩回手想起来顾秋昙不喜欢过于亲密的接触,这样对顾秋昙来说会不舒服。
还好顾秋昙也没有表现出厌倦的神情,脚下的步子还带着几分没睡醒一样的飘。
谢元姝看着他的样子转头冲谢教练道:“怎么感觉他这阵子休养看起来和没休养也没什么区别呢,应该不会吧,他明明……”
“最近其实也没有停训。”顾清砚轻声道,“要是停训的话对顾秋昙这次比赛的状态影响还要大。”
谢元姝闭嘴了,她也清楚顾秋昙把这次冬奥比赛看得多么重,要是他们这时候有什么问题的话,对顾秋昙的心理打击只会比顾秋昙自己拿不到冠军更重。
虽然谢元姝觉得这样的想法很奇怪,但听到顾清砚说起这次冬奥会有团体赛的时候自己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
华国的花样滑冰项目并不算很出众,只有男子单人滑和双人滑项目有可以替补的其他选手,不用全程一个人比完团体赛。
顾秋昙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勉强做出了一种惊讶的表情,顾清砚总觉得他的惊讶有点太虚浮了,完全是在演出这样的感觉。
“怎么会?”顾秋昙悻悻一笑看着顾清砚慢慢道,“我要是这种事都能演得出来我为什么不去娱乐圈做童星。”
“娱乐圈可不比体育竞技项目。”谢元姝插嘴道,“您要是去娱乐圈才要命呢,怎么也不可能从那个大染缸里出来的。”
顾清砚偏头看了谢元姝一眼,想起来她家做得也是服装产业,对这种服装产业公司出来的大小姐来说大概那些娱乐圈的腌臜事情也不算少见。
毕竟做出了一定名气就可能让娱乐圈的人过来做他们的代言人,相辅相成的事情。
“什么话。”顾清砚看了谢元姝一眼打断了她的话,“别吓唬我们小秋。”
谢元姝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好一阵最后憋住了自己的声音:“哦。”
顾秋昙反而看了谢元姝一眼眼神发亮,谢元姝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看出来什么了。
“您也不要总欺负谢元姝姐姐,多说说我们这次比赛的情况吧,我记得俄罗斯那边男子单人滑来的是斯特兰,艾伦.弗朗斯和米哈伊尔。”顾秋昙轻快道,“都是熟人,结束以后组局也方便。”
顾清砚瞪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在比赛前只想着自己结束比赛以后要去做什么的,这种话也能随便说?
“女单应该是有瓦列里娅,阿纳斯塔西娅,还有一个我就不清楚了,日本那边星野凛要来,听说还有一个刚升组的,十七岁。”谢元姝懒洋洋地玩着自己的指甲,轻声道,“听说有3A。”
顾清砚看了她一眼,相信谢元姝说出这句话肯定是有证据,要是没有证据的话谢元姝甚至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告诉他们。
陈雪看了谢元姝一眼淡淡道:“您这倒是消息灵通。”
巫兰安如临大敌看着顾秋昙:“我们顾师兄这次能赢吗?日本那边森田柘也应该会来,他们之前的名额也不少。”
顾秋昙扭头看他一眼,好一阵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话,就算名额不少也就只有三个人,最多只有三个人。
但顾秋昙甚至不记得当时日本的第二个人排名几何,只记得那次世锦赛艾伦第一森田柘也第二,应该不在前六吧。
那就是两个名额,去年的冬奥落选赛顾秋昙也没有关注,落选赛的时间他正好在休养。
虽然名义上说是休养,但顾秋昙想起来那阵日子自己也没有怎么放弃训练,就算不上冰也是要做好陆地锻炼的,强度还是没比正常训练少多少。
沈宴清偏头看了他们一眼:“我们要到酒店了,聊这种事情还是等到了房间里再说吧,这次……”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顾秋昙扭头看向窗外,这座酒店看起来就富丽堂皇,他都要好奇怎么这次是这么好的酒店了,要是以前的话国内应该不会安排这么好的……
要去省钱,他们项目的经费真的不能支撑他们住上好一点的酒店。
顾秋昙眯起眼,好像楼梯顶上有人站在那里?是谁?
俄罗斯冬天的天气可不算好,就算已经是一月底两月初也是一样的,要是有人这时候在外边等人也真是抗冻——俄罗斯人吧?
要不是因为这次基本住在这里的都是选手,华国队也都在车上的话顾秋昙甚至要怀疑其实是东北人。
顾秋昙自己是不抗冻的,下车前顾清砚又给他裹了一层厚厚的棉袄,全副武装到只露出一双眼睛,顾秋昙看着自己浑身都显得臃肿起来的装备忍不住抬手扶了一下额头:“您应该知道这时候不能走路更不得了吧。”
“您这不是能走的吗。”顾清砚看他一眼无可奈何道,“哪来的那么多想法,能走就走呗。”
顾秋昙一愣,慢慢地站起来下车,漫长的楼梯走得他左右摇晃,紧接着就听到酒店门口传来一阵俄罗斯语的嘲笑:“看起来和企鹅一样。”
这时候顾秋昙才抬起头,看见站在那里的是一男一女,年纪相近。
瓦列里娅和艾伦?顾秋昙的眉眼皱成一团,他上次看到瓦列里娅的时候这个女孩儿和艾伦的关系都还不是很好。
怎么这时候反而看起来亲密不少,难道是因为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顾清砚偏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顾秋昙这时候浑身上下都在冒酸水,恨不得像看到妻子出轨的丈夫一样……不对,他怎么又下意识把艾伦当成顾秋昙的妻子了?
从战斗力来看,艾伦明明是在上面的概率更大才对!顾清砚落后两步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头,也不知道最近他是出了什么问题,总觉得顾秋昙和艾伦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这种豪门继承人在小说里一定都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不说未婚夫是因为艾伦在俄罗斯的时间太长了,都已经半辈子,把他当成俄罗斯人东正教徒也是没什么问题的一件事。
不对。顾清砚这才想起来东正教的教义里对同性恋的描述可不好,看顾秋昙的眼神都带上了同情。
“瓦列里娅。”艾伦轻飘飘地叫了一声身边女孩儿的名字,“要是学不会好好说话不如现在就回酒店,跟在我身边这么说话的话……”
“娜斯佳姐姐之前也说要跟出来……”瓦列里娅嘀咕道,抬头看着顾秋昙,那双榛子色的眼睛实在有些眼熟,可是瓦列里娅一下子甚至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了:“您不觉得……”
“您不说话。”艾伦偏头看了瓦列里娅一眼,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的意味,“没有人会把您当成哑巴的。"
瓦列里娅一瘪嘴:“可是他看起来真的很没有风度。”
“这家伙可是劲敌。”艾伦轻描淡写道,“华国队的,您应该知道他是谁才对,您难道觉得我们必须要每个选手都表现出一种绅士一样的风度。”
瓦列里娅打量了一下艾伦的打扮,总觉得艾伦这话暗戳戳地在内涵什么:“我都穿着裙子……一个大男人这么怕冷还来什么俄罗斯啊。”
艾伦盯着瓦列里娅:“您不改的话我真的要让人把您送回房间了。”
“不要。”瓦列里娅用力地摇了摇头,“要是回去又要被教练唠叨……”
顾秋昙三步并两步冲到艾伦面前拉下自己的围巾:“怎么这么冷的天气出来等。”
“等您来啊。”艾伦笑吟吟地看着他,轻声道,“听说您今天要过来,总不能让……”
艾伦仿佛是这才看到跟在顾秋昙身后的一串人,忍不住一挑眉:“这是……您这次的队友吗?”
“好面生啊,不准备向我介绍一下?”艾伦看向顾秋昙,说话的嗓音还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就记得之前见过谢元姝……其他的都是……?”
顾清砚看着他这样说话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被反客为主的痛苦,下意识就要给顾秋昙打眼色让他不要这么轻而易举地成为艾伦的玩物。
但顾清砚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顾秋昙先伸手整理了一下艾伦的围巾:“绑这么紧不觉得勒吗?”
第195章 好看吗
瓦列里娅在一边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谢元姝一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看顾秋昙接下来回事什么一个下场,另一边沈宴清露出了奇怪的表情,陈雪和楚琰正咬着耳朵。
“瞧瞧, 瞧瞧。”沈宴清的声音打断了这片暧昧旖旎,“怎么都没给师兄理过围巾, 先给其他人整理了?”
顾秋昙呆呆地转过头,那双眼睛亮闪闪的:“您也想要我帮忙整理衣服吗?”
