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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0

作者:苏青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81章 体术


    阿列克谢盯着艾伦看了一阵, 叹了口气。俄罗斯国内的情况他们当然也清楚,要不是因为这样他可能还不会急着问艾伦到底对顾秋昙是怎样的感情。


    艾伦在俄罗斯的法律下已经是一个成年人,哪怕在华国的法律里也符合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判定, 对他来说谈感情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尤其因为艾伦的家境,给他带来了足够的人脉资源, 实际上阿列克谢不止一次听说艾伦准备不去读大学了——对他来说读大学的意义不算很大,他已经很有经验,也很有天赋。


    但顾秋昙不一样,顾秋昙的家庭条件比艾伦要差许多。艾伦就算真的要喜欢他, 也要注意着国内的舆论会不会一股脑地往顾秋昙身上涌。


    有时候阿列克谢真的觉得艾伦为顾秋昙的未来殚精竭虑, 可他甚至不知道原因。


    有什么可能让艾伦对顾秋昙产生感情的因素吗?除了花样滑冰之外阿列克谢也想不明白。


    艾伦这样的人注定是慕强的。


    顾清砚已经很快办理好了登记入住的手续,对他来说这已经是一个熟练工——任谁每年都要带着孩子一起出国比赛,都会在这件事上有着超乎其他人想象的熟练度。


    顾秋昙懒洋洋地抱着自己的行李箱躺在沙发上, 沙发的表皮被他的重量压得微微凹陷。


    艾伦坐得离他不远不近,正好能看见他但又不让人觉得不适应的一个距离。


    顾秋昙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又慢慢地在沙发里陷得更深了一些。


    顾秋昙是被顾清砚带走的,可能也是因为顾清砚不能容忍他继续和艾伦在一起——这样的事情换谁都不能接受。


    哪怕顾清砚清楚顾秋昙从小对艾伦的关注就超乎寻常也一样, 沈澜反而有些焦急地皱着眉头看顾清砚。


    就算顾秋昙是同性恋这个时候顾清砚也不能发脾气——要是给顾秋昙增加了压力反而更可能让顾秋昙成为一个病人!


    顾秋昙到房间第一件事却还是洗漱。卫生间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顾清砚却坐在床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和顾秋昙谈起这件事。


    国内对同性恋并不算很包容, 顾清砚也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去管顾秋昙的性取向。


    顾秋昙毕竟不是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


    沈澜这时候也没有去自己的房间, 只是坐在顾清砚面前:“您现在有什么打算,关于顾秋昙的事情……”


    “不能让上面知道。”顾清砚的手指微微蜷缩,在桌面上碾了碾, “您知道的,上面对同性恋……唉, 而且运动员又是公众人物,就算不像娱乐圈那些明星那样……”


    沈澜顿了一下, 看顾清砚的眼神有点古怪:“您只想说这些?”


    “不然呢。”顾清砚恹恹地瞥了她一眼,“激烈地反对顾秋昙对艾伦的感情,然后把他逼得直接转籍俄罗斯?您还真别说,说不定人家俄罗斯国家队真愿意接受他。”


    然后呢?那边的环境甚至比华国还要糟糕,俄罗斯人对东正教的信仰大多都相当虔诚,要是真的有同性恋被其他人知道了被当街暴打都是轻的。


    “顾秋昙不是艾伦.弗朗斯,他没那么多资本。”顾清砚叹了口气,“实际上我很早就感觉到他有点不对劲,他对艾伦的眼神看起来真的不清白——和我看苏婉瑜的时候非常像。”


    十五六岁,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怎么也不可能真的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


    哪怕多余的精力都消耗在冰场上,顾秋昙也还是血气方刚的青年,这种时候顾秋昙说自己喜欢艾伦一点都不奇怪。


    比起学校里的同龄人,他确实和艾伦的联系更紧密。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沈澜揉了揉太阳穴,“只要确保顾秋昙不会出事就可以了,要是再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您和我说。”


    “会的。”顾清砚点点头,“就算您不说我也会记得这件事的,不然的话小秋……”


    “行了知道你是个弟控了。”沈澜笑眯眯地打断了顾清砚的话,“记得回去把这事告诉苏姐,很奇怪啊,她明明是南方人吧,怎么脾气看起来完全是东北姑娘。”


    顾清砚叹了口气:“可能因为她也真的受了很多气?我也没办法说,毕竟……”


    他这边一个福利院里多少个弟弟妹妹嗷嗷待哺,要不是苏婉瑜真的很爱他的话他也没办法和这个姑娘走到一起。


    “哦。”沈澜顿了一下,“那就更不该瞒着她了,她看起来至少也是能接受顾秋昙的不是吗?”


    “嗯。”顾清砚闷闷地应了一声,“不会瞒她,不过她可能对顾秋昙是同性恋这件事……不太能接受。”


    “你们在聊什么呢。”顾秋昙从浴室里走出来,穿着绒毛睡衣,脚下踩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我现在的情况应该还不算很差吧,怎么听起来好像我快不行了一样。”


    顾秋昙扫了一眼顾清砚和沈澜的表情忍俊不禁道:“您二位这是觉得我跟那种小孩一样要一直被盯着才能看起来好一点吗?”


    顾清砚心道难道有什么不对?一眨眼没看见就能给自己搞出很多糟糕的事情,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才好。


    “不用担心啦。”顾秋昙仰头倒在顾清砚对面的椅子上,“我既然能够选择出来比赛肯定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没什么问题。”


    “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问题也是没问题。”顾清砚凉飕飕地说,“到时候突然出了问题又是我们两个在那里担心。”


    “不会。”顾秋昙看着顾清砚,那双眼睛亮闪闪的,“我有预感,这次比赛一定会非常顺利!”


    “行吧。”顾清砚恹恹道,“借你吉言,希望您的预感真的能够变成现实,不然我和沈医生回去又要被批评了。”


    毕竟顾秋昙报名B级赛用的也是国家的经费,不管怎么说他都得拿出点成绩证明这个钱不是白花。


    顾秋昙笑眯眯地看着顾清砚,慢慢道:“放心好了,我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哦。”


    第二天凌晨五点,顾秋昙迷迷糊糊地才睁开眼睛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笃笃笃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更响。


    睡眼惺忪的顾秋昙顿时清醒了,顾清砚反而可能因为前一天耗了太多心思不太能够睁得开眼睛,只是咕哝着翻了个身。


    顾秋昙顿时心里闪过无数恐怖故事下意识就要往被窝里钻,紧接着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阵隐约的声音:“开门,顾秋昙!你开门!”


    顾秋昙听不清楚到底是谁的声音,只觉得好像隐隐约约有点耳熟。


    他顿了一下,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想了好久终于战战兢兢地从被窝里爬出来,下意识伸脚去踩拖鞋。


    脚下毛茸茸的触感吓得顾秋昙差点一嗓子嚎出来,紧接着就想起自己这时候在酒店里,酒店铺着地毯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顾秋昙抖着身体去门口,还没等他拉开把手,就听到外面的人笑嘻嘻阴恻恻地说了一句:“我来带您练体术。”


    顾秋昙这个时候终于分辨出来门外的人到底是谁,下意识就要松开手——这时候艾伦来找他干什么?练体术?练什么体术?要比赛了再练这个不会把自己练伤吗?


    顾秋昙还在犹豫,外面艾伦却好像也不急着让他立刻开门,只是轻轻地带着点委屈的腔调说:“您这是在干什么呀,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顾秋昙浑身发毛,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是不是应该给艾伦开个门——要是开了自己搞不好真的要被艾伦一顿揍啊!


    比赛的时候为什么要练体术?顾秋昙盯着门板,过了好一阵才下定决心压下了门把手。


    下一秒门被他拉开,顾秋昙一打眼就看见艾伦手里攥着根棍子——木棍?还是铁棍?


    顾秋昙眯着眼睛下意识要打量清楚艾伦手里的东西,可还没等他看明白,艾伦已经露出了一个狞笑。


    实际上也没有很狰狞,艾伦的脸长得实在漂亮,酒店的灯光又昏暗温暖,看起来暧昧的成分比恐怖更多一点。


    下一刻顾秋昙就唰的一下关上了房门,艾伦顿在门口,不知道顾秋昙这是闹得哪一出。


    “把你的棍子放下!”顾秋昙的声音甚至还带着点颤音,尖而细,“我要是这时候被您打了我回去就告诉我们滑协!”


    艾伦顿了一下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露出怎样的表情,好像很少有人在这个时候这样对他说话。


    如果是员工知道他生气了几乎都会很快道歉跟他说会尽快修改,队友的话他也不太熟悉,不过可能因为他习惯让那些人按他的方式做事——尤其是因为他习惯把自己的潜能压榨到极致——那些人对他也是敬而远之。


    很少有人跟他这样讨价还价,甚至可以说是威胁他。


    这时候和顾秋昙打起来大概真的会两个国家之间在项目上的交流慢慢变少,那样的话好像又有点得不偿失……


    艾伦想了一阵,把棍子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扔了,可以出来了吗?”


    顾秋昙慢慢地拉开一点门缝,露出小半张脸哆哆嗦嗦地看着艾伦道:“您到底是要干什么呀?我真的有点不太……”


    艾伦一笑,那笑容甚至没有半点温度,顾秋昙悚然一惊下意识就要躲回去,被艾伦抓着肩膀拖了出去:“没关系,没有棍子我一样能教您练体术。”


    “艾伦,艾伦——”顾秋昙的声音渐渐带上了恐惧的味道,“您这是做什么?我之前怎么得罪您了……不对,我到底有什么要让您这个时候……”


    “美国站,凌晨。”艾伦冷冰冰地把顾秋昙甩在地上,甚至松手前还特意控制了自己的力度,知道这样摔在地摊上也不会真的受伤。


    “呃……”顾秋昙讪讪一笑看着艾伦慢吞吞道,“我真的只是因为一时糊涂不记得自己在国外了,我还以为自己……”


    “不用和我狡辩。”艾伦盯着顾秋昙的眼睛,“您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清醒,消息也没有语法错误,也没有特别明显的疏忽——您那时候完全是清醒的。”


    顾秋昙手掌下意识撑着地面,慢慢地往后退了两步:“艾伦,有话好说,咱们别动手啊……别……“


    “啊!”顾秋昙下意识往旁边一躲,艾伦的拳头在他身边一寸的位置停下,那一刻顾秋昙把自己缩成一团,“别……别打脸成不成?”


    艾伦一顿,看了一眼顾秋昙的脸:“打坏了我看什么?”


    第182章 狗仔


    顾秋昙就在这个时候一扭身从地上爬起来, 这时候他当然不可能再等着艾伦动手。


    酒店里到处都是监控,虽然酒店人员可能没那么闲要看他们都做了些什么,但顾秋昙这时候也不觉得他们现在就很安全, 实际上没有哪里是安全的。


    艾伦哼笑一声很快追了上去,同样是花样滑冰运动员, 他们的体能差异并不明显,艾伦能够很快赶上顾秋昙的脚步。


    顾秋昙一回头就看到艾伦跟在他身后,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下意识加快了步伐往楼下冲。


    很少有人会在平时走酒店的消防通道, 这时候顾秋昙就直接往那条路冲了过去, 凌晨的天色还不算太亮,这时候楼梯间还亮着灯,看起来比平时要明亮些许。


    顾秋昙快步往下走, 只听见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这时候艾伦的脚步反而慢了下来, 好像在害怕什么。


    艾伦也会害怕吗?顾秋昙回过头看着艾伦的方向,年轻的贵公子脸颊苍白, 这时候走路的姿态都变得优雅起来——对艾伦来说楼梯好像一直都是比较让他难受的地方,尤其是这种向下走的时候。


    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吗?顾秋昙犹豫一阵, 顿了一下, 紧接着转身向艾伦的方向跑去。


    艾伦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在两段楼梯中间的平台上被顾秋昙抱了个满怀,什么不满意的情绪都消失了。


    顾秋昙眼看着艾伦睁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忍不住抿着唇笑起来:“您这是做什么……”


    “您别以为这样那件事就过去了!”艾伦愤然道, “要是这样就让您蒙混过关的话……”


    顾秋昙盯着艾伦看了好一阵:“您怎么会害怕这个?”


