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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

作者:苏青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71章 美国站(五)


    顾清砚转头看了顾秋昙一眼, 总觉得他这时候满肚子都是坏水,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非要想办法把其他人都整崩溃。


    或者说就算那些选手全都崩溃了也不能保证他们一定会因为情绪的问题影响比赛。


    反正顾秋昙这样的人就算看到有选手滑得很好也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应该崩溃的——只会进一步触发他的潜能让他爆种,要不是因为之前有一次有个选手滑得非常好, 顾秋昙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机会滑出三个四周跳组成的节目。


    顾清砚盯着他看了一阵,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您想怎么做?又要上三个四周跳?还是说您这个时候已经有把握可以跳433连跳了?”


    顾秋昙偏头看了他一眼, 叹了口气:“我都要怀疑到底是我是那个让人头疼的选手还是您是了,您看起来比我还敢想。”


    短节目当天,顾秋昙看着自己身上的考斯滕甚至不知道能够说什么,之前找的考斯滕设计师不算太出名, 虽然看得出确实因为单子不多对他的需要十分上心, 但还是显得有些太过粗糙了。


    顾秋昙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布料不算细腻,甚至那些水钻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够在比赛时的灯光照射下显得足够闪耀夺目的类型。


    顾秋昙不喜欢这套衣服, 但是这时候再找别的裁缝返工重做又实在有些耗时间,要是能够更快一点得到让他满意的考斯滕就好了。


    顾秋昙的短节目选择的配乐是《喀秋莎》, 俄罗斯经典的乐曲,同时在国内也有着相当的知名度。


    顾清砚一开始是不太愿意让顾秋昙尝试这首歌的, 喀秋莎的故事是一个苏联的姑娘对离开家乡远赴边疆征战的情人的思念,怎么看也不是适合顾秋昙的曲目。


    虽然顾秋昙在青年组的时候已经通过反串的方式滑过《钢琴课》, 但比起《钢琴课》本身对爱情对自由的追逐, 《喀秋莎》却是彻头彻尾的一个女性视角对爱情的表达,对顾秋昙来说比其他的曲目可能更难。


    但顾秋昙说什么也不愿意继续去滑芭蕾舞剧的曲目,虽然他有着已经在花样滑冰选手终会算优秀的舞蹈功底, 但是相对而言,他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和俄罗斯的选手比拼芭蕾。


    哪怕同样选择和俄罗斯相关的曲目, 他也更期望自己能够挑战自己完成对喀秋莎的演绎,至少这样还能让他高兴一点。


    顾清砚索性就没有再说他, 或者说就算说了也不可能对他产生什么影响。


    在花样滑冰方面顾秋昙总是固执的,什么都不可能让顾清砚包办的。


    除了关于其他选手的资料问题和训练时必要的保护以外,顾清砚甚至不记得顾秋昙有什么时候需要过他,或者说顾秋昙本来就不需要他的帮助,只不过是他这个兄长实在放心不下,只能一直任劳任怨地跟在顾秋昙身后给他提供各种各样的帮助,甚至到了顾秋昙都觉得自己不再需要这些的地步。


    顾秋昙回过头看了顾清砚一眼,那一刹那他的气质就已经不再像寻常那样阳光开朗,甚至有了几分女孩的忧愁。


    那点思念的愁绪在他的脸上甚至显得圆融如意,顾秋昙都要觉得自己这样的表现可以去真的演一些电视剧电影之类的。


    也不知道顾清砚到底是怎么想的,那时候很久他都没有继续说话,可能也是因为他不清楚自己还能对顾秋昙有什么样的想法,不管怎么看顾秋昙都已经是最顶尖的选手了。


    顾清砚最后抬起手拍了拍顾秋昙的肩膀,轻轻道:“您要小心,这样对您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顾秋昙在这种方面的敏锐察觉能力在他们看来就是悲剧的前兆,艾伦的警告言犹在耳,他怎么也不能接受顾秋昙在这个时候仍然挥洒自己的天赋。


    如果顾秋昙不是孤儿就好了,如果顾秋昙愿意回到自己父母身边就好了。


    顾秋昙偏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这时候又在想一些没办法被说出口的问题,或者说有谁会在这个时候特意来提这种让他不高兴的事情才奇怪。


    “您只要好好比赛,我也不用继续担心您了。”顾清砚最后只是轻叹一声,声音都有些发颤,“您该知道我是真心这样想的,要是您可以赢下来是最好的,赢不了也没关系。”


    顾秋昙一愣,偏头看他,笑起来:“您放心,我肯定能赢,这时候又不是真的腿断了跳不动了,能够跳呢就一定能够做到其他的事情,不用担心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我能够做到什么程度,您放心。”


    顾清砚想,您都这么长篇大论地向我证明您可以了,怎么还能放心呢。


    之前的顾秋昙从来不会说这么多话,要是真说了,顾清砚就知道顾秋昙这时候的情况并不像他说的那么好。


    顾秋昙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撒谎的时候是这样的,顾清砚想,要是他能够一直不知道就好了。


    顾秋昙愣了一下,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顾清砚这时候只是一味地沉默,什么都不说……还是,因为他这个时候什么都说不了?


    顾秋昙盯着顾清砚看了一阵,慢慢地勾起嘴角,看来这时候兄长还是会担心。


    顾秋昙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抓顾清砚的肩膀,好一阵才终于道:“别怕,哥,最差也不过是拿个铜牌,这一站就我和克里斯托弗有四周跳,要是这都能出领奖台我还不如收拾收拾直接退役。”


    顾清砚终于忍俊不禁抬头看着顾秋昙的眼睛:“您只需要尽力就行,这时候没有人需要您非得赢下一场比赛,能赢最好。”


    顾秋昙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我要去热身了,您不用在这里等着。”


    顾秋昙转身往热身室的方向走去,忍不住笑起来——要是顾清砚之前不担心他的话他还不一定会特意为了让顾清砚放心说那么多话。


    实际上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好,这时候看到冰场都觉得自己的状态有些奇怪。


    好像是恐惧这片冰面一样,顾秋昙想,但为什么要恐惧?


    他的所有荣光都在这片冰面上诞生,要是因为一次失误就害怕的话,他以后也不可能拿到更高的成就。


    顾秋昙低下头沉默了一阵,好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副坚定的样子,他清楚他能够做到怎样的程度。


    他必须做到最好,这样才能真正压着其他人都翻不了身,板上钉钉地拿到冠军。


    这个赛季的短节目规定跳跃是3Lo,顾秋昙甚至庆幸过这次不是3Lz。


    因为受伤和训练量降低的缘故,他这时候在3Lz上出错的次数越来越多,他没办法压好外刃。


    顾清砚愁得头发都掉了一地,可是顾秋昙还是没办法把自己的Lz重新恢复到受伤之前。


    反而顾清砚当时最担心的A跳他还是做得很好,顾秋昙总觉得自己和其他的选手比起来有些太过奇怪了,要是其他选手这时候摔得狠了,3A肯定是保不住的。


    四周跳说不定还能保住一些,但是3A因为跳跃的方向和其他跳跃不一样的缘故,大部分人都觉得自己是留不住的。


    偏偏顾秋昙更难的跳跃都没什么问题,唯独3Lz越来越糟糕。


    但是自由滑没有3Lz对顾秋昙来说压力还是有些太大了。顾清砚当时抓着自己的头发问他能不能选择不把3Lz放进重复跳,改成重复3A,其实看起来顾秋昙的BV还比之前更高了一些。


    顾秋昙沉默了一阵,那时候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最后虽然同意了但也看起来闷闷不乐。


    他其实更想尽快拿出4Lo,对其他选手来说一个4Lo的压迫力甚至比其他的跳跃都要更加重。


    因为Lo跳已经算是高级跳,要是顾秋昙第一个完成4Lo在裁判眼里也会有不同的地位。


    哪怕顾秋昙这时候破了世界纪录,他们也还是觉得顾秋昙是个华国人,不应该得到太多的p分,但如果顾秋昙是第一个完成4Lo的选手——对那些裁判来说又要重新评判顾秋昙的能力。


    顾秋昙撇了撇嘴,绳子在脚上绊了一下,顾秋昙一个踉跄,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的却是金发碧眼的漂亮少年。


    为什么克里斯托弗也在这一组?顾秋昙警惕地皱起了眉看着他,克里斯托弗却恍若未觉伸出手冲他道:“怎么跳绳都能绊倒?”


    顾秋昙抬起头,看着克里斯托弗,好一阵才道:“这种事要您管?我又没真的摔在地上。”


    克里斯托弗脸上闪过一丝不安的神情,顾秋昙都要觉得古怪了,他有什么好不安的。


    “这,这样吗。”克里斯托弗说着蹩脚的中文,顾秋昙睁大了眼睛,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时候克里斯托弗不用英语和他交流,甚至说话还磕磕绊绊的。


    “我,我是克里斯托弗.伍德,很高兴认识您。”克里斯托弗又打了个磕绊才终于把话说得清楚,顾秋昙甚至要觉得自己是不是对克里斯托弗来说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顾秋昙沉默得太久,克里斯托弗脸上露出了有些惴惴不安的神情,脸颊苍白,好像真的被顾秋昙的话伤透了心。


    可顾秋昙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面前的少年,也可能上辈子见过,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从来不在乎其他人,除了艾伦以外他谁也不在乎,谁也不关心。


    “要是您想要和我聊什么的话,等到比赛结束以后再说。”顾秋昙笑眯眯地看着克里斯托弗,这个孩子今年十五岁,比他还矮一些,这个身高至少让顾秋昙感到满意——起码不让他看起来像是不符合年龄的儿童了。


    顾秋昙想到这里突然一愣,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身高始终都涨不起来。


    至少在发育关正式到来之前顾秋昙的身高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哪怕是上辈子不再继续在冰面上活跃,又有艾伦给他找营养师专门调理,也一直没能有动静。


    一长高就开始骨头痛,甚至一直到发育结束他都还经常觉得自己还在长高,浑身上下都是幻痛。


    顾秋昙皱起眉,看得克里斯托弗脸色发白,好一阵才到:“你要是不高兴的话,我这就……这就走。”


    第172章 美国站(六)


    顾秋昙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总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看起来越来越喜怒形于色,要是艾伦在这里一定又要说他这个样子以后要是给记者看到了要被说一顿狠的。


    顾秋昙叹了一口气,看向克里斯托弗:“没什么, 不过是因为我最近心情有些不好。”


    克里斯托弗一愣,甚至也不知道这是顾秋昙的托辞还是其他的什么, 只是喜滋滋地盯着他看。


    顾秋昙皱起眉,总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


    但克里斯托弗也没有继续和他纠缠,可能是因为其他人也快要来了——毕竟第三组在短节目里还算靠前,之前的选手比赛的时候顾秋昙也记得时长。


    按道理来说也确实该准备去六练了。


    顾秋昙满怀防备, 但是这次六分钟练习的大家都相安无事, 或者说大部分人在这种时候的表现都更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顾秋昙到结束的时候才勉强喘了口气开始回忆自己比赛的配置。


    3A+3T,3Lo,4S。实际上顾秋昙已经很习惯这样的跳跃配置, 甚至可以说这种配置对他来说还有些弱了。


    顾秋昙要是在身体健康的时候甚至会有3A,3Lz+3Lo, 4S这样的配置,可是这时候让他跳3Lz几乎就是明摆着给那些裁判机会去影响顾秋昙的goe和p分。


    顾秋昙垂下眼, 也不再是去管场外裁判到底是怎么看他,他之前在世锦赛伤得严重也没有因为伤病退赛, 同样没有因为伤病而表现大幅降低, 在裁判眼里恐怕还是有潜力的。


    顾秋昙轻轻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听到音乐声响起来。顾秋昙在心里默数节拍,脚下步法顿时一转。


    他不觉得这样是什么问题, 他就是能够做到他想要的,而且必须要做得漂亮, 不管其他人怎么看他。


    顾秋昙听着音乐在耳边流淌而过,脚下的冰刀在冰面上落下干净利落的划痕。


    要是连滑行都出了问题, 也枉费他之前伤势还没好就已经开始练规定图形——那时候的顾清砚都要以为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顾秋昙讨厌规定图形人尽皆知,突然一下主动训练,顾清砚几乎要敲锣打鼓闹得全国家队都知道。


