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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

作者:苏青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61章 真相


    顾秋昙倒是不在乎芭芭拉在想什么, 他们下午的日程安排就没有早上那么紧凑了,甚至可以说是悠闲。


    顾秋昙甚至不清楚艾伦这样安排的具体原因,是因为他生病不能一直劳累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他没有想到的原因?又或者是艾伦对他有一些……


    顾秋昙收住了自己的想法, 这时候他最好是什么都不要想,人生总会有那么一些幻觉和幻想——比如说期待自己喜欢的人也一定喜欢自己。


    先不说华国高中生没有什么恋爱的时间, 艾伦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恋爱的人,如果非要喜欢什么东西的话,艾伦的爱好明显也不同于常人。


    另外华国和俄罗斯之间的时差有五个小时,他现在这里是下午, 华国那边却是已经要到晚上了, 再一次通讯的话应该是他这里吃晚饭,艾伦准备睡觉的时间。


    顾秋昙愣了一下,其实比起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更期待通信。


    那个时候应该就能见到一个不同寻常的艾伦.弗朗斯了。顾秋昙的呼吸微微一乱, 总觉得自己想得有些太美了——首先艾伦在俄罗斯虽然可以说是成年人,但在华国却是板上钉钉的未成年。


    就算他这么厉害能够轻松解决许多真正的成年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也是未成年,所以为了保证节目可以顺利播出, 艾伦不可能选择在那个时候打电话。


    或者就算打电话也只能听他说的声音,看不到他的样子。


    顾秋昙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引来芭芭拉的注视:“您这是在想什么不能够说出口的事情?”


    “怎么叫不能够说出口。”顾秋昙一掀眼皮慢吞吞道, “我就是有些期待和艾伦再打一次电话——”


    “您之前还在犹豫选择什么方式进行通信。”芭芭拉一针见血地戳穿了顾秋昙的想法,“不用把您对弗朗斯大人的龌龊想法说得这么光明正大。”


    芭芭拉偏过头不再看着顾秋昙,她当然清楚以艾伦对顾秋昙的态度来说这个家伙恐怕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幻想,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艾伦一直都没有动手。


    从地位和财富来看,艾伦都完全足够让顾秋昙变成只听他话的样子, 也不知道艾伦这时候到底为什么会对顾秋昙心软。


    芭芭拉一掀嘴唇轻嗤一声,想到另一个家伙忍不住要笑起来——他还以为自己能够让艾伦改变主意呢, 看起来真是可怜透了。


    顾秋昙只觉得芭芭拉看他的眼神变得格外恐怖,他一下子扭过头看着芭芭拉:“您这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芭芭拉轻声道,“您难道觉得我现在不能够看您吗?”


    摄像组在他们身后竭力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低,不要让顾秋昙和芭芭拉注意到他们,之前拍到的内容声音甚至都足够引起一番热议。


    不过艾伦会不会让他们发也是个很难以想象的问题,看起来那家伙是……


    顾秋昙倏地转过头看着身后的摄像师们微微一笑:“您几位这是在想什么呢,要是能够有这样的独家资讯,不是应该高兴吗?”


    那些人心里突的一跳,总觉得顾秋昙这句话像是什么许可,几乎让他们忍不住眼睛一亮。


    “知道弗朗斯大人对您有好感就这么随意用。”芭芭拉嘀咕道,“也不知道他看上您什么了,一个……”


    女孩将将停住了自己的话,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说了会有什么问题发生——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顾秋昙只是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等到俄罗斯的傍晚降临时甚至是艾伦的通信先到,顾秋昙才听到声音。


    他在下午的时候几乎是自由活动,显然艾伦也不习惯在生病受伤的时候把一天排得满满当当,于是顾秋昙就抱着一本书出去躺着了。


    芭芭拉差点以为自己面前的是艾伦,因为艾伦在受伤严重到几乎无法行动的时候也喜欢躺在椅子上看书。


    圣彼得堡的阳光不算很暖和,但是五月份有阳光的照射还是比冬天要让人高兴一些。芭芭拉盯着他看了好久最后什么都没有说,或者说顾秋昙本来做的就是合适的选择。


    “嗨。”接通通讯的时候顾秋昙就看到了艾伦现在的样子,他好像是刚刚洗漱完,发尾和脸颊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渍,那张脸看起来精致漂亮,娃娃似的。


    “晚上好。”艾伦点头道,“看样子您今天过得还不错?”


    “还可以吧。”顾秋昙懒洋洋道,“没什么事情的话您这里的生活还真是惬意——唔,难道您受伤的时候也是这么生活的?”


    艾伦哑然失笑,支着自己的下巴,一声不吭。


    沉默?顾秋昙一愣,没想到艾伦给出的是这样的反应,或者说他一开始以为自己的生活和节目内容都是艾伦安排的。


    “弗朗斯大人下午也要处理工作的啦。”芭芭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倒是很少把事情丢给我,倒时您这时候因为看不懂什么都做不了,对大人来说也很麻烦。”


    顾秋昙的脸色空白了一瞬。


    应该被挂路灯的可恶资本家竟是我自己!顾秋昙顿时睁大了眼睛看着艾伦,芭芭拉这句话不仅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情况和艾伦真实的生活之间存在差异,同时也意味着另一件事。


    艾伦受伤的时候是不会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自己的疗养过程中去的,这种事情听起来实在让人有些觉得难以理解。


    人都会有受伤生病等等不舒服的情况,要是没有办法得到好的休息想要恢复起来可不像好好休养的那么快。


    甚至在花样滑冰项目上有些人可能会因为伤病过重退赛一整个赛季,回来以后看起来却比之前更加适合参加竞技项目,这显然也是一种特别的事情。


    艾伦没办法得到这样的休养条件,岂不是意味着他的职业生涯会变得相当短暂,甚至可以说……


    “喔,不用担心。”艾伦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担忧,笑眯眯地开口道,“我比您想象的要更加在乎我自己的身体情况,要是我出了什么问题芭芭拉他们可都是会着急的。”


    顾秋昙沉默了一阵没有说话,心想都这样了还说什么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要是艾伦真的在意的话芭芭拉也不会说他在这种时候甚至一整天都要处理事务。


    艾伦支着脑袋慢慢道:“您不会觉得我们家族的运行是可以没有任何人管理的吧,我不相信其他人,也不想让阿斯和芭芭拉都因为这种原因变得太过忙碌。”


    阿斯卓穆。顾秋昙一愣,他只见过一次那个孩子,头发颜色淡得几乎可以说是白色:“您难道是……”


    艾伦一愣,也不知道顾秋昙到底想问的是什么问题,只是笑吟吟地盯着他:“如果是说关于童工的问题——我倒是从来不会做这种事的。”