艾伦心里顿时涌上一股烦闷,为什么要烦闷?他不缺帮他处理着装打扮的人,在他家里的时候所有人都需要看他的脸色办事——甚至很多人比他要大许多岁, 还有比他父亲都大的中年人。
虽然他父亲走得早, 正值壮年就已经“病逝”,比他年纪大并不是什么难以达到的目标,只不过这片地方上很少有人会提起这方面的问题。
资历和能力比起来, 还是能力更有价值。
艾伦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慢慢地笑了起来:“嗯, 有点紧,不过您不是会帮我处理吗?”
顾秋昙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只觉得自己脸颊都在发烫:“您……”
艾伦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笑吟吟道:“您不会觉得这种事情我会想不到吧。”
顾秋昙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之前艾伦身上的薰衣草的气味在他的鼻尖萦绕, 淡淡的,冷冷的。
和艾伦一模一样。
顾清砚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抓过顾秋昙的胳膊:“在弗朗斯先生面前怎么这副样子,我知道他……唉, 有权有势,能让您有点……”
顾秋昙偏过头看着顾清砚一阵挤眉弄眼, 忍不住笑起来:“您这是做什么,搞得好像我马上要被他潜规则了一样。”
瓦列里娅脸色一白, 偷偷看着艾伦的脸色,艾伦面色不改,只是笑吟吟地看着顾秋昙,也不知道到底听到没有。
不过就算听到了艾伦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瓦列里娅心里腹诽道,他们训练的地方有很多孩子都是出身优渥,有些家里的父母长辈可能和艾伦开过会。
东欧这个地界上总是开放的,很多时候有权有势的人甚至可能在宴会后开一些……让人觉得要长针眼的多人运动。
艾伦那时候有一次和其他人聊得晚了,十六岁的少年被拉着要留下来参与午夜场。
艾伦只是端着自己的红酒杯盯着他们,好一阵抬手拉开了自己的领带,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您的意思是……”
“不必了。”艾伦一笑,那声音轻飘飘的雾一般响在其他人耳边,“我对挨别人操没什么兴趣。”
这么直白?瓦列里娅听到这个八卦的时候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斯特兰这时候路过反而给她解了围:“偷偷摸摸说艾伦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已经是艾伦的配偶——哦,我忘了,艾伦之前还跟我说过,他不喜欢有配偶。”
“行了。”顾清砚揽过顾秋昙轻声道,“不要伤心,您应该知道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顾秋昙勉强地扯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出来:“我知道,只不过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对待我而已。”
很少会有人相信自己的朋友真的会分道扬镳,顾秋昙这个年纪更是不可能相信这些事。
但这是必然。顾清砚想,艾伦的生活丰富多彩甚至到了让华国人难以承受的地步,这种时候顾秋昙要是还沉溺其中最后只会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您不可能知道。”顾秋昙喃喃道,“您只能知道我今天会到这里。”
完了。顾清砚想,顾秋昙又开始执着于钻牛角尖了,对艾伦来说这种事情没必要了解到细节。
爱他的人实在太多了,顾秋昙的表现在其中都算拙劣,他怎么会自信艾伦看不出来自己的感情?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胜过相信艾伦本人。”沈澜淡淡道,“非常骄傲的孩子。”
顾清砚回过头看着她,他很清楚顾秋昙当然是骄傲的,任何一个从小就被人当成天才看待的孩子都是骄傲的。
不仅是顾秋昙。艾伦现在收敛得很好,但偶尔说话做事的时候还是能够看得出他身上带着一种无法被忽视的傲气。
并不让人觉得愉快,但艾伦保持着一种虚假的谦逊,看起来成熟稳重,以至于所有教练都以为他这样的人是真正的极品的天才。
顾清砚也是从顾秋昙的话里看出来的,要不是顾秋昙和艾伦是好朋友,他甚至相信艾伦绝对不可能轻易流露出自己的傲气。
艾伦的出身在整个花样滑冰项目都是最突出的,又同样有着精致美丽的容颜,甚至足够出众的技术难度,惊艳的表演才能。
如果说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谦逊,不是因为从小被严格打磨成一块温润的璞玉,就是因为他的骄傲已经到了不屑于向其他人展示自己的骄傲——自负到不需要和其他人证明自己是特别的,只要站在那里就会有人不停地为他证明。
“您应该……”顾清砚轻声道,“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可以说的吧。”
沈澜偏头看了他一眼,道:“只是怕我说出什么更糟糕的话,让顾秋昙觉得自己不舒服了?”
“为什么不行呢。”顾清砚笑道,“我毕竟是顾秋昙的教练和兄长,您应该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当然知道。”沈澜轻轻道,“我也有侄子,要是您在沈宴清面前这么说话我也一定会拦住您。”
“这种话就没必要说了。”顾清砚哼笑一声,转头看见沈宴清的神色也有些恍惚,仿佛第一次见到艾伦这副模样。
沈宴清和斯特兰关系相当好,之前也没少和斯特兰在网上隔着时差聊天,实际上斯特兰都没和他说过艾伦对顾秋昙会说出这样的话,甚至在其他人面前更是风度翩翩,任谁都说他一句“绅士”。
“行了。”顾秋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艾伦,我知道您最近状态不怎么好,一直被其他人攻讦,但没必要在我面前也一副炸毛样子吧?”
“谁炸毛了。”艾伦偏头狠狠地瞪了顾秋昙一眼,那一刻的情绪之生动几乎让人怀疑他是真的被顾秋昙说中了,只是因为自己承受了太大的压力所以不得不表现出一种很尖锐的样子。
顾秋昙看着他,好一阵才伸手抱住了他:“我知道您压力很大,这阵子好好休息吧。”
艾伦被他揽进怀里浑身一僵,好一阵都没有抬起头看顾秋昙,慢慢道:“嗯。”
“没事的。”顾秋昙抬手拍了拍艾伦的背,瓦列里娅在另一边吓得嘴唇都发抖,好一阵才道:“我们要不要先进去啊,这个……”
“嗯,进去。”顾清砚和沈澜也是如梦初醒一般喃喃道,“酒店里好歹人少一点。”
实际上酒店这时候也没有多少人,虽然冬奥就要开始,但大多数选手都会直接入住冬奥村,能够在外边酒店居住的始终是少数。
顾清砚一开始也以为他们是去冬奥村,谁知道司机直接就把他们带了过来。
“您不觉得奇怪吗?”顾秋昙松开了艾伦,紧接着就听到艾伦笑吟吟道,“一般冬奥会都是住奥运村,怎么这次您这边……”
顾秋昙看了他一眼:“这种事您又没办法控制,难道是有人给领导那边添了经费?”
艾伦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或许是不知道可以说什么话,顾秋昙的心思太敏感,如果说得多一点都可能让他发现不对劲。
既然被发现了不对劲,艾伦也不再做出那副疏离冷淡的样子:“这几天在外面过渡,过几天再去冬奥村——我之前让他们想想办法换点装潢。”
“都这个时候了?换装饰吧。”顾秋昙偏头看了艾伦一眼,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点事要让他也住到外边,“说起来这次比赛你有带作业吗?”
“什么?”艾伦侧过脸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轻声道,“您是说……寒假作业?”
瓦列里娅无声无息地落后几步几乎融入到华国队的人群中,她实在不知道为什么顾秋昙在艾伦面前看起来这么大胆。
在他们国家队哪怕是和艾伦关系最好的斯特兰也很少会这么亲密地走在艾伦身边,也可能是因为觉得自己不能够和艾伦站在一起。
他们会更喜欢落后一点,保证艾伦走在前边,这样说话的时候他们也不用看到艾伦的脸。
毕竟艾伦冷着脸的时候压迫感实在是强大,瓦列里娅至今都觉得心有余悸——其实大多数时候艾伦都不会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可能是因为他小时候在英国和德国居住的原因,艾伦很多时候嘴角都缀着礼节性的笑。
虽然不真心,但看起来确实柔和不少,瓦列里娅巴不得他一直都是这副笑眯眯的样子。
可在开会的时候艾伦总是会表现出一副相当严肃的样子,斯特兰之前也偷偷和他们说过那时候的艾伦根本只适合远观。
远远的看过去是冰雕雪塑的一座雕像,但靠近了却是真的会被冻得浑身发抖,他们都不知道要怎么和艾伦正常说话,也是因为担心自己一个不注意就犯了艾伦的忌讳。
“您怎么过来了?”谢元姝偏头看着瓦列里娅,声音也带着几分笑,“难道是因为艾伦现在看起来太冻人了?”