    要不是因为沈宴清当时反应及时,这时候顾秋昙的名声可就真的被顾清砚毁了个干净。


    顾秋昙嘴角微微上翘,眼里流淌出薄薄的笑意,仿佛在回忆什么幸福的事情。


    但是顾清砚在台下却是急得团团转,《喀秋莎》是一首战争期间写出来的歌曲,那时候的爱情里幸福是非常罕见的一件事——战争本来就意味着死亡和别离。


    顾秋昙却一点都不知道顾清砚在台下着急的是什么,他很清楚自己要表演的是喀秋莎这个角色,而喀秋莎的曲调本来就节奏明快。


    既然是明快简洁的曲调,再一味表演哀婉缠绵恐怕就错了,顾秋昙想,至少要有一种……活泼和热烈的情绪。


    一种真正属于战士们的情绪——不能是太伤感的。


    而鼓舞人心的本来就是幸福的事。顾秋昙的唇角微微上翘,看着面前的观众席,他的手臂和手腕都显得柔软而灵活。


    几乎是另一种表情达意的好手段,顾秋昙脚下的走步也并不算很大,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克制。


    如果不克制的话,顾秋昙现在的滑行能力三步蹬出十米远不成问题,但是不仅要快。


    顾秋昙在俄罗斯休养期间虽然没有上冰,但借着在艾伦家里居住的好条件他也没少问芭芭拉和其他人关于俄罗斯的民谣,各类歌曲的情况。


    一般来说最好的表演肯定是建立在自己的理解之上,但顾秋昙没有足够的钱财让自己去到处看,增长自己的阅历,只能选择让芭芭拉等人给他灌输一些和他的选曲有关的内容,不管是好是坏也让他有了一个努力的方向。


    《喀秋莎》就是他最早问的曲目,他一开始就觉得这首曲子对他来说是更容易被演绎好的。


    作为一首他也能自己哼得出——哼得怎么样先暂且不提——的曲调,顾秋昙选择它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他熟悉。


    冬奥赛季总是要选择更加保守的类型,要是因为想要创新选择自己没办法理解的曲目,或者选择不适合他风格的内容,只会让裁判给他打低分。


    顾秋昙太清楚花样滑冰赛场上的那些潜规则了,甚至他都有些好奇自己有生之年会不会都不可能做到把国风的曲目带上花样滑冰的赛场。


    顾清砚当时听到顾秋昙的想法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是笑过之后也确实感到了悲哀——如果连自己国家的乐曲都没办法搬上国际舞台,还谈什么为国争光。


    拿别人的曲子,别人的民族风格给自己的国家争光?顾秋昙想,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想要跳自己想跳的舞蹈,想有足够的重量影响那些裁判们的判断,想带着其他的选手一起成为能够拿到高p分的群体。


    不过以国内那些选手们的广播体操一样的表演……顾秋昙差点因为想得太入神最后忘记自己的表演,赶紧做了个漂亮的butterfly drop,有些紧,但落冰接旋转的时候却还是显得轻松自在。


    顾清砚松了一口气,总说知道顾秋昙有点本事,要是这样的话也算是不用担心他接下来的情况了。


    然而这口气松得有点太早,顾秋昙确实在花样滑冰上很有天赋,但上个赛季也确实是伤筋动骨损了元气,不管之前再怎么看起来若无其事也不可能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顾秋昙在旋转之后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只剩下本能强撑着他把这个踉跄变成另一种刻意修饰的舞蹈动作,仿佛是喝醉了酒的样子。


    顾清砚叹了一口气,总觉得顾秋昙这副样子看起来完全是因为没有办法不得不为之,要是他还是之前那副样子的话反而都不用担心了,怎么也可以让大家安心。


    偏偏顾秋昙这一下之后的表演看起来就有了点问题。


    顾秋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之前旋转的速度和圈数都在他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怎么这时候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头晕目眩的。


    冰场上又都是一片雪白,他什么都看不清,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滑,只能临场应变在这块加了一个hydroblading滑行,几乎近得能够贴在冰面上的时候顾秋昙带开始慢慢冷静下来。


    要是没有办法解决那就不解决了,接下来就按他对音乐的理解重新临场编排,这时候也没有什么比完成比赛更重要的事情了。


    只要留好距离,到时候的跳跃也同样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顾秋昙这边做好了自己改节目的准备,那头顾清砚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之前的编排上步法并不算复杂,只是覆盖率高,能够拿到的分数也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多——尤其是顾秋昙已经出现了一些类似于失误的情况。


    就算因为他反应及时没让这些事真的成为失误,其他人也能看得出他这时候的状态不算很好。


    别说把其他选手滑崩溃了,不让那些选手觉得兴奋,有机会能够成为打败顾秋昙的那个人就算好的了。


    另一边在美国队的休息区,克里斯托弗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顾秋昙的身影,什么都没有说。


    他的教练低下头看着他,轻轻道:“您这个时候又在想什么,克里斯?”


    克里斯托弗一愣,慢慢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教练,轻声道:“我以为顾秋昙这时候会有很好的表现,怎么这时候看起来像是因为没办法表现好才来这里?”


    “我说你怎么突然说要来美国站,本来国内安排你是要去其他站的——也不知道你是在发什么疯。”那教练压低了声音道,“顾秋昙上个赛季世锦赛的时候被别人撞成重伤,本来我们都没想过他这个时候能够成功回到赛场,要是他这样的话反而显得我们都有些没办法处理了。”


    “嗯?”克里斯托弗意识到自己的教练说话有些含糊,顾秋昙之前受过严重的伤?多严重?怎么会让他们都觉得顾秋昙回不到赛场?难道说因为这点伤势还能让顾秋昙彻底退役?


    “那个时候我们国家也有选手在……”那教练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都听不清了。


    克里斯托弗只是盯着他看了一阵,慢慢道:“是在什么时候,哪个位置受的伤?要是是头部的话也不奇怪。”


    教练沉默一阵,叹了口气:“要不是你那个时候在世青赛,我都要以为你当时亲眼看到顾秋昙怎么摔的了。”


    虽然不是自己国家的选手,但是花样滑冰的教练们没有一个不希望顾秋昙是自己的学生,听说阿列克谢之前趁着顾秋昙去俄罗斯还特意教了他一阵——那老家伙可真是命好,先是被俄罗斯那位弗朗斯先生选中做自己的教练,之后又因为艾伦和顾秋昙的关系能够有机会教顾秋昙怎么滑冰。


    克里斯托弗看着自己的教练慢吞吞道:“我毕竟是顾秋昙选手的粉丝,要是连他之前的比赛视频都没看过我算哪门子粉丝。”


    教练一噎,没有说话,就在这个时候顾秋昙已经开始做蹲转,蹲转结束之后节目就已经到了后半段。


    顾秋昙毫不犹豫地紧接着跳了一个4S,没有哪个选手会把最难的动作放在最后,就算顾秋昙对这件事有信心也不可能这么做,这样做了对顾秋昙自己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顾秋昙起跳的时候甚至举起双手过头做了个结环,克里斯托弗看他的眼神一亮,转头就冲自己的教练嚷嚷:“你看!他现在跳得也很漂亮,根本没有因为受伤出什么问题!”


    教练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看上这个小家伙,作为顾秋昙的粉丝他甚至是有些狂热的。


    这个时候顾秋昙表现越好对他来说越不是什么好事,可是看起来克里斯托弗一点都不在意顾秋昙的情况特殊,只觉得自己的偶像很有本事。


    算了,对脑残粉有什么好说的。教练叹了口气:“你不如想想接下来要怎么把自己的节目也跳好,顾秋昙跳得再漂亮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第173章 美国站(七)


    顾秋昙自己知道自己现在的能力并不足以支撑他绝对拿到第一, 克里斯托弗的四周跳应该是4T,可能看起来BV上他有优势,实际上真的算分说不定就被他p分和goe反超。


    可就算知道这件事他现在也做不出好的应对, 一个是因为他现在开始有些体力不支——按道理来说短节目的时长还不足以让他头晕目眩找不到方向。


    但这时候他偏偏就是开始在冰场上迷惘起来,耳边不断传来奇怪的声音, 不像是在比赛的时候能够听到的内容。


    顾秋昙咬着牙,已经感觉到一阵血腥气在喉咙里翻涌,但这时候他什么都不能说,要是让顾清砚知道他有问题的话恐怕接下来自由滑根本就不会让他上场了。


    顾秋昙这次倒是觉得退赛应该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实在是没有能力在这种时候完成自己的比赛, 哪怕他其实还是很想继续比赛,直到他能够拿到更好的成绩。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的身影,总觉得这个编排有些陌生, 转头看了一眼沈澜。


    沈澜一点头,顾清砚的脸色也跟着变得铁青一片——顾秋昙这是重新在场上编了个新节目, 这种时候这样的表现只能证明顾秋昙的状态已经到他记不清,或者没办法顺利完成自己原先的编排了。


    任何情况下都不应该有这种表现的。顾清砚想, 顾秋昙甚至没有特别学过编舞,他能把这个节目编排成什么样子。


    这也没有时间也不可能叫停比赛, 顾清砚咬牙切齿地看着台上的少年, 他甚至觉得这次让顾秋昙来参加比赛都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顾秋昙的跳跃看起来还是轻盈漂亮的,尤其是3A,高飘远三要素全部具备, 看起来就像一只蝴蝶一样翩然翻飞。


    “他看起来好像真的会编舞。”沈澜犹豫一阵慢吞吞道,“我都要觉得他这时候就是故意炫技了。”


    顾清砚沉默, 也不知道顾秋昙是在哪里学的,他们没有钱让顾秋昙接受专业的训练, 甚至顾秋昙都不是艺术生。


    顾秋昙的成绩足够出色,甚至到了顾清砚觉得让他去参加艺考是一种浪费的程度。


    顾秋昙自己也是这样想的,不然以他在花样滑冰赛场上表现出来的技能他也可以选择做艺术生,专门学舞蹈。


    ——有点让人觉得难以置信的一件事。


    顾秋昙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教练和国家队的队医都在想些什么,他做最后一跳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是解脱了。


    3Lo,他跳得并不算很出色,但也中规中矩挑不出错,至少能保证goe是正数。


    顾秋昙落冰之后喘了一声,声音很轻,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好像只要能离开其他人的视线什么都变得不重要了。


    可为什么他会这么想?顾秋昙拧起眉头,这种时候还有摄像机一直在追着他跑,他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他应该要把这场节目表演到极致,到结束的那一刻会有观众为他鼓掌欢呼。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不用担心任何事,任何人,他本来就应该在这片冰场上成为有统治级实力的选手。


    可顾秋昙觉得他大概是没有什么机会看到自己继续在冰场上跳舞的样子了。


    顾清砚抬着头看着顾秋昙,他这时候已经开始旋转,旋转的时候他看不清顾秋昙的脸,甚至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时候的顾秋昙在想什么。


    他转得太快,甚至比之前没有受伤的时候还要快,几乎看不出他之前已经有点体力不支,也可能只是因为他们觉得顾秋昙就是能够不停地创造奇迹。


    旋转结束的时候顾秋昙几乎要扑在冰面上,索性直接膝盖一弯做了个跪地下腰,也算是这场比赛的结束。


    顾清砚紧紧地盯着顾秋昙,那双榛子色的眼睛睁得很大,顾清砚几乎要以为自己是想错了,顾秋昙之前并没有觉得自己不能够支撑下来。


    过了几秒钟,顾秋昙才慢慢地撑着自己身前的冰面站起来,他的动作有些慢,可以说已经到了极限一样。


    顾清砚看着他,那张脸仍旧苍白,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看起来仿佛是把自己的整颗心脏都送到了这场表演中。


    要怎么描述顾秋昙现在的样子呢,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殉道者一样,把自己的心血全部投入到比赛中,于是虚弱难言。


    顾秋昙一步步往冰场边缘走,他这时候还不知道顾清砚在心里怎么编排他,只是觉得好像有点脱力。


    顾清砚迎上来,用力地抱住顾秋昙,他才感觉到顾秋昙的身体正在止不住地轻轻颤抖。


    为什么要颤抖?顾清砚不明白,顾秋昙的表现已经超过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期,再怎么挑剔的人也不可能觉得这时候的顾秋昙表现得不好。


    顾秋昙却只是埋在他怀里不说话,顾清砚只觉得自己的衣襟慢慢地变得湿润。他在哭吗?为什么要哭?