    顾秋昙的良心蓦地一痛,总觉得之前的事情也不算自己想错了,艾伦真的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黑心资本家。


    “不过如果要说心黑手狠的话……”艾伦的笑意越来越深,看着顾秋昙的眼神甚至都带上了兴味,“那您确实也没有想错。”


    “啊?”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眼神犹疑涣散,看艾伦的时候甚至都有些觉得自己想不出问题的答案了,完全没有办法思考艾伦的话,“您的意思是……”


    “我从来对商业对手不留情面的。”艾伦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情人间的缠绵,“所以想要赢过您是真的,想要让您永远屈居于我之下也是真的。”


    顾秋昙的耳朵甚至都有些发麻,艾伦的声音一直都是非常悦耳的类型,经历过变声期之后虽然不像以前那样清亮,但带着沙哑,甚至显得更加有质感——顾秋昙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件事。


    “嗯?”艾伦看着顾秋昙的反应微微笑起来道,“怎么这个时候开始发呆了,亲爱的?”


    顾秋昙的耳朵慢慢开始变红变烫,艾伦这时候说话时一点都没有考虑过他的承受能力,或者说要不是因为艾伦一直习惯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他可能更加会确定艾伦对他的好感确实是情侣之间的那种。


    “您难道不觉得应该好好回答我的话了吗?”艾伦的声音在顾秋昙耳边又响起来,顾秋昙倏地看向他,那一刻眼神倏然清明起来,意识到这时候要是不好好回答艾伦的问题这家伙大概要不高兴了。


    顾秋昙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慢吞吞道:“您这时候说话的腔调都让我以为我们已经在恋爱了?”


    芭芭拉突然从他身后跳起来尖叫道:“不行!不能和他谈!”


    顾秋昙一愣,艾伦反而笑起来看着芭芭拉,那笑也是冷的,几乎没办法看出他对芭芭拉之前是有所纵容的。


    或者说如果不是因为艾伦给了芭芭拉自己的生活习惯和日程安排,顾秋昙的拍摄行程不可能有其他的东西,主要都应该是在房间里修养才对。


    芭芭拉顿时缩了缩头。


    那天之后顾秋昙的行程一瞬间回归了正常的修养类型,顾秋昙虽然每天还要很早起床开始新一天的拍摄,但是不再需要想办法和那些猛兽近距离接触,也不需要总想着自己在射击场上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能够让人满意的答案。


    顾秋昙只是躺在那里,懒洋洋的,好不容易得来的休假时间甚至让他的脸颊都圆了一圈,看起来显得格外柔软。


    顾秋昙的脂肪也是相当听话,没有随便长在那些会影响顾秋昙进行比赛的部位,最多的也不过是长在自己的脸上,以及屁股上。


    顾秋昙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样子,总觉得这时候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五天过去之后顾秋昙就赶着晚上的飞机回了华国,要不是因为这段时间的休养之后还有课要上,他都觉得艾伦会把拍摄的时间拉得更长。


    顾秋昙才一下飞机就看到顾清砚杀气腾腾地站在那里,那双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身材和脸蛋,也不知道是不是顾秋昙的错觉,他总觉得顾清砚看他的时候都已经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了。


    “回来了?”顾清砚哼笑一声,“那我们去测一下体重,看看您这几天放纵以后涨了多少体重,体脂率肯定也变化了吧?”


    顾秋昙的额头上挂上一颗汗珠,几乎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拒绝顾清砚的要求。


    第162章 健康


    顾秋昙当然没办法拒绝这个要求, 花样滑冰运动员的体重甚至是一个很需要被严格控制的数值,不管是减脂期还是增肌期他的体重变化都是被控制得相当精准的。


    为了保证运动员的身材看起来足够轻盈纤细,节食是必要的行为, 不过顾秋昙很少会特意去节食。


    不像艾伦这么随意但是也确实是没怎么因为吃饭的问题发过愁,但是这时候他去艾伦那边生活的一个星期积攒的热量绝对比之前在华国要更多。


    因为在国内虽然吃的东西不算少, 具体的种类却一直都被顾清砚管控着,没有得到过多的碳水和脂肪,但是艾伦的生活状态下他需要摄入更多碳水和更多脂肪才能保证自己的消耗不会太过离谱。


    比如和那些……顾秋昙打了个寒战,想起自己在俄罗斯甚至要隔着玻璃和熊一起锻炼就觉得甚至可以说得上荒谬。


    艾伦这个家伙怎么会养那些东西, 让猫和它们在一起不会让他的猫受到惊吓吗?


    顾秋昙想到这里才微微一愣, 总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那只叫辛西娅的黑猫,这一周都完全没有出现过。


    “猫跟着他过来了。”顾清砚轻声道,“倒是养得很好, 那么老的猫了看起来还健康着。”


    顾秋昙一愣,这才想起来艾伦第一次见到辛西娅的时候应该是在德国, 那种流浪猫在冬天很难生活,所以当时辛西娅肯定也已经是……


    “行了, 不说他的事情了。”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看了两眼,“您是不是还长高了?”


    “有一点。”顾秋昙抓抓头发, “但这个时候应该不适合用节食来控制发育了, 那样要吃的东西太少了,我现在没办法承受这种情况,您要不想想办法。”


    顾清砚顿了一下, 心道这种有什么办法,发育是每个运动员都得经历的事情, 主要就看他们能够长得多快了,要是顾秋昙还没有到快速发育的时候也就算了, 真的开始高速发育就得想办法让顾秋昙的肌肉量也跟着快递提高。


    不然对顾秋昙来说发育就是他职业生涯的丧钟,没有哪个运动员能够在那种情况下流失大量肌肉后还能保持在赛场上活跃。


    “至少在明年之前不会到那种程度。”顾秋昙偏过头冲顾清砚道,“现在就可以想办法尽快增肌了。”


    顾清砚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说出来的是两种完全相反的内容,对顾秋昙来说这时候开始增肌的难度绝对不低——他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好,虽然除了当时磕到头以外顾秋昙其实没有任何可以单独拎出来说得上严重的伤。


    只是因为头上破了所以看起来要比他们真正检查出来的更严重一点,顾秋昙身上甚至没有明显的骨折,只有撑着地的手当时折了一点。


    非常微弱,顾清砚看过他的X光片,自然知道这种轻微骨折虽然不会立刻影响他的行动,但还是伤筋动骨一百天。


    对顾秋昙来说一百天的时间还是有点太长,要是真的一直休养下去恐怕他的技术难度还没到下一个赛季就已经全都消失了。


    但因为受伤,上面大概也不可能考虑让他在这个赛季开始的时候就去参加B级赛。


    顾清砚还在想自己的事情,却感受到顾秋昙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甚至紧接着就听到顾秋昙说:“我们可以去冰场吗?”