瓦列里娅嘀咕一句什么,抬起头看着谢元姝扬起漂亮的笑:“没有,只是因为看他难得这么高兴,不要去打扰他了。”
艾伦头也不回道:“又在编排我什么呢,怎么就看起来高兴了。”
顾秋昙伸手贴了一下艾伦的脸颊:“冰的,怎么今天自己都不记得戴帽子,我第一次来俄罗斯的时候您看起来好像还蛮关心自己的身体情况的。”
“嗯?”艾伦转头看着顾秋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这次是来见您,看起来好看会更好吧。”
“您不是一直都颜控吗?”艾伦笑眯眯地戳破了顾秋昙的心思,“要是穿得太臃肿您还会靠近我吗?不会吧。”
顾秋昙心里顿时酸酸涩涩,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轻轻地用指尖拂过艾伦的脸颊,好一阵才道:“可是这么冻着您家里难道不会在意吗?”
“他们说话要是有用我也不会穿这身了。”艾伦拉了拉自己的衣摆,拍掉不存在的灰尘,一扬下巴,昏暗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更加凸现出他优越的骨相,“好看吗?”
第196章 代言
顾秋昙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 看着艾伦的眼神也柔和得仿佛能汪出水来:“您应该知道您这张脸穿什么都好看。”
艾伦偏头瞥他一眼没有说话,显然是意识到顾秋昙这话说得实在有点敷衍。
顾秋昙反而没什么这方面的自觉仍旧吊儿郎当地笑着,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歌声。
“您这是……”艾伦皱起眉, 第一次意识到顾秋昙还有这方面的问题,他之前也没有听过顾秋昙唱歌, “怎么……一点都听不出?”
“喀秋莎啦。”顾秋昙停在自己的哼唱转头看着艾伦,“怎么会听不出,这个不是很……”
“走调了。”顾清砚在他身后轻声道,“这次唱得真的是……哎呀, 谁会愿意听啊, 您打小儿唱歌就不怎么样,老师音乐课都不让您上台。”
艾伦捂着嘴吃吃地笑起来,好一阵才道:“我唱歌还不错, 要是有机会的话给您听?”
“您不是说不会唱歌了吗。”瓦列里娅倏地戳破了艾伦的真心,“您这是要为顾秋昙破例?”
“斯特兰之前说想听您也没唱, 热妮娅姐姐也想听您也没有答应……”瓦列里娅鼓着两腮看着艾伦,“只不过是因为您不喜欢他们对吧!”
“怎么说?”艾伦转头看着瓦列里娅,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弯起来,自顾自地又说下去:“其实我不喜欢来索契, 我不喜欢所有的沿海城市。”
一到沿海城市所有的旅程几乎都要让他们去海边, 哪怕比赛的时候艾伦大可以直接留在酒店哪里也不去,可是这种时候他说他不去其他选手大概也不会很有胆子出去玩。
所以艾伦真的是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忍着自己生理的不适跟过去。
留在沙滩上什么都不做。
顾秋昙盯着他看了一阵:“还是因为深海恐惧症?一边想着我的心理健康一边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艾伦,您这时候真让我刮目相看。”
“谬赞。”艾伦不咸不淡地回答他, 选择性忽略了顾秋昙话里的阴阳怪气,“您应该知道我想做什么和应该做什么不一样。”
“当然。”顾秋昙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 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时候看艾伦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永远不把自己当回事,您到底在想什么?”
艾伦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想什么和您有什么关系呢?”
顾秋昙被他一噎,第一次意识到在艾伦眼里他就是越殂代疱的家伙,对艾伦来说他已经习惯了把所有的事情都埋葬在自己心里。
如果真的要寻根究底,就要让艾伦真的接纳——可艾伦不会接纳任何人,他不可能愿意再把自己柔软的心脏交给其他人,等着引颈就戮。
“为什么您总是这样呢,您应该知道会有人心疼您的。”顾秋昙轻声道,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颤抖,“您得想着信任其他人啊,不然他们也不可能信任你。”
“您这时候想的未免有些多了。”艾伦淡淡地瞥他一眼,把自己的身份证明放到酒店前台,“两间标间。”
艾伦自然知道自己可以选择其他的规格,瓦列里娅不可能说他,这种时候他们怎么也不可能对艾伦说出“您不应该这么做”的话小妹有人能够让艾伦改变想法。
更何况索契冬奥上他们还指望着艾伦能够把顾秋昙踩下去,要是让顾秋昙一个亚洲人在欧洲举办的冬奥会上夺冠对他们来说是多么让人难过的一件事。
艾伦倒是不怎么在乎这些事,或者说他对他所在的国家归属感一直都不算重——比起国家归属感,他更愿意确定自己做的所有事都是出自自己的意愿,而不是因为其他人的想法。
顾秋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往后退了两步站到顾清砚身后。
这时候肯定是要让成年人出面更好。顾秋昙想,要是他也能像艾伦那样轻松地解决所有他们面对的问题就好了,哪怕这样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好事。
“您这时候想起来您还有教练了。”顾清砚不轻不重地说了顾秋昙一句,拉过他站到酒店前台。
顾秋昙其实已经被空调吹得昏昏欲睡,露出来的眼睛周围的皮肤都发着痒,顾秋昙下意识就要抬手去挠,被顾清砚一把抓住了手腕:“不要随便去动您的脸。”
“嗯。”顾秋昙闷闷地应了一声,听起来有些不太高兴,或者说谁都会不高兴的。
瘙痒和疼痛对他们来说都是非常难过的一件事,但顾秋昙必须要保证自己的脸始终看起来干净漂亮。
顾秋昙甚至有点讨厌自己这张脸了,长得五官标致原来也是为了让其他人能够观赏起来顺心。
可在这个时候观赏得顺心能够给他带来什么好处?顾秋昙只觉得满心烦闷,他要的是比赛的第一名,要的是成为冠军,要是只有一张脸好看能够给他带来的好处可没有那么多!
“第一次冬奥会想拿冠军可不容易。”有个我罗斯女人看了他一眼,顾秋昙的表情管理能力没有那么好,一眼就能看出来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能够拿到前三都算您天赋异禀。”女人轻柔地撩开自己的头发,看着顾秋昙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怜悯,“更何况这次俄罗斯恐怕铁了心要把自己国家的人送上冠军的位置了。”
顾秋昙偏头看了她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没有特别了解这到底是哪个姐姐:“您是?”
“叶夫根尼娅。”女人嗤笑一声看着顾秋昙,“看您这副样子像是贵人多忘事,也对,您和艾伦是朋友,艾伦不喜欢我,您能记得住才奇怪。”
顾秋昙听着叶夫根尼娅的话,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坦,他不喜欢被人这么盯着看,也讨厌别人把他的所有想法都归结于他是艾伦的朋友。
顾秋昙不是艾伦的附庸。顾秋昙想,盯着叶夫根尼娅轻声道:“您怎么会觉得所有事情都是因为艾伦?因为我和艾伦是朋友所以艾伦可以轻而易举地处理我所有的人际关系?”
“您以为他做不到?”叶夫根尼娅手指点着自己的嘴唇,那张脸上带着笑,那笑也显得有几分轻浮,“实际上我们都知道艾伦.弗朗斯一直都不是善良的人,他只不过是在您面前伪装成一只乖乖的小白兔。”
“热妮娅。”艾伦的声音沉沉地在叶夫根尼娅身后响起来,“你最近是真的闲得够厉害的,这时候怎么还想着和华国的选手说我的不对劲了?”
叶夫根尼娅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情:“我以为您不会把这个华国的小孩子看得那么紧呢,艾伦。”
“怎么会。”艾伦轻声道,“您明明知道我喜欢他,不是吗?”
“您的喜欢……”叶夫根尼娅嗤了一声,“也只有这种不懂事的小孩子会觉得您的喜欢是什么好东西,实际上呢?之前有多少队友因为您‘看重’他们拼着自己受伤职业寿命不保……”
“他们做了什么选择难道是我逼的?”艾伦好笑地一挑眉,“我从不逼迫任何人,就像您这次在全俄比赛上不也拼尽全力要拿到这次的冬奥名额吗?您已经不年轻了,热妮娅。”
顾秋昙听得云里雾里,他们其实说的每一个词语顾秋昙都能听懂,但是连贯着当俄语听力感觉就一直在不停地打着隐晦的机锋,顾秋昙听不明白了。
要是艾伦这时候在俄罗斯影响了这么多选手的选择,这次俄罗斯为什么还要让艾伦来参加冬奥会?