    顾清砚下意识要去看顾秋昙脸上的表情,但一瞬间就意识到顾秋昙不会愿意自己现在的样子被别人看到。


    要是能够让其他人知道的话,顾秋昙也不会选择埋在他怀里哭了。


    第一个出场能给他那么大的压力?顾清砚下意识就觉得是自己抽的那张签对他的影响,可甚至都没办法得到验证,顾秋昙什么都不说。


    顾秋昙只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在发颤,他现在还能说什么,他自己编的步法能不能拿到一个好的等级他都不知道,这时候他什么都不清楚,只能眼睁睁看着裁判给他打分,给他这段根本不让自己满意的节目一个不一定能让别人满意的分数。


    顾清砚看着他,慢慢抬手拍了拍顾秋昙的背脊:“到底为什么突然要改编排?是因为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还是说您觉得您自己的情况……”


    “我不知道。”顾秋昙叹了一口气,声音还带着潮意,“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了,哥,我不知道我能怎么做,我只能这样,我只能相信我自己能够做好。”


    顾清砚下意识转过头和沈澜对视一眼,沈澜摇了摇头,意思是顾秋昙说的都是真话。


    但就因为是真话才更让人觉得难过,如果顾秋昙自己都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们这些做教练的,做医生的还能怎么办?


    顾清砚半拖半抱地揽住顾秋昙,也不管他这时候到底想要做什么,只是道:“没关系,不管怎么样也不可能把您的分数落下的,您只要跟我们一起去等分就可以了。”


    顾秋昙沉默一阵,抬起头,抹干了自己眼角的泪水,轻声道:“好,我会跟您一起去等分的。”


    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是自己拿到的分数不那么好看,自己会不会在镜头前哭出来。


    顾秋昙只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格外软弱,为什么会这样呢,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了现在这副奇怪的样子?


    难道真的是因为有一只虚无缥缈的命运的手,在推着他重蹈覆辙?他不想要这样。


    顾秋昙抬起头看着顾清砚,慢慢道:“我想要退赛了,哥,我不想比大奖赛了。”


    顾清砚一愣,第一次认识顾秋昙一样新奇地打量着他:“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一直以为您是高兴比赛的。”


    “可是我这时候没办法拿出好的表现,不仅冰迷会失望,我也会失望。”顾秋昙轻声说,“我想要有能够让自己觉得满意的表现,不管是怎么得来的都好。”


    顾清砚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什么不管怎么样得来的,您这种话可得少说点,谁知道……”有没有人能够买通兴奋剂检测机构,让您的检测样本突然变成阳性——虽然顾清砚也知道这是个荒唐的猜想,但这种事万一发生对顾秋昙的打击却是绝对的,没有人会相信一个阳性运动员。


    尤其是如果顾秋昙这句话传出去,对他的影响更是大得让顾清砚难以想象。


    不能让其他人知道顾秋昙有这样的想法。顾清砚转头冲沈澜打了个眼色,沈澜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做了这些年的同事,就算沈澜不明白顾清砚的意思也知道顾秋昙这时候是要走极端了。


    她一下抱住顾秋昙,拍着他的后背:“您要知道这种话一旦传出去您的名声就全都毁了,顾清砚也是担心您,您还是少说两句吧,更何况这时候还没出事……”


    顾秋昙抬起头看她,慢慢地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自己说的会引起其他人的反感,但是这个时候他真的是这样想的。


    要是没办法赢的话,他在冰场上的意义是什么?沈澜顿时皱起了眉头,要是顾秋昙是真的觉得什么样的手段都可以用的话反而意味着他们之前的教育全都变成了一场空。


    以顾秋昙之前表现出来的道德水准,这句话大概率只是顾秋昙有点不太舒服所以故意这样说的,但显然也意味着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极限,甚至连运动员最清楚的事情都不再愿意注意了。


    顾清砚紧紧地攥着拳头。


    他总不能任由顾秋昙在这种情况下越陷越深。


    顾秋昙应该要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哪怕痛苦哪怕没办法接受现在的结局,也不能真的成为一个对自己的行业没有敬畏的人。


    如果没有敬畏,他拿到再多的光荣也永远不会满足,如果没有人发现他的问题他可能要做出更多糟糕的事情。


    顾秋昙却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引发了自己教练和队医心中的惊涛骇浪,他只不过是随口一说,对这些事最后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一概不知。


    顾秋昙当然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有些太超过界限,但谁会相信他真的会去做?要不是顾清砚是他的教练恐怕都不会觉得他真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作为教练,顾清砚都快和他亲爹似的了。


    顾秋昙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我们现在也不可能回国,要不就在美国转一转吧,我还从来没好好看过国外的风景。”


    顾清砚一愣,甚至不知道顾秋昙是怎么做到思维这么跳跃的,要是他的话,他根本不会选择这样的做法,至少不会在说完自己可能要触碰行业红线之后还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自己要出去玩。


    顾清砚只觉得一股寒意冲头而起,什么都没办法再想了。


    作者有话说:


    是的这个赛季的顾秋昙只参加一站分站的短节目和后续的锦标赛系列,他需要好好调整自己的心理状态。


    第174章 倾向


    顾秋昙最后也没能出酒店去玩, 但顾清砚还是没让他继续参与比赛,哪怕最后成绩出来顾秋昙排在第二。


    双人滑那边的教练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大腿都要拍青了,拉着顾清砚就说:“哪有您这样惯着孩子的, 您现在这么一弄我们所有人都要吃挂落,明明可以拿到一块牌子——”


    “顾秋昙现在的心理状态根本不适合参加任何竞技。”沈澜抬起头看着这位教练, 声音冰冷,“您要是觉得一个连行业底线都不在乎的运动员适合参赛的话您大可以和上面提,但我们觉得不行。要是顾秋昙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我们要怎么和上面交代?”


    那教练一愣,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顾清砚这几天也被顾秋昙的情况折磨得够呛, 每天都失眠, 觉得没什么时间给他休息,也不可能让他有好精神。


    “是真的。”顾清砚叹了口气,“我要不是动作快, 这件事最后闹得人尽皆知,顾秋昙哪怕还没动手都危险了。”


    那教练一愣, 几乎说不出话来,是什么让顾秋昙的心态有这么大的变化?他印象里这个不太说话的小孩根本就不是会想到一些不符合规矩的事情的人。


    “谁知道。”顾清砚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忍不住唉声叹气道,“之前对他的事情我都没怎么在意过, 只知道他有一天突然被沈医生确诊了心理状态有问题, 具体是什么问题我也不清楚啊。”


    “抑郁和焦虑都有可能。”沈澜停下笔,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墨水,“您应该知道对运动员来说这两种情况都是很糟糕的。”


    顾秋昙, 抑郁?顾清砚莫名其妙地看了沈澜一眼,这种情况还让顾秋昙闷在房间里真的不会加重他的病情吗?


    “您想得有点太简单了。”沈澜顿了一下, 慢慢道,“要是不让顾秋昙在一个地方闷起来对他来说更糟糕, 他现在的情况甚至可能不适合出现在公众面前。”


    所以也没办法进行比赛,甚至连训练的时间都要改成其他人不在的时候。


    顾清砚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上面谈这件事,要是顾秋昙还是能够正常比赛的话他就不用这么着急了。


    可顾秋昙显然不是能够正常比赛的样子。


    顾清砚回到房间,顾秋昙正坐在窗前,扭着头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才略略转过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懒洋洋道:“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我真不能出去逛逛吗?”


    “您在这里待着对大家都好。”顾清砚伸手去揉顾秋昙的头发,这时候的顾秋昙看起来比之前要让人难受太多,他本来应该潇洒肆意地在冰场上挥洒自己的天赋。


    按理来说,顾秋昙甚至是可以冲击冬奥会金牌的种子选手,可是现在忽然有了心理上的隐患,别说冲击金牌,国内会不会让他去冬奥会都成了问题。


    顾秋昙看着顾清砚,手上不停地撕着什么,顾清砚下意识把目光投向他的手,眼神一凝:“怎么这时候都开始撕指甲上的皮了?”


    顾秋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周围一圈皮肤乱七八糟的,甚至都不知道被他抓破了多少,他抬起头看着顾清砚:“您应该也从沈澜那边知道了我的情况。”


    顾清砚一愣,顾秋昙看起来都不觉得自己的心理问题显得有些特别,他甚至没有在比赛上受过什么挫折,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慢慢变成现在这样。


    “我的大脑,估计是注定会产生病变的那种类型。”顾秋昙指了指自己的头,“国内这方面的了解太少,国外的治疗方案又太贵,而且药物的价格我们也负担不起。”


    最好的选择就是他退役离开福利院自生自灭。顾秋昙想,他一开始就应该这么做的,不管顾清砚怎么想留住他他都不可能在福利院继续住下去了。


    “您想都别想。”顾清砚上前一步抓住了顾秋昙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您还不知道吗,我们这些人全都把您当孩子一样看,当弟弟,当儿子,甚至领导说不定都把您当自家小孩——您需要治疗的话我们没有人会拒绝您。”


    “想多了。”顾秋昙懒洋洋道,一撩眼皮,“我要是没有在花样滑冰项目夺冠的能力,领导们能看得到我?能够出头的选手才值得被培养。”


    什么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想法。顾清砚想,难怪顾秋昙会突然出现这样的疾病倾向,要是顾秋昙一直都觉得优胜劣汰是社会真理的话这个年纪才出现抑郁和焦虑的倾向真的是因为他之前没受过什么挫折。


    “您这种想法以后都给我省省吧,再让我妈听到了到时候抄着扫把就过来抽您。”顾清砚的声音也慢慢变得冷起来,“我不缺这点钱,我们能供得起您滑冰就能治好您的病。”


    “目前应该还没有出现病理特征。”顾秋昙慢慢纠正顾清砚的话,“我猜艾伦也是早就知道了我的情况,不然之前他就不会给我安排心理咨询师,一次好的心理咨询要多少钱……几千?还是更多?”


    “一个月四次,我们家什么时候能负担得起这样的花销了。”顾秋昙仰头看着顾清砚的眼睛,“您应该知道我说的是对我们所有人都最好的办法。”


    “您和那个家伙真的是如出一辙,真不奇怪那家伙会是您的朋友。”顾清砚叹了口气看着顾秋昙慢慢道,“您好像从来不觉得您会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我会有问题?”顾秋昙笑眯眯地看着顾清砚,“您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不是吗?”


    “我不知道。”顾清砚愣了一下慢慢道,“如果是几天前我可能还相信我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但现在我是真的不知道您在想什么了。”


    顾秋昙沉默一阵,转头看向窗外,声音轻柔:“那就不用想了,我就是随便那么一说,没真准备让自己变成其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顾清砚想您自己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会引发多大的动荡怎么也能随便说出口呢,之前听起来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挺在乎的,怎么现在又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情况。


    顾秋昙才不想知道顾清砚又在心里编排了他什么:“您没发过疯?”


    沈澜才一进门还没等和顾秋昙说上话就被这句话怼脸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


    要不是因为之前的心理量表确定顾秋昙是有倾向的,她可能都要以为顾秋昙只是单纯的觉得压力有点大。


    实际上顾秋昙现在都是这么认为的,什么抑郁倾向焦虑倾向,整体而言不就是因为压力太大没办法处理才会有的吗。


    顾清砚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知道顾秋昙确实就不是会给他们说出好话的人,也不知道之前是怎么忍受这家伙叛逆期的攻击的。


    虽然顾秋昙觉得顾清砚也没怎么忍受他,他上辈子因为生病压根没空叛逆,这辈子也已经很懂事也没有对他做出什么特别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您这种时候不想想怎么让自己恢复健康吗?”顾清砚看着顾秋昙,慢慢问。


    “我本来就是健康的。”顾秋昙叹了口气,“只是有倾向又不是真的确诊了,当然,您也可以说是因为沈医生没有诊断资格。”


    沈澜猛地一拍桌子,顾秋昙吓得浑身一颤转头看着沈澜,那双眼里流露出一种很灵性的疑惑和恐惧。


    顾清砚叹了口气,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让沈澜这个时候过来,顾秋昙自认健康的时候说话就不算好听,现在有了疾病倾向更不可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也就在艾伦面前顾秋昙还会收敛一二,虽然顾清砚觉得这不是好事。


    国内的选手拦不住顾秋昙,国内的教练拦不住顾秋昙,但是国外的能拦住?总不能真把他们的种子选手丢给俄罗斯的国家队之类的人,这样听起来甚至像是真的对顾秋昙没在乎的。


    “嗯?”顾清砚看了顾秋昙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时候突然发出了像是漏气一样的声音,一看却看见顾秋昙的脸颊憋得通红,实在是忍不住了一直在笑。


    “这么好笑吗?”顾清砚转头看着沈澜,“您真的没有诊断出问题吗,他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抑郁症又不是说他不会笑了。”沈澜淡然一笑,“更何况只是有这方面的倾向又不代表顾秋昙真的已经是抑郁症患者,再说了轻度抑郁和中重度也差异很大。”


    顾清砚叹了口气:“我倒是希望顾秋昙连倾向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从来都没有强求他非要在比赛上有什么成就。”


    “这种话以后少说吧。”沈澜也叹了口气,垂下眼看着桌子,“就是因为您没有给他压力,所以可能最主要的压力源是领导和他自己。”


    “我还没聋呢两位。”顾秋昙一撩眼皮笑眯眯地看着沈澜,这一刻沈澜甚至以为自己真的是这样诊断出了问题,顾秋昙看起来连抑郁情绪都不多。


    “您也知道我对这方面根本就不关心。”顾秋昙随口胡说,“不然也不可能和艾伦关系那么好——您也知道艾伦有自己的工作,他对滑冰只是单纯兴趣爱好。”


    顾清砚想,行,现在都会用艾伦做借口来掩盖自己对自己的严苛了,人家艾伦在这一行虽然不重视但也同样是严苛要求的。


    你们两个没有一个是完全健康的,要是真的全是健康的顾清砚都能把自己名字倒过来写!