    顾清砚一愣,甚至下意识想要拦住顾秋昙,可顾秋昙伤得甚至不是自己的腿,这时候阻止他总觉得有点太小题大做。


    他们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看了许多时间,顾清砚终于一咬牙点头道:“好,我们去冰场。”


    顾秋昙回到国家队冰场立刻就被一群人围了起来,一起去世锦赛的沈宴清和谢元姝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几乎到了顾秋昙觉得自己这时候已经要被他们剥皮拆骨吃干抹净的程度。


    按道理来说也不至于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吧……顾秋昙心中腹诽道,紧接着又有一个纤细的身影扑过来抓着顾秋昙的衣领兴奋道:“顾哥,我这次也进到成年组了!”


    巫兰安。顾秋昙眯了眯眼睛,在选手中他熟悉的不算多,甚至巫兰安对他来说都不算是熟悉的选手,要不是因为在同一个国家队训练甚至都不一定有印象。


    “这次世青赛他拿了第四名,而且因为年龄合适所以就让他升上来了。”沈宴清冲顾秋昙解释道,“我们这次世锦赛拿到的也是足够好的名次,能够有三个名额,巫兰安上来也是因为想要冲一把冬奥会。”


    “他现在有四周跳?”顾秋昙的声音甚至有点沉,“要是没有四周跳的话去冬奥大概也只是去混个名额。”


    “您不会指望都是夺牌的人吧。”谢元姝耸耸肩,“像您这样的才是少数,顾秋昙,您别觉得什么事都那么简单。”


    而且这次顾秋昙能不能拿到冬奥名额还得看他恢复得怎么样,他世锦赛摔的那一下也不算太轻。


    “放心。”顾秋昙转头冲谢元姝笑起来,“冬奥前肯定会恢复好的。甚至这次的大奖赛说不定我都还能参加呢。”


    谢元姝一撇嘴不说话了,虽然顾秋昙看起来好像不是恢复能力特别强,但其实受伤的次数也很少,根本不是很多人想象中那种样子。


    只是他现在看起来好像和之前还是差异很大。谢元姝盯着顾秋昙看了一阵子,几乎让顾秋昙觉得毛骨悚然,可接着就听谢元姝笑道:“看起来去俄罗斯还是让您好了一些,脸色红润不少,还胖了。”


    顾秋昙顿时一下脚底抹油就要开溜,自己胖了的事情顾清砚虽然已经知道了,但是真的闹得人尽皆知让其他人都知道顾秋昙休赛季一开始就太过放纵又要节食也不是什么好事。


    顾秋昙嘿嘿一笑,转身就往外面跑去。


    在上冰之前肯定是要完成热身运动的,要是没有热身在冰上受伤的可能性就大大提升,顾秋昙甚至都不敢想要是在他现在的情况下再摔一下受伤的话会严重到什么程度。


    如果是单纯的擦伤也就算了,要是因为摔一下扭了脚踝,或者因为撑地的时候用力过猛,他的手再受一下扭伤,对他们以后的事情都不算好。


    顾秋昙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第一次觉得这样受伤确实不是个事情,要是能够快点好起来的话也不用这么麻烦了。


    果然等到受伤的次数足够多以后总是要想办法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去修养,哪怕只是因为这样的伤势可能会累积起来。


    就算不是因为受伤会影响身体机能,他也不可能再像之前青年组那样轻松地选择不断支撑下去了,要是真的有人能够一直选择不退赛一直撑下去,他的职业生涯也一定会受到严重的影响,就算不会因此结束也绝对不可能长得了。


    而顾秋昙不想早早地离开赛场,要是他能够愿意离开的话他之前也不会强撑着要比完世锦赛,甚至导致身上的伤势一度加重。


    失血和各种小伤混在一起,紧接着就是自己精力下滑,顾秋昙知道自己的精力一向都不算多,在面对国际赛的时候更是因为时差受到影响……


    “小秋?”顾清砚的声音把顾秋昙一把抓了回来,他下意识抬起头看着顾清砚轻声问:“怎么了哥?”


    “您不去跑一下吗。”顾清砚笑眯眯道,紧接着顾秋昙就想起来自己是来做热身的,可是还什么都没开始做就先一步开始想着其他的事情,这样的话可不算什么好事。


    顾秋昙尴尬地冲顾清砚一笑,重新做了一下自己手腕脚踝的活动,几乎能够听到骨骼的声响。


    顾秋昙垂下眼,知道这是因为那些伤还在影响他,这时候他的热身跑时间肯定会比以往更长。


    顾秋昙很快开始在跑道上行动起来,他跑步的时候呼吸也显得很匀称,要不是因为他在运动员这个行业里待的时间足够长恐怕也没办法有这么好的体能。


    顾清砚记得顾秋昙小时候免疫力其实并不算很好,有时候出去滑野冰玩得高兴的时候顾秋昙甚至会忘记时间,紧接着就是因为在外面待了太久着凉感冒。


    顾秋昙现在肯定不会因为滑冰的时间太长而感冒了。顾清砚想,但是应该也不算免疫力有多大的提升,在国际赛的时候顾秋昙总要到处飞,时差的频繁调整甚至可能对顾秋昙的身体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您是在担心他有一天没办法继续留在冰场上会不会出问题吗。”沈澜的声音从顾清砚背后传来,顾秋昙还在跑道上慢慢地完成自己的任务,虽然脚步不算太快,但胜在稳定。


    不管是步幅频率还是呼吸都还没有出现让人觉得他马上要跑不动的情况,顾清砚看了顾秋昙一眼才转头和沈澜搭话:“他这样的孩子什么时候出问题都是我们的损失,我肯定会担心他。”


    “我的意思是,如果顾秋昙离开冰场的话。”沈澜轻轻道,“他的心理状态会一瞬间崩溃——这才是您在担心的问题。”


    顾清砚一愣,第一次意识到沈澜看得比他要透彻太多。


    顾秋昙在花样滑冰上倾注的感情不比任何一个运动员更少,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没有哪个运动员比顾秋昙更喜欢这片冰面。


    哪怕是沈宴清,哪怕是森田柘也,斯特兰之类的顶级选手,就算是看起来对滑冰这件事兴趣最小的艾伦,他们都一样是爱着这个运动的,不仅仅因为有天赋。


    可顾秋昙看起来甚至是要把自己的生命都奉献在这个项目上,哪怕顾秋昙其实也有其他的明确的爱好。


    顾清砚沉默着没有回答沈澜的话,好一阵才轻轻道:“嗯,我会担心,他这样的选手要离开冰面的话,对他来说恐怕都和死亡没有区别了。”