能够参加冬奥会的选手几乎都是一个国家精锐中的精锐,如果连这些选手都能被当成可以牺牲的消耗品,那下一次冬奥……
总不能选手还能一茬一茬长出来吧?顾秋昙这时候都还不清楚俄罗斯到底是怎么训练选手的,只听艾伦说过好像俄罗斯的选材范围要比华国更大——虽然实际上华国有着更多的人口,但是因为横跨的纬度实在太多,很多南方人可能一辈子见不到天然的冰场,去商业冰场的花销又太大。
所以华国花样滑冰队大多都是北方的选手,顾秋昙记得他们之前聊起来也只有巫兰安是从南边来的。
有点成绩的里面几乎没有哪个是真正的南方人,就算在南方出生也是早早就来到北方城市生活,从小冬天就在冰面上长大。
但也仅仅是冰上运动的人员储备还不算太少,如果算上雪上运动的话就不够看了。
国内的雪山分布更加稀疏,哪怕在北方也有大片大片的地区从来没有机会去滑雪,商业滑雪场的数量甚至比滑冰场还要少,要是他们能够建立更多的滑雪场可能雪上运动就不用面对这种人员短缺的困境。
顾秋昙想着想着才意识到自己比赛前居然没有收到任何人的代言邀请,这不应该。
一般来说冬奥会之前都会有品牌去寻找国内的种子选手,也算是一种提前投资,因为一旦选手在冬奥会上拿了奖牌,哪怕是铜牌,她/他的商业价值也会大幅度提升。
提前签约反而还能大赚一笔。
顾秋昙伸出手,手指搅着自己的头发,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时候退赛会影响到其他人对他的认知,只是没有想过影响会来得这么快这么迅猛。
其实顾秋昙也不在乎这种商业代言,拍商业广告的那些人可未必有职业道德。
谢元姝和他说的,有时候为了吸引眼球他们甚至会选择用“为艺术献身”这样的说法哄骗已经能够出成绩但是还没有成年的小运动员使用不合适的拍摄手段。
而且接了太多商业代言看起来就已经完全不再是运动员的状态了,他们更愿意拍更多代言来换钱——一个大品牌的代言费用可比他们辛辛苦苦接冰演,在冰面上消耗自己的青春和健康换来的奖金更多。
那时候谢元姝和顾清砚就一起给顾秋昙苦口婆心地说不要总想着早早地接商业代言,商业冰演也要看好时间不能冲在自己的比赛期间不然会影响自己的比赛质量,甚至还要记得不能随意接其他人的邀请,要是他们有什么不好的念头顾秋昙跑都来不及跑。
顾秋昙脸上绽开一个淡淡的笑容,他现在也是明白顾清砚和谢元姝当时的苦心了。
冬奥会花样滑冰项目第一项就是团体赛,新建设的赛制几乎让所有华国队队员都感到压力山大。
第197章 缓解
如果只有一个名额上比赛的, 比如女单和冰舞,他们就没什么压力,对他们来说能够滑进自由滑/自由舞就已经是胜利了。
男单和双人滑反而忧心忡忡地在想怎么派人上去比赛。
顾秋昙看起来倒是优哉游哉, 反正也轮不到他做决定,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沈宴清看起来也是一副紧张得随时要昏过去的样子, 有什么需要这样担心嘛?
本来就是顾清砚和那些其他的教练决定的事情,他们也只能听从安排。
虽然顾秋昙觉得自己就算上场估计也是在自由滑,只有自由滑能让他的优势最大化,不仅是技术分也有节目内容分的需要。
顾秋昙撇了撇嘴抬手拍了拍沈宴清的背脊:“您这是又在想什么?”
沈宴清苦着脸转头看向顾秋昙:“您真的是有问题的选手吗, 怎么看起来比我自信这么多啊。”
“很奇怪吗。”顾秋昙一下跳下凳子, 明明已经不再那么矮了可还是够不着地面——那些成年人选椅子的时候也一点不考虑发育晚的小孩儿的感受!
顾秋昙愤愤想道,谁也猜不出他前几分钟考虑团体赛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冷静漠然到极点的形象, 就差开口说他不需要靠团体赛拿到奖牌了。
实际上团体赛要拿奖牌的难度相当大,不仅是顾秋昙需要努力, 其他选手也一样要努力,免得最后进不了自由滑他们可就难说了。
只有顾秋昙一个人能够帮助他们, 他们必须要到自由滑才行——如果让顾秋昙上短节目,其他人就是田忌赛马, 还是那个中等马或者劣马。
巫兰安上次大奖赛甚至没能上总决赛的领奖台, 虽然因为选了好的分站不用费心,只要好好表现总能积攒到足够的积分。
顾秋昙也没觉得巫兰安的担忧有什么问题,实际上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会担心自己这时候是拖后腿的那一个。
总不可能所有人都能够表现得非常出色, 顾秋昙和沈宴清在那些人眼里是要争夺个人赛奖牌的选手,也不可能全都在团队赛上上场。
太奢侈了, 要是他们的体力消耗没办法恢复就真的一个夺牌点都没有了,更何况这次比赛男子单人滑选手中不缺有竞争力的, 顾秋昙见到许多眼熟的面孔。
这时候花样滑冰的培养生态还没有像后世那么卷,甚至俄罗斯那边的叶夫根尼娅都已经要二十多岁——顾秋昙不记得这个女人到底是多少岁数了。
顾清砚看了他一眼轻咳一声:“所以我们现在的安排是女子单人滑只有谢元姝一个人要支撑两场比赛,巫兰安上男单短节目,顾秋昙上男单自由滑,双人滑那边……”
顾秋昙被咳嗽声拉回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顾清砚,好一阵才道:“那沈宴清师兄怎么办?”
沈宴清看着他轻轻一笑道:“别怕,我们这样的体力已经没有你们年轻人这么好了,万一上团体赛会影响到后续的发挥。”
顾秋昙一愣,转头看着沈宴清,他这时候也才只有二十岁,怎么就已经体力不如人了?难道是因为青年组的身体体重更加轻盈所以不需要考虑体能消耗的多少?反正转速摆在那里,他想要怎样都可以随意造作。
沈宴清瞥他一眼:“加油,要是有两个金牌顾秋昙你可出息大发了,要是这样的话以后也不用担心退役的待遇。”
顾清砚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说上了退役以后的事情,而且声音一个比一个笃定,完全是一副早就知道顾秋昙的安排而且根本不在意也不觉得顾秋昙会改变主意的样子。
或许顾秋昙真的已经确定了自己这时候就要选择退役,哪怕这件事让顾清砚觉得非常不安,但他决定的事情总是没有人能够反驳的。
哪怕顾清砚是他的教练也一样。谢元姝奇怪地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好一阵才道:“您是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听沈宴清师兄的意思,您好像只会参与这么一次冬奥会。”
“没什么。”顾秋昙敷衍道,目光停在顾清砚脸上,慢慢地吐出一句低语,“我其实不想要退役的。”
顾清砚看着他,露出了一点惊讶的神情。他之前也猜到顾秋昙大概不会甘心在这个时候就选择退役,在其他男子单人滑选手的职业生涯里他现在的年纪都没有到达巅峰期,就说什么要退役之类的话也从来不会有教练相信。
可顾清砚是他的哥哥,他得做好顾秋昙真的不愿意继续滑下去的准备。
作为带顾秋昙走上花滑带路的领航人,顾清砚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必须对顾秋昙负起责任,顾秋昙夺冠的时候他们共享荣光,顾秋昙要是真的因为花样滑冰出了什么问题他也得想办法解决。
尤其是如果因为花样滑冰影响到学业,影响到顾秋昙退役之后的前程,顾清砚更是愁得睡不着觉。
苏婉瑜有时候下班回来也已经十一二点,她在自己的行业里现在也正在上升期,加班是常有的事情。
那时候顾遇宁就被送到福利院去让顾玉娇女士盯着,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弥补这个孩子的童年。
顾清砚那时候往往也还没有休息,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那个本子顾秋昙也从来没见过,是只有顾清砚和苏婉瑜夫妻知道的,写的是顾秋昙在高中每一次考试的成绩和排名。
这些事顾清砚不会告诉顾秋昙,这样的事情一旦说出口听起来就变了味道,顾秋昙大概也会因为他们的担心感到压力,顾清砚不想让他觉得有压力。
在比赛这一块他已经肩负了足够多的责任,他已经很难受了。
顾清砚想,那时候才轻轻地关了灯:“要是这时候顾秋昙的成绩出现问题我也没办法和其他人交代,顾秋昙之前明明这么好的一个孩子。”
“怎么会这样想?”苏婉瑜从背后抱住他,“您应该知道这件事……既然顾秋昙选择这样做,他肯定也已经有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有准备?一个十六岁的年轻人,甚至没有踏上社会,他能有什么准备?