    沈澜不赞同地看了顾清砚一眼,看着顾清砚皱起眉头什么都没有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劝说他,顾清砚看起来完全不能接受顾秋昙的解释。


    但不能接受又怎么样?他们有谁能够从顾秋昙嘴里掏出他不想说的话吗?


    沈澜敲了敲桌子,顾秋昙下意识转头看她:“您有什么想说的?”


    “没什么,只不过有些话骗骗别人可以,自己怎么样您自己最清楚。”沈澜轻声道,“我能给您提供的帮助只有这么一些,您得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


    顾秋昙嗤了一声没有说话,有什么需要面对的?他想,回去休息一阵子再好好恢复训练他一样能在冬奥会上拿到好成绩!


    第175章 希望


    双人滑那组最后拿到了美国站的冠军, 对他们来说这好像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


    楚琰过来看顾秋昙的时候顾秋昙也还是一副漠然的样子,那张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嘴唇紧紧抿着。


    “您这几天就一直待在酒店里?”陈雪一挑眉看向顾秋昙, “顾教练也不带您出去玩,也不让您离开房间?”


    “这说的是什么话。”顾秋昙一撩眼皮睨着陈雪的表情, “说得好像我教练囚禁我一样。”


    顾秋昙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相当难看,仿佛有什么在他胃里翻江倒海,折腾得他脸颊上都挂了汗。


    “不用想这么多。”楚琰打了个哈哈,显然不觉得陈雪之前说的话对顾秋昙会是什么好事, 或者说能够让顾秋昙不高兴的内容本来就不多, 陈雪偏偏直接踩了最糟糕的雷区。


    “您不用说。”顾秋昙恹恹地看向楚琰的方向,知道他也是因为喜欢陈雪,不希望他们两个之间闹矛盾所以才这样说话。


    巫兰安这几天都没来见过他, 那个南方来的选手看起来也已经比他要高一些了,顾秋昙甚至开始有些焦虑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发育——看起来他好像比巫兰安还要小一点。


    楚琰看他那样就知道这时候的顾秋昙有点钻牛角尖了, 要不是因为他心里在想着的和自己现在的情况差异太大,沈澜医生应该也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一种情况。


    陈雪嗤了一声:“您那个小师弟倒也有点本事, 这时候拿的是第三名。”


    “比我想的要好一点。”顾秋昙淡淡道,“不过应该也不能算有本事——没有四周跳, 就算挤进前三还能怎么样?”


    楚琰一愣, 没想到顾秋昙对自己的判断是这样的。难道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发育的时候会丢四周跳才会有抑郁和焦虑的倾向?


    楚琰也不敢问他,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顾秋昙抱着自己的手机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楚琰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时候没心思上比赛却还能和其他人聊天, 甚至他余光从顾秋昙的手机屏幕上看到的甚至是一串俄语。


    陈雪用手肘捅了捅他,楚琰顿时清醒过来, 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呆的时间也有点久了:“我们这就回自己的房间了,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让顾清砚教练来找我们就可以了。”


    顾秋昙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字点点头:“知道了, 不会介意麻烦你们的。”


    另一边好像给他回了消息?还是什么,顾秋昙这时候嘴角甚至有点微微上翘,看起来完全是一副狡黠的样子。


    只能说这个时候的顾秋昙应该还算健康。楚琰暗自想道,这家伙在国家队里可不只是因为自己花样滑冰的好成绩闻名,甚至也可能是因为他在竞赛上的成就。


    顾秋昙这时候已经确定在奥数比赛上拿了一等奖,排名不算特别靠前,顾秋昙也没有进入集训队的想法——也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


    顾秋昙敲了敲自己的桌面,手机传来一阵振动的声音,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翘起的弧度更加明显:“哎呀,怎么又生气了。”


    顾清砚就是这时候回来的,看着顾秋昙脸上的笑几乎忍不住要叹气道:“您怎么又在和艾伦聊天,他们那边这时候不是大半夜的吗。”


    国内这时候是凌晨五点,俄罗斯就在午夜。


    “啊,逗他玩有点意思而已。”顾秋昙收起手机,“反正也没办法看论坛,我要是看了您不得直接把我一顿痛骂——还不如和艾伦聊点家长里短的小事。”


    “什么话。”顾清砚上前敲了一下顾秋昙的额头,“您总觉得您和艾伦的交往有什么……值得您高兴的地方。”


    顾秋昙懵懂地看着顾清砚,也不知道是不是艾伦又做了什么让人不满意的事情:“怎么啦?”


    顾清砚看他这副样子就觉得来气,也不知道到底自己是作了什么孽,要面对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学生。


    “我是说,您不要总是打扰他。”顾清砚叹了口气,“他不是一直说自己挺忙的吗,要是您一直给他发消息影响他的精神状态……”


    “哇!”顾秋昙惊呼一声上下打量着顾清砚,那眼神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您怎么这时候突然开始关心他啦?”


    顾清砚一口气憋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甚至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和顾秋昙继续说下去。只能说不愧是国家队最让人不省心的——


    不对。顾清砚回过神来,好像国家队里大家对顾秋昙的评价都是乖巧懂事听话之类的词语,可是顾秋昙怎么会有这样的评价?


    他忍不住开始觉得自己相当头痛,要是顾秋昙真的像他表现在其他人面前的那样,怎么到自己面前就只剩下心直口快让人血压升高了呢?


    顾秋昙笑眯眯地看着顾清砚,托着下巴慢吞吞道:“这样不好吗?看起来活泼一点也更健康不是。”


    顾清砚一口气彻底憋在喉咙里吐不出去了,也不知道顾秋昙是从哪里得出的活泼等于健康的结论。


    这样只让他更担心顾秋昙的情况。


    顾清砚顿了一下硬邦邦道:“您也不用总想着您要怎么突出,怎么表现自己的健康,这次大奖赛肯定是没您的份了,回去也不知道沈澜愿不愿意给您多做几次心理咨询。”


    顾秋昙一愣,抬起头,眼睛甚至带着几分疑惑:“为什么又要麻烦沈医生?我以为我们会出去找其他的心理咨询师?”


    “您还真觉得这钱我们出得起了。”顾清砚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之前明明还说得很清楚他们不可能负担起找心理咨询师需要的费用。


    顾秋昙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心道之前不是您总想着要出去找吗,这时候他不想着省钱了反而记起来他们给不出这些费用,多奇怪,多好笑。


    “行吧。”顾秋昙叹了口气,“我看您之前一直说可以出去找心理咨询师,还真以为我们能够负担得起这样的费用呢。”


    顾清砚被他说得一噎,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继续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看着顾秋昙:“您难道觉得我们能找得到好的吗?”


    顾秋昙也不再说话了,这种时候比起选择心理咨询师,更难的是找到有专业能力的心理咨询师。


    国内的心理学发展才刚刚起步,甚至沈澜对这方面的了解也是因为她自己喜欢类似的内容,不然他们甚至都不能知道顾秋昙出了问题。


    “看我干什么?”顾秋昙懒洋洋地一撩眼皮盯着顾清砚看了一阵,好一会儿才道,“巫兰安那家伙这几天也没见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斯文的敲门声,顾秋昙都要觉得自己这是什么言出法随,怎么他才说巫兰安没过来看过他他就来了。


    巫兰安性格也偏向于内敛,顾秋昙其实和他都不算特别熟悉,或者说他们互相之间都不够熟悉。


    “师兄。”巫兰安老实地站在门后,低眉顺眼地看着顾秋昙,“您最近有没有感觉好些了。”


    “什么?”顾秋昙一愣,也不知道为什么巫兰安上来就问他的身体情况,他其实以为这孩子会先聊聊自己成为美国站铜牌的感受。


    如果顾秋昙在他的位置上他会这么做,不要让离开的人觉得自己辜负了对方的付出——哪怕这件事其实不是付出,顾秋昙也希望自己能够继续站在舞台上,可他这时候就是做不到。


    要是能做到的话,顾秋昙也不会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放弃继续参加自由滑比赛。


    顾秋昙想,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失去自己引以为傲的能力?他从来不在乎在其他人面前表演,顾清砚也知道他一直都是骄傲的。


    “您的身体情况,很重要。”巫兰安轻轻道,“要是不能让您高兴的话,这些时候拿到的……也没什么意义。”


    顾秋昙求助似地看着顾清砚,顾清砚轻咳一声,心知这是因为顾秋昙是第一个站上世锦赛领奖台的华国男子单人滑选手,对巫兰安来说他是一个标杆。


    如果没有顾秋昙的话他们本来就会觉得这一切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有太多太多的人在告诉他们华国人不能成为第一,有很多很多人告诉他们,华国人是不被裁判青睐的。


    冰迷们会觉得他们表现得不够好,不足够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顾秋昙是个奇迹。顾清砚也知道,顾秋昙自己不喜欢这么说,但同样清楚自己的天赋甚至可以说是神迹。


    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孩子能够这么轻松地成为运动员,哪怕在没有系统训练的情况下也能早早跳出三周跳。


    巫兰安盯着顾秋昙的眼睛慢慢地露出浅浅的笑意:“您要是早点好起来,我们在大奖赛上还能多一个最后进总决赛的名额。”


    顾秋昙想,怎么会,难道巫兰安觉得他现在的能力已经足够进入大奖赛的总积分前六了?顾秋昙不清楚,虽然他第一次比赛的时候拿到的也是一金一铜,但毕竟是青年组,青年组的比赛和成年组完全是天差地别。


    “什么?”顾秋昙轻声问他,“您难道觉得大奖赛的总决赛能够有拿过铜牌的选手?”


    顾秋昙很清楚,艾伦.弗朗斯和斯特兰,沈宴清,森田柘也,这四个人就已经占了三分之二的名额,而且只要他们四个不撞到一起,他们就可以拿到金牌——他们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有在自由滑完成两个四周跳的能力。


    巫兰安还没这个本事,更何况这次米哈伊尔也已经升组,听说米哈伊尔也有了四周跳,克里斯托弗也同样有四周跳。


    他们两个能够斗得非常激烈,顾秋昙相信他们会斗起来。为了证明自己也是天才,为了证明他们是不同于其他选手的人。


    顾秋昙第一次参加成年组的大奖赛就直接冲进总决赛,甚至轻松得让其他人以为他们也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一切。


    顾秋昙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巫兰安的头发,慢吞吞道:“您不用这么着急我的情况,我会好起来,但现在好起来我们也最多有两个人进总决赛。”


    巫兰安一愣,睁大了眼睛看着顾秋昙,轻声道:“我说的一直都是您啊,无论如何我现在都没机会成为一线选手——即使我和克里斯托弗一样是美国籍,我也拿不到他那样的待遇。”


    第176章 刷分


    “哦。”顾秋昙恹恹地应了一声, 也不理解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话。华国选手的p分待遇本来就惨淡,他也不觉得巫兰安是个没有野心的选手。


    怎么也不可能没有野心,不然也不会期待他早日康复能够拿到进入大奖赛总决赛的名额, 但顾秋昙想这时候可能不得不让他们失望了。


    顾秋昙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怎么样,他只知道沈澜对他的判断不算很好。


    他离上辈子死亡的时间越近, 身体上的问题就会越多,不仅是心理,也包括生理上。


    因为他不能再这个时候退役。顾秋昙想,要是现在退役到冬奥会的时候沈宴清一拖二能够拿到的成绩……


    顾秋昙其实也不知道如果自己提前离开会不会引发蝴蝶效应, 但天才毕竟是少数。


    顾秋昙自己已经被称为百年难遇的天才, 要是这种类型的选手这么好碰到,这话也显得有些太廉价了。


    巫兰安紧紧地盯着顾秋昙的脸,神情迷惘, 可能是因为不清楚顾秋昙为什么反应平平。


    “不要总想着我们不能得到什么,想想我们可以做什么, 想想您会做什么。”顾秋昙轻声道,说话的速度很慢, 几乎可以说是把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和生硬。


    这时候手机的震动就显得格外突兀,顾秋昙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 忍不住勾起嘴角。


    巫兰安看着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顾秋昙突然笑出声来,这看起来好像是精神状态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巫兰安后退一步,顾秋昙就能更加肆无忌惮地看艾伦发回来的消息, 这时候俄罗斯半夜十二点,黑发蓝眼的少年躺在床上, 被子被掀开一半。


    他坐直了身体,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呼吸的声音都有些乱了,手指轻快地敲下一句:“我知道您现在生病心里不高兴,但您这样小心我下次见您的时候抽您。”


    艾伦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手机被丢在一边的床头柜上,还没等他闭上眼,又听到清脆的铃声在他耳边响起。


    他倏地一下撑着床坐起来,心道顾秋昙还没完没了了,明天他还要早起去处理家族的问题,怎么能被他的消息勾住心神!