    如果连自己最热爱的事业都没办法继续下去的话,顾秋昙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看起来还算健康,甚至……


    沈澜叹一口气道:“他要是接下来再有受伤,不管他自己是怎么想的,我们都不应该再让他用自己的身体当赌注去赌自己能够赢下金牌了。”


    “就怕到时候我们也都不愿意让顾秋昙面对这种场面。”顾清砚轻声道,“要是我们能够坚持,之前顾秋昙也不可能上冰场。”


    第163章 规则


    没有人会愿意在那个时候坚持去伤害一个想要为国争光的运动员的心。沈澜想, 所以这才是顾清砚上次选择让艾伦参与进来的原因。


    可是顾秋昙的能力注定他在选手们眼里也是会被仰慕的角色。他现在和森田柘也都已经成为好友,艾伦更加不可能选择阻拦他。


    顾清砚抬头看了一眼操场跑道上的人影,慢慢地叹了一口气, 或许对顾秋昙来说这样的生活已经能让他很满意。


    每天都做着一样的事,干着同样的活, 只要认真上课认真训练就能拿到回报。


    对所有人来说都可望而不可及的日子对他来说就是他的一切。


    “小秋。”三十分钟很快过去,顾秋昙停下的时候还向着顾清砚的方向看了一眼。


    顾清砚看着他,目光温柔:“您今天得三十分钟跑好像跑得比之前慢了一点,是身上的伤还在疼?”


    顾秋昙一撩眼皮慢吞吞道:“刚开始恢复训练肯定会慢一点, 不过我一开始以为您会选择十二公里跑之类的办法来验证我现在的情况。”


    按道理来说是要这么做的。顾清砚想, 只是单纯用路程计量反而可能还有不确定性,用时间的话能够更好地看出顾秋昙的体能情况。


    顾秋昙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轻飘飘道:“您总是想办法做一些不那么合适的事情。”


    顾清砚一愣,也不知道顾秋昙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之前做的有什么是不合适的吗?


    顾秋昙却没有给他解释的打算,转身就往远处走去, 这时候沈澜看了他一眼,也觉得这时候顾秋昙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至少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好, 要是在俄罗斯的时候有被好好地照顾,应该不会看起来这么糟糕才对。


    “嗯?”顾秋昙在训练场外停住了脚步, 哼出来的声音很轻, 沈澜也忍不住停了下来。


    “您这时候是打算……”沈澜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明明知道顾秋昙的目的地肯定是冰场,但这时候却也期待着顾秋昙能够说出其他的地方。


    “您应该知道我是必须要回去的。”顾秋昙轻声道, “不仅是因为我还是运动员,也是因为其他人也在等着我。”


    因为他, 华国在男子单人滑项目的成绩看起来慢慢有了起色,要是他这个时候选择退出, 梯队建设也没办法吸引到更好的苗子。


    高风险低收益的事情有几个家长愿意自己的孩子去做,更何况花样滑冰的花费比其他项目要昂贵太多。


    顾秋昙站在这里,就至少证明他们还是可能重新拥有高水平的运动员,有可能把选手培养到能够站上国际舞台的程度,这些才是那些人真正想看到的。


    哪怕现在的顾秋昙甚至没有去过冬奥会,哪怕顾秋昙在世锦赛拿到的也是不是铜牌。


    冰场内烟雾缭绕,或者不能这么说……顾秋昙环视一圈,许多和他差不多年纪的选手都还在冰上奔走,他们的滑行并不足够丝滑,虽然不至于卡洞或者出现一些真正的严重的问题,但……


    顾秋昙皱起眉头,看起来和国际赛的水平还是差得太远了。


    “嘿。”女人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顾秋昙惊了一跳差点直接原地窜起来,转头看着谢元姝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不满。


    “您这是什么表情。”谢元姝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小小的软糖含在嘴里,说话的声音也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这种时候在这里见到的肯定不会像在国际赛上那么好啦,其实国际赛排名靠后的也差不多是这样。”


    顾秋昙一愣,他其实从来不在乎那些选手在国际赛上的表现,除了能够和他站在最后一组同台竞技的其他人都没有必要被他了解。


    谢元姝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他还是因为自己的成绩无可避免地有些自负了:“这次俄罗斯要上来的新选手我记得是……世青赛的第一名?”


    顾秋昙一愣,随即立刻想到了一个人,慢慢地转过头看了谢元姝一眼:“男单米哈伊尔,女单瓦列里娅,是吧。”


    “……”谢元姝一时甚至没有找出合适的回话方式,顾秋昙从来不在乎其他选手,以至于她都要以为这个家伙根本都不会知道其他国家的选手。


    或者说哪怕是接触过也很少会记得住他们的名字,要是什么人都能让顾秋昙记住的话反而显得顾秋昙的实力有点不够出色。


    ——毕竟没有人会记得一个被他远远甩在背后的手下败将,不管那个人来自哪个国家,颜值多么出众。


    就算顾秋昙是个颜控也不例外。谢元姝想,看来米哈伊尔之前在青年组还是给顾秋昙留下了一点麻烦的印象。


    更不用说瓦列里娅,那家伙很难不在别人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尤其是有那么一个对她管束严格的教练的情况下。


    顾秋昙转过头盯着谢元姝:“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您和艾伦都喜欢收集信息了,要是能提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什么水平,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事情。”


    谢元姝眯起眼睛,艾伦当然会收集信息,或者说如果他那个水平的人不在乎信息的话就不可能走到他的地位上去,不过被顾秋昙拿来和艾伦一起对比的话还是让她心里非常不高兴。


    或者说很少有人会高兴吧,被当成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的同类。


    “啊。”顾秋昙慢慢地应了一声转头看着谢元姝,“手段相似和是同一类人完全不能等同的。”


    谢元姝一挑眉,总觉得这时候顾秋昙是在暗示什么东西,但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大费周章想着要让他们都知道的?其实根本就不用告诉她。


    “都是队友,万一这次冬奥会有什么规则变动……”顾秋昙欲言又止,伸出手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紧接着谢元姝就睁大了眼睛。


    对他们来说规则的变动需要靠教练告知他们,因为作为运动员更重要的永远是训练,提高自己的技术水平,到时候也可以不用因为能力上的不足落败。


    尤其是华国人本来在冰场上就不受裁判青眼,谢元姝可是记得顾秋昙刚上成年组冰场时p分低得都几乎可笑。


    要不是因为他自己的技术实力足够强大,强大到那些裁判想要给他打低分都要琢磨一下自己打得太低会不会影响到后续他们那些心头肉的得分,顾秋昙或许已经在裁判的黑心下失去了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