    艾伦的声音顿时消失了,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什么也说不出来。


    “没什么。”艾伦终于道,声音里带着挫败, “就是单纯的觉得有人可能会把我推下去。”


    顾秋昙停了一阵,很快意识到艾伦说的是从楼梯上把他推下楼。


    顾秋昙浑身一冷,下意识看了一眼楼梯下方——这个地方的楼梯可没有那么短,不像那些复式的公寓只有两层。


    酒店很多都是十几层甚至二十多层,高楼大厦,楼梯的长度更是不可估量。


    在这种地方被推一下绝对不可能有活路——除非碰巧一摔直接撞到墙上,不然一直滚下去的话……


    顾秋昙的眼神慢慢地从楼梯下面移开,落在艾伦身上。


    惨白的灯光下少年浑身都散发着抗拒的气息,对他来说楼梯确实是个不美好的场景。


    如果不是顾秋昙非要往这里跑的话,艾伦是不可能靠近这个地方的,尤其是顾秋昙的方案肯定是向楼下跑。


    很少有人会在这种追逐中选择上楼,离开酒店意味着更加空旷的地形,更多的人,更容易躲藏也更容易甩开其他人的追踪。


    艾伦最清楚这些事,他自己以前就干过类似的事情,被追得穷途末路只能选择想办法找到更多人的地方去。


    有了人他们就不敢做什么。艾伦嗤笑一声,慢慢道:“您倒是聪明。”


    “您看起来不太好。”顾秋昙的头还埋在艾伦的颈窝上,带着几分热意,“我们回去吧,这时候出什么事也没办法和教练们交代的。”


    “大早上我出来找您这事已经不太好交代了。”艾伦轻笑道,“我们这样回去吗?”


    艾伦侧过头看着挂在他身上的顾秋昙,轻声道:“看起来好像真的是私奔未遂。”


    “什么嘛。”顾秋昙愤愤道,“您总是开这种玩笑。”


    艾伦想,不是玩笑。他是真的有时候会想和顾秋昙私奔,要不是这样的话他怎么会和阿列克谢最后强调他们国家同性恋是被厌恶的。


    只是因为……不能拖累这个家伙。艾伦留恋地看了顾秋昙一眼,向楼上的方向轻轻拉了顾秋昙一把:“走吧,我们回去,现在反正也还早。”


    “咔嚓。”楼下传来一声摄像的声音,艾伦顿时脸色大变,下意识一撑楼梯栏杆就要往下跳,顾秋昙都没来得及拦住他。


    艾伦身形如风,很快抓住了藏在楼梯角落阴影里的一个男人:“您这是……”


    他上下打量了一阵那个男人,用力往墙边一推:“怎么进来的?!”


    顾秋昙哒哒哒快步冲下来来到艾伦身边,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艾伦抓住的人,偏头上下打量了一番艾伦的状态:“没受伤吧?”


    “放心。”艾伦干脆利落道,“我这种事做得多了,伤不着。”


    什么话。顾秋昙心里暗自嘲道,要是这么轻易就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您这是在担心我吗?”艾伦偏过头冲他微微一笑道,“要是这样的话能不能帮我拿一下手机,在我外套口袋里。”


    顾秋昙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拿艾伦要他拿到的东西,对他们来说手机也是相当重要的物件——尤其是艾伦这样地位的人,他的手机里不知道存了多少机密。


    如果不是绝对信任,艾伦不可能让他碰到自己的通讯设备。


    “给阿列克谢打电话,然后拨给德国的警察局。”艾伦的语速很快,显然知道这种情况下怎么处理才是最妥当的办法——顾秋昙都要觉得他在这方面简直经验丰富得有些可怕了。


    “怎么了?”艾伦偏过头看着顾秋昙,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甚至有点陶瓷似的光泽,有点脆弱,“是不知道怎么说吗?”


    被艾伦制住的男人显然是个成年人,一个金发碧眼的日耳曼人,挣扎了几下甚至没能挣开艾伦的拘束,看艾伦的目光几乎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不能这么对我!”男人的声音带着颤抖,甚至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其他什么,“您这样的话是犯法的!”


    “嗯?”艾伦轻哼一声,“您真的以为您做的事情很合法吗?”


    艾伦甚至不明白为什么总有狗仔为了拿到一些独家资讯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


    在俄罗斯的时候还好些,可能因为他地位高,又自带一种上位者的气势,很少有人会来触他的霉头,但在其他国家这样的人就多了许多,好像觉得他不在自己的地盘上就没有人脉。


    实际上俄罗斯也不能算是他的地盘,只不过他在俄罗斯有更多的人脉,更多的手段。


    “您真的以为我不知道?”艾伦的声音沉下去,“你拍了什么,把我们相关的删掉。”


    虽然从下而上能够拍到的信息有限,但是他们之前的态度确实显得比较暧昧。艾伦不敢想象这个如果流传出去对他们的名声影响多么巨大。


    顾秋昙的名声可能顾秋昙自己不会在意,但是艾伦要在意这些事。


    他必须要想办法让顾秋昙从这件事里摘出去,对顾秋昙来说被其他人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不是好事。


    不论在华国还是在俄罗斯,同性恋都不是能够被光明正大说出来的事情。


    甚至英国也是这两年才刚刚给之前在二战时期因为同性恋犯法被伤害的人平反——艾伦总是关注这些事的,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是相当重要的。


    可顾秋昙只是沉默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这个人甚至以为从顾秋昙那里能够找到什么转机,下意识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几乎要让艾伦觉得那人要对顾秋昙不利,下意识就要去拧对方的手腕。


    实际上艾伦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执着于这些事,他根本不需要自己想办法解决混进来的记者。


    顾秋昙摸出艾伦的手机飞快地拨通了阿列克谢的电话,按理来说在外国的电话费用很高,反正顾秋昙是舍不得用——艾伦反而什么都不在意,大概也是因为这点钱对艾伦来说没什么特别的。


    阿列克谢接通电话已经是快要一分钟之后的事情了,他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您是……”


    “我是顾秋昙,我和艾伦现在在楼梯里。”顾秋昙下意识道,说话的速度不断很快,用的却是俄语,“您应该过来看一下,艾伦这时候抓到一个狗仔。”


    “什么?”阿列克谢一愣,“他之前来找您是有什么事吗?不然的话他现在怎么是这种反应?”


    顾秋昙偏头看了艾伦一眼,心道您出来找我居然没和阿列克谢老爷子报备,您是不是有点……


    但这种话也不是顾秋昙可以随便说出口的,说出来的话到时候被狗仔当素材用了顾秋昙更不知道要上哪说理去。


    他沉默一阵:“您过来就行,他之前做的事情也不算很古怪,是我先招惹他的。”


    那头传来了顾清砚暴跳如雷的声音:“我说怎么一睁眼您人都找不到影子了!”


    “哎呀,哥?”顾秋昙顿了一下慢慢道,“您这时候就不要在意那些事了,等我们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再说吧。”


    顾清砚一顿,转头看着阿列克谢:“您的学生到底带着我家小秋去做什么了?”


    “您真觉得弗朗斯先生会把自己做什么去了和我报备?”阿列克谢一挑眉看着顾清砚,“您以为他是顾秋昙这样的孩子?顾秋昙乖得很,艾伦可不是。”


    顾清砚心道也就您这种不懂顾秋昙到底有多容易让人生气的老人家会相信顾秋昙是好孩子。


    实际上顾清砚这时候甚至不太想和阿列克谢继续说下去,他更担心顾秋昙这时候和艾伦在一起遇到狗仔会不会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


    应该不会。顾清砚想,他和顾秋昙告诫过许多次不要在外面和艾伦表现得太亲近。


    两个运动员要是关系太好,又不是同一个队伍的队友,很容易被其他人当成有什么特别的交易。


    另一边阿列克谢倒是优哉游哉地一点都不担心艾伦的情况——他觉得更需要担心的是那个狗仔的下场。


    虽然艾伦自己不说,可是老爷子毕竟也在这世界上活了五六十岁,对艾伦和顾秋昙之间的感情几乎可以说是洞若观火。


    艾伦这样的人要是一点想法都没有的话,只会直接说自己没有这样的念头,不会转头和他说什么“俄罗斯厌恶同性恋”之类的话。


    这种话太婉转,不像是艾伦习惯用的说法。至于艾伦遇到狗仔的事情……


    反正艾伦大概也会让那个孩子给他打电话去警察局,这种事情阿列克谢自己从来都是不担心的。


    “您要是放心不下可以去楼梯那边看看,我就不跟着过去了。”阿列克谢转头看了一眼顾清砚,慢慢道,“别担心。”


    第183章 好状态


    顾清砚犹豫了一阵推门走了, 阿列克谢坐在座位上眯着眼睛——华国的教练倒是看起来真的很担心自己的孩子们,难道是因为那个国家自古以来就……


    顾秋昙在消防通道里等着艾伦叫来德国的警察,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您这是……”


    “没事。”艾伦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说话的时候甚至带着点笑意,“对我来说这样是很好的处理方法了, 要是您不满意的话,您也可以提出您的想法。”


    顾秋昙被他一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也没有哪个人会觉得自己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


    顾秋昙本来在国内就不常碰到这种事。作为花样滑冰男子单人滑的种子选手, 哪怕他这时候因为生病状态不佳, 国内也不可能让他被狗仔抓到。


    更何况还有沈宴清师兄帮他挡着,顾清砚也总是觉得他年纪太小不让他知道世界上总有那么些人没有职业道德。


    顾清砚总是不希望他太早知道那些,但顾秋昙终究是要知道的。顾秋昙看着面前的男人被德国的警察带走, 回过头顾清砚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他:“怎么了?”


    他的声音在消防通道内回荡,艾伦倏地清醒过来, 回头看着顾清砚:“您是真的不放心他。”


    顾清砚嗤笑一声:“和您在一起的时候谁都不会放心的。”


    “这话说得。”艾伦嗤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故意引诱顾秋昙来这里的, 您不如问问他,到底是谁慌不择路往楼梯这里跑。”


    但这才奇怪, 他们住在这里的事情难道被国家透露出去了?不然怎么会有记者在消防通道里蹲守, 艾伦不敢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他们平时也不会在酒店里走楼梯,那楼层实在太高——更像是有人知道艾伦要和顾秋昙打闹,紧接着顾秋昙就会向楼梯跑过去。


    谁会知道?艾伦皱起眉, 抬起头看着顾秋昙:“这件事您不要管了,我会想办法。”


    顾秋昙偏头看了艾伦一眼, 没有说话,也可能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反驳艾伦的话。


    顾清砚也知道顾秋昙的家境根本不足以支撑应对这样的事情,一把揽过顾秋昙的肩膀把他护在怀里:“这种事情不用您说我也不会让他继续掺和了。”


    很少会有人关注顾秋昙的行程,在国内花样滑冰是冷门项目,顾秋昙甚至没有拿过冬奥的奖牌,不可能被特意关注。


    只可能是因为艾伦。顾清砚警告一样看了艾伦一眼,带着顾秋昙走远。


    当天上午,艾伦确认退赛NRW杯,顾秋昙听到消息的时候甚至不知道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他虽然觉得艾伦这时候的事情确实做得不那么妥帖,但是没有艾伦的话这场B级赛显得有些太无趣了。


    顾秋昙在这场比赛上拿出了自己的最高配置,顾清砚都要以为顾秋昙已经完全恢复了。


    4S,3A+3T,3Lo。顾秋昙三组跳跃结束时顾清砚几乎眼含热泪,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抱住顾秋昙连亲几口 ,被顾秋昙用眼神警告了一瞬就住了口。


    观赛期间不要喧哗,这是一个关键的观赛礼仪——对顾清砚来说更是如此,他是顾秋昙的教练,同样也标志着顾秋昙的礼仪教养。


    但他同样是会兴奋的,他看着顾秋昙的目光几乎都有些让人觉得过度兴奋了。


    任谁在多年之后又见到一个惊才绝艳的天才都会有这样的表情,顾清砚在役期间华国有一个女单选手,姓陈,在世锦赛拿了第三,那也同样是个惊才绝艳的选手。


    要不是因为赶上了不好的时候,恐怕早就能够拿到更好的成就。


    此外还有上个世纪女单3A第一人,实际上顾清砚对女单的了解不多,但同样记得那个人的名字,伊藤绿。①


    要不是因为这个女选手的成功,女单可能要过几年才能拿出3A,也可能没有伊藤绿会有佐藤绿,一月三十绿之类的……


    顾秋昙也不知道自己的教练在下面发什么呆,或者是因为根本不在意。


    他把目光更多地放在冰场上,这种时候他永远首先是运动员,之后才是其他的身份。作为顾清砚的学生,作为他的弟弟,作为……


    顾秋昙甚至觉得自己的名字在比赛的时候也是不重要的,他代表的是国家。


    虽然如果真的是同队的其他选手拿到冠军的话他也会有点不高兴,但更重要的永远是华国队的金牌总数


    NRW杯对他来说是很容易解决的一关,他甚至没在这场比赛上见到熟面孔。至少没有能和他一起在A级赛最后一组见面的选手。


    顾秋昙这时候就开始思念艾伦了,要是艾伦也跟着比赛的话他们现在可以好好较量一番,没有太大的压力——毕竟这次来参赛的选手最高的难度也不过是在三周跳的范围内,没有四周跳。


    虽然降维打击的时候他也没有什么快感——没有谁会因为赢了一群完全没办法相提并论的人感到高兴,顾秋昙只觉得疲惫,他拿了很好的配置出来展现对其他人的尊重。


    他必须要这么做,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他在小比赛上没有用尽全力,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对顾秋昙的名声也是。实际上他这样做不能算假赛,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顾秋昙的状态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好。


    可顾秋昙说话的时候不挑剔,这种时候却还是很有职业道德。


    他必须有职业道德,这种事isu也盯着,更何况他本来就成绩出色,WADA那边也蠢蠢欲动地想要抓住他的把柄。


    顾清砚出来之前对顾秋昙耳提面命,说什么也要让顾秋昙明白自己这次比赛的难度远远比平时更高,虽然只是B级赛但要是在这种没有强手的情况下出什么差错只会让顾秋昙在其他人心里的形象一落千丈。


    哪怕生病受伤都在一线水平内的选手根本不应该在这里折戟沉沙,真的因为类似的问题……


    顾秋昙这时候已经在做最后的联合旋转,他的联合旋转还是相当漂亮。


    流畅地改变自己的姿态,在蜿蜒的冰痕终点处留下一圈圈小小的痕迹。


    他总是能够做得很好。顾清砚想,他总是这样轻松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让顾秋昙变成现在的样子?到底是什么让顾秋昙做到这种程度?