顾清砚没有说话,神思恍惚,这时候顾秋昙说话的声音仿佛梦呓,他也不知道这话到底是能够当真还是顾秋昙随口的一句胡说。
顾秋昙只是盯着他,那双眼睛蒙着雾一样,也不知道自己还应不应该继续说下去,或许不要,继续说下去对顾清砚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顾清砚承受着领导的压力,如果他这个时候又说自己不打算退役接下来又要怎么办?
虽然顾秋昙觉得只要自己在索契冬奥会上能够有出色的表现,领导也不可能会继续压着顾清砚说要让他退役或者要让顾清砚离开国家队。
成绩,成绩。
顾秋昙在自己心里默念两遍这个词,这词几乎伴随他的一生,从七岁上小学开始成绩就是他和同学们攀比的重点,也许这种话听起来很奇怪,但顾秋昙确实是这样想的。
发下来的成绩单不就是为了让孩子们能够攀比,能够知道自己应该在怎样的位置,知道他可以做什么,又有哪些不足之处。
顾秋昙没有听过其他人提到别人家的孩子,因为他就是。
可为了让自己变成别人口中的榜样,顾秋昙记忆里自己也付出了相当多,有时候是大晚上都没办法睡觉,抓着一道做不出来的题一直钻研到快要熄灯。
有时候是在比赛期间还得抱着自己的课本,在国外本来应该放松休息的时间他在打磨自己的口语,不仅是英语,也同样学其他的语言。
只要艾伦愿意教,只要其他人愿意和他讲这些语言的语法,讲所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像块海绵,一直在不断吸收各种各样的知识,学自己的文化课,学花样滑冰,学舞蹈,学许多他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的东西。
但海绵也是有极限的,一旦湿透了就没办法继续储纳全新的水分。
顾秋昙这时候就像是一块将要到达极限的海绵,能够挤出来许许多多的知识,但是自己的精神已经摇摇欲坠。
顾清砚看着他,慢慢道:“我们不想要求您必须要夺得冠军。”
“但我必须做到。”顾秋昙打断了顾清砚的话,抬起头看着他,声音都带着颤抖,“我得做到,我走到这一步不是为了拿亚军季军!不是为了……”
沈宴清看见泪水从顾秋昙的眼眶里滚滚而下,他不知道顾秋昙为什么要哭,可是他的鼻子也忍不住一酸。
谢元姝的眼圈也已经红了,她知道顾秋昙之前到底有多么拼命,所有国家队的队员都知道。
他们已经是幸运的,是证明了自己能力的选手了,要是换成其他选手,他们可能拼尽全力也没办法站在冬奥的领奖台上。
谢元姝想起自己的师姐,想到其他的许许多多没有出现在这里的队友。
那些人也同样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地训练,拼尽全力想要走到这个舞台上,可是这个舞台能够容纳的人实在太少了。
顾秋昙听到其他人的抽泣声,自己的声音也越发响亮,带着湿漉漉的哭腔:“您应该知道的,我一直都是为了赢,我得赢,我必须赢,我不能让其他人以为自己是个废物,我必须……”
“没有必须,小秋。”顾清砚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看着那几个年纪小的都哭成一团,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话去安慰顾秋昙,或者这时候他本来就应该什么都不说,没有必要向他们告知这些事。
顾秋昙呆呆地看着他,什么叫没有必须,为什么没有必须,他不就是应该……
“我们没有要求必须得拿到怎样的光荣。”顾清砚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蔓延着细细的血丝,他不需要想都知道顾秋昙不了解这些事,顾秋昙总是没有兴趣考虑其他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是有这样的要求,有这样的期待,但并不是必须要做到的事情。”顾清砚轻声道,抬手想要去揉顾秋昙的头发,又慢慢地收回手,“您现在也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我这么直白地告诉您,也是必要的。”
顾秋昙盯着他,带着湿淋淋的声音嗯了一声:“您说。我都听着呢。”
第198章 团体赛
“没什么好说的其实。”顾清砚叹了口气,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们大多数时候都会最好给运动员一个目标。”
前提是对方的心理状态足够承受这样的压力,顾秋昙不符合这一条要求, 顾秋昙几乎要被这种压力压垮了。
顾清砚也一直都知道沈澜在关注着顾秋昙的情绪变化,也知道顾秋昙一定是想要在这个时候尽可能多地完成他想要完成的目标。
但这个时候不能和顾秋昙说他必须达到这个目标。
顾清砚不懂儿童教育也不懂心理学, 他只知道继续压榨下去顾秋昙可能还没有拿下冠军就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精神崩溃,到时候什么都做不到了。
他不想让自己的弟弟成为那种样子,要是只是摔伤了或者因为某些不可以说或者可以说的理由成为了……成为什么呢?顾清砚想不明白。
难道换了铁膝盖铁关节他们就会高兴吗?不,不会, 顾清砚, 他们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感到高兴,只会觉得顾秋昙未来的人生又变得更窄了。
顾秋昙总是希望出去的,他不可能永远留在华国也不可能永远留在首都。
顾秋昙点了点头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实际上顾清砚根本不希望他理解,他一旦理解了这些总是会更加拼命。
谢元姝在顾秋昙身边拽了他一下:“别总是这样, 有什么问题您说出来。”
“没有问题,我服从安排。”顾秋昙一撩眼皮轻飘飘道, “我总是这样的不是吗?”
顾清砚一直到团体赛前都没有听到顾秋昙说自己坚持不了,或者说没有哪个运动员会在这个时候承认自己没有这样的能力, 他必须要有。
顾秋昙强迫自己不去想其他的事情, 比赛在即,他只需要做到自己最好的水平,保证自己的竞技状态。
于是因为紧张和焦虑, 顾秋昙整夜整夜地失眠,任何人都不会愿意看到他这副样子。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脸上重新挂上了青黑色, 也忍不住开口道:“您这是做什么,您明明可以……”
好好休息的。
怎么可能好好休息, 顾秋昙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他已经太久没有参与花样滑冰的比赛,或许顾清砚还记得自己年轻时候怎样热血沸腾,但是这时候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顾秋昙想,要是这样的话顾清砚总不可能明白他的想法,不可能知道他对于这场比赛的用心,他必须要赢下来,必须要确定他们所有人都能够拿到自己想要的成绩。
其实顾秋昙也知道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团体赛能够上场的只有两个人,这次男子单人滑有艾伦.弗朗斯,斯特兰.坎贝尔,米哈伊尔,森田柘也,还有伊力亚斯,有其他他曾经在大奖赛上在世青赛上在世锦赛上碰过面的人。
这一代是天才云集的一代,顾秋昙再清楚不过了。
从来没有哪一代花样滑冰的技术像现在这样飞奔,他们已经开始挑战4Lo,4F,就算是没有四周跳的选手也几乎人手3A。
已经比之前的任何一年都更加难得到胜利,而且接下来在赛场上的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
他们都还没有进入发育关,或者有人已经开始了平缓的发育,没有因为长高和体重的变化失去自己的技术难度。
斯特兰那些人要担心后起之秀把他们抓下来,他们这一代的人也要担心自己没办法挑战之前的王者。
“您应该知道现在是最困难的一个时代。”顾秋昙转过头看着顾清砚,轻声道,“如果没有办法拿出最好的配置,最高的跳跃难度,最高的定级,我们要怎么和欧美国家的那些选手争抢,我要怎么成为最优秀的花样滑冰运动员。”
顾清砚看着他,慢慢地张开嘴,可能是想要说他不要求顾秋昙做最优秀的那一个。
可最后他还是没有说。
花样滑冰团体赛在几天之后拉开帷幕,第一项是男子单人滑的短节目,顾秋昙在等候区看着巫兰安滑上冰场。
他的教练看起来对巫兰安也是相当关心,不管怎么样都至少给了他一点鼓励,巫兰安的眼神亮晶晶的,两颊泛着红。
他这一次的短节目是……《卡林卡》。
音乐响起的那一个瞬间顾秋昙的眼神就变了,他的目光对着俄罗斯选手们所在的席位,艾伦坐在那里,遥遥地看过来,带着几分笑意。
他们隔着遥远的一段距离对望,顾秋昙好一阵都没有说出话来,也可能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没有必要。
在这个时候和任何一个外国选手的交流都是没有必要的,他们是对手。
顾秋昙在心里暗自道,要是连这点事情都忍不住他凭什么成为优秀的选手,他没资格成为好选手,也没资格站在这个舞台上表演。
巫兰安的滑行同样有相当的功底,只是看起来还是略显粗糙,他滑得没有顾秋昙那么快,但是步调仍然契合着音乐本身的欢快。
顾秋昙第一次意识到巫兰安居然也是个表演型的选手,他升组的时候巫兰安还在青年组里籍籍无名。
因为巫兰安的技术难度并不算太出众,在青年组那些天才中就显得有些弱势,而且那个时候艾伦.弗朗斯也还在青年组,他们俄罗斯那边的花样滑冰选手在技术和节目内容分方面都明显更加强势。
甚至到了顾秋昙有时候也会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不是说这些人的表演多么出彩又或者技术难度多么领先。
只是因为他们能够在同样的质量下拿到更高的加分,得到更多的东西,仅此而已。
顾秋昙垂下眼睛,好一阵才终于偏过头看着顾清砚:“我们最近有找到好的男子单人滑的苗子吗?”