    谢元姝抿着唇没有说话,也不想知道顾秋昙的消息从何而来。


    在花样滑冰项目待久了或多或少都能拿到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信息,像顾秋昙这样几乎没下过领奖台的选手和其他选手之间的关系也更紧密。


    人总是慕强的,能够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压制其他人也就得到了其他人的欣赏甚至是喜爱,顾秋昙做到这种程度甚至可以说下一代青年组都可能是他的粉丝。


    “不用在意我的情报来源。”顾秋昙笑眯眯道,不过更重要的是他也拿不出自己的来源,他靠得是上辈子对比赛规则变化的记忆。


    2014年索契冬奥,是有团队赛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非要想尽办法拿到三个名额的重要原因,如果只有两个名额,他们甚至没办法保证自己的体能足够恢复。


    有第三个人就好办了。顾秋昙想,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这时候的样子看起来已经和艾伦有了十足的相似。


    或者说他之前从来都不在意什么团队。


    比起团队,他一个人赢下比赛的几率只会更大,沈宴清的技术难度现在都赶不上他,要是因为团队合作的原因进一步影响他的成绩反而得不偿失。


    可顾秋昙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要精打细算,冬奥会才是花样滑冰项目的最高赛事,或者说所有冰雪运动项目的运动员都是这么认为的。


    就像田径项目的运动员期待奥运会一样,他们也同样期待着自己的盛事,并且把自己个人的荣誉看得更高。


    因为哪怕同属于一队,拿到的荣誉属于同一个国家,但在个人项目计算自己成绩的时候看的却是个人比赛时拿到手的奖牌甚至金牌。


    顾秋昙从来不怀疑这一点,如果不是因为在这方面的执拗他大概也不可能选择在重伤到几乎没办法完成跳跃——哪怕只是在其他人眼里可能没办法完成跳跃的情况下强迫自己继续比赛。


    “您有点……让我惊讶了。”谢元姝的声音里带着笑,“我还以为您不会愿意和很多选手发展友谊,至少我看来是这样。”


    顾秋昙在国家队里也就和沈宴清还有她亲近一点,甚至也只能说是有一点亲近,但没办法知道顾秋昙到底在想些什么又要做些什么的。


    谢元姝盯着顾秋昙的眼睛:“不过这样应该也是好事?”


    顾秋昙耸耸肩道:“是不是好事我怎么知道,我不过是觉得他们能够给我带来一些帮助,至于是什么帮助我就不清楚了。”


    谢元姝一怔,睁大了眼睛:“什么啊,难道是他们来找您的?”


    “很奇怪吗?”顾秋昙坐到冰场边的凳子上,慢慢道,“我要是不能让他们主动和我交朋友的话,我这个成绩不都白拿了。”


    谢元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时候的顾秋昙看起来格外欠揍。


    要是艾伦在这里就好了。谢元姝想,那家伙打人恐怕俄冰协也会被他嘴皮子上下一碰给骗过去,更何况他和顾秋昙关系更好,朋友之间打闹的事情在选手间也不是没出过。


    顾秋昙只觉得一股冷意窜头而起,四处看看却没有找到任何值得他警惕的事情,只好转头冲谢元姝笑道:“那我去拿冰鞋上冰训练了,您这时候是想要休息?”


    谢元姝点了点头,顾秋昙就不再多说,只一步步往男选手的更衣室里去。


    他在训练场也存了一双备用冰鞋,之前在俄罗斯感觉到自己长高了他就开始想是不是要换新的冰鞋了。


    这双备用的甚至还没怎么穿过,顾秋昙也不太舍得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扔掉——一双冰鞋的价格也不算便宜,可能对谢元姝和艾伦这样的选手来说可以随意购买,但对顾秋昙来说还是趁着能穿的时候多穿穿比较好。


    至于会不会有其他的影响……顾秋昙一咬牙,应该不可能比穿二手冰鞋影响还要大了。


    第164章 将死


    顾清砚来的时候顾秋昙已经在做规定图形训练了, 隔着一段距离他也看不清顾秋昙穿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冰鞋。


    或者说他一直都知道顾秋昙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即使看不清楚也知道顾秋昙这时候一定又是有什么幺蛾子要整。


    至于到底是什么幺蛾子……他看着顾秋昙在冰面上丝滑顺畅的滑行心想他这个时候也看不太出来,只记得顾秋昙好像在这里存过一双备用冰鞋。


    等等。备用冰鞋?顾清砚皱起眉头, 总觉得自己找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这时候顾秋昙总不可能拿备用冰鞋去上冰吧?


    他皱着眉仔仔细细地看着顾秋昙滑行的姿态, 总觉得这时候看起来甚至有些说不出来的古怪。


    至少不像他比赛的时候那么丝滑漂亮,如果是穿备用鞋的话有这种问题也不奇怪。


    甚至如果非要找一下原因,他之前休养期间肯定是没有上冰训练的,技术退步也是正常的。


    但顾清砚想, 顾秋昙的技术退步也不可能退步到滑行上。


    顾秋昙甚至在出发前就已经说过感觉自己身上伤势轻微的地方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如果真的是伤病原因他大概也不可能急着要回到冰场……


    “顾秋昙!”顾清砚忽然睁大了眼睛看着少年刀尖点冰上来就跳了一个4T,几乎要破音一样大叫起来,“你不是才休养好一点吗!”


    顾秋昙在空中旋转的时候忽然听到顾清砚的声音吓得险些一跤跌在冰上, 干净利落的一下扭身控制着自己的脚踝和膝盖稳稳地停在冰面上时顾秋昙几乎要魂飞魄散。


    这时候顾清砚怎么会过来?明明之前还落在后面不知道和沈澜医生说什么呢!


    不过顾秋昙肯定不会告诉顾清砚这时候是他看清了他不可能过来的情况下才上冰的,要是让顾清砚知道他就是为了在教练不在场的情况下进行训练到时候顾清砚肯定会更加生气。


    顾秋昙顿了一下脚步, 一脚蹬冰滑到冰场边缘笑眯眯地看着顾清砚:“您怎么这时候才来啊。”


    “我要是这时候不来您还想做什么,跳更加困难的跳跃还是让其他人也跟着您开始选择在教练视线之外进行训练呐?”顾清砚几乎要伸手戳在顾秋昙的脑门上, 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些。


    其他在冰场上的选手下意识转过头来看着顾秋昙的方向,顾秋昙忍不住抖了一下轻声问顾清砚:“哥, 给我留点面子行吗, 留一点就行也不用很多……”


    顾清砚几乎要被他这句话气笑了:“下来,今天先别上冰练了,你的陆地训练做得怎么样了就这么急吼吼上冰, 是生怕自己伤得不够严重?”