    顾清砚开始觉得自己看不透自己的这个孩子了,甚至可以说他从一开始应该就不了解顾秋昙的想法。


    顾秋昙从来都是顶级的运动员心态,要不是因为他们这时候开始慢慢有了伤病,慢慢开始觉得力不从心,顾秋昙根本不可能选择放弃。


    放弃是其他人的选择,顾秋昙只会坚持——除非他觉得自己已经没办法继续坚持下去了,要是这样的话顾清砚也不可能强求。


    实际上顾清砚从来没有想要顾秋昙多么努力成为冠军的想法,他总是觉得顾秋昙应该更加快乐,更加愿意成为一个把滑冰视为自己最喜欢的事情而不是一种职业任务一样的活动。


    但顾秋昙说不用,他要留在冰场上,要做一个真正的运动员,要用自己的能力给国家带来光荣。


    顾清砚当时就是这样被折服的,顾秋昙那时候甚至只有七八岁,小小的,在棉袄里都显得有些毛茸茸,眼睛大得出奇,亮晶晶地盯着他,盯着所有的福利院的成年人:“我想一辈子都滑冰,能够让其他人因为我的表演感到快乐我就满意了。”


    顾清砚想,那就让他试试这条路吧。


    可现在他开始后悔了,顾秋昙已经结束了表演走下冰场,顾清砚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直到顾秋昙抬手拍了拍顾清砚的肩膀:“您这是怎么啦,难道我能够赢下来您不高兴吗?”


    顾秋昙的声音里带着强烈的自信,这种情况下要是顾秋昙都不自信的话顾清砚真的要想办法压着顾秋昙退役。


    之前他那么不希望顾秋昙退役的。沈澜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没有说话。


    任谁在看到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遇到这么多事之后都或多或少会改变主意,顾清砚也不会例外。


    顾清砚对顾秋昙的喜爱她看在眼里,甚至她这种队医一边恨铁不成钢地骂着顾秋昙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一边还要想办法给顾秋昙调理身体,她同样敬佩那些运动员。


    那些带着伤还要为了国家的光荣而战的选手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灵魂。


    那些运动员其实大多也没比顾秋昙大多少,如果不做运动员,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学生,每天最大的苦恼是自己的成绩,是学业,是各种各样的普通学生应该考虑的问题。


    但做了运动员他们一边要想办法保证自己的成绩,一边又要保证自己在赛场上的表现,一天恨不得能够掰成四十八小时来用。


    顾秋昙已经在他们中算是安排比较科学的了,沈宴清曾经甚至一连请了一个月的假就为了满足去冬奥的要求,为了让自己能够保持在最佳竞技状态。


    虽说他的老师也同样支持这件事,但沈宴清比完冬奥回来时候沈澜也不止一次见过他苦着脸到处问他们这个月到底学了点什么。


    高中的时候学习压力总是比较大的。沈澜想,有那么多课落下,成绩再好的学生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甚至可能会这样陨落,最后只能靠自己的比赛成绩走高水平运动员的自招。


    不过能走自招至少也意味着他们已经是国家队的选手了,就算国际赛成绩不够理想,也毕竟是一个国家最顶尖的运动员。


    为国争光,多少还是应该给点福利。


    只是现在花样滑冰项目实在有点冷门,冷门到很多好学校的自招和保送都没有这个项目的份。


    顾秋昙倒是不用担心,听其他人说他已经拿到了保送的名额。


    沈澜叹了口气转头看着顾秋昙:“您这次好好比,不要太紧张,这种时候要是紧张了别人也知道您心里没底。”


    顾秋昙嘿嘿一笑躲到顾清砚身边轻轻道:“他们知道和他们确定还是不一样的吧,沈澜姐。”


    顾清砚转头看了顾秋昙一眼,心道你这家伙怎么又开始管人家喊姐,您这是什么时候和那边搭上线了。


    第184章 遗憾


    “他之前来我这里做心理咨询的次数多了就熟了。”回去的路上沈澜看了一眼顾清砚, “您应该知道他这时候比较信任我,不然也不可能愿意和我说这些。”


    顾清砚想,确实, 顾秋昙要是不信任对方的话什么话都不会跟他们说的,要不是沈澜是专业人士又从他青年组就在跟着他们一起活动——哪怕这是国家队的规定, 顾秋昙也注定会对沈澜有信任。


    唯一让顾清砚不舒服的只有自己没有这方面资质,所以只能让顾秋昙去找沈澜。


    这种时候他不放心把顾秋昙交给任何自己之外的人,他要是放心得下也不能和顾玉娇交代。


    那个老太太从福利院门口捡到顾秋昙,一路带着顾清砚把他养大, 顾秋昙对他们来说和亲生孩子几乎已经没有差别。


    要是其他人对顾秋昙不利的话他们要怎么办, 他们总得想办法保护好顾秋昙的身心健康。


    之前已经因为忽视让顾秋昙开始有了心理疾病的倾向,要是没办法干预的话他们怎么办?


    顾秋昙倒是知道自己的情况,比沈澜说不定还要清楚一点, 他印象里自己最后一次和艾伦去看医生的时候那医生说他是大脑都发生了病变,这种时候他想要挽救只能靠吃药。


    一瓶药要多少钱?顾秋昙不知道, 艾伦也补货告诉他这件事的答案——艾伦也很清楚顾秋昙这样的人从来不愿意欠别人人情。


    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肩膀,顾秋昙才恍然回过神来看着他:“怎么啦?”


    “没什么, 第二天的自由滑保证自己能够达到最低技术分就可以了,不用紧张。”顾清砚轻声道, “我们不是为了拿到冠军来的, 只是为了冬奥的入场券。”


    “可是我不能接受我拿不到奖牌。”顾秋昙抬起头看着顾清砚慢慢道,“您应该知道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我一直都是华国最优秀的花样滑冰运动员。”


    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 叹了口气,这种事怎么也不能和顾秋昙讲明白, 对顾秋昙来说他已经把自己人生的价值和自己能不能拿到奖牌划了等号,对他来说如果没办法拿到奖牌就要痛苦。


    顾清砚大概知道顾秋昙的压力来自于哪里了, 他总是觉得自己拿到了补助自己就欠国家的情面,就像是他借了艾伦的钱就总是要想办法给艾伦还清一样。


    顾清砚当时也不是没有问过艾伦关于他的帮助要怎么回报,那时候艾伦看顾清砚的眼神都带着点古怪:“为什么要回报?”


    “为什么不回报?”顾清砚也不明白艾伦为什么这么问,对他们来说拿到别人的帮助总要想办法让别人不吃亏。


    尤其艾伦的身份注定了他不习惯吃亏,没有哪个真正的资本家愿意亏本去帮助一个没办法给他助力的人。


    那时候艾伦只是看着他,慢慢地叹了口气:“我大概知道顾秋昙为什么总是显得有点太过紧张了,这样的家人很难不把他养成这样。”


    顾清砚始终不明白艾伦当时意有所指的话,这时候却突然醍醐灌顶。


    如果他也在不自觉的时候觉得拿其他人给予的帮助是羞耻的事情,顾秋昙当然就会这样觉得,顾秋昙甚至讨厌其他人对他的怜悯,哪怕那本来来自于对他的善意。


    艾伦好像真的比他更清楚顾秋昙的状态,他总是会觉得有点挫败。


    “您这是做什么。”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他总是会更早地考虑要怎么应对其他的事情,尤其是在自由滑的时候。


    更长的时间,更多的体能消耗,更可能的差错。顾秋昙知道自己没办法降低自己的跳跃难度。


    虽然mts的要求从来都不算高,但顾秋昙总是觉得要是换了更贴合mts本身要求的节目的话他会拿不到合适的分数。


    那些裁判会知道他差这么一次机会吗?到顾秋昙走上冰场的时候他都不知道,他很少会清楚那些人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也是因为他没必要在乎那些人的看法。


    他只会赢。顾秋昙想,他必须赢。沈宴清还在国内等他拿到mts可以一起去冬奥会,巫兰安还在期待他能够去花样滑冰项目最高的赛场。


    冬奥会在他们眼里总归是神圣的。顾秋昙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广阔的冰场上一片白茫茫。


    音乐流淌下来,顾秋昙的自由滑《山楂树》也同样是俄罗斯传统的音乐,讲述乌拉尔地区工人的爱情。


    顾清砚也是那个时候意识到顾秋昙大概也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很多单人滑选手都会在十六七岁的时候选择偏向爱情方面的曲目,但像顾秋昙这样直接短节目到自由滑都倾向爱情的还是少数。


    顾清砚那时候看着顾秋昙的联系账号上明晃晃的“谈什么恋爱,有空不如上冰”的个人签名,忍不住沉默。


    “怎么了?”顾秋昙偏过头问他,“难道选爱情曲目就一定是自己有了爱情的欲望吗?”


    顾清砚当时鬼迷心窍,看着顾秋昙那双榛子色的清透的眼睛什么话都没有说,也算是信了顾秋昙的鬼话。


    现在来看确实是鬼话,要是顾秋昙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的话,他根本不会想要继续选爱情题材。


    顾秋昙没有这方面的储备,让他去滑爱情更可能最后滑出对花样滑冰的热爱,纯粹的,狂热的,没办法被其他人理解的。


    顾秋昙总是这样的,他本质上就是对其他人有点……


    “唉。”顾清砚叹了口气,看着顾秋昙在冰面上潇洒的每一个动作,他总是能把所有的舞蹈都带上自己的风格,不是说滑得多么疯狂。


    疯狂不是顾秋昙的标签。顾清砚看过论坛上的消息,他们总是觉得顾秋昙是个真正的天才,不论在表演还是在其他的方面顾秋昙都是天才。


    哪怕是未经雕琢的青年组时期,顾秋昙也明显有着相当出色的表现力,对花样滑冰选手来说比起技术,表现力是更加重要又难以捉摸的东西。


    很少有选手能够天然有着强烈的表现力,热烈的情感能够一瞬之间就感染其他人。


    顾秋昙其实也不是那样的天才,比起天赋,顾清砚总觉得顾秋昙像是有着另一段人生。


    不为人知的人生。顾清砚想,顾秋昙要用怎样的方式才能在那种情况下拥有全新的阅历?他记得把顾秋昙送走的时候顾秋昙还是天真无邪的。


    回来以后虽然还是和之前一样活泼开朗——至少在福利院的人们面前是这样表现的——但顾清砚总会有时候觉得有点太古怪了。


    好像是故意表现得像是孩子一样天真,尤其是八岁那年顾秋昙的表现实在诡异。


    如果说顾秋昙是因为作为小孩对成年人的恶意更加敏感,但那样的表现却好像是已经受到过伤害。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顾清砚只觉得自己的头止不住地痛了起来,对顾秋昙的情况没什么头绪。


    说顾秋昙真的受过伤害的话他也没有证据,毕竟顾秋昙之前一定是没有见过那个教练的——要是见过的话不可能只有顾秋昙有印象。


    顾清砚还记得自己当时被那个教练气得鬼火直冒,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甚至给那个教练揍了一顿。


    顾秋昙在冰面上翩翩起舞,跳舞的时候肢体仍旧和之前在世锦赛甚至更早之前一样柔软——这才是最不对劲的。


    不论男女,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的韧带都会慢慢变得不够柔软,但这个时候顾秋昙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顾清砚皱起眉转头看着沈澜:“这情况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他什么时候对劲过。”沈澜懒洋洋道,“他之前柔韧性训练也下了苦功夫的,您别这么疑神疑鬼。”