    艾伦想着,慢慢地又躺回床上,把被子往头上拉起来,几乎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蛹:“好烦啊,大半夜的发消息……”


    他伸出一只手抓着手机把声音调到静音,这会儿听不见顾秋昙给他发消息的铃声了,艾伦还是觉得自己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实在没办法,一下坐起来打开手机屏幕开始给自己的部下打电话。


    一时间很多人都在想顾秋昙是谁。


    艾伦看着一通接着一通电话把那些人从睡梦中叫醒,也忍不住笑起来:“这样大家都别睡了,一起来加班。”


    他低头看了一眼顾秋昙的消息,眼里的神色渐渐变得温和柔软起来:“这么晚了您也不休息吗,不是说因为身体原因退赛?”


    “想找您玩点有趣的。”顾秋昙的消息几乎立刻到了艾伦面前,艾伦都忍不住发笑:行吧,真的是顾秋昙会做的事情,要是顾秋昙这时候都不给他发消息了他还要担心顾秋昙的情况得多么严重。


    “什么?”艾伦笑眯眯地低头给顾秋昙回了消息,紧接着就看到顾秋昙发了一串数字,艾伦拧起眉头。


    什么?抽签吗?艾伦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巫兰安眼看着自己的师兄脸上的笑意越来越诡异,转头冲顾清砚道:“您确定他只是有一些心理疾病的倾向,但没有真的患病对吗?”


    顾清砚看了一眼顾秋昙,轻咳一声。


    顾秋昙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们,也不知道这时候到底是想要问他什么,或者说不管想要做什么对顾秋昙来说都没有意义:“您这是……感冒了?”


    有点呆,但好像还没有到智力也出问题的程度。顾清砚想,顾秋昙要是真的严重的话对他们的影响可就大了,要是真的有问题……


    “我和艾伦聊会儿,您可以先回去,不用担心,到时候会来参加选拔赛的。”顾秋昙笑眯眯地晃了晃手机,巫兰安甚至没能看清他到底在和谁聊天。


    怎么感觉顾秋昙师兄像是偷偷摸摸在和其他同龄人线上早恋?巫兰安在心里嘀咕一句,也不敢把这些事真的说出来,毕竟顾清砚还在一边虎视眈眈。


    更何况顾秋昙这时候是在读高二,马上要升高三——一年也是马上没错——面临高考的压力还能谈恋爱的话应该也不可能出现心理问题。


    巫兰安就这样毫无波澜地说服了自己顾秋昙只是有一个有趣的网友,但甚至不想去深思和顾秋昙能够频繁联系的俄罗斯人到底是谁。


    虽然国内杀人犯法,但顾秋昙要是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东西看他的眼神估计也能把他直接杀死了!巫兰安忍不住这样想道,这对他来说可真的是有些压力太大了。


    没有哪个国家队和省队的选手愿意面对顾秋昙那时候的眼神,到时候真的可能会引发严重的心理疾病。


    哪怕顾秋昙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压迫感,只不过是因为多拿了几个冠军所以有点像是真正意义上的偶像和前辈。


    反正据巫兰安所知他以前在的省队很多人都是因为顾秋昙拿了冠军才开始注意到花滑,甚至愿意花很多时间来培养……嗯,虽然实际上那些人早就开始练花滑了。


    除了儿童组的那些小孩子以外,哪个不是早就把自己的生活塞满了花滑训练——最多是因为顾秋昙夺冠看到了最顶峰的收益,但是这种收益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拿得到的。


    反正巫兰安到现在也不知道顾秋昙是怎么做到拿世青赛第一的,他们面对的外国选手可以说是来势汹汹。


    巫兰安说的就是米哈伊尔,可能因为斯特兰和艾伦都已经有了四周跳的缘故,米哈伊尔在跳跃难度上也显得有一种独特的追求——巫兰安的意思是一直在追求四周跳,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根弹簧。


    他叹了口气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顾秋昙的房门,总觉得顾秋昙这次病得蹊跷且不合时宜,要是等到冬奥会之后再生病就好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显得恶毒又自私,但实在是没有办法想到更好的了。只有顾秋昙是他们国内跳跃难度的巅峰,甚至顾秋昙还能兼顾表演上的优势。


    沈宴清当然也很能跳。


    顾清砚转头看了顾秋昙一眼,只觉得自己这时候头又开始突突痛,太阳穴急需按摩。


    顾秋昙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又是有一些话想对他说,他索性也不和顾清砚废话:“我这时候肯定是要想办法好好调理心理状态的,不然的话我恐怕不能保证冬奥会的情况。”


    “mts怎么办。”顾清砚当机立断道,“您应该知道您需要这些东西,您不能这么轻松地想走就走,难道去B级赛刷?”


    顾秋昙顿了一下,很快意识到这是个需要被关注的问题,要不是因为在美国站突发情况没办法坚持自由滑,他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突然被技术分困住。


    实际上顾秋昙很清楚自己只要完成一次比赛就可以成功拿到入场的门票,国内赛从来都不在他的眼里——如果能够拿到合格的mts顾秋昙就一定能够占据一个名额。


    “我们去刷一下。”顾秋昙抬头看着顾清砚,“这时候有什么B级赛,参加的人数少一点的,不要很多人关注的。”


    顾清砚看了顾秋昙一眼:“十一月NRW,在德国举办的。”


    顾秋昙的眼神一凝,德国的比赛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参考价值,他只去过那边一次,甚至还是因为大奖赛的分站才会去。


    他不缺分数,所以也很少会关注这方面的比赛。


    顾秋昙这个要求传回国内一度引起轩然大波,他之前作为沈宴清的替补报了大奖赛的第三个站点,但顾秋昙现在的意思显然是不想继续参与大奖赛相关的分站,反而要转去关注度更低的B级赛。


    张叔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找回来的这棵好苗子显然有些隐患,他也不清楚这种隐患从何而来,只知道顾秋昙现在明显状态出了问题。


    但让顾秋昙错过一次冬奥?这对谁都不是好事,这时候顾秋昙还没开始发育,去冬奥会的话一定保底一个领奖台上的名额,甚至是很重要的夺金点。


    他去找胡指的时候对方甚至已经批复了这条申请,紧接着顾秋昙回国,开始在晚上才参与训练。


    实际上顾秋昙拿到奥数比赛的结果之后就已经确定自己能够拿到保送名额了,只是不愿意太早离开校园。


    他以前甚至对高中的生活没有印象,要不是因为这一次有了马裕钱宝珠他们的陪伴,顾秋昙估计也不会继续上学。拿了保送名额之后他愿意去读书不愿意去读书都可以,反正最终的目的——进入一个好大学都已经达到了。


    顾秋昙叹了口气,回到华国之后又开始投入到备赛的过程中去,虽然没有足够的强度支撑,但顾秋昙甚至在这个时候又发展出了4T+3T的连跳。


    顾清砚看到他这个跳跃的时候眉头紧皱几乎能夹死苍蝇一样,顾秋昙现在看起来完全是沉迷于自己的跳跃艺术中。


    一次自由滑能够重复的四周跳只有一种,顾秋昙练出4T+3T虽然可以增加比赛中的跳跃变化,但这个连跳大概是不会轻易被拿出来的。


    一个是分数不如4S+3T,另一个是……顾秋昙也没办法完成一个足够漂亮的双点冰跳连跳,他擅长的一直都是刃跳,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偏科。


    不过能够落冰成功就意味着至少是有机会……顾清砚正想着,就看到顾秋昙又摔在了冰上。


    他之前又在尝试什么?顾清砚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忽然想起来顾秋昙在美国站之前,在上一次世锦赛之前甚至在练的是4Lo。


    等等……顾清砚抬起头看着顾秋昙,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要重新开始练4Lo这个跳跃吧?有点太快了!


    “我们先休息一下……”顾清砚看着顾秋昙,慢慢道,紧接着就看到顾秋昙一骨碌爬起来,飞快地又跳了一个新的四周。


    第177章 控制欲


    顾清砚几乎要忍不住自己跑上冰面给顾秋昙一拳了, 任谁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学生现在还在继续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消耗品。


    花样滑冰本来就是吃青春饭的行业,顾清砚可是记得很清楚,他的师兄弟甚至有的因为不科学的训练手段最后沦落到要坐轮椅。


    顾秋昙不能重蹈覆辙, 但顾秋昙觉得自己的身体是不需要被关心的一部分——奖牌,成绩, 分数乃至于其他的选手,对他来说都比他自己更值得被关注。


    顾清砚想,为什么呢?难道只是因为自己是拿了国家经费的选手?还是因为顾秋昙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


    顾秋昙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他身边,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盯着顾清砚看, 声音也轻轻的:“您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顾清砚回过神来, 抬起手戳了戳顾秋昙的额头,“练新跳跃就让您这么高兴吗?”


    “嗯。”顾秋昙点了点头,脸颊上冒出两抹红晕, “毕竟要准备冬奥会。”


    顾清砚想着之前从顾秋昙手机里看到的东西,总觉得顾秋昙期待的比赛可能根本不会有好事发生。


    他是说艾伦给顾秋昙的回复看起来是要触碰行业红线了, 运动员斗殴是禁忌——对艾伦来说可能不是,但顾秋昙肯定不可能像艾伦这么轻松解决这方面的问题。


    就算可以用朋友玩闹之类的说法搪塞过, 顾秋昙也毕竟战斗力缺乏,不是能够和艾伦势均力敌的类型。


    “说起来B级赛那个是不是新出来的啊。”顾秋昙托着自己的脸颊轻声道, 嘴唇有些发抖, “所以有其他人和我一起去吗?”


    “您想要谁跟您一起去?”顾清砚古怪地瞧了顾秋昙一眼,他们其他选手都在大奖赛就刷到了mts,只有顾秋昙因为在美国站突然心理问题爆发不得不选择退赛。


    实际上顾清砚也知道顾秋昙如果真的想要坚持的话就算病得严重他也还是会坚持, 只能说这时候顾秋昙的态度已经证明了一些他们不愿意深思的问题。


    顾秋昙却根本好像没在乎过顾清砚的想法,嘀咕道:“行吧, 没有人跟着就没有好了,反正我也不需要其他选手给我加油打气。”


    顾秋昙在德国站的机场遇到钱宝珠几个的时候都忍不住觉得咋舌, 机票钱可不算便宜,更何况他们不也要上课吗?怎么请假出来的?


    顾秋昙倒不是觉得他们请不了假,都是尖子班的学生,也都不会因为出来看一场比赛就成绩下滑,但让几个没有成年的孩子出国……


    “哎呀,看来这个就是顾秋昙选手了?”一道成熟的沙哑的男声从另一边传过来,钱宝珠仰起头笑眯眯地看着对方,“幸会幸会,久仰大名。”


    顾秋昙一愣,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那男人和钱宝珠五分相像,看来是钱宝珠的父亲:“钱先生好……”


    顾秋昙倒是不觉得自己这个同学的父亲有多么有钱——任谁在一个占地面积广阔的庄园里居住之后都会有一段时间对金钱的认知出现混乱,尤其顾秋昙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一片地方。


    “叫我钱叔叔就可以了。”钱父哈哈一笑道,“您是我女儿的同学,要是叫先生的话有些太拘谨了。”


    顾清砚盯着面前的男人,这人看起来应该是个不错的人,但顾秋昙的态度不咸不淡,也没有要因为这是他同学的父亲就对对方热络的样子。


    好歹也是世界第三。顾清砚心中欣慰地想道,要是这么轻易就被别人笼络未免显得太稚嫩了。


    “嗯?”顾秋昙回过头疑惑地拧起眉看着顾清砚,还没等他问个明白就听到钱宝珠叽叽喳喳道:“我这次请和你关系好的同学来看你比赛!哎呀真是的,要不是因为A级赛的票难抢我们之前还打算看世锦赛的!”