    顾秋昙讪讪一笑,这才想起来自己都没试过在地面上做跳跃, 那种时候步法肯定是没办法练了。


    顾清砚盯着他看他老老实实地开始练跳跃,转头就看到谢教练挽着谢元姝的手臂也在讲自己的训练问题, 几乎忍不住一口血要喷出来。


    怎么人家谢元姝这个时候就乖乖巧巧一直同教练的话,顾秋昙就想着能够趁着他们顾不上他的机会去试乱七八糟的跳跃。


    当然,顾清砚的意思不是说他们练习跳跃是乱七八糟的事情,只不过在教练视线之外练这些动作本来就不算容易。


    而且跳跃因为有高远度的需求,为了完成得美观漂亮,顾秋昙往往在远度上也有更高的要求,他这样自己自说自话开始练习跳跃对顾清砚来说绝不是好事。


    因为跳跃摔倒受伤的选手每年都有很多,甚至一个选手一年内因为这样的问题受伤也不止一次,顾秋昙当然是知道的。


    可就是因为知道,顾清砚反而更加觉得气闷。


    有天赋的选手固然性格上也同样是尖锐的有攻击力的,但是不管怎么样顾清砚都没想到顾秋昙会疯成这样,几乎一点都不考虑自己选择擅自练习可能导致的后果,要是他在乎的话顾清砚反而觉得让他偶尔自己练一练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如果是谢元姝跟他说想自己去练跳跃大概顾清砚也是不会反对的。


    顾秋昙乖乖地垂着脑袋不说话,这种时候他也知道顾清砚一定是非常生气,别说只是今天先暂时不上冰,直接不让他这个星期上冰训练也是可能的。


    沈宴清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看到顾秋昙这副蔫头巴脑的样子就知道顾清砚这时候是抓到顾秋昙做不好的事情了,所以正在教训他。


    沈宴清笑眯眯地瞥了顾秋昙一眼,慢慢道:“您这个时候是因为什么事情啊,之前听顾教练的声音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擅自上冰训练,顾秋昙你现在能耐得很。”顾清砚听到沈宴清这么问了也忍不住又开始教训顾秋昙道,“这种事现在也可以随便尝试了?到时候给你两条腿摔断了你就老实了!”


    顾秋昙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顾清砚,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比之前轻了一些:“不会的。”


    顾清砚听清之后甚至忍不住火气上涌,什么叫不会的,难道他还真想继续尝试自己一个人,在没有其他人关注的情况下能够完成什么水平的跳跃?


    这种事……顾清砚几乎要把顾秋昙身上盯出个洞来,偏偏又是顾秋昙真的可能会做的,甚至顾清砚都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办法阻止他。


    也可能从一开始顾秋昙就已经想着自己要做一个怎样的选手呢,和自己的名字一样昙花一现的家伙,流星似的一把烧尽了就什么都没有办法留住他。


    可这样的想法总让顾清砚浑身发冷,要是顾秋昙只是想在索契冬奥拼一把之后退役也就算了,可是看顾秋昙的样子甚至不像是因为可能会退役才拼得这么狠。


    更像是他如果这时候不拼命的话以后就没有命了。顾清砚皱起眉,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联想到这么糟糕的事情,顾秋昙这时候也才只有十五岁,离十六岁都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呢。


    不管怎么看都还太年轻的年纪。顾清砚沉默一阵,看着顾秋昙的眼睛慢慢道:“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聊一下。”


    顾秋昙这个赛季的短节目和自由滑也很快确定下来了,可能是因为冬奥会在俄罗斯索契举办的原因,他选择的曲目都和俄罗斯有关系。


    顾清砚甚至都不清楚他到底怎么联系的编舞和编曲,也可能又是自己在晚上偷偷剪出来了合适的曲子,之后让其他人给他找了更加适合自己的编舞,接着才是其他的事情。


    顾清砚看他一眼,总觉得自己这时候已经很难带好顾秋昙了,自己带他的能力甚至到不了让顾秋昙听他的话。


    或许换个严格一点的教练对顾秋昙来说会是更好的选择,或者说更适合顾秋昙的选择。


    能让他的职业生涯更长一点,也比这时候在他面前慢慢把自己烧干净更好了。


    “这种事您不用想了。”顾秋昙的声音把顾清砚从思绪中拽了出来,他倏地抬起眼看着顾秋昙,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忽然说话,“换教练的话,我只会更快被燃烧殆尽。”


    顾秋昙的眼神看起来这么专注而认真,没有哪个人会觉得他这时候是在撒谎,哪怕顾清砚觉得这话根本没有道理。


    如果能够管住他的话至少顾秋昙不会因为擅自训练受伤,对顾秋昙的职业生涯应该是大有好处的,可是顾秋昙的态度却好像他们要是这么做了他的职业生涯就彻底走到了尽头。


    为什么?有什么事在让他觉得自己不能够换其他的教练?顾清砚蹙着眉头看着顾秋昙,慢慢道:“理由。”


    “不知道。”顾秋昙抬起眼看着顾清砚,声音明亮,“您应该知道我很多时候只靠感觉确定我应该怎么做。”


    顾秋昙是个彻头彻尾的相信直觉的家伙,甚至比起很多人来说他不像个比赛选手更像个艺术家,为了完成自己的艺术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一切都不值得被在乎。


    顾清砚总觉得这样的性格不是什么好事,但顾秋昙显然不可能在乎他在滑冰之外的建议,天才总是有怪癖的。


    哪怕是顾清砚之前觉得几乎像是阿列克谢特别幸运才收到的好学生艾伦.弗朗斯这时候也确定是有着古怪的癖好。


    比如控制其他人的生活之类的。顾清砚想,这么看来顾秋昙这样反常的直觉系甚至是可以被他接受的了。


    要不是因为顾秋昙只是在直觉上有些非比寻常,顾清砚甚至早就会想着找更加合适的教练接手他了。


    “您到底是因为害怕什么?”顾清砚盯着顾秋昙再问了一遍,他没有指望顾秋昙会回答他。


    但是顾秋昙这一次反而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如果换教练的话,我可能真的会死也说不定。”


    顾清砚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只觉得一股森然寒意爬上他的脊背,怎么会是这样的答案?哪有人能够确定自己什么时候死亡?