    而且要是顾秋昙真的因为韧带松弛出了什么问题沈澜不可能看不出来,顾秋昙的体态看起来完全没有问题,只有轻微的膝超伸。


    学花样滑冰的或多或少都有点这种毛病,毕竟为了方便做直立转,有些人为了能够做出贝尔曼姿态旋转也真的在柔韧上练得狠。


    要是顾秋昙真的是柔韧性过好,都不用沈澜去诊断,顾清砚会自己带着他到处找医生。对顾秋昙来说有这样一个教练简直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情。


    “您也不用总那么担心,顾清砚。”沈澜淡淡道,“我们小秋自己总有分寸,要是没有这点本事的话他也不会想着办法要留在冰场上。”


    想留下来就总是有办法的,就是这样的办法会不会伤害顾秋昙在退役以后的生活质量,沈澜也不知道。


    练花样滑冰的孩子很多都是有钱的孩子,根本都不会为了这样那样的原因强迫自己坚持,他们的父母比任何人都担心他们的身体健康,要是真的强迫他们训练的话那些家长估计都能把冰场拆了。


    别说可能影响孩子未来退役后的生活,就算是有点痛苦那些人都可能把自己的孩子带回家。


    顾秋昙不一样,顾秋昙没有其他的退路,他喜欢滑冰,他要靠国家的经费才能保证自己能够覆盖训练支出。


    顾清砚偏头看了沈澜一眼慢吞吞道:“您别觉得我们小秋没有人疼,他这样的选手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国内多少都会心疼的。”


    “前提是他还在国家队。”沈澜叹了口气,“要是这个时候还没拿到冬奥的奖牌就退役,领导估计也是要不高兴的。”


    但顾秋昙现在的状态要拿到冬奥奖牌还是有点难度。


    沈澜没有直接把这句话说出口,实际上顾清砚应该很清楚顾秋昙在这个时候已经不再是巅峰期了。


    或者说顾秋昙都没来得及迎来巅峰期就先因为严重的伤势影响了状态。顾清砚显然也是觉得有些遗憾,叹了口气:“您也知道,那次是人祸,而且又在冰面上。”


    那个韩国选手甚至不是故意绊倒顾秋昙,而是因为拦住了顾秋昙的路所以才导致顾秋昙受伤,听说最后都没有禁赛。


    顾清砚的眼睛慢慢黯淡下来:“您也知道我们小秋这时候面对的总是不公平的待遇。”


    “小秋以后也不会遇到他。”沈澜轻声道,“那家伙那次好像都被吓破了胆,要是再比赛可能也没机会到最后一组了。”


    顾秋昙也总不能点背到这种情况下在短节目和人家碰上。


    第185章 对手


    顾秋昙也不想知道那些人又在说些什么, 听起来他的成绩实在是很让人担心——总要想着办法让他慢慢从现在的状态里走出去怎么不能算让人担心?


    顾清砚等想起来要和顾秋昙说这方面的问题时顾秋昙已经爬进了被窝卷成了一根细长的寿司卷。


    顾清砚也不知道顾秋昙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样的睡姿,之前顾秋昙更喜欢大字形张开着睡——看起来有点太豪放了,不过顾清砚觉得这样也不错。


    至少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纯然的秀气了, 都被其他人当成小姑娘。


    虽然华国福利院里没病没灾的弃婴大多都是女孩,顾清砚的眼神一黯。


    顾秋昙很少带那些女孩子, 也是因为性别上的差异注定没办法跨越。至少顾秋昙是这样认为的,哪怕那些小女孩才三四岁根本不了解什么性别差异。


    顾清砚后来觉得这样也不错,索性就让福利院里的大姐姐管小妹妹,大哥哥管小弟弟。反而比以前还要和谐一点。


    顾秋昙眯着眼睛躺在床上, 身体在床单上烙下一块柔软的塌陷, 他手臂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床单:“您怎么不休息?”


    “我又没比赛,要休息干什么。”顾清砚坐在另一边的床上笑吟吟道,“您难道觉得只有好好休息才能保持精力?”


    “好好休息也没办法恢复精力。”顾秋昙恹恹道, “我都怀疑我是什么需要冬眠的物种。”


    顾清砚忍不住一笑,拍了拍顾秋昙的头:“睡得太多了对您的身体也不算好的, 您只要想办法……”


    “不想动脑子。”顾秋昙翻了个身背对着顾清砚,被子唰一下散开了, “您难道觉得这样一直思考是什么好事吗,要是一直耗脑子的话以后长不高欸。”


    顾清砚怜爱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孩怎么现在开始担心长不高了, 就他进入省队和国家队以后的营养摄入也不可能是营养不良的状态。


    哪怕不是营养不良也可能因为其他的事情,但顾清砚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还能有什么让顾秋昙长不高的事。


    只能当顾秋昙就是发育晚,听说埃尔法也是十五六岁才开始进入发育关, 甚至是在冬奥会之后。


    一般女孩儿发育会比男孩儿早一点,顾秋昙既然是埃尔法的兄弟那应该也不会太早开始发育。熬过索契冬奥的难度不大。


    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头:“行了, 没必要担心这些。”


    “嗯。”顾秋昙哼了一声慢慢地闭上眼睛,“我要休息了, 哥,明天还有自由滑。”


    “嗯,睡吧,什么时候睡醒了就起来。”顾清砚点头道,“不出意外的话明天的自由滑您也是最出彩的一个。”


    顾秋昙咕哝一声翻了个身没有搭理顾清砚。


    他其实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在乎自己拿到的奖牌到底是什么颜色,比起上一世他现在更好奇自己能够做到什么程度,能够让其他人觉得他是真正的天才,还是仍然困囿于对胜利的偏执?


    顾秋昙在自由滑前也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他可能就是想不明白自己在这方面到底是怎么想的。


    艾伦在这种事上比他看得通透太多了。顾秋昙站在冰场上时想,在花样滑冰的冰场上没有风,冰在丝丝缕缕地冒着寒气。


    顾秋昙的脸色并不算好看,没办法化妆,在聚光灯下就显出一种雕塑石膏一样的质感,对他来说这种情况甚至已经算是不错。


    顾清砚想,至少嘴唇还有点血色,之前顾秋昙病得最严重的时候连嘴唇的血色都一点不剩,只留下一片苍白。


    那次他差点和上面的领导完全闹翻,顾清砚不在乎领导想要什么,虽然他们没有太显赫的家世,但顾秋昙毕竟是顾清砚亲自看大的孩子。


    如果就这么弃之不顾,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情况。


    顾清砚的名声也同样需要保护。顾秋昙最后开始自由滑之前看了顾清砚一眼,那双榛子色的眼睛清透漂亮,顾清砚几乎要想不明白什么样的人会伤害他。


    没有人会想看到那样的场面。顾秋昙在冰上一圈一圈地旋转,脚下的冰刀划出漂亮干净的划痕。


    他很少会真的选择演绎一首乐曲自己本身的故事,反而更喜欢从自己的生活中找出适合的理解。


    但唯独俄罗斯的芭蕾舞剧曲目和这种民谣,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能怎样解读。


    也可能是因为顾秋昙对俄罗斯本来就不熟悉。哪怕在俄罗斯住过一周,在上辈子也住过两年多,顾秋昙也始终对俄罗斯的风土人情没什么了解。


    一个是两次过去都是在自己生病疗养,或者是重伤需要修整的时候。另一个……也是因为顾秋昙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他只能演绎故事本身,至于他自己。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去解读这些乐曲。表现在外的就是纯然的一片懵懂。


    顾清砚甚至打趣过他在俄罗斯乐曲上的茫然,按顾秋昙的习惯他是不可能对自己想要滑的曲调一无所知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顾秋昙是一个能够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达到超乎常人的专注度的类型。


    把一首歌听上十遍百遍对顾秋昙来说都是常事,在了解一首歌的时候总是要更多地把目光投放在情绪上。


    至少也是要放在这首歌本身想表达什么上。顾秋昙想,眼里闪着温润的,沉静的光芒。


    顾清砚只看到顾秋昙倏地抬起头向周围的观众们一笑,对他来说这一笑好像也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只剩下一片苍白。


    理论上不应该是这样的。顾清砚想,眉头紧紧皱着,顾秋昙的情绪明显已经到达了一个极点,他可以很好地展现出自己的特别之处,在表演上也同样毫无保留地泼洒着自己的情绪。


    但他看起来已经厌倦了这样的表演。


    情绪的输出是一件让人感到疲惫的事情。顾秋昙在冰面上翩翩起舞的时候总这样认为,他看起来已经很有一番本事,可只要真的到了要用情绪去满足其他的一切的时候,他总是觉得自己在燃烧的是自己。


    或许真的是这样。顾秋昙又转了一圈,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这时候应该要做的是跳跃。


    顾秋昙做的是蹲转,干净利落地结束起身,又走了一个Z字,紧接着是跳——没有难度进入的起跳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是真的在这个时候上难度反而会让他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机会顺利落冰。


    就算有顾清砚也不会在他的节目里排这个,少年的眉眼里带着薄薄的忧愁的味道,那些观众看着都皱起眉。


    顾秋昙本来长得就俊俏,但又不像艾伦那样秀美,一般滑这种忧愁的情绪都显得有点让人难以招架——另一种是觉得他滑得有些生硬的。


    毕竟表演的解读是主观的,总不是所有人都觉得顾秋昙这副样子是合适的表演方法。


    不过花样滑冰项目唯一好的一点大概是所有选手都五官端正,即使没有特别出色也不至于让人不忍卒观。


    尤其是那些技术不好但脸漂亮的选手,同样是跳跃摔倒可能别人感叹的是失误,对这些选手来说几乎也可以算是艺术的一部分了。


    顾秋昙倒是不怎么摔,第一个4S干净利落,找不出什么差错,顾清砚也觉得之前让他训练的好歹是没有因为乱七八糟的理由变成白用功。


    要是顾秋昙这一次连4S都跳不明白了顾清砚是真的不会希望他继续参加比赛的,先不说对其他人来说这个打击有多大……


    顾秋昙自己都要支撑不住的。


    顾秋昙这时候心却全扑在自己的节目上了,顾清砚到底在想什么和他比赛质量有关的事情?不重要,没什么比滑好这一场更重要的事了,没有哪个比一次胜利更能告慰那些担心他的冰迷,更能让自己觉得满意。


    顾秋昙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比赛上有着超过其他人的异常的专注和热情,那是他能够比其他人走得更远的根本。


    也是最后真正杀死他的东西。


    顾秋昙现在已经记起来前世的很多东西,那些曾经跟着他的重生被塞进自己的脑袋,但又因为他身体的幼稚孱弱而消失无踪。


    顾秋昙记得,那天他是想要去冰上玩——哪怕已经没有办法完成基础的跳跃,哪怕跳一下都要摔倒,哪怕……


    可他想滑冰。


    艾伦在的时候不会让他一个人上冰,尤其是他并没有在庄园里另外打造一个专门的冰场。


    实际上艾伦去那里的次数不算太勤快。


    只是因为顾秋昙当时的记忆本来就零零碎碎,只留下了最重要的内容,所以他一直觉得艾伦是可以依靠的。


    是他必须要信任的人。顾秋昙想,可是实际上艾伦并不经常见到他。


    为什么不敢来见他呢?顾秋昙偏过头,这一刻脸上留下同样忧愁的怅然。


    他不擅长表演,虽然一直被其他人说在这一行有天赋,但顾秋昙对表演始终抱着警惕。


    表演出来的感情是不动人的。顾秋昙知道,他清楚自己要打动那些人,就必须要做其他人不会做的事情。


    没有选手会愿意用自己的情绪去编织一切,这样的事情对所有人都是一个巨大的消耗。


    哪怕再怎么喜欢这个项目,也不会冒着情绪过载的风险。


    只有顾秋昙会这么做,他轻飘飘地落在冰面上,飞鸟一样,他每一个跳跃都做得干净利索,容不得别人从中找出任何差错。


    完美主义者,最终也可能死于对完美的过度追求。


    顾清砚在台下毛骨悚然,顾秋昙这时候的作风显然是在拿他的生命当赌注。


    如果顾秋昙一直这样消耗自己的情绪,消耗自己的能量,消耗自己的生命……


    艾伦的话再一次在顾清砚耳边回荡:“如果不想他死的话,就让他离开冰场。”


    那个俄罗斯来的少年带着满身风雪的气味,那双眼睛也是冷淡的,嘴唇很薄:“您怎么想呢?”


    顾清砚一愣,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他。


    艾伦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也不会冒着被顾秋昙记恨的风险来说这样的话。


    作为对手,艾伦是最了解顾秋昙的人之一——因为他们能力相近。这种水平相近的对手很可能要纠缠他们整个职业生涯,永远是提到一个就会顺理成章地带出第二个。


    顾清砚问他:“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顾秋昙退役了,您受益最多,不是吗?”