    顾秋昙一怔,又重新打量了钱父的装扮,以钱父的财力要买到一张世锦赛的门票并不算困难。


    只能说可能是同学们也清楚那时候期中考试将近——不对,nrw的比赛也在期中考前后,这次钱宝珠怎么就出来了?


    “她就是想给您加油。”马裕突然插嘴道,“之前世锦赛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您也知道我们这帮同学肯定是不乐意的。”


    怎么能被外国的选手欺负,顾秋昙出去比赛代表的是华国的颜面,那些人用脏手段让顾秋昙在比赛前受伤岂不是直接证明他们看不起华国人?


    钱宝珠之前还很喜欢一个韩国的女选手权秀英,这时候也不说喜欢了。


    马裕正义愤填膺地说着什么,却看到顾秋昙无可奈何地眯起眼睛微微露出点笑:“权秀英是个好姑娘,别总因为他们国家有不好的选手就也看不上她啊。”


    顾秋昙倒是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不知道权秀英现在还是在女子单人滑吗?之前在韩国和她也没怎么见过面,案件的后续也是艾伦那边给她提供的人脉。


    顾秋昙想了一阵,转头看着钱宝珠笑道:“是因为同学受伤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才觉得……”


    钱宝珠倏地顿住了自己的话,看向另一个方向,那边有一道冷淡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顾秋昙身上。


    “阿诺。”少年清冽的嗓音在机场里甚至显得突兀,一瞬间击穿了所有的喧嚣,“到德国来,怎么不和我说?”


    顾秋昙的肩膀微微绷紧,这时候艾伦来德国干什么?虽然他记忆里艾伦好像对德国的印象还算不错,但如果是为了B级赛专门过来一趟……


    “啊,哈哈,之前不是美国站的时候退赛了吗,分不够。”顾秋昙苦着脸嘀咕道,“mts虽然不算很高但是我们现在……”


    艾伦慢慢走到顾秋昙面前,看了一眼顾秋昙,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又长高了,虽然长得不多,但这时候发育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顾清砚看着他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顾秋昙倏地抬起头看着艾伦的眼睛:“您怎么这个时候来德国?我记得之前看的时候您这半年的计划里都没有德国的事情。”


    “突发情况。”艾伦笑吟吟地盯着顾秋昙道,声音也有些发冷,“是因为不想让我知道您的情况,所以才不告诉我的吧?”


    顾秋昙在美国站的比赛视频送到他桌前的时候艾伦就觉得很不舒服,要是顾秋昙情况好的话他根本不会选择退赛!他太清楚顾秋昙对花样滑冰的爱好有多么深沉——如果不是因为热爱,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在一身上下都是伤的时候强撑着上场?


    更何况当时沈宴清也并非不可能冲击前三!艾伦紧紧地盯着顾秋昙:“您的情况又恶化了,最好的办法只能是远离冰场——但您做不到,不是吗?”


    永远困囿于前世的死亡,永远不可能走出新的道路,他只是在阴影中。


    顾秋昙看了艾伦一眼,冷笑道:“您这时候都管上这样的闲事了?”


    艾伦一愣,眼中流露出受伤的神情。顾秋昙很少这样和他说话,不知道是因为有感情还是因为其他的事,但顾秋昙在他面前一贯是温和的。


    “所以当时说让我抽的点心呢?”艾伦伸出手,想要去抓顾秋昙的手腕,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顾秋昙看着艾伦的眼睛,慢慢道:“您这次也是突然选择要来德国,我不知道会在这里碰见您。”


    所以没有带。艾伦耷拉着眼睛,过了一阵子才注意到旁边有其他人,转头看过去。


    钱宝珠脸色一白:“弗朗斯先生?”


    钱先生快步上前,脸上勉强挤出了一点谄媚的笑,还没等说话就听艾伦说:“我今天不想谈生意。”


    顾秋昙看着艾伦,又看了看自己的同学,压低了声音:“您这是要做什么呀,不要这样说话。”


    艾伦轻咳一声,勉强收敛了自己的气势,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对其他人都这样,对自己怎么不好一点。”


    顾秋昙听出了他话里的抱怨,说话的时候也不自觉弱了气势:“这不是因为知道您会担心才没告诉您?”


    顾清砚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没有说话。顾秋昙现在看起来跟他们俗话里说的妻管严似的。


    不对,他为什么下意识觉得艾伦是在下面的那个?顾清砚皱起眉头,或者说他为什么会觉得艾伦喜欢男人?


    俄罗斯东正教氛围浓厚,顾清砚印象里前几年还有过同性恋在俄罗斯街头被殴打的新闻,就算艾伦不像其他人,他也始终要考虑那边的人到底怎么想。


    “嗯?”艾伦偏过头看了顾清砚一眼,笑吟吟道,“我是有什么地方让您觉得不满意了?怎么一直都看着我?”


    顾清砚顿时回过神来,知道这时候不是和艾伦多掰扯其他事的时间,一把捞过顾秋昙:“我们要准备去酒店下榻了,您呢?”


    “应该和您二位是住在同一个酒店。”艾伦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确实要快点过去了。”


    “咦?”钱宝珠顿时发出了一声疑问的声音,盯着艾伦和顾秋昙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之后才道,“你俩还真是朋友啊,我还以为是顾秋昙随便说的呢。”


    顾秋昙后颈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可不清楚艾伦对和他成为朋友到底是怎样想的,和同学提到也不过是因为艾伦是他最好的朋友。


    顾秋昙只听到自己的心跳慢慢变得越来越响亮,几乎能够压过其他的声音。


    他这是怎么啦?顾秋昙想不明白,只是朋友而已,为什么要这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艾伦早恋了,是要把人家艾伦带坏——或者是被艾伦带坏了——可他明明只是和艾伦做朋友,能够和一个有能力的同辈成为朋友不是最好不过的一件事吗?


    “你们都知道啊。”艾伦轻飘飘道,“我还以为他不会说呢,看起来好像我很拿不出手的样子。”


    顾秋昙差点被这股茶香味冲得一个喷嚏,寻思不是自己在俄罗斯那边拿不出手吗?艾伦这抢他台词是不是有点太熟练了,他都要怀疑艾伦一开始就是因为对他有好感才会在小时候和他交朋友。


    不过也确实是孩子小的时候才最没有警惕心。顾秋昙在自己同学和顾清砚的目光下慢慢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第178章 病因


    行吧。顾清砚看了顾秋昙一眼, 知道指望他在艾伦面前支愣起来的难度实在有点太大。不过艾伦居然会愿意来B级赛也确实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在顾秋昙的压力源还没有被明确的时候艾伦突然到来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至少顾清砚是这么觉得的,顾秋昙已经没办法说话了。


    顾秋昙记忆里他认识的艾伦.弗朗斯不会说这种话,类似于示弱的话, 他可能会讲到自己童年的不幸,说到母亲的死亡, 说到辛西娅。


    但那时候艾伦看起来也像是在说一个其他人的故事,没有人会觉得那时候的艾伦在为此伤心。


    但顾秋昙觉得这时候的艾伦不一样,如果只是因为要表达什么,他为什么要耷拉着自己的眉眼, 为什么要问他怎么想。


    顾秋昙在俄罗斯只住了五天, 甚至是在那里疗养,和花样滑冰有关的人里他只见过斯特兰和阿列克谢。


    那个同样是转籍来到俄罗斯的男人笑眯眯地跟他说,艾伦从来不考虑任何人的感受。


    他只在乎他们能够做到怎样的水平, 至于情感?那是不必要的东西。


    顾秋昙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说,艾伦在他面前看起来至少还是情感充沛的。


    “您怎么不说话了?”艾伦三步并两步走到顾秋昙身边, 笑吟吟道,这时候也不想着要挽顾秋昙的胳膊。


    顾秋昙只觉得自己浑身发毛, 艾伦这样的人睚眦必报——尤其是对他投入过感情的人,艾伦总是显得更加鲜活一些。


    但顾秋昙可不觉得自己之前做过的事情能让艾伦觉得高兴, 任谁大半夜被朋友叫醒第二天还有事情要做都会觉得非常崩溃, 更何况艾伦.弗朗斯。


    顾秋昙这时候还不知道自己的消息甚至引动了艾伦在半夜把自己的家人和部下都叫起来开会并开出三倍工资这件事。


    艾伦显然也没有告诉他的想法,看着顾秋昙在车上坐立不安,艾伦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甚至带上了兴味。


    偶尔恶作剧一下对他们来说好像也还不错。


    “您能不能不要这样看着我了……”顾秋昙诺诺道, “我真的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顾清砚揽着顾秋昙的肩膀把他的头按到自己怀里,不看着应该就不会有不舒服的想法了?


    艾伦好笑地瞥他一眼, 心道大半夜扰人清梦的时候倒是没想过自己会不舒服,要不是因为被打扰的是他, 顾秋昙都早就被教训了。


    艾伦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对顾秋昙的态度带着微妙的纵容。顾清砚看了他一眼,心道之前的想法果然是幻觉吧,顾秋昙完全不像是在艾伦面前硬气得起来的。


    “嗯?”顾秋昙轻哼了一声,微微闭起眼睛,“您应该知道这种时候没什么可以说的才对。”


    顾清砚顿了一下,微妙地看了一眼顾秋昙的发旋:“您这时候要睡觉吗?”


    “倒也不困。”顾秋昙嘀咕道,艾伦在这里他怎么可能睡得着,就算他真的想要做什么也不可能说出来。


    到时候被盯得更紧了,岂不是得不偿失?而且他在飞机上本来也会睡一阵子,真的没必要在落地之后再睡。


    “行。”顾清砚抓了一把顾秋昙的头发,“到时候比赛您只管把台下都当成南瓜,如果只有您和艾伦两个有点名气的选手在的话这次应该不会有很多人。”


    顾秋昙恹恹地应了一声,心道艾伦在这里对他的压力就很大了。


    顾秋昙甚至有些讨厌艾伦了,非要处处关注着到底是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还是说真的只是看不得他过得好?


    这念头相当恶毒,像是生了根一样在他心里缠绕着,他总觉得艾伦对他肯定是有些恶意。


    可艾伦不知道,又或者是有点感觉,只是毫不在意。


    艾伦总是不在意的。顾秋昙想,要是艾伦会在意的话他也不可能这个年纪就已经做出了一番事业,他像个彻头彻尾的机器。


    顾秋昙只觉得自己的心沉沉地坠落下去,他怎么会对这样的机器产生爱意,他怎么能够爱上艾伦?他们之间的地位差异几乎是一道鸿沟。


    艾伦一定不愿意过来,他也不一定过得去,可是他们现在也没有选择,他们只能这样纠缠在一起。


    顾秋昙厌倦地闭上眼,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是沉默。


    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背:“您好好休息吧,要是比赛前休息不好影响了更是要让其他人觉得不舒服的。”


    “知道了。”顾秋昙轻轻地应了一声,但这时候离比赛还有三五天。顾秋昙甚至盘算着要不要等到了地方给艾伦道个歉,之前半夜给艾伦发消息的事情就算翻篇。


    但看到艾伦懒洋洋地一撩眼皮看过来,顾秋昙又一下钻回自己的座位上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不敢说了。


    现在也是越走越远了。顾秋昙遗憾地想,他们青年组之前每年都要见面,艾伦会给他带蛋糕,虽然这些生日蛋糕最后都进了福利院那帮嗷嗷待哺的孩子们嘴里。另外他们也能一起坐在福利院院子里的树下看同一本书,一起聊聊这一年都做了些什么。


    青年组之后艾伦却是说得越来越少,很多时候只是顾秋昙在叽叽喳喳地向艾伦分享自己的生活,艾伦慢慢地不再说了,只是用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他。


    为什么要那么看着他呢?顾秋昙不明白,他永远想不出艾伦非要用这样的方式和他相处的原因。


    难道因为艾伦身边太危险他就会放开艾伦的手吗?顾秋昙想,他知道自己不会的,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因为这种原因就松开艾伦。


    他就是肤浅地因为艾伦的皮囊所以和他成为朋友,又肤浅地被聚光灯下艾伦眼里的神采晃了心神。


    他总是这样。顾秋昙想,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没有人能够说他变了。


    “您又在想什么。”艾伦伸过来一只手,轻轻地停在顾秋昙的后脑勺边。他是不清楚顾秋昙到底怎么看待他,但也能够知道顾秋昙现在的心情一定不是很好。


    因为我吗?艾伦想。他不明白为什么要难过,顾秋昙有什么可以难过的?