    “您可以不信。”顾秋昙懒洋洋地一掀眼皮道,“您很清楚我不是每次直觉都绝对准确,我只不过是觉得……国家队除了您以外没有哪个教练能够让我毫无损伤的,健康地生活下去了。”


    顾清砚慢慢地握紧了拳头,总觉得顾秋昙这句话确实不是随便胡说的,要是他只是想要骗过自己的话他根本可以不用解释。


    一旦解释了,对顾秋昙来说破绽只会越来越多,一个谎言要无数个谎言搭配着才能圆上。


    他不会做这种蠢事,所以顾秋昙之前说的也是真的。


    顾清砚已经开始忍不住冒汗了,顾秋昙说的话太奇怪了,在他的认知里人的死亡是不可能被这么轻易预知的,尤其是顾秋昙才十几岁,根本不是那些垂垂暮年的老人。


    如果是那些老人知道自己大限将近顾清砚可能在才听到他们说话的时候就已经相信了,可是顾秋昙……他盯着顾秋昙的眼睛,几乎像是想要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但什么都没有,顾秋昙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澄澈干净,没有恐惧没有心虚。


    顾清砚慢慢地吐出一口浊气,总觉得自己自从带了顾秋昙以后就老得都比其他同龄人更快了。


    第165章 梯队


    顾秋昙最后还是去参加了大奖赛分站的选拔赛。


    新赛季开始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份, 顾清砚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拦得住——伤筋动骨一百天,顾秋昙能忍着一百天没恢复自己正常的训练量已经算是乖巧。


    之前在世锦赛受的伤也实在严重,不然的话以顾秋昙的执拗, 恐怕根本都熬不到三个月。


    七月初顾秋昙就开始正常进行训练了,最开始华国花样滑冰队的高层还想过要让顾秋昙去B级赛刷刷脸, 至少让裁判对他有点印象,被顾清砚拒绝了。


    之前他们就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在其他国家的裁判面前刷眼缘,实际上只要是看到过顾秋昙健康时比赛的裁判都知道顾秋昙的技术难度高到让人惊讶,甚至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年轻的选手一样可以做到优秀的表演。


    顾秋昙倒是不在乎顾清砚到底怎么拒绝那些人的要求, 他反正只需要好好在冰场训练, 保证自己的技术尽快恢复,不要影响选拔赛的成绩就可以了。


    顾清砚回来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沈澜站在他身边抱胸轻轻道:“这种时候国家队的领导会想让小秋多比几场也是正常的, 他之前伤成那样都是世界第三,对所有人来说都意味着非常大的威胁, 要是能够让小秋在B级赛多露面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除了顾秋昙自己。


    人的恢复能力始终有限,顾秋昙就算已经开始恢复正常训练, 训练强度也并不是一上来就直接冲着备赛去的。


    顾清砚更多的是加大了他在滑行旋转方面的训练,但不会让他这个时候开始和自己的节目磨合, 哪怕顾秋昙看起来已经可以开始磨合节目了。


    顾秋昙的身上有几次伤势甚至没有怎么好好修养, 几乎是保证自己不会因为伤势影响比赛就紧接着上场了,这些伤也会影响顾秋昙的训练质量。


    沈澜摇了摇头,叹息道:“谢教练对自己亲侄女恐怕都没有您对顾秋昙这么好,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走运了能够成为您的学生和弟弟。”


    顾清砚偏头看了沈澜一眼没有说话,心道这种时候哪里是顾秋昙走运, 实际上还不是他们福利院走运碰到这样的孩子。


    大多数时候被抛弃的孩子都是生病残疾,很少有健康的男孩能够在福利院待这么多年还没有被其他人领养。


    顾清砚叹了一口气, 沈澜也不说话了。


    “您还在担心他的情况吗?”谢教练在顾清砚身边坐下,“难道顾秋昙的家庭情况会比我们知道的还要复杂?”


    顾清砚还是没有说话,埃尔法是英国选手,而且在自己的家庭情况方面一直讳莫如深,实际上顾清砚也不清楚这个女孩的背景如何——甚至比艾伦那边还要更难找到资料。


    艾伦至少从来没有掩盖过自己的出身,包括他并不是现在培养他的那户人家的直系子孙,只是因为母亲碰巧和这个家族沾亲带故。


    但埃尔法看起来从来不和其他人聊起自己的出身,唯一一次大概只有告诉顾秋昙他们是亲姐弟。


    可能艾伦知道。顾清砚眼神一闪,既然是生意上的对手,艾伦一定知道埃尔法的情况,也知道埃尔法家里的情况,但这个时候让他去问艾伦要资料又显得有些越俎代庖。


    顾秋昙在冰面上一圈圈地旋转着,顾清砚站起来看着他。


    顾秋昙的旋转轴心看起来还是很稳,但是旋转的时候有一点轻度的位移,可抓可不抓的水平。


    顾秋昙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之前训练强度降低带来的影响,要不是因为他之前受伤妨害了自己的训练,可能这时候就旋转上的退步不会这么大。


    对任何人来说顾秋昙这时候的表现都绝对不适合继续上国际赛。


    国际赛的裁判比国内赛手紧很多,要是顾秋昙就这样去比赛的话旋转的评级一定会相当难看。


    毕竟华国也从来不是花样滑冰项目的高贵国籍,就算顾秋昙之前已经在裁判眼里留下了一些好印象也不够多,或许只有真的做到每个选手都能够站上领奖台的程度,他们才能拿到更好的待遇。


    “错了。”顾秋昙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自己的旋转训练转头看向顾清砚,“不是因为站上领奖台所以待遇更好,而是因为他们待遇更好所以更容易登上领奖台。”


    虽然顾秋昙也知道国内的选手大多数实在是没有让那些裁判给他们水p分的实力,要是真的拿到高p分恐怕直接就被其他国家的冰迷嘲成艺术水母。


    就像他们论坛里说雷蒙德一样,顾秋昙还记得自己难得上冰迷论坛看一眼,首页飘着的帖子里涉及外国选手的总有那么几个是嘲笑国外的艺术水母。


    以前的顾秋昙还懵懵懂懂不明白艺术水母是什么话,但看了几次之后就知道这大概是对实力配不上p分的选手的蔑称。


    不过……顾秋昙眯了眯眼,外国的冰迷有没有这种东西他还真不知道。


    搞不好在国外他成年组第一场比赛的高p分也会被当成发大水,哪怕他其实自由滑有三个四周跳。


    总有一些不理智的人以为所有不属于自己国家的胜利都是其他人的黑幕,但实际上顾秋昙知道裁判给谁黑幕胜利都不可能给他。


    那些裁判更倾向于捧欧美国家的选手,白人,或者其他的发达国家,如果真要在华国和日本选一个国家去捧也不可能捧华国的选手。


    “您应该知道这种事情不能随便说。”顾清砚的声音把顾秋昙从自己的思绪里抓了出来。


    顾秋昙抬起头看着他,慢慢笑了起来:“是,我知道,但是事实上您也清楚我说的是对的,不是吗?”