    “我不会伤害他。”艾伦笑吟吟地看着他说,“如果他离开,我也不会继续留在冰场上。”


    第186章 摔跤


    为什么?那时候的顾清砚下意识要这么问, 艾伦能够成为新一代的一线选手之一,对花样滑冰不可能毫无热情。


    但他居然说顾秋昙退役离开的话,他也要离开?


    顾清砚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这样对他来说是什么好事吗?顾清砚盯着艾伦, 好一阵叹了一口气:“我以为您至少是喜欢这个行业的?”


    当时的艾伦冷清清地扫了他一眼,甚至没有说话, 只是抿着唇微微露出点笑意。


    好像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话一样。


    “不喜欢。”艾伦慢慢道,“您可能不知道,世界上有那么一些人,是单纯用这种事情消磨时间的。”


    顾清砚当然不会知道, 他就算清楚花样滑冰项目多的是年轻又有钱的选手, 也很少会相信有人在这种时候甚至愿意不为兴趣付出这么多努力。


    艾伦是唯一一个直白地告诉他自己对花样滑冰毫无兴趣的人。


    唯一一个。顾清砚想不明白,按道理来说艾伦的家庭已经足够他随便去做所有他爱做的事情,离开了德国, 离开了那个他讨厌的教练之后艾伦还有什么非得留在冰场上的理由?


    他甚至不会再遇到让他不快的事情。顾清砚盯着他,想到唯一一个理由。


    ——顾秋昙。


    从艾伦第一次和顾秋昙相遇开始, 就应该是他决定留下来的原因了。


    顾清砚却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被他们称赞的事情,只觉得浑身上下毛骨悚然。


    如果一个八岁的孩子盯上顾秋昙, 还一盯就是快十年,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真有人这么天赋异禀到让人觉得都已经不太像人了。


    顾清砚咬着牙, 紧紧盯着冰场上顾秋昙的身影, 他这时候一定不会在意台下的视线。


    顾秋昙早已经习惯了被各种各样的人注视,顾清砚也清楚以顾秋昙的相貌哪怕不做花样滑冰运动员也一定会是聚光灯下的焦点。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顾秋昙自己对这样的身份会不会觉得满意?


    顾清砚不知道,也幸好B级赛的热度不算太大, 不然到时候顾秋昙的情况实在难以控制,所有人都清楚这时候的顾秋昙是个随时可能出问题的不定时炸弹。


    他们甚至不知道顾秋昙上次在美国站突然出现意外到底是因为什么。


    没有任何诱因, 甚至表现上都能称之为完美,可顾秋昙就是选择了退赛。


    顾清砚被那些领导叫过去问话的时候也不知道顾秋昙到底是怎么想的。


    也可能顾秋昙只是厌倦了在冰场上表演的日子?


    顾清砚眼看着顾秋昙又开始做下腰鲍步, 几乎要忍不住脸色扭曲。


    顾秋昙一直更喜欢这个步法,能够在展现自己滑冰技术的同时展示自己的柔韧性,也只有顾秋昙会更喜欢做这样的技术动作。


    实际上每个选手都有自己更偏好的技术,比如艾伦.弗朗斯会愿意更多完成蟹步训练。


    顾清砚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那孩子会喜欢这样的动作,按理来说这种和核心力量紧密相关的动作对他们这些没成年的小选手来说应该不是很受欢迎才对……


    练力量总是比减脂还要费劲的事情。


    顾秋昙的鲍步结束到下一个跳跃起跳几乎没有衔接,也可能这就是衔接的一部分。


    顾清砚第一次意识到顾秋昙在这件事上确实有了些异常。


    按以前的顾秋昙的习惯他一定会想办法在自己的每一个动作之间都塞好衔接,每一个步骤都得是最圆满的。


    顾秋昙也总是因为这种事情过得有些太辛苦了。


    顾清砚一直知道顾秋昙习惯这么做的原因在于这样能够拿到更多的分数。


    因为裁判不喜欢华国的选手,对华国选手有着表演不够出色的刻板印象,所以顾秋昙就得花费更多心力去改变这样的印象。


    哪怕实际上顾秋昙根本不是想要这样做,其他人也会拉着他逼迫他必须选择这样的一条路。


    顾秋昙在这条路上走得太久了,甚至到了自己都快忘记自己一开始选择滑冰只是因为他在冰场上感觉到了自由。


    自由——也难怪艾伦会看得上顾秋昙这样的孩子了。沈澜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总觉得他这时候的样子活像是自己喜欢的孩子已经被艾伦抓走了一样。


    哪怕实际上艾伦根本不会吃小孩,顾秋昙也不是他能够随便哄骗的选手。沈澜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顾清砚的肩膀:“您别总把顾秋昙当成那种需要大家费尽心思照料的瓷娃娃。”


    能在花样滑冰项目上努力这么久的孩子不可能是那样的。


    顾清砚的眼神带着痛苦的意味,看得沈澜眉头一皱,都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好像自从在短节目前他们碰到艾伦,顾清砚的状态就一直显得十足古怪,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艾伦喜欢他……”顾清砚的声音还带着飘意,转头看着沈澜,那一刹那沈澜都要以为他是一个快要被打碎了的瓷瓶子,只要用点力气就真的会碎成一地的瓷片。


    实际上她根本不明白顾清砚为什么这时忽然说艾伦喜欢顾秋昙。


    说一个俄罗斯人对同性有着超过友情的想法,要是让其他的俄罗斯人听到了两个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顾清砚看起来却还是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艾伦之前的表现影响到了。


    或许是吧。沈澜想,看顾清砚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怜悯,被那样的小家伙盯上可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不然谢教练应该也不会耳提面命地希望谢元姝离顾秋昙和艾伦远一点,实在是因为没有人会想知道艾伦这样的人疯起来会做什么。


    可能也只有顾秋昙愿意继续做艾伦的朋友,不过这些事应该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顾秋昙这样下去对顾清砚的心理状态应该也会产生相当严重的影响。


    就算不产生影响,也至少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轻松了。沈澜看顾清砚的眼神越发带上了怜悯的意味,对他们来说顾秋昙这个孩子的未来是必须要保护好的,作为教练的顾清砚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艾伦和顾秋昙成为挚友甚至可能更进一步。


    沈澜倒不是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只是顾秋昙这样的人和艾伦走得太近也难免会被对方的性格污染。


    另外,她虽然对同性恋并不赞成,但也好歹不会阻止这些人在一起。


    比起他们这边,沈澜更好奇艾伦在俄罗斯到底要怎么让其他人认可顾秋昙的存在。


    顾清砚看了沈澜一眼,意识到这姑娘恐怕已经把顾秋昙和艾伦之间的关系梳理了一遍,对他们来说这俩人之间的感情是个很棘手的问题。


    要让顾秋昙和艾伦分开的话,顾清砚也觉得顾秋昙的心理状态恐怕并不能支撑这次分离,但任由顾秋昙和艾伦继续交往下去对顾清砚来说也是个巨大的挑战。


    沈澜作为医生倒是反而乐得自在,反正艾伦会给顾秋昙请更好的心理咨询师,这种喜欢对顾秋昙来说也不算是完全的负担。


    反而对艾伦来说是种负担吧?要承担起对方的情绪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沈澜想着,忽然听到观众席上传来一阵惊呼,她还没反应过来,顾清砚已经倏地站起身,那边冰场上顾秋昙一个跳跃出了问题跌倒在地,虽然很快一骨碌爬起来,但顾清砚的目光看起来还是沉甸甸的。


    顾秋昙看起来完全没因为这次意外出现什么问题,紧接着的滑行依然丝滑优美,完全像是顾清砚自己太过紧张才会站起身看他,可沈澜知道顾清砚不会这样神经兮兮地盯着顾秋昙的一举一动,一定是有什么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出了问题。


    能出什么问题?沈澜都有些想不明白,既然能够站起来那再怎么糟糕也不过是扭伤,最多因为这种摔倒有一些信心上的打击。


    对顾秋昙来说这种打击叶不是第一次遇到了,至于这么……


    不对。沈澜忽然想起来,顾秋昙的身体状态并不像她之前想的那么好,反而因为之前摔破头的缘故一直都没有恢复到位。


    如果顾秋昙在那个时候好好修养可能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但偏偏顾秋昙是个不喜欢休养的人。


    为了确保自己能够在这个赛季上大奖赛,顾秋昙甚至在六月份就开始恢复训练。


    伤筋动骨一百天,顾秋昙绝对没有这么多时间休息,可这样对身体的影响无疑巨大。


    哪怕这时候没有暴露出问题,也不过是因为顾秋昙现在才十六岁。


    年轻力盛,就算真的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有了影响,表面上也很难让人知道。


    但顾清砚和顾秋昙在一起生活的时间要长太多太多,他总是能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


    沈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冰场上,眼神也带上了担忧。


    她倒不是担心顾秋昙会发生什么意外,只是这个时候要是顾秋昙又摔伤了,她总要能够尽快注意到顾秋昙到底伤在什么位置。


    又是什么程度的损伤,要配好药物,做好理疗方面的准备。不过顾秋昙对理疗本来就不算喜欢,他总觉得冰袋放在身上有点太冻了。


    沈澜从来不惯着他,可能顾清砚会觉得要好好哄——沈澜手下管着整个国家队的冰雪运动项目选手,顾秋昙在里面消耗的每一分一秒都会影响其他人。


    要是因为他的缘故影响了其他人的休养,对沈澜来说可是罪过大了。


    顾清砚倒是也没有意见,毕竟福利院上下都没几个人能管得住顾秋昙,要是沈澜是个特别的例外,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顾秋昙才不会注意到台下的暗流涌动,他只觉得自己刚才摔的那一下脚踝又开始隐隐作痛。


    之前爬起来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脚踝有点不太能受力了,不过是扭伤还是其他的什么伤势得等沈澜看了才知道,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不能露怯。


    不管伤成什么样了至少也要把自己能够表现出来的最好的样子拿出来,在花样滑冰赛场上一时疏忽总是会引发很多问题。


    尤其是在pcs的打分上,顾秋昙可不希望自己摔了一跤给自己的p分待遇摔出好歹。


    第187章 担心


    顾秋昙下冰场的时候脸色表面上也还算不错, 只有顾清砚敏锐地感觉到顾秋昙的状态并不像他表现的那么好。


    顾秋昙其实也很会伪装自己,不仅在这时候的表现上。


    哪怕顾秋昙这时候再难过,想到要被其他人看在眼里就也表现出一种古怪的苛刻的仪态。


    实际上顾清砚并不指望他表现得多好, 更希望顾秋昙能够尽快展现出自己作为一个少年,一个孩子的一面。


    不管顾秋昙在比赛上表现得多么出色, 对顾清砚来说可能也还是在福利院里那个冻得满脸通红的小孩儿。


    沈澜偏头看了他一眼,等到顾秋昙已经坐在kiss&cry区她才看到顾秋昙像一团水球突然被戳破一样流淌下去。


    顾清砚下意识在顾秋昙后腰上拦了一下,至少撑起来不让他真的倒下去。


    在摄像机前突然倒下对其他人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惊吓。


    顾秋昙勉强支着下巴露出一点好精神,实际上他自己也清楚自由滑的消耗已经超过了他现在能够调用的体能上限。


    生了病之后顾秋昙的体能上限一直在下跌, 就算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差异不大, 顾秋昙自己也清楚自己并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完成以前那么高质量的表演了。


    “只是有点累。”顾清砚抬手摸了摸顾秋昙的额头,确定顾秋昙两颊的红晕都是因为之前在自由滑的时候耗费了太多体力热出来的才算放心。


    要是顾秋昙这个时候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病倒了才是最要命的,这种时候本来就是因为顾秋昙之前在前两个赛季都表现很好才能拿到在B级赛补mts的机会。


    其实顾清砚也觉得顾秋昙要是真的想要拿到名额的话强撑着去比完大奖赛的赛程也能满足国家的要求。


    但现在这个样子他总觉得等到全锦赛之后冰迷们会冒出来说顾秋昙的名额来路不正。


    哪怕这三个名额同样是顾秋昙拼命拿下来的, 但冰迷们的想法顾清砚也总是想不明白。


    许多时候他都觉得论坛对顾秋昙的评价完全是毒奶,几乎都要让他以为这些人不是华国的了。


    顾秋昙本来就很有才能, 偏偏在他们嘴里看起来像个纯粹的废物——好吧,可能顾秋昙有心理疾病的倾向已经很让人难过了, 但这种时候任谁也不会真的把所有事都这么轻而易举地倒出来。


    那些人是怎么知道顾秋昙的状态出现了问题,又是怎么在论坛里这么大张旗鼓地把猜测说得头头是道的呢?