    被隐瞒的人是他,不是顾秋昙吧?


    但是艾伦也不会承认自己看着顾秋昙的原因是因为爱,荒谬的爱,可笑的爱——他以前见过自己的父母嘴上的缠绵,这对夫妻甚至只是表面上看着甜蜜。


    不然……艾伦呆呆地看着窗外,他也不会有阿斯卓穆这样的兄弟,也不会有另一个,他都不愿意和顾秋昙说起的已经死去的兄弟。


    顾秋昙总觉得车上的氛围有些不对劲,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向艾伦的方向,这时候艾伦看起来甚至有些脆弱。


    艾伦本来就不是那种高挑又肌肉虬隆的类型,甚至可以说得上纤细。乍一看很少会有人觉得他是个战斗力很强的年轻人,顾清砚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那张脸雪白干净,嘴唇颜色也很淡,虹膜蒙着一层薄薄的灰意,并没有很多人想象的那样纯正的蓝色。


    顾秋昙的目光停在艾伦脸上,他现在看起来真的有些苍白和单薄。


    怎么会?顾秋昙的眉头微微一蹙,以艾伦的财力和地位,他现在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能够牵动艾伦的心才对。


    顾清砚也顺着顾秋昙的目光看过去,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实际上艾伦的天才也同样带来了负面的影响,顾清砚都要记不清艾伦其实只比顾秋昙大几个月了,他分明也还年轻,可所有人都觉得艾伦是特别的。


    肩膀上的压力也不会很小。阿列克谢这时候才开始有存在感,他揽过艾伦,被艾伦轻轻推了一下。


    这位苍老的教练甚至就这样僵住了。


    艾伦讨厌肢体触碰。阿列克谢想,他之前怎么就忘记了?难道是因为艾伦之前那副样子实在让他记不起来这个孩子甚至已经有了真正的权力?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有人敢靠近艾伦。顾秋昙盯着艾伦的后背出神,他看起来比之前要瘦了,没有好好吃饭吗?


    顾清砚还不知道顾秋昙是这样想艾伦.弗朗斯的,不然早就已经一掌堵住了顾秋昙的嘴——那是艾伦!对所有人来说这个年轻人都是需要被警惕的,只有顾秋昙会觉得那是他的朋友。


    艾伦在其他的事情上沉浸得太久了,他已经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纯洁干净,尽管可能也同样是纯粹的。


    纯粹的阴暗和深沉怎么不能说是纯粹?顾清砚盯着艾伦,轻声道:“以后真的要少和他来往,听到没有?”


    “为什么?”顾秋昙皱着眉,第无数次提出了这个问题。


    艾伦看起来对他没有恶意。顾秋昙盯着顾清砚的眼睛,等一个真正合理的解释。


    实际上顾清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觉得艾伦会对顾秋昙不利,可能是因为以前商战片看多了,也可能只是觉得艾伦这样的人,很难真正真心地对一个人好。


    顾秋昙等着顾清砚的回应,最后只等到艾伦的声音:“他说得没错,您是应该要离我远一点。”


    顾秋昙愣住了,呆呆地盯着艾伦的后背,这时候艾伦才转过头,那张脸显得异常的苍白,嘴唇轻轻地发着抖:“您和我在一起总是会有问题的。”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甚至不明白艾伦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艾伦准备放弃他了?


    在前边作为观众前来的钱宝珠等人甚至不敢说话,这时候哪里有他们说话的份?


    “艾伦,你把话给我说明白点!”顾秋昙的声音甚至因为情绪激烈显得有些尖利,“什么叫‘会有问题’?”


    “我能有什么问题!”顾秋昙倏地一下解开了安全带站起来,顾清砚当机立断抓住了顾秋昙的手臂。


    “坐下。”顾清砚的声音低沉,几乎是一道闷雷在顾秋昙耳边炸响,“每次遇到艾伦的问题就开始沉不住气,您到底在想什么,能不能给我说明白?”


    顾秋昙慢慢地,一卡一卡地转过头看着顾清砚,轻声道:“您不是知道吗?我对艾伦有着不可告人的心思,我就是觉得艾伦这个样子让我不高兴!”


    顾秋昙的话在车厢里更是炸得其他人纷纷转过头,他的声音到最后已经不能算轻了,甚至带着哭腔,尖细而颤抖。


    第179章 雷区


    艾伦顿在那里, 嘴唇抿得很紧,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盯着顾秋昙的眼睛。


    顾清砚下意识伸手抓住顾秋昙的手臂, 总以为顾秋昙又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您冷静点,小秋, 您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顾秋昙轻声道,“我要怎么做才能让您明白我就是对艾伦……”


    因为不可能得到对方的爱,所以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承认自己怎么也不可能跨过鸿沟。


    顾秋昙现在的脸色已经发白, 盯着顾清砚的眼睛, 轻轻道:“您应该早就知道我……”


    “我不知道。”顾清砚一句话就打破了顾秋昙的幻想,“您之前从来没说过这样的事情,我只知道您确实对艾伦很有感情。”


    但任谁都只会以为是从小的感情, 对朋友忠诚是一件好事——如果这个朋友不是艾伦.弗朗斯,顾清砚甚至会高高兴兴地让顾秋昙和朋友好好相处。


    顾秋昙从小就在福利院里长大, 没怎么见过外边的世界,对那些人也不了解, 能有朋友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可为什么偏偏是艾伦?顾清砚不明白,艾伦长得确实漂亮, 但如果艾伦这时候不是俄罗斯那边大家族的继承人就好了。


    顾秋昙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和那样的人平等交往, 之前艾伦派人到国内监视顾秋昙的生活他就已经很不高兴。


    更何况顾秋昙去了俄罗斯之后也一直被艾伦看着,他甚至没办法好好生活。


    艾伦的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格外轻灵:“所以这就是我想要他离我远点的原因了。”


    艾伦盯着顾清砚的眼睛,轻轻道:“您知道了, 他对我有着……那样的感情,可他现在的年纪怎么能够明白?”


    顾清砚心想您也不过只比他大九个月多点, 也没有比他年长太多,怎么说话的时候听着像是一个真正的成熟的前辈。


    艾伦平静地看着顾清砚, 慢慢道:“我都还不明白这种感情要怎么给出回应,或者不回应会是更好的选择?”


    顾清砚盯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那双眼里带上了悲哀的神色:“您明明知道……”


    顾秋昙沉默得有些太久了,顾清砚想,以顾秋昙的性格这时候还没有被点炸已经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他回过头,顾秋昙的眼神涣散,看着他们的目光都不再聚焦。


    看起来好像确实被艾伦这些话打击得不轻。顾清砚想,要是这样能让顾秋昙清醒一点也是个好事。


    顾秋昙过了一阵子慢慢笑起来:“是觉得我离开您会过得更好,还是因为您也不知道要怎么对待我呢?”


    艾伦的人生中从来没有那些爱,不管是亲情也好友情也好都几乎是一片空白,顾秋昙不会想着趁人之危。


    但如果因为他的过往一片空白就要拒绝他的喜欢的话,顾秋昙可不会答应。


    艾伦转头看了顾秋昙一眼,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您清醒一点,我为什么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只不过是因为不想让他太难过。艾伦想,手指慢慢地扣紧,指节微微发白,带着细微的颤抖。


    顾秋昙没有注意到,只是勾起嘴角:“您对其他人的爱慕也是这样的反应?”


    顾秋昙的目光实在太有侵略性,这时候的顾秋昙明明还有一张带着几分稚气的脸,甚至说话的腔调都还有几分孩子气,可艾伦偏偏移不开眼睛。


    要是这时候给不出好的答案,对艾伦来说也是危险的。顾秋昙从来不是个能够被轻易糊弄过去的人。


    艾伦盯着顾秋昙看了一阵,慢慢道:“哪怕这可能是更伤人的话您也要听吗?”


    顾秋昙倒是不觉得艾伦不舍得对他说重话,或者说艾伦天生不让自己受任何委屈,他只会把自己想说的话都直白地摆出来。


    至于其他人会不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离开他,对艾伦来说大概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不过……顾秋昙盯着他,慢慢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您觉得我可以和其他人一样被您随意地敷衍了。”


    艾伦一顿,睁大了眼睛看着顾秋昙,他当然知道顾秋昙是特别的。艾伦在其他人面前可以轻松说出谎话,说出对其他人来说伤人的内容,可这种话要是对着顾秋昙说……


    艾伦紧紧地盯着他,瞳孔都在细细地颤抖,顾秋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觉得,只是笃定艾伦这时候不可能对他说太难听的话。


    没有人会有愿意在他的注视下说出他不愿意听的话。


    顾秋昙看着艾伦,轻笑一声:“您应该从来都不怕被其他人丢下。”


    因为艾伦根本不会觉得那是抛弃,但对顾秋昙来说不一样。


    他从出生就面对着自己不受父母喜欢,被抛弃的事实。艾伦沉默地抿紧嘴唇,很久都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叹气:“您能不能不要总是显得这么有攻击性。”


    顾秋昙的目光带上了几分疑惑,落在艾伦的眼睛上:“您看起来比我攻击力强多了,不会是因为您假装温顺柔和装久了就连您到底是怎样的人都忘记了吧。”


    艾伦紧紧地咬着牙,只听见牙齿碰撞的时候咔咔的响声,他当然清楚自己为什么之前不对顾秋昙说出恶劣的话。


    就是因为顾秋昙这家伙实在看得太明白了,艾伦不敢赌顾秋昙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轻而易举地把他的伪装全都揭开。


    甚至艾伦觉得比起顾秋昙不应该和他交往,更应该被说出来的是他不适合和顾秋昙成为朋友。


    艾伦从来不介意说谎话,但要他在一个能够轻松看穿他在说谎的人面前这样做,艾伦总觉得自己浑身发毛。


    “您这样说话,我都有些不习惯了。”艾伦勉强维持着自己脸上虚伪的笑意,自己都知道这副伪装多么让人觉得难受——他现在已经不像之前那么习惯掩饰自己的情绪。


    也可能是因为顾秋昙毕竟是他小时候就认识的人,他不太想在顾秋昙面前用一副假面,到时候恐怕把顾秋昙推得更远。


    “您总是这样。”顾秋昙笑吟吟地转头看着艾伦,那双榛子色的眼睛看起来甚至显得深邃,“您总想着把所有人都推开。”


    对阿列克谢和斯特兰是这样,对他也是这样。顾秋昙的牙齿咯咯作响,这时候他还能有什么不明白,只不过是因为艾伦根本没办法做到回应其他人的情绪。


    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艾伦都感觉不到——或者说就算感觉到了也不觉得这是他需要处理的东西。


    艾伦早已经习惯把情绪单独放在另一边,他的天平上只有自己的利益和权势,其他的都不重要。


    “您以前就是这样。”顾秋昙轻轻道,声音都显得有些落寞,“我们这次比赛的时候您还要这样假装您有多么浓烈的情绪——我都要怜悯您了。”


    艾伦顿时皱起眉,阿列克谢看他这样几乎就知道顾秋昙的话已经几乎戳在了艾伦的死穴上。


    怜悯。谁也不敢这样和艾伦说话,只有顾秋昙毫不在意地直接戳破了这个可笑的伪装。


    “您应该知道的。”顾秋昙笑起来,看着艾伦苍白的脸颊,眼尾的那抹红顿时显得生动,甚至可以说得上邪气,“我这时候和您说的都是真心话。”


    艾伦对其他人的情绪感知是相当敏锐的,他只是做不出回应,并非感觉不到情绪。


    “是。”艾伦干脆地回答道,“您不会觉得我永远都是这样子吧?”


    顾秋昙一顿,微妙地看了艾伦一眼,总觉得这次艾伦的态度有些不同寻常,但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或许艾伦也根本没打算和他解释,反正顾秋昙印象里艾伦从来都不是会和别人解释什么的那种人。


    作为朋友,顾秋昙总觉得艾伦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虽然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但谁都知道在资本主义国家的光鲜亮丽背后肯定是有些……顾秋昙怀疑地瞥了艾伦一眼,没有说话,紧接着却是艾伦先开了口:“您不是说您对被监视没什么兴趣吗,我现在放您自由您还不高兴?”