    顾清砚这时候突然不说话了,顾秋昙说的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不管是对那些裁判的判断还是对自己国家选手的判断。


    没有哪个成年组的选手能够再重现顾秋昙的高难度,他能够在这个年纪学会两种四周甚至开始冲击第三种,靠得完全只是自己的天赋和努力。


    华国之前的四周跳进度最高也不过到4S,之前的沈宴清成功过。接下来更高难度的4Lo,4F,4Lz甚至都需要顾秋昙自己去摸索。


    顾清砚倒是想出去找更好的教练们一起交流自己的情况,好给顾秋昙提供更多帮助,但这时候国内的花样滑冰项目经费却又偏偏不那么够用。


    甚至连让其他新进成年组的选手出去外训的钱都拿不出多少,哪怕是现在国内成绩最好的双人滑也是一样。


    顾秋昙倒是不觉得有多么意外,之前能够蹭到公费外训也不过是因为他天赋足够出彩,高层的领导觉得投资能够拿到足够好的回报。


    新一代的实力没那么强,没有足够的能力撑着,也当然不可能让那些人拿到资源倾斜。


    “顾秋昙。”顾清砚不轻不重地叫了他一声,顾秋昙沉默一阵慢慢勾起嘴角露出个笑来,“这种时候不要总想着什么实力至上……”


    “没有实力连出去比国际赛的资格都没有,我不想着实力至上还能想什么?”顾秋昙一撩眼皮抬起头看着顾清砚慢慢道,“要是他们一直都这样的话,我和沈师兄的压力会很大。”


    顾清砚没有继续说下去,实际上他们所有人都清楚这时候华国男子单人滑真正能撑场面的只有沈宴清和顾秋昙。


    在沈宴清之前的成年组一哥现在也只有二十岁出头,但是没有四周跳,没有四周跳就意味着不能在国际赛场上有优势。


    “您这个时候不会还想说等接下来会有好苗子?”顾清砚还没开口就先被顾秋昙的话堵了回去,顾秋昙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说话的腔调也同样让人感到不适,“培养一个好用的选手要多少时间您比我更清楚。”


    “顾秋昙!”顾清砚略略提高了一些音量,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是因为生气还是有其他的因素在一同作用。


    顾秋昙嗤笑一声低下头:“随便您,您愿意等有其他有天赋的选手出现的话就等。”


    谢元姝这时候滑到顾秋昙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道:“您怎么又和顾教练吵架啊。”


    “不算吵架。”顾秋昙盯着她看了一阵慢慢道,“要是这也能算吵架的话我们……”


    顾清砚一愣,甚至都忘了要打断顾秋昙的话,他看起来状态还是不是很好,那双眼睛神采黯淡,都要让他怀疑这时候的顾秋昙是真的觉得没有时间再去培养新的梯队。


    索契冬奥确实是没有什么时间了,但是新培养一批选手在平昌周期顶上可能有的空缺完全可以做到。


    底下的省队可不是一直闲着什么都不干,像顾秋昙这样从儿童组就被特招进入国家队的选手本来就是极少数。


    顾清砚眯了眯眼睛,知道顾秋昙这话的意思绝不可能是阻止他找新的学生。


    顾秋昙对于师弟师妹一向是欢迎的,只要不让他去其他教练手下,顾秋昙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


    “您有什么想法?”顾清砚忽然开口问顾秋昙,顾秋昙一愣,本来已经转过身准备和谢元姝一起回冰场上再练一阵,这时候又回过头,那双榛子色的眼睛睁得很大。


    “您要问我找好苗子吗?”顾秋昙顿了一下,眼中甚至透出一种古怪的神采,“去省队冰场看看,说不定能找到。”


    顾秋昙这话说的本来也很含糊,省队确实是选手们在进入国家队之前训练的地方,但是……


    顾清砚一咬牙,本来还想再问顾秋昙几句,紧接着却想起来顾秋昙其实并不擅长选材。


    或者说对顾秋昙来说除了他之外的选手大多都不能算是“天才”,顾清砚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家伙之前想的不会是他们的梯队建设要找一批他这种水平的选手吧?要是这样的天才这么容易出现的话,国家也不可能对顾秋昙的能力感到这么兴奋了。


    顾清砚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总觉得自己是想多了,但又觉得如果顾秋昙真的是这么想的,听起来好像也不奇怪。


    那家伙甚至在上次世锦赛之前都不知道要提前了解自己的对手——


    第166章 新人


    顾秋昙却没有再看过顾清砚一眼, 顾清砚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不太可能找到和您差不多水平的选手了。”


    顾秋昙慢慢地回过头来,眉毛高高挑起:“谁跟您说我要的是和我同等水平的后辈?”


    “我只是觉得如果梯队一下子跌得太厉害好像也不太好。”顾秋昙的声音很轻,几乎是一声叹息一样的语气, “您应该知道……”


    顾清砚抬手就敲了一下顾秋昙的脑袋,顾秋昙呆呆地抬起头看着他慢慢道:“干嘛打我啊, 之前伤了头再挨打的话我到时候真的变成笨蛋了!”


    顾秋昙的声音越来越响,带着一种遮掩不住的恼怒,顾清砚抬手又拍了拍顾秋昙的头:“太聪明也不太好的,小秋。”


    顾清砚的声音也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疲倦, 什么叫不太好?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看着顾清砚, 要是他不够聪明的话这个时候只会比现在过得更糟糕。


    顾秋昙上辈子十六岁的记忆根本都想不起来,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一年自己做了些什么。


    迷迷糊糊的看到一片雪白的背景,一片消毒水一样的刺鼻气味, 还有……顾秋昙的头剧烈地痛起来。


    “您怎么了?”顾清砚下意识看向顾秋昙,他这时候的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 顾清砚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让顾秋昙觉得不舒服,按道理来说根本不可能让顾秋昙露出这种表情才对。


    顾秋昙的神色却越来越阴沉。


    看来他之前想的是对的, 这些记忆随着他的成长越来越清晰,恐怕也意味着他的重生也有着时限。


    记忆里包含的情感并不强烈, 黑白色的记忆流水般涌入顾秋昙的大脑, 可顾秋昙知道如果真的到了……


    不,不可能。顾秋昙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难受而已, 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顾清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顾秋昙这时候说话的态度有些奇怪,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没有事的样子。


    “嗯,休息一下吧, 不要这个时候又受伤了。”顾清砚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顾秋昙的头,“之前明明一点征兆都没有,怎么又突然开始头疼不舒服了。”


    顾秋昙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开始感到头疼,明明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任何事会刺激到他。


    除了滑冰。


    顾秋昙愣住了,手紧紧地攥住,几乎要把指甲卡