巫兰安结束这次短节目的动作也一样是联合旋转,可能因为自己崇拜顾秋昙所以刻意选择了这样的结尾,也可能只是因为他的编舞师觉得这样做会更加合适。
顾秋昙不清楚,但看着巫兰安红扑扑的脸颊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让他不要模仿自己?他可能本来就不是要模仿他。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也忍不住笑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您这么纠结,小秋。”
“谁纠结了。”顾秋昙偏过头看着顾清砚轻声道,“我要是连这种事情都要纠结的话未免也太糟糕了,根本不需要为这种事情烦心啊。”
沈宴清坐在一边看他,看着顾秋昙的眉头仍然微微皱起:“您要是不烦心的话也不会这样看着巫兰安吧。”
顾秋昙倏地转过头看着沈宴清,那双眼睛瞪得溜圆:“怎么这样说话呢,我怎么看着他了?”
谢元姝掩着嘴施施然起身,看着冰场的方向:“那接下来应该就是冰舞团体,我的比赛在第二天。”
“嗯。”顾秋昙轻轻点头,这时候确实女子单人滑被安排在第二天,和决赛一起进行,以至于谢元姝其实是所有参赛选手中对体能要求最高的一位。
她必须一个人完成两次比赛,没有人能够作为她的替补,她们没有这个名额。
顾秋昙盯着她,轻轻道:“您要不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这样的比赛安排对您可是相当不利。”
俄罗斯那边最合适,他们有着足够多的名额,所有项目都可以进行轮换。顾秋昙望着那边,微微眯起眼睛。
要是这样的话,他们会安排谁作为团体赛的参赛选手?有什么问题……
顾秋昙想着,好一阵都没有说话,谢元姝已经轻轻地从他身边走过:“这时候要是回去的话西方媒体第二天大概就要造谣华国队队内……”
顾秋昙抬起头看着她,谢元姝已经一步步走到双人滑的那对小选手旁边坐下:“换个位置,坐一个地方坐久了还是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好呀。”那个小女伴笑吟吟地看着她,好一阵才道,“姐姐您这个时候准备……”
“休息。”谢元姝冷淡地撇下一句,看着那些人,“我总归要保持自己的体力,到时候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影响了比赛可就不好了。”
顾秋昙哑然失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说什么都有点显得多余。
另一边俄罗斯的选手们盯着他们这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您这次上自由滑,和顾秋昙应该会直接对上,他们需要……”斯特兰絮絮叨叨地在艾伦耳边说着,也不知道艾伦到底听进去多少,实际上艾伦很少会对他们的话做出太大的反应。
只是听汇报一样,能够抓住重点做出他想要的总结。至于其他的事情就轮不到他们来考虑了,实际上斯特兰也不指望艾伦这时候能转头看一眼他们这边。
没必要,艾伦一定会这样说,没有非得看一眼才能知道自己要怎么回答他们的话,也不可能因为这样的原因就影响到自己的比赛。
艾伦一直都是明白的,他一直都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瓦列里娅坐在前面无趣地晃荡着双腿:“听说弗朗斯先生家里还有小女孩,她不打算也来学花样滑冰吗?”
“芭芭拉?”艾伦听到瓦列里娅说起那个孩子时忍不住抬起眼看了她一阵,慢慢道,“那孩子年纪已经有点大了,不太适合学习花样滑冰——阿斯卓穆就更别提了,他更适合以前冰球,比赛的时候还能打一架。”
阿纳斯塔西娅也忍不住笑起来,艾伦说起这对弟弟妹妹的时候语气实在无奈,看起来可是比之前要有点人气。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人气,总之就是不再像是冰雪一样让人忍不住觉得听到他开口就打寒颤。
米哈伊尔笑眯眯道:“那就让他去学冰球呗。”
“可不能。”艾伦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他那个父亲恨不得给我母亲好好当鳏夫来证明他对我母亲的忠诚,我都不知道怎么让他意识到阿斯卓穆这时候年纪也不大。”
这一年阿斯卓穆十二岁。有人在心里算了一下,要是真的因为这样的原因……
斯特兰看着艾伦,轻飘飘道:“您到时候和顾秋昙对上的话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您怎么这样想我。”艾伦抬头看着他,“不准备相信我吗?我很有职业道德的。”
斯特兰沉默一阵,慢慢抬起手和艾伦对了一拳。
第199章 犯病
巫兰安在短节目上发挥也算顶级——在他自己的职业生涯中clean一场节目的难度相当大, 可以说如果顾秋昙是很少会因为场外因素炸跳跃的选手,巫兰安就是他的反面。
其实也不能说炸,只是单纯没有那么多精力去保证自己有足够出色的跳跃, 尤其是在一跳结束后滑出。
巫兰安很少摔,但在滑出的时候经常出现莫名其妙的差错, 他的教练都不知道要怎么帮他改正这方面的问题。
但在团队赛上巫兰安反而是所有国家表现得最好的那一个,可能是为了试探其他国家的实力,不管是哪个国家都没有选择派出自己的种子选手。
俄罗斯派出的是米哈伊尔,美国派的是一个顾秋昙没有印象的年轻选手, 应该也是今年才升组上来的。日本那边也同样派了年轻的, 还没有四周跳的小选手。
顾清砚皱起眉:“看来第二天的自由滑您压力会很大。”
顾秋昙无所谓地耸耸肩:“说得好像他们短节目上了高手我自由滑的压力就不大了一样。”
也是,其他国家的选手说不定是层层厮杀才来到这里。顾清砚有些惋惜地看着这次一起来的华国选手——双人滑还算是厮杀比较激烈,单人滑里女单的谢元姝现在刚找回来3A, 没办法做连跳;男单的顾秋昙更是断层领先,完全和其他两人不在一个层面上。
要是……顾清砚想, 和其他几名教练对视一眼,都感到自己身上的责任重大, 如果没办法让国内的花样滑冰梯队建设起来,这些人甚至可能是下一届冬奥会的中坚力量。
“您现在也知道……”顾清砚嗫嚅着开口, 顾秋昙只是轻飘飘地偏过头扫了他一眼, 顾清砚就开始没办法说话了,或者说只是因为顾秋昙这时候的表情看起来也有些可怕。
“我需要在意的只有艾伦.弗朗斯。”顾秋昙压低了声音,这话说得甚至有点过分狂妄。
如果是在2013年世锦赛前顾秋昙这样说的话顾清砚只会觉得心沉回自己的肚子去了, 什么都不用担心,不需要担心, 顾秋昙会做到他们想要的一切。
可现在不行,顾秋昙恢复训练的时间太短了, 和那些一整年都在为这场比赛努力的选手们比起来他的强度完全没办法比。
哪怕顾秋昙看起来没有失去自己的技术难度,顾清砚也能看得出来他对那些跳跃的掌控已经开始力不从心了。
顾秋昙微微眯起眼睛偏头看着顾清砚,不知道是在等待顾清砚开口说接下来的安排还是有别的什么考虑的事情。
沈澜盯着他,第一次意识到顾秋昙这时候确实也只有十六岁,还没有发育,混在这群选手中都显得有些单薄。
为什么会这样呢?沈澜不明白,像日本甚至会让选手十七岁再升组,国内却偏偏没有足够的人才,以至于看到一个顾秋昙就恨不得把他牢牢抓住。
顾秋昙也是身体素质足够优越才没有因为太多的比赛安排受伤,他上一次大伤还是因为韩国选手为了排除一个竞争对手干了脏事。
可惜这件事最后也是不了了之,顾秋昙的心理状态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这件事的影响。
“放轻松。”沈澜轻轻道,“别担心您会因为表现不好被批评,我们会帮您的。”
顾秋昙回过头看他,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看了好一阵,许久沈澜才听到他说:“不用,比起帮我,我更希望您能够相信我。”
相信顾秋昙能够赢,相信他不会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就失去斗志。
顾秋昙上辈子几乎昼夜颠倒,整日整日地睡不着觉也没有认过输!