    顾秋昙倏地转过头盯着艾伦看了好一阵,寻思他这人说话怎么没轻没重的,看起来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顾清砚也被艾伦噎得连连咳嗽,下意识看向艾伦的教练才发现阿列克谢这时候正好端端地带着耳塞。


    看起来甚至是早就习惯了艾伦口出狂言,可能早就已经对这些话免疫了。顾清砚磨了磨牙,总觉得这时候让顾秋昙跟艾伦待在一起迟早学坏。


    可没有办法,顾秋昙和艾伦一样倔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也不知道还有谁能够让他改变主意。


    “我们冷静点啊小秋,接下来还要比赛,您这个时候和艾伦起口角争执对您也没好处……没好处啊。”顾清砚苦哈哈地抓着顾秋昙的胳膊小声道,“到时候要是他打您您怎么办呢?”


    艾伦若有所思地看了顾秋昙一眼,心道可能确实是需要打一顿。


    毕竟半夜给他发消息这种事做得未免有点太畜牲了,虽然艾伦习惯了每天都要很晚才能睡下,但并不代表他对顾秋昙扰人清梦的行为有好感。


    尤其是顾秋昙应该知道他第二天早上还有工作——就算他之前已经让自己的员工跟着大半夜加班,他还是觉得浑身不舒坦。


    顾秋昙只觉得一阵冷意从心底弥漫出来,他慢慢地抬起头看了艾伦一眼,只看到艾伦阴恻恻地露出个笑。


    下一秒顾秋昙倏地一下扑到了顾清砚身后,把自己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俨然一副不想被艾伦看到的样子——虽然在车上也没办法真的把他整个儿藏起来。


    顾清砚受宠若惊,都不知道顾秋昙什么时候转性了,只觉得这时候和艾伦的交集说不定能让他们因祸得福。


    紧接着顾清砚就听到顾秋昙小声在他耳边说:“我之前,在美国站休息的时候,逗艾伦说要让他抽点心。”


    顾清砚满脸不解地看着顾秋昙,抽个点心而已为什么要这样躲在他背后,最多不就是因为不知道艾伦在这儿所以他们没带东西?


    “那个时候美国下午五点。”顾秋昙嘀咕道,声音轻得都让人觉得有点心虚。


    顾清砚眼前一黑,心道他们想着办法不要得罪艾伦,顾秋昙你这小崽子恨不得往艾伦雷区猛踩那么十七八脚。


    就算他是顾秋昙的教练也顶不住顾秋昙这样作啊!


    第180章 暧昧


    顾清砚咬牙切齿地瞪了顾秋昙一眼, 见艾伦好像也没有要追究这件事的意思——他当然不会觉得艾伦是没有听到顾秋昙的话,以艾伦的听力他想要在这个距离听清顾秋昙到底跟自己说了什么也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不过看起来艾伦这次真的只是作为选手来出席一次B级赛,虽然稀奇, 但总有那么些选手有上进心,想着要成为积分榜第一之类的……


    顾清砚还在想着, 就觉得一阵寒意从心里直冲天灵盖,一转头看见艾伦笑眯眯地盯着他们,也不说话,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沈澜戳了戳顾秋昙的肩膀, 低声道:“您到底怎么得罪他了?”


    “不知道啊, 那天还好好的。”顾秋昙轻声道,还没等他继续说什么话就被顾清砚一把捂住了嘴。


    顾清砚看着艾伦的方向勉强挤出来一个友善的笑:“真不好意思啊孩子当时生病有点不舒服,可能脑子也糊涂了。”


    “哦?”艾伦轻飘飘地应了一声, 歪过头看着顾清砚,“您是觉得这样的做法对我们很好?”


    “他真的只是因为生病难受。”顾清砚咬咬牙强撑道, “他搞不好以为自己在国内,您那边是早上, 所以才……”


    “哦。”艾伦淡淡地应了一声,“我也没有和他计较这些事的打算。”


    毕竟是第一个朋友。艾伦想, 哪怕有时候做事冒冒失失的, 也不是不可以被谅解。


    顾秋昙松了口气,紧接着就觉得顾清砚的手臂上也湿漉漉的一滩冷汗。


    “您这是……”顾秋昙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紧接着就被顾清砚一巴掌把头按了下去, “干什么啊!干什么打我!”


    艾伦忍俊不禁轻笑起来,也不是第一次见到顾清砚这样教导顾秋昙怎么处理自己的问题了——要是顾秋昙一直都是这样的话对他们所有人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所有人都会包容顾秋昙生病了, 但偏偏艾伦就是其中之一,他不仅能包容顾秋昙半夜给他发消息, 甚至以前还因为顾秋昙犯病睡不着一整晚都没合眼。


    俄罗斯在夏天有一部分地区接近永昼,偏偏那个时候顾秋昙对光敏感得都让他怀疑顾秋昙是故意给他找茬。


    十几岁的少年体重轻得都像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趴在他怀里的时候都硌得慌。但艾伦也不能说他什么,这种时候要是说他不想带着顾秋昙一起,听起来真的很像他忘恩负义。


    顾秋昙那时候的状态实在很糟糕,那双眼睛下面坠着深深的青黑色,艾伦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传说中的死气在顾秋昙身边环绕。


    他当然是不信神的,但是在那一天艾伦想,要是真的有神的话,能不能让顾秋昙好起来?


    十七岁的艾伦人生第一次主动走进俄罗斯的教堂,穿了自己衣柜里最正式最隆重的那件礼服,他很少穿很复杂的衣服。


    顾秋昙那天早上甚至笑眯眯地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这身他从来没见过。


    “嗯。”艾伦轻飘飘地应了一声,不敢看顾秋昙的眼睛,不敢看见那双被疾病折磨得有些混浊的眼睛。


    “您要早去早回,我在这里很无聊。”顾秋昙那时候盯着他,轻轻地说,“您应该知道,我听不懂俄语。”


    艾伦顿了一下,满腔的痛苦几乎要融化在他的眼眸里,他总是不习惯把自己的感受说出口。


    顾秋昙也不习惯,那张脸涨得通红,看起来甚至有了点健康的血色:“您……”


    艾伦看着他撇过头去,也忍不住叹气:“今天是礼拜日,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早点回来。”


    顾秋昙哼了一声,身体往艾伦怀里钻了钻:“有点冷。”


    “嗯,我叫佣人给您加衣服。”艾伦抿着嘴看他,知道自己这时候能够做的也只有这点,其实天气已经不算冷了。


    艾伦看着窗外:“等冬天了我就送您去其他国家度假,多晒晒太阳对您应该有好处。”


    “您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一道活泼的声音把艾伦从自己的回忆里拽出来,“您看起来好像很不高兴。”


    艾伦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顾秋昙,那眼里的悲伤几乎看得顾秋昙喉咙一哽。


    再怎样欢快的话也说不出来了,谁能对着那双仿佛随时会落下泪来的眼睛说出那些话,看起来多不合适。


    顾秋昙呆呆地看着艾伦,几乎要不明白他这是想做什么,如果只是因为……


    “没什么。”艾伦轻飘飘道,他对自己的情绪总是处理得很快,那层水膜也像是一种错觉。


    顾清砚反而皱起眉,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艾伦对顾秋昙的亲近程度有点太超过曾经说过的挚友,哪有挚友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对方?


    倒更像是曾经有一个和顾秋昙长得非常相似的人如今已经不在世,所以艾伦在透过顾秋昙看他。


    可顾秋昙和艾伦认识的时间太久,他八岁就认识艾伦,现在都已经要比半辈子都久了。


    “您……”顾秋昙试探着开了口,艾伦却倏地转过头不再看着顾秋昙了,顾秋昙也不知道艾伦这是又在闹什么脾气,或者说只是感觉有些不安?


    他分辨不清,但总觉得那一刻的眼神很熟悉。


    好像艾伦上辈子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在他确诊有心理疾病的那一天,还是在……顾秋昙只觉得自己的头像是被电钻打了个孔一样,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一天。


    “您怎么看起来也不太舒服?”艾伦笑眯眯地盯着他,轻声道,“既然这样要不我们就先尽快在酒店登记入住吧。”


    钱宝珠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意识到他们好像是快要到酒店了。


    不过为什么看起来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有点怪怪的。钱宝珠想,甚至他们几个也跟着他们上车到这个地方——哪有朋友会对对方露出那种悲伤的表情,看起来和死了丈夫一样。


    钱宝珠悚然一惊,这才想起来之前那个俄罗斯的年轻男孩可不是他们能够随便意淫胡说的人。


    钱先生就在这个时候低头对她说:“我怎么觉得弗朗斯先生这个时候给我的感觉……很古怪。”


    钱宝珠抬头看了她的父亲一眼没有说话,只做了个把嘴巴用拉链拉上的动作,钱先生就心领神会意识到这种时候要是让艾伦听到类似的内容问题可就大了。


    顾秋昙他们不清楚,钱先生却一直记得他们业内一直传闻艾伦上位的手段不够光彩,不是说那种权色交易的不光彩,大家族斗争总难免有点阴私……钱先生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心道陪女儿和同学出来玩怎么也能遇到这种事。


    虽然说他一直想搭上艾伦.弗朗斯的线,做珠宝行业的很少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虽然弗朗斯家族已经没落,艾伦的父亲差点让自己的产业彻底覆灭,但艾伦接手之后一切都重新变得好起来。


    甚至有人说艾伦是会自己设计珠宝的。


    还没等钱先生想明白自己要不要在这个时候斗胆靠近艾伦.弗朗斯说点什么,年轻的贵公子转过头冲着他们微微一笑:“令爱看起来对花样滑冰很了解?”


    钱宝珠倏地被点名,紧张地抬起头看着艾伦,只觉得自己手心都是粘腻的汗:任谁也不会希望自己在这种时候被一个有本事的人记住。


    这不是什么好时候。钱先生也跟着发颤,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要点头还是摇头,就听艾伦说:“顾秋昙的同学……朋友?”


    顾秋昙嗤了一声:“行吧,我这边走不通就要考虑从我朋友那边接近?”


    艾伦无可奈何地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您还是小时候自卑的样子最好玩。”


    顾秋昙被他一噎,心道您怎么好这一口,之前也没跟我说啊。


    艾伦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他又在想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忍不住抿着唇勾起嘴角:“看来我们的顾先生这时候还不打算和我断交?”


    “为什么要和您断交?”顾秋昙一愣,撇嘴道,“您还真觉得我生病您要负责任?天哪,这种话说出去人家最不要脸的媒体都不敢说!”


    “嗯……俄罗斯豪门继承人竟对一个孤儿死缠烂打?”艾伦笑吟吟地看着顾秋昙,忽然嘴里冒出一句标准的新闻标题——无良媒体肯定会为了吸引注意力这样写,但顾秋昙也同样知道艾伦有的是办法控制舆论。


    这种豪门继承人的手段顾秋昙虽然不清楚,但也不至于就这么把艾伦当成一个可以被随便敷衍的人。


    要是真那么容易摆脱,他现在也不可能还被艾伦掌控着。


    顾秋昙的意思是,艾伦知道他的所有生活,唯一留有隐私的可能只有训练相关的内容。


    毕竟用这种手段来打听自己的竞争对手现在出了什么样的难度听起来让人啼笑皆非,有点下流。


    艾伦抿着唇:“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登记,本来就已经是预订好的。”


    “嗯。”顾清砚哼了一声揽过顾秋昙,让他离艾伦远了一些才慢慢道,“您这家伙怎么又被他三言两语就哄骗到了。”


    “没有哄骗。”顾秋昙憋了一阵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抬起头那双眼睛清亮亮的,顾清砚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要不要教训顾秋昙了。


    要是这时候出什么事,到时候影响顾秋昙达到mts问题可就大了——沈宴清可还在国内眼巴巴等着他早点比完B级赛回国,好一起准备冬奥。


    顾秋昙显然也是知道这件事显得格外有恃无恐,盯着顾清砚笑起来:“哎呀,这种事您就让我随便弄弄好啦,本来我也没有几个朋友,总不能真因为这种事和艾伦绝交。”


    “而且艾伦也没有说什么。”顾秋昙撇嘴道,“您就不要总那么担心啦,没什么问题的。”


    顾清砚想,狗屁的没有问题!


    艾伦和阿列克谢那边就没有这样轻松了,艾伦盯着阿列克谢看了好一阵,慢慢道:“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就行,我还没有脆弱到这点话都听不了。”


    阿列克谢犹豫一阵,看着艾伦的眼睛慢吞吞道:“您是真喜欢顾秋昙那小子,还是……”


    “俄罗斯厌恶同性恋。”艾伦打断阿里克谢的话。


    作者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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