    顾清砚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时候顾秋昙软绵绵地倒在他肩膀上, 好一阵他才终于意识到顾秋昙这时候也是快要到自己的极限了。


    要不是因为想要上冬奥会,顾秋昙可能这个赛季都用来休息。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直到男孩儿的头发已经变成一团鸡窝才抿着嘴笑起来:“您应该知道这时候都不是您的问题了。”


    “您已经表现得很好了。”沈澜也跟着轻声道, “要是那些裁判给的分数不好看……”


    “呸呸呸。”顾清砚吐了几口口水,盯着沈澜的眼神有些紧张, “这种难听话我们不要说,到时候小秋的精神紧张了对我们都……”


    “好啦。”顾秋昙安抚地冲顾清砚笑笑, 顾清砚倒是觉得他这个时候越来越像艾伦了——虽然有艾伦的情商和手段听起来都不是坏事,但顾清砚只觉得自己汗毛倒竖,“您也不用总觉得沈澜医生说什么都可能影响到我好吗?我也不是您想象的那种瓷娃娃。”


    顾清砚想,以前小时候就是瓷娃娃啊,受一点风就要发烧的。镧娍


    顾清砚也是这时候才发现顾秋昙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受寒受风就感冒发烧了,虽然随着孩子年龄的增长他们确实会有更强的抵抗力,但顾秋昙这时候的状态只让他觉得不对劲。


    以顾秋昙之前的体质来看,哪怕做了花样滑冰运动员也不可能那么健康。


    顾清砚是不会想到一些迷信的东西,但很多时候他想不到不代表别人也不会这么想。


    顾玉娇那边好像还没有发现顾秋昙的状况有些奇怪,顾清砚轻轻松了一口气:“您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是能够正常活动的对吗?”


    “不能正常活动还怎么比赛啊。”顾秋昙脸上露出几分嘲笑的神色,看顾清砚的目光几乎像是在看一个烧糊涂的人,“我们这样的运动员体质总归还是不错的。”


    “是吗。”顾清砚嘀咕了一句,甚至没有继续和顾秋昙说下去。


    国家队的很多运动员都在冰场上慢慢有了鼻炎,但是顾秋昙现在甚至没有出现呼吸道方面的问题。


    顾清砚知道这是好事,但是顾秋昙自己难道不觉得自己现在健康得有些太奇怪了?


    顾秋昙感受着顾清砚的目光,总觉得有些不安,顾清砚在花样滑冰项目浸淫许多年,并不是他能随便糊弄过去的,但这时候他居然没有继续往下追问。


    难道是因为知道他这时候年纪也已经不小,虽然名义上还是可以被称为小孩子,但也没多久就要成年的缘故?


    顾秋昙皱起眉,他不喜欢去猜测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尤其是猜测顾清砚的想法。


    顾清砚从小把他带大,对他来说和亲生哥哥也没有差别,要是因为这么一点异常就怀疑他的话也难免显得自己有些冷血。


    “您又在想什么?”顾清砚揉乱顾秋昙的头发,看顾秋昙的目光里带上了好笑的神情,“您应该知道我只是有点担心您,您要是不愿意和我说您的情况,我也不可能非要刨根究底。”


    毕竟也不是亲生父母,顾秋昙现在长大了,显然也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要是再强迫他和小时候一样事无巨细地和家人汇报,对顾秋昙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沈澜说他的情况明显是因为没有自由,一直被其他人拘束导致的。


    虽然顾清砚也不知道沈澜的判断到底能不能算是准确的病因,但总归也是个方向。


    要是继续追问下去顾秋昙的病情进一步加重,对他们来说更不是什么好事。


    “哦。”顾秋昙兴致缺缺地回答顾清砚的话,“您好像现在变得很民主。”


    这话是什么意思?顾清砚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来,他之前对顾秋昙很专制吗?他印象里好像每次顾秋昙要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他都会和顾秋昙好好商量。


    哪怕是在花样滑冰的比赛上,要是他一点都不民主的话当时也不可能允许顾秋昙在短节目夺冠的优势情况下选择退赛。


    哪怕这样的选择是因为顾秋昙主观的感受,顾清砚也同样要面对巨大的压力,对领导来说他们现在要做到的就是完成指标。


    可是顾秋昙说他做不到。


    不是因为身体上的伤病所以做不到,而是因为一些……心理上的压力。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个,顾清砚甚至可能会笑对方是没有好好训练,所以临到上场开始紧张,但这时候说话的是顾秋昙。


    任何一个国家队的队友都能够清楚地说出顾秋昙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有多努力,在比赛前再训练的时候强度大到让其他人胆寒。


    也可能是因为训练强度太高了反而才让顾秋昙显得有些受到拘束?顾清砚也想不明白,看向顾秋昙的眼神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


    顾秋昙这一次病得实在有点太毫无征兆了,哪怕是心理疾病也应该有迹可循才对。


    但顾秋昙之前甚至完全是一副健康的样子,不过也确实应该还是健康的,毕竟沈澜说的也只是倾向而不是确诊某种疾病。


    顾清砚勉强放下心来,紧接着就想起顾秋昙接下来恐怕又要开始忙碌。


    哪怕没有大奖赛对精力的消耗,顾秋昙也没有太多时间用来休整,这时候马上要到年底的全锦赛。


    沈宴清在大奖赛上的表现也算是可圈可点,没有顾秋昙在场看着,巫兰安的表现也是势如破竹。


    顾清砚都要以为反而顾秋昙在的时候对其他人是一种压力了,也未必不是这样。


    毕竟华国队已经十多年没有出现过能够在进入成年组第一年就差点拿齐成年组除了冬奥会以外的全部冠军的选手了。


    准确来说,顾清砚自己都记不清华国队有没有这么辉煌的战绩。


    他认为大概是没有的,这种战绩在此之前好像更多出现在俄罗斯,美国,加拿大。


    而且一般出成绩的都是女子单人滑的选手,因为女孩儿发育之后脂肪上涨,重心偏移,对她们来说要出成绩最好的时间就是升组第一年。


    所以在挑选女子单人滑选手的时候很多国家会特意考虑这个选手的出生日期是不是在七月之前。


    这也是isu的一个规则要求下衍生出来的——ISU规定花样滑冰项目的选手们在当年7月1日前如果能年满十五周岁就可以参加成年组的比赛。


    “谢元姝师姐这时候怎么样了。”顾秋昙偏过头看着顾清砚,那双眼睛闪着担忧的光彩,“这时候要是没办法让师姐上冬奥会,是不是以后都没什么机会了?”


    顾清砚古怪地看了顾秋昙一眼,甚至不知道一个同样是参赛的选手为什么会这么关心其他人的比赛情况。


    而且女子单人滑这里的情况也没有男子单人滑现在这样,顾秋昙沈宴清巫兰安三个人几乎已经能扛起一整个项目。


    女单那边听谢教练和其他管女子单人滑训练的教练说还是只有谢元姝看起来能够撑得住,上面已经在考虑规划其他国家的华裔运动员了。


    顾秋昙倒是觉得这样的做法不算奇怪,唯一值得担心的就是选择归化其他国家的运动员会不会影响本土运动员的心情。


    顾秋昙自己上辈子也不了解女子单人滑那边的生态,这一次和谢元姝关系好起来,反而不希望这件事发生。


    但谢元姝长得太高了,她已经过了一米七,就算现在发育关已经结束,也已经不再是适合参加花滑比赛的身材。


    顾秋昙大概是因为物伤其类。顾清砚瞥了一眼顾秋昙的神情,实际上顾秋昙以后的身高也同样不适合参加花滑比赛……


    也不知道华国这一代到底算是有运气还是没有了,两个天才偏偏都不是符合理想状态的靶身高。


    第188章 缺漏


    “怎么?担心我长太高了影响您的业绩?”顾秋昙笑眯眯地偏过头看着顾清砚, 这时候顾清砚也不好说自己真是这么想的。


    他可是清楚自己带的这个孩子一直都是敏感的性格,就算看起来在赛场上是个实打实的大心脏也不过是因为他这时候对花样滑冰很有兴趣。


    要是没有兴趣,顾秋昙恐怕看到那么多人都要害怕。


    沈澜拧过头看了顾清砚一眼,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把那些让人觉得古怪的话说得这么自然。


    顾秋昙要是会害怕人多的地方他从一开始就不会愿意成为运动员才对吧!


    顾秋昙看了一眼沈澜,很快意识到这个医生也是在为他打抱不平——不过沈澜确实没有和他多相处过一段时间。


    顾秋昙不是很讨厌人多的地方, 他只是不喜欢和其他人解释自己的想法。这不是一个好的习惯,尤其顾秋昙自己没有好出身。


    要是艾伦说自己没有这种习惯可能其他人会觉得他怎么也不应该和其他人汇报,但是顾秋昙说这种话听起来就完全是在胡搅蛮缠,确实说不出什么有用的。


    顾秋昙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异, 艾伦倒是很清楚:“地位。”


    那时候也才刚上初中的外国男孩儿看着顾秋昙的眼睛, 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因为您手里没有权力,您在他们眼里没有地位。”


    华国的小孩大多也被视为长辈的附庸,他们或许有自己的想法,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长辈想要小孩子们做什么。


    顾秋昙那时候就没有回答他,只是反问:“亲子关系是权力上下级的关系吗?”


    “为什么不是?”艾伦合上书, 看着顾秋昙的眼神带着几分疑惑,“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我父亲也不可能压下我差点死在海里这件事吧。”


    顾秋昙第一次意识到那个时候艾伦就已经把自己的过去交付给他。


    实际上艾伦并不喜欢谈太多他自己的事情,在俄罗斯那次说了自己在德国的事情艾伦看起来就已经很不高兴了。


    不过换谁来估计也高兴不了。


    毕竟那不是快乐的记忆。顾秋昙叹了口气, 抬起头看着记分牌。


    他倒是不在乎这种时候到底被怎么压分, 反正B级赛压得再惨他也是冠军,他的技术分摆在那里。


    P分低一点也不会影响mts达标能够去其他的比赛。


    顾清砚只觉得这时候的顾秋昙看起来比之前要通透许多。


    也许是真的在休养的时候明白了比赛不只有胜利才是有价值的。


    “也不知道到时候去索契会不会好一点。”顾清砚低叹一声,实际上顾秋昙在这个时候的状态还是让顾清砚有些担心, 至少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恢复健康的状态。


    顾秋昙倒是一点都不在意顾清砚又在想什么,他很清楚自己最后还是得去冬奥会, 这种时候对他来说也是个相当重要的事情。


    一般来说,每个运动员都会想去冬奥会, 顾秋昙为这个目标也已经努力了许多年,哪怕顾清砚现在要阻止他也说不出阻止的话。


    要是真的阻止了顾秋昙去冬奥会证明自己,顾秋昙恐怕也会讨厌他的。


    顾清砚偏头看了沈澜一眼低声问:“您怎么看?我记得冬奥会比赛之前是要让选手去高原上训练的。”


    “顾秋昙也没有心肺方面的问题,您想我怎么说?”沈澜瞥了顾清砚一眼,“要是他只是在抑郁焦虑方面有倾向我也不可能和上面说顾秋昙不适合去比赛。”


    顾清砚倏地化开,也不知道这时候他要怎么回去和苏婉瑜交代——她要是能够接受顾秋昙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只想着怎么拿到奖牌的话,也不会总让顾清砚盯着他了。


    顾玉娇现在年纪大了,也不太理解花样滑冰项目到底有多激烈的竞争,也可能是因为她也不再想管顾秋昙在这件事上的选择。


    顾秋昙也已经十六岁啊。顾清砚仰着头,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时候也没有给顾秋昙说那些事的机会了。顾秋昙自己有主见,他只要想做谁都拦不住的。


    顾清砚甚至有点后悔当时顾秋昙小的时候没有想办法让顾秋昙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比拿到冠军更重要,不管在什么时候沉没成本都不要参与重大决策。


    顾秋昙需要一段可以好好休息的时间,就算再怎么痛苦他也必须要休养——不然身体一定会吃不消,尤其是这种时候国内还是愿意用他,更多地消耗他的身体。


    顾秋昙拿到的冠军越多越容易吸引到其他人参与这个项目,但顾秋昙的身体毕竟也是肉体凡胎。


    如果顾秋昙总想着坚持的话他一定不会有好的结果,就算拿到了冠军他以后也一定会后悔自己给自己留下了一大堆伤势。


    顾秋昙现在看起来年轻力盛,恢复能力强,可能也不把自己在比赛时候的伤势当一回事。


    但顾清砚现在已经不年轻了,虽然也只有三十多岁,每到阴雨天却还是觉得自己的腿一直在痛。


    也是因为跳跃做得太多,很多选手都在冰场上因为落冰姿态的问题膝盖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顾秋昙现在的膝盖可能还可以支撑,毕竟顾秋昙从小用的虽然是二手冰鞋,但一直看的都是标准的动作演示。


    就算因为落冰的时候出现了意外会选择用膝盖支撑,顾秋昙也毕竟还是保持着足够标准的技术。


    “您这样下去……真的能去高原吗?”顾清砚看着顾秋昙的目光忧心忡忡,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和顾秋昙说这些事,“要是在高原上出什么问题医疗可是很麻烦的。”


    “我只是心理可能有问题,不是心脏可能有问题。”顾秋昙懒洋洋地回敬道,顾清砚总觉得顾秋昙在滑B级赛之后听起来要松散一些,至少是不显得紧绷了。


    顾秋昙以前比A级赛的时候相当兴奋,也可能是因为那些选手的技术水平远远高于现在他能够见到的选手。


    顾秋昙应该就是像弹簧一样的,压力越大反弹越狠,但同样的弹簧的压缩也是有限度的。


    顾清砚瞥了他一眼,心道谁知道顾秋昙是不是真的心脏没有问题。


    对伊格纳兹那样的家庭要扔掉顾秋昙的话一定是因为顾秋昙身体上有没办法治愈的问题。


    可是顾清砚想了这么久也想不出顾秋昙到底能是什么样的问题,对那些人来说心脏疾病扔掉顾秋昙的概率是最大的。


    但心脏病在运动员里几乎是最容易被发现的,做运动员的每天的运动强度给一个健康人都可能出现问题,更何况心脏不好的人,只会反应更加明显。


    “您到底是有什么问题?”顾清砚实在忍不住张口问顾秋昙,“您不觉得您的身世显得很奇怪吗?”