“您加油。”巫兰安回来的时候和顾秋昙对了一拳,“我这次的排名很不错,您一定要……”
“会的。”顾秋昙点头道,“辛苦您了。”
巫兰安盯着他,好一阵才道:“您应该清楚您这次的担子很重。”
“所以?”顾秋昙歪过头看着巫兰安,“我们不是一直‘能者多劳’嘛。”
巫兰安看着顾秋昙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心里一瞬间感觉有点堵,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如果不是因为承担夺冠希望的人是顾秋昙,如果不是因为顾秋昙才是他们队伍里压力最大的那个人,如果不是因为领导在出发之前特意还找了顾清砚下达指令的话……
巫兰安大概会相信顾秋昙这个时候是真心感到快乐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怎么看都是强颜欢笑,怎么看都不觉得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并没有压力。
谢元姝抓着巫兰安的手腕低声道:“您不要想那么多。”
表演上才能出众的很多人都是非常敏感的性格,顾秋昙是这样,巫兰安也是这样。
谢元姝有点担心巫兰安会因为这些事感到不高兴,就像顾清砚也会担心顾秋昙沉浸在自己的表演情绪里走不出来。
更让她觉得在意的是,艾伦同样是在表演上才华横溢的人——他为什么看起来就比她的师弟们更加健康?还是说,只是因为她没有看到他的病症?
顾秋昙侧过脸看着谢元姝,那女孩现在紧紧地皱着眉,看起来已然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了。
可谢元姝在他们这次来参赛的选手中都不算最年长的那一个,如果她已经是成熟稳重的大人,那么其他人怎么办?
“您不用担心的。”顾秋昙开了口,那双眼里的情绪荡漾着,“您应该知道我喜欢这个项目,我喜欢这个行业,我……”
“我没有在担心。”谢元姝回过神来转头看着顾秋昙,慢慢道,“我只是觉得……”
不对劲。
这样的安排不对劲。看起来完全是在趁着他们都还没发育,还没有因为成长变得在行业里失去竞争力,就把他们当成一把柴火。
这样不对。谢元姝想,这样是不对的。
如果不是因为新一代的小女单里没有十五岁能够跳3A的选手,谢元姝毫不怀疑国家会选择派这个女孩过来。
哪怕实际上年龄小同样意味着在表演上是青涩的,是不够圆融如意的。
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年纪小的选手拿到了冠军就是天才——俄罗斯那边应该就是这样想的,瓦列里娅今年才刚刚升组,又碰巧在青年组的时候就有足够的难度储备。
“我只是觉得我们这些人,消耗得有点太快了。”谢元姝压低了声音,那话几乎飘散在风里。
第二天,谢元姝在短节目上夺得前三,回来的时候却还是脸色难看:“这次表现得还是不够好。”
“没有。”顾秋昙打断了谢元姝的反思,看着记分牌上的排名和分数,“是因为P分待遇,您的P分待遇……”
之前发育关对谢元姝的影响太大了,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姑娘会一下子窜到一米七,在花样滑冰项目里这个身高有点太高了——在冰上显得壮,重心也高,许多时候跳跃看起来都不够轻松,也不稳定。
顾秋昙知道之前刚升组的时候谢元姝的待遇还算不错。
这样的落差对任何一个选手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可是顾秋昙不能说,这不是适合被拿出来讲的话题。
“您尽力了。”谢教练揽着谢元姝的肩膀,她一直把谢元姝的努力看在眼里,可是赛场上没有人会在意她努力了多久。
只要裁判对其他人手松一松,这些所谓的努力就是个荒诞的笑话。
顾秋昙看着他们,慢慢地站起身:“接下来要到我了。”
顾清砚担心地看着他,或许是因为目光太过炽热,顾秋昙回过头冲着他微微一笑:“别怕,我会赢的。”
他在热身室门口和艾伦碰上了,艾伦以前一贯都是一副沉稳冷静的模样,这时候却也紧紧地抿着嘴唇,看起来也同样知道这次任务艰巨。
或者说,谁也不会想到这次冬奥会能够聚满这么多天才,森田柘也也已经在热身室里,看到他们两个露出了挑衅的笑意。
顾秋昙不在乎其他人对他如何挑衅,实际上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在这个项目上是被神祝福的——哪怕实际上顾秋昙是个唯物主义者。
但都已经有过重生这样的事情了,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这么唯物主义,顾秋昙都不确定。
艾伦也终于松了口气:“我们起码都是熟悉的对手了。”
另一边美国的小选手也在做着热身,好奇地转过头看着他们三个。
可以说这一批的选手里没有哪个年纪大的,看起来都是十四五岁十六七岁的年纪,如果真要说的话森田柘也可能是年纪最大的那一个。
顾秋昙环视一周,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在和同龄人里最天才的一批进行比赛。
不过这样也好,要是有那些参加过上一届冬奥的,现在还在巅峰期的选手,顾秋昙会觉得自己的压力更大。
毕竟那些选手虽然体能可能有所下降,但是也还没有到大幅度下滑的情况。
像斯特兰和沈宴清甚至还出了四周跳,还在继续拼搏想要攻克更多四周跳。
就顾秋昙所知,沈宴清已经开始直接尝试4Lz了——这是他可能不会尝试的跳跃,因为他的Lz跳外刃压不下去。
现在没有发育看起来还好一点,只要一开始发育他的刃一定会被抓,但Lz跳依然是ISU的规定跳跃之一,不知道哪个赛季就会被抬上来变成必须要完成的跳跃。
顾秋昙咬着牙,发现自己这日子是越过越困难了。
别人在这个赛场上看起来是越来越如鱼得水,怎么到他这里第一年反而是他过得最舒心顺畅的一年呢?
顾秋昙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诅咒了,也可能只是因为他的心理确实出现了一些无法挽回的问题。
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好一阵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眼前都有些发白。
他看不清自己面前是怎样的景象,也记不起来自己到底之前是准备怎么做。
艾伦偏过头看了顾秋昙一眼,注意到他脚步虚浮,看起来好像是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
“您……还好吗?”艾伦下意识走过去扶住顾秋昙的手臂,下一刻就听到顾秋昙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惨叫。
森田柘也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那声音听起来实在让人难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去看一眼顾秋昙的情况——只一眼,森田柘也被钉在原地。
第200章 疑虑
顾秋昙的脸色格外苍白, 嘴唇也没有血色,一味地颤抖着,瞳孔缩小, 好像看到了非常恐怖的景象。
这时候突然出这么一招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整个热身室的选手都盯着艾伦想要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之前为什么要去触碰顾秋昙?
难道是因为顾秋昙之前就表现出了异常之处, 所以……
那个美国的小选手嗤笑一声道:“这时候好心办坏事,你不会觉得自己特别厉害吧?”
艾伦的脸色也变了,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个选手,好一阵才道:“至少得知道顾秋昙是因为什么才……”
“压力太大了?”森田柘也偏头打量着顾秋昙的神色, “为什么啊?小昙不是一直都技术难度领先, 他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别说话了。”艾伦揽着顾秋昙的背,轻轻地顺着脊背拍下去,“是我, 别怕,我在, 没关系,放轻松, 放轻松,这里没有人会伤害您。”
顾秋昙顿了一下, 那一刻神色有些迷惘, 轻轻地看了一眼艾伦,那时候的眼神几乎让其他人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十六岁的选手,而是……
“放松, 放松,您想到什么了?和我说说, 不要怕,我们没有人会伤害您。”艾伦转过头看着其他人, 轻声道,“退后,离开一点,什么都不要说。”
要是有其他人掺和进来,艾伦没把握自己能够让顾秋昙冷静下来。
可冷静不下来影响的是顾秋昙的比赛。森田柘也看着艾伦,好一阵都没有说话。
如果顾秋昙没办法完成比赛的话对艾伦不是更有利吗?同样有着两种四周跳,同样可以完成4+3的连跳,他们之间的竞争其他人更激烈。
在青年组森田柘也还想过能够和他们站在同一舞台上竞争,现在看来却根本没有可能,他只是一个碰巧赶上这两位都没有成长起来的幸运儿。
至少现在森田柘也还没办法做好连跳,加上新的四周跳甚至会导致他的体能大幅度下滑,没办法完成整个自由滑的赛程。
但顾秋昙和艾伦不是这样,和他们在同一个时代简直是一种悲哀到极致的感受,没有人会愿意自己永远是陪衬。
“别靠近我……别靠近我!”顾秋昙的声音还是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艾伦看着他,掌心搭在顾秋昙的后背上。
“秋昙,秋昙。”艾伦反复叫了两遍顾秋昙的名字,“是我,艾伦,艾伦.弗朗斯,没有其他人,没有其他人,别怕。”
顾秋昙的眼睛慢慢开始聚焦,森田柘也都不知道艾伦为什么会这样关心顾秋昙的心理情况。
“好了,好了,没事了,不怕,我在。”艾伦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顾秋昙的背,“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会理解您的,我理解您,我知道您在痛苦。”
“我又……发病了?”顾秋昙转头看着艾伦,声音干涩,“麻烦您了。”
“没事。”艾伦笑道,“我还以为您在六分钟练习之前醒不过来呢。”
顾秋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考斯滕,之前虽然发疯但好像也没有掉眼泪,至少衣服还是完好无损的,不会影响他上场比赛。
“抱歉,让您几位见笑了。”顾秋昙冲其他几个选手歉意一笑,抓着艾伦的手腕慢慢站起来,“要是有什么疑问我比赛之后可以解答,这时候我们先准备比赛,怎么样?”
艾伦其实不觉得顾秋昙现在的状态是可以去参加比赛的,但顾秋昙一无所知,他只是觉得自己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第二次病。
森田柘也蹭到艾伦身边,低声道:“他这是什么情况,精神疾病?这不是,不能参加比赛的吗?”
“这种话不要在他面前说。”艾伦答非所问,目光仍旧停留在顾秋昙身上,“他现在的情况我也不太了解,大概是有精神上的问题但还没有到精神疾病的程度。”
压力太大了。华国只有他一个能够撑起大梁的选手,沈宴清可能看起来还不错,但是到不了第一。
任何情况下,沈宴清都不可能到第一。
艾伦甚至都觉得有些可怜顾秋昙了,如果顾秋昙背后有着经济条件优渥的家庭,他可能早已经可以选择离开这个行业。
艾伦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花样滑冰这个项目,还一练就是十几年。
他有着足够好的家庭条件,来到俄罗斯以后甚至连精神上的困扰也消失了——不再有人吵着闹着要欺负他,也不再有人会想着要对他的猫下手。
一切都在变好,可是顾秋昙那边的情况却好像一直在变坏。
一步一步,走向他熟悉的那个方向,走向通往死亡的那条路。
别去,顾秋昙,别过去了。艾伦想,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雪白的糯米般的脸颊上留下一道青色的影子:“我只是觉得他这个样子下去,会出现更加不好的事情。”
森田柘也盯着他,第一次意识到艾伦或许早已经对顾秋昙有了超过作为朋友应有的感情。
哪怕俄罗斯整体都对同性恋带着一种歧视和恐惧的心理,哪怕知道自己的感情在社会中是不被认可的,不被祝福的。
或许就是因为知道,所以艾伦才会一直留在这片冰场上。森田柘也开始难过了,好像从来没有谁想过他对艾伦也同样怀抱着那样的感情。
森田柘也一直以为艾伦是不会回应任何人的爱的,他看起来就像是北极的雪,终年都化不净。
“您在想什么?”艾伦转过头看着森田柘也,“我们马上要比赛了。”
“没什么。担心比赛结果而已。”森田柘也勉强勾起嘴角看着艾伦,“我以为您不会对顾秋昙这么关心。”
“哎?”艾伦呆呆地看着森田柘也,好一阵才慢慢道:“是因为您喜欢我吧?因为喜欢我,所以不想要我对顾秋昙有着更深的感情。”
森田柘也一愣,眼睛微微睁大,他当然以为艾伦是不知道这些事的!
为什么艾伦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其他人对他是这样的感情?他知道了的话他们又要怎么办?
艾伦看着顾秋昙站起身,好一阵才道:“我只是不想告诉任何人,因为我不应该回应任何人的感情。”
顾秋昙转头看向艾伦,他之前在忙着补上自己的热身运动,反而没有听清艾伦之前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这时候为什么别人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
只听见“不应该回应任何人的感情。”,顾秋昙的眼睛黯淡下去。
为什么不回应任何人的感情?是因为艾伦在自己的事业上投了太多的心血,还是因为……
他谁也不会喜欢呢?顾秋昙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紧缩起来——所以面前站着的这个真的是重生回来的,上一世的艾伦吗?他突然有些不确定了,如果是那个艾伦的话,应该是……
顾秋昙也不确定艾伦那时候到底是因为对他抱有愧疚还是因为喜欢他,他总是没办法从艾伦身上看出什么。
这个家伙,伪装得也未免有些太好了。
但幸好广播声响起来,顾秋昙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给他伤春悲秋,只能蹬着自己的冰鞋往场上走。
巫兰安其实也没有拿到非常好的排名,只是第四,或者说都显得有点危险了。
如果顾秋昙这时候还忙着考虑自己无疾而终的少年情愫,或许接下来要面对的只会是更加严峻的场面,顾秋昙自己也清楚。
艾伦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情绪还算稳定,叹了口气——这种话当然是他故意说出来的,要是真让顾秋昙知道其他的什么事情,反而会让他也变得相当被动和不利。
准确来说好像是只要沾上他的事情,都会让其他人觉得不幸。
哪怕艾伦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
顾秋昙在这一组的第二个上场,他在六分钟练习的时候也很少做四周跳,只是熟悉脚下的冰面,一圈一圈地确定自己自由滑的所有节点和位置。
艾伦在更后面,他看着顾秋昙走上冰场,看着顾秋昙在场中摆出设计好的开场pose,看着顾秋昙在音乐声中运用着自己的肢体。
至少现在看起来还没有很僵硬,只是身体上的灵动感消失了。
顾秋昙也意识到了自己在舞蹈动作上的差错,或者说是不足。
之前的自己跳舞的时候至少四肢的延展和胸腰的柔韧都还是到位的,这一次却像是倒退了一射之地。
就算他最近的训练量不够大,也远远不到会出现这样恶劣的退步的程度。
顾秋昙脚下的滑行一顿,知道自己这一次肯定是没办法做到自己真正的极致了。
好的表演要他沉浸在那片情绪之中,可是顾秋昙这个时候不想沉浸,他只想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还要想办法在跳跃和步法、旋转定级上拉回来他在表演这方面的疏漏。
不过只要是跳跃没有大问题的话,顾秋昙想自己的分数也不会太难看,就算不是第一……
其实很难冲上第一。顾清砚在台下想,之前巫兰安和其他人差得绝对不是小数点后的分数,艾伦、森田柘也两人在技术难度上和顾秋昙也只不过一点细微的差别。
他们两个在裁判眼里的待遇还远远好过顾秋昙,怎么看都是顾秋昙压力最大,而且很难真的做到自己想要到达的那个水平。
“之前在热身室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沈澜转头看着顾清砚,“那些选手看顾秋昙的眼神不对劲,好像是想要把他斩落马下的那种感觉。”
“不应该啊。”顾清砚下意识道,如果顾秋昙之前有什么问题的话他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自己养大顾秋昙肯定也知道顾秋昙是什么性格。
真出问题了,顾秋昙的反应根本藏不住。
可现在沈澜说其他人看顾秋昙的眼神不对劲……顾清砚抬起头扫视周围,好一阵才发现沈澜说的竟然都是真的,那些人虎视眈眈地看着顾秋昙,只有艾伦的眼神看起来还带着几分愁绪。
为什么会这样?顾清砚想不明白,在上场前顾秋昙明显还是自信的样子,至少可以证明他对这场比赛是势在必得——除非是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顾秋昙发生了一些……没办法说出口的事情。
顾秋昙这次等待的时候也没有和他们说话,一直在深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