    “谁知道呢,外国以前的资源可没有国内好。”顾秋昙拨弄着垂在他脸颊的碎发,“虽然伊格纳兹听起来是欧洲名字,但欧洲国家我记得占地面积也不算非常广阔。”


    这是什么意思?顾清砚求救似地看向沈澜,他虽然以前也读过大学但是自己的学识还是比不上沈澜这样学医学的。


    虽然说医学的难度相当大,但录取分数线……沈澜偏头无奈地看他一眼,也不知道顾清砚为什么会养成听她说的话的习惯。


    按道理来说顾清砚才是和顾秋昙更熟悉的人,让她作为中间人算是什么事啊。


    沈澜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说,顾秋昙的情况她也检查过许多次,并没有什么问题。


    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而且要是顾秋昙真的有严重到必须要用大量金钱去处理的疾病,顾玉娇大概也不会让他留在自己的福利院里。


    送到公立的福利院对他们来说是更好的选择,一个是因为公立福利院有国家补贴,补贴的额度从十年前就比他们这边的更高。


    另一个也是国家照顾着才更让人安心。


    不过现在如果说查出来有以前的技术查不出来的严重问题,顾清砚也不会舍得让顾秋昙离开的。


    哪怕养条狗十几年也要养出感情了,顾秋昙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从第一次开口就叫他哥哥的小孩子。


    顾秋昙就算真的有问题,也已经不能把他从其他人身边夺走了。


    顾清砚看了顾秋昙一眼,男孩儿转头和他对视,那双眼睛眯起来,带着几分欣喜的笑意:“您看来是知道要怎么处理我了?”


    “这话听起来好难听。”顾清砚皱了皱眉看着顾秋昙,“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没活路了,要处理掉。”


    什么恐怖片对话。沈澜心中腹诽,要是顾秋昙一直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她倒是知道顾秋昙的心理问题可能从何而来了。


    顾清砚这样说话就连成年人都会觉得难过,更何况顾秋昙是个非常敏感的孩子——一个没有进入过社会的孩子对于好心但说话不好听,以及说话好听但坏心眼的人都没分辨能力。


    对他来说顾清砚说得不好听就是因为不喜欢他,既然不喜欢他那顾秋昙就要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让这个哥哥对他说这样的话。


    就算小的时候没有表现出异常,以后到了长大,慢慢可以脱离家庭的时候他开始放松,一放松所有问题都会暴露出来。


    沈澜都有些同情顾秋昙了。


    顾秋昙却显然还没意识到沈澜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改变,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意看过来:“沈澜姐,您不觉得这样的话应该是有人和我说过我才会说得出口吗?”


    沈澜只觉得浑身发毛,艾伦到底给他找了什么样的心理咨询师,怎么看起来顾秋昙自己也已经了解了心理学分析其他人想法的技能。


    要是这样的话对顾秋昙的心理咨询效果只会越来越差,没办法形成对顾秋昙有利的引导,反而还可能被顾秋昙引导去做其他的事情。


    沈澜定定地盯着顾秋昙:“到底是什么人会和您说这种话?”


    处理掉小孩子这种话听起来更像是农村里对女孩的说法,顾秋昙虽然长得俊俏但从脸的骨相上可以看得出来不可能是小女孩。


    要怎么恶劣的心思才能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沈澜看了一眼顾清砚,那眼神甚至带着几分责怪的意味。


    顾秋昙肯定是不会说出对自己没有好处的话的,那么只能是顾清砚他们当时的照顾有缺漏了。


    第189章 问题


    “唉。”顾秋昙叹了口气, 看了一眼沈澜,“您也不用觉得是别人带坏了我。”


    沈澜心道怎么这时候说话老气横秋的,知道的觉得顾秋昙十六岁少年老成,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六十一岁了,半身入土。


    顾清砚偏头瞧他一眼, 一手直接敲在顾秋昙的头上:“少说这种话,什么语气,你沈澜姐不生气就不错了。”


    顾秋昙一瘪嘴没有再说话,过一阵沈澜才道:“算了, 他要是不愿意说我们也问不出到底是谁让他这个样子。”


    他本来就不喜欢说那些事。顾秋昙恨不得把福利院的所有人都说成天大的好人, 可实际上哪里有那么多好人,哪里有那么多人愿意发善心帮助他们。


    都只不过是顾秋昙自己一厢情愿地把所有人都当成善意的。


    沈澜也不想打破他的幻想,这种事情对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来说有点难以理解。


    但顾秋昙显然是知道沈澜到底在问什么的, 看沈澜没有继续追究甚至眼里都冒出了感激的眼神。


    沈澜也懒得搭理他,过了好一会儿听到顾秋昙嗫嚅道:“那我们这次是参加完表演滑走还是早点回国?”


    “参加完表演滑也能算早点回国的范畴。”顾清砚淡淡道, “其他选手恨不得在国外多待几天,您怎么老想着回去?”


    “待在外面您不觉得难过吗。”顾秋昙淡淡的眼神撇过来, 一板一眼地说,“您不觉得这样对我的身体健康很不利?”


    “什么话。”顾清砚拍了一下顾秋昙的头, “也就是沈澜说您的心理状态看起来不太健康, 又没有真生病不是吗?在国外玩的机会可不多。”


    “没钱啊哥。”顾秋昙嘿嘿一笑躲到沈澜身边去,这时候顾清砚的手臂也长不到能够打他的地步,“您知道的, 国外的消费又很高,我要不是因为艾伦费心思……”


    “停。少提他。”顾清砚的眼神慢慢变了, 有些厌烦,“知道您喜欢他了, 也不知道您喜欢他哪一点,有钱的话谢元姝也有钱,而且谢元姝好歹是我们知根知底的姑娘。”


    艾伦又是个男孩儿,不说俄罗斯那边对同性恋的严苛,就是在国内顾秋昙也要被人戳脊梁骨——也不知道到底是同性恋吃了他们家大米还是怎么了,非得要传那个香火。


    可他就是对女的不感兴趣,又能怎么办?去骗婚?对女孩子多不好,到时候人家可不会管她是被骗婚的,只知道这姑娘是个二婚女。


    顾清砚看顾秋昙的眼神都带着担忧:“您知道您喜欢他以后要面对怎样的压力吗?”


    “您难道以为我之前说喜欢艾伦只是随口说说哇。”顾秋昙笑吟吟地看他,慢慢道,“放心好啦,这种事不会对外公开的,只要您知道 ,沈医生知道就可以了。”


    “嗯?”顾清砚一愣,“怎么这样说呢?”


    在国内至少要让家人朋友祝福他们才对,顾秋昙应该很清楚这样的传统。


    但顾秋昙的样子……顾清砚沉默了一阵:“您不打算让我妈知道这件事。”


    “让她知道有什么用啊。”顾秋昙吊儿郎当道,“顾玉娇女士都快六十岁的人了,让她这时候知道自己的小孩儿其实是个同性恋?省省吧,别到时候给她高血压激出来了。”


    “您这时候又显得很体贴了。”顾清砚叹了口气,顾秋昙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性格,或者说在福利院的时候一开始根本就是作威作福。


    虽然顾秋昙才来到福利院的时候只有很小的一团,几乎随便扯张小被子就能裹起来,到五六岁的时候都显得比同龄人更加小一点。


    但因为他是练花样滑冰的,腿部和手上的肌肉都比其他人发达,看起来瘦瘦的一条其实一出手都恨不得能够把别人的骨头都打碎了。


    顾清砚以前还担心这小孩儿被欺负,后来才知道在顾秋昙五六岁的时候他已经快变成福利院的大哥了。


    再之后读了书,顾秋昙更是成为了福利院里名正言顺的孩子王,一个是因为他读书好能够给其他孩子教怎么写作业,另一个就是他嘴甜,在福利院的厨房阿姨帮工的时候也总是能讨到好处。


    能够让他们吃好学好,顾秋昙的地位就这么奠定下来了。


    所以果然是因为顾秋昙习惯了自己作为哥哥存在吧。顾清砚想,看了一眼顾秋昙,这时候顾秋昙正好转过头也看着他,好一阵轻轻勾起嘴角:“哥,您又在想什么有的没的呢。”


    “怎么说话呢。”顾清砚敲了一下顾秋昙的后脑勺,“您要是想早点回去我们就早点走,但说真的这时候我们也不缺钱了。”


    顾秋昙的比赛成绩已经让他有一定的知名度,另一个是综艺的费用也已经打到顾秋昙的银行卡上——顾清砚甚至以为是顾秋昙从小穷习惯了,下意识就节俭持家,去银行ATM机插上银行卡一看才发现顾秋昙已经存了六位数的钱。


    “是因为那个综艺当时就约了六位数吧,艾伦真是好人呐。”顾秋昙嘀咕道,“一般这种综艺出场费才没有这么高,更何况他那里的伙食费用也是上不封顶。”


    “谁知道。”顾清砚撇了撇嘴,知道这时候和顾秋昙说这件事顾秋昙就必然会又开始夸艾伦。


    他这样的人活脱脱就是一个被艾伦迷惑了心神的昏君!昏君!


    沈澜偏过头打量着顾清砚脸上眉毛眼睛一起抽搐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小秋出去有好朋友您反而觉得不舒服了吗?”


    “谁会不舒服啊。”顾清砚哼了一声,“这种时候小秋能够有这么好的朋友也是我们的荣幸——他以前大概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人脉。”


    “什么话。”沈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其实您还是觉得他和艾伦待在一起时间久了会对他不利,不然我们想想办法把顾秋昙扔去学点其他的。”


    不只是花样滑冰,现在顾秋昙的比赛实际情况摆在那里,别说要应付商务,要是什么时候领导看重他要让他以后接班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沈澜也知道运动员和行政之间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总有运动员以前被确定要最后转移去行政岗位上。


    好像现在的胡指就是运动员退役,之后怎么会变成冰雪运动中心的大领导沈澜就不清楚了。


    她毕竟不是从胡指刚进来那阵子就跟着他的,也是个才毕业没几年的年轻人。


    顾清砚应该知道的多一点,但也不会太多,沈澜从不指望这个家伙能够了解那方面的问题。


    顾清砚和顾秋昙比起来也没好多少,不然也不可能作为教练甚至第一个带的是本来没机会入行的弟弟——也只有顾秋昙能从小习惯顾清砚说话的风格了。


    因为花样滑冰是需要童子功的项目,沈澜看多了那种漂亮的小孩,有点天赋的可能因为离开启蒙教练就一下子没了特殊之处。


    顾秋昙这样从小跟着一个教练的反而是更常见的,也更容易出成绩——磨合在任何时候都是相当重要的,甚至沈澜印象里顾秋昙在升成年组那阵子是有人要摘桃子的。


    顾清砚当然无可无不可,他眼里顾秋昙是个纯粹的天才,谁来教也都一样会熠熠生辉。


    沈澜那时候也不好说他天真,毕竟那种时候谁也不知道顾秋昙成年组到底会有怎样的成绩,要接收顾秋昙的教练手底下却没有这样的天才。


    可就算如此,那位教练带出来的最糟糕的成绩也是世锦赛前十八名,能够进入自由滑。


    而顾清砚没有带过成年组,不管是怎样的领导也不会愿意让一个好苗子在没有历史成绩的教练手下学习。


    是顾秋昙自己不愿意换组,也是因为顾秋昙更了解自己。


    他的情况和其他选手比起来太特别了,他有着上辈子的经验,反而不适合跟其他的教练重新磨合。磨合的过程中发生的冲突甚至教练本身的控制欲都可能让顾秋昙重新走到之前的困境里。


    顾秋昙不清楚自己会不会在这辈子还是因为伤病导致自己的心理问题迅速被激化,可是这时候看起来他的身体还挺健康的……是吗?


    顾秋昙自己都不知道,没有钱做完整的全身体检就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他也不好意思一直问沈澜。


    沈澜就算真的对他有点特殊,她也毕竟是要服务整个国家队,就算只是冰雪运动项目也有着相当大的人数。


    顾秋昙从来不想麻烦别人的。顾清砚看了顾秋昙一眼,只觉得他这时候的情绪又低落下去,是什么让他这个样子?有什么能让他不高兴的事情发生了?


    顾秋昙疑惑地抬起头对上顾清砚灼热的视线,慢慢道:“我怎么了吗?”


    顾清砚三步并两步靠近顾秋昙,一伸手就抚平了顾秋昙的眉头:“最近思考的时候又养成了不太好的习惯吧,怎么都学会皱眉了。”


    “这不是正常的表情吗。”顾秋昙一愣,那双眼睛睁得很大,看顾清砚的时候甚至带着几分新奇的意味,“您难道还要让我不要皱眉吗?看起来像老爷爷?”


    “怎么会。”顾清砚笑道,“您应该知道这样的表情会影响您的脸。”


    “皱纹?”顾秋昙忍不住道,“有时候有点皱纹看起来更有韵味——教练您就是这样啊,苏姐之前不就说您眼角细纹看起来更成熟更有风韵了。”


    顾清砚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颊发红。顾秋昙这小子倒是会抓他的死穴,知道他一听到苏婉瑜相关的事情就会忘记其他的内容,只知道掩饰自己的感情情绪了。


    顾秋昙悄悄地低下头偷笑一声,再抬头看着顾清砚的时候已经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回去以后您帮我看看我的学习上有什么问题,有问题尽快查漏补缺,马上要高二第一学期期末考试了。”


    顾清砚被他说得一怔,心道这时候还没有到十二月他着急什么?因为不用参加大奖赛,顾秋昙这个学期也不像之前缺课严重。


    顾秋昙现在还有了奥数比赛的成绩,直接走保送也不在话下,怎么非要考虑自己的学业成绩?总不能是因为想体验一下高考的紧张刺激吧?


    顾秋昙看顾清砚那表情就知道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不得已道:“是因为没有想要学的专业,所以……”


    第190章 躁郁


    顾秋昙回到华国以后直接投入了紧张的学习生活之中, 他当然不会总记着自己的比赛。


    或者说在高中的时候他总是不记得自己其实是花样滑冰运动员,拿着自己的金牌给其他同学炫耀这种事听起来就显得格外幼稚。


    顾秋昙才不会做这种事情,免得到时候反而和同学之间有了嫌隙。


    不过马裕和钱宝珠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他们出去看nrw的比赛反而显得比顾秋昙这个真正参与其中的选手都要兴奋。


    他们也很少会提到顾秋昙怎么拿到冠军——要尊重同学的意愿,既然顾秋昙不想提起这方面的事情他们自然就不可能总说这件事。


    其他同学也知道顾秋昙每次请假都一定是又要出去为国争光, 可看顾秋昙自己都没有分享的打算,高二的学生也不可能把时间耗费在这件事上。


    再次出现波澜已经是一月初,国家队有教练来学校找顾秋昙:“马上要冬奥会了,全锦赛选拔过后前三名就要去高原训练……”


    “我知道。”顾秋昙淡淡道, 偏过头看了一眼窗户另一边的教室, 教室里同学们表面上拿着书看得认真,实际上耳朵都偷偷竖起来恨不得把他们的话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顾秋昙忍俊不禁:“您要是只是为了通知我这件事就没必要了,我们选拔的流程我记得还是挺清楚的, 到时候我会来。”


    顾秋昙期末的时候训练强度不如沈宴清和巫兰安,一个是已经读了大学只要确定自己不可能因为比赛错过期末考试挂科, 另一个刚上高中,甚至是用体育特长生的身份。


    顾秋昙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偏偏错过了可以靠花样滑冰的比赛成绩升学的机会, 虽然同样能够去好学校但总觉得自己之前耗费的精力像是没人在意的样子。


    “您又在想什么。”晚上顾秋昙去冰场和沈宴清一起训练的时候沈宴清就敏锐地注意到了他情绪上的低落,“难道就是因为巫兰安这次去冬奥会拿到名次可以直接保送?”


    “什么话啊, 看到花样滑冰运动员有机会保送我高兴都还来不及, 为什么非得觉得我对他……”顾秋昙已经一股脑儿说完了,才意识到沈宴清根本没有确定他对巫兰安到底是怎样的情绪。


    沈宴清扶着额头轻轻笑了起来:“要是不高兴的话就说出来也不错。还好巫兰安这孩子之前就已经回去了,不然让他听到了到时候又要闹好一阵子。”


    “这种事情总归是一步步推进的。”顾秋昙叹了口气, “我也知道我们只是碰巧生不逢时,但是没关系, 能够有后辈吃到福利也算是好事。”


    沈宴清看了顾秋昙一眼,顾秋昙的皮肤也很白, 在这个时候眼下的乌青就显得格外明显了起来:“您最近看起来是真的很忙。”


    “嗯,学校里又要搞什么文化活动,都期末了还整这种花活。”顾秋昙叹了口气,老气横秋道,“影响复习最后影响成绩对大家之后的招生也不利啊。”


    顾清砚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听到顾秋昙这句话噗嗤一声大笑起来,上前就拍顾秋昙的后脑勺:“怎么总是用这种语气说话啊顾秋昙,您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个老年人一样!”


    “哎,总不能不让我说您说对吧。”顾秋昙一眨眼,又露出几分少年的鲜活劲儿,“您也知道这种时候总要说点什么才让人心里舒坦!”


    顾秋昙在全锦赛上拿了第一名,顾清砚都不知道到底是因为技术好还是心态好,也可能两者都有。


    缺席一次大奖赛之后顾秋昙的状态显而易见地有了好转,沈澜反而没有露出欣慰的神色,越发忧心忡忡起来。


    “要是真的是因为比赛紧张才这样的话,听起来好像更糟糕了。”沈澜在顾清砚疑惑的时候这么解释,“因为这样的话想要根治顾秋昙的问题就得让他退役,或者他自己想明白,我能给他的引导也不算很多。”


    顾秋昙倒是不再整天想着自己的比赛,可能因为训练时候要去的高原在国内,他也不用继续倒时差,顾秋昙看起来总是活泼的。


    顾清砚不止一次在国家队的冰场和福利院门口被顾秋昙突然袭击,这家伙在做jump scare的时候也是天赋异禀。


    虽然顾秋昙也没有很努力地做出一副鬼怪的样子,甚至因为觉得自己是福利院年纪最大的孩子,在万圣节的时候是给其他小孩发糖的那种人。


    “您最近看起来状态真的不错。”顾清砚打量着顾秋昙,可能因为已经赢下全锦赛只等出去训练,顾秋昙最近也没有晚睡的迹象,眼睛下面的青黛色也淡了。


    顾秋昙这时候只是支着下巴看着顾清砚笑:“这样还不好吗,要是整天辗转反侧休息不好才更糟糕吧——听说艾伦现在也确定要去索契冬奥了?”


    “您之前跟他说要给他带点心,什么点心非要这种时候带过去啊。”顾清砚看着他也忍不住笑起来,“有什么只有冬天能吃的?”


    “好像没有吧。”顾秋昙沉思一阵慢慢道,“之前那个时候想的是带月饼,但是谁这个时候还有月饼啊。”


    顾清砚一愣,很快才想起来那时候好像确实是中秋节附近,所以顾秋昙之前让艾伦抽取的难道是……


    “不过我还挺好奇能不能给他吃五仁月饼的。”顾秋昙看着顾清砚,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听说白人过敏原很多。”


    “您可别乱来,到时候艾伦过敏了他家里人要来找您我可帮不上忙。”


    “哎呀。”顾秋昙叹了口气,“怎么会出问题呢,我记得艾伦应该没什么忌口的东西。”


    “您也没见过他到底吃什么——等一下,你们出去旅行的时候……”顾清砚觉得大事不妙,他怎么之前一点都没发现顾秋昙有这种恶劣的心思,到时候真的出事情了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和顾玉娇女士交代啊!


    “您这是在担心什么?我观察过了,艾伦没有忌口,那些白人杀手他都无所谓,什么大豆小麦……”顾秋昙扳着手指头数常规的过敏原,顾清砚几乎要眼前一黑。


    艾伦应该没想过这种时候顾秋昙会想要给他投喂一些他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顾秋昙当然是不会吃五仁月饼的,准确来说只要是高油高糖高盐的东西顾清砚都不可能让它出现在顾秋昙面前。


    要保证训练量,要确定肌肉不下降,要保证顾秋昙的体重不会出现太大的变化。


    顾清砚都觉得做花样滑冰运动员实在是件苦差事,他年轻的时候有着一腔热血也不觉得这件事到底有多恐怖,看着顾秋昙节食反而让他有了点奇怪的想法。


    当然,说是节食,也只是不太吃米饭面食这样的高碳水食物,不至于一整天就吃一两顿,不然顾秋昙也没有足够的能量支撑自己的训练消耗。


    高强度训练要是没有能量支撑的话消耗脂肪还算好的,要是因为这种原因消耗了肌肉顾清砚只觉得他自己大大的罪过。


    毕竟肌肉是力量发挥的重要基础,要是顾秋昙没有肌肉的话,对他的跳跃影响很大,更何况旋转和步法也同样对力量有所要求。


    压刃的时候要压稳也要费一些功夫。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一点点在冰面上把自己之前的技术难度全部捡了回来,忍不住开始畅想到时候在索契冬奥上会有怎样的表现。


    顾秋昙在上次世锦赛的时候本来应该技惊四座的,偏偏这个时候出了一次撞击事故。


    顾秋昙总觉得顾清砚把这件事记在心上才是他恢复缓慢的重要原因,如果是顾秋昙自己的话早已经不会想着那些事了。


    顾秋昙都快不记得到底是谁撞到了他,又是哪个俄罗斯的选手因为这件事有了擦伤。


    如果不是因为艾伦也是俄罗斯的选手他甚至都不会记得住对方到底是哪个国家的——准确来说顾秋昙只是不想要艾伦眼里的他变成一个冷血的只知道滑冰的怪物。


    “怪物?”顾清砚听到这个评价的时候忍不住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我以为您对自己的评价会稍微好一点?”


    “还要怎么好。”顾秋昙有些不耐烦地转头看向顾清砚,“我没用更糟糕的词汇来描述我自己就已经不错了。”


    为什么会这样?顾清砚有些奇怪,按道理来说顾秋昙的表现怎么都是让人满意的,就算顾秋昙自己不满意也不会说得这么让人觉得不舒服。


    以前的顾秋昙虽然也不是会说好听话的性格,对自己的花滑训练质量要求苛刻,但还不至于真的觉得自己是个怪物,或者是什么没办法和其他人交流的玩意儿。


    这不对劲。顾清砚皱起眉,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身份和顾秋昙说话。


    要是在这件事上教训顾秋昙会让顾秋昙在这个方面越走越远越来越糟糕的话还不如什么都不要说,静观其变。


    顾秋昙总是会意识到自己出了问题的,那个时候再介入……来得及吗?


    可是没等顾秋昙的情况进一步发展,国家队就已经先被打包扔到了高原上,顾秋昙在国内的航班上反而没有因为气压变化或者时差的问题睡过去。


    顾清砚看他那时候甚至有点过分兴奋了,难道是因为国内本来的计时就和首都一样吗?


    顾秋昙打了个哈欠看向窗外:“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飞机飞行的时候外边的云层,很大很厚的棉花糖……”


    顾清砚忍不住勾起嘴角,看起来顾秋昙不会再说之前那种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的话了,要是再说的话他也要想想办法能不能让沈澜解决这个问题。


    总不能一直让顾秋昙一会儿兴奋愉快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是个很糟糕的人。


    顾清砚和沈澜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沈澜的表情反而很奇怪,好像一点都不觉得顾秋昙的兴奋是一件好事:“恶化了……比之前测出来的倾向要可怕太多了。”


    顾清砚一愣,睁大了眼睛看向沈澜:“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还以为顾秋昙能够撑得住索契冬奥的强度呢,怎么听起来反而不像是好了……”


    “您或许知道躁期和郁期?”沈澜叹了口气,在纸上写下了这两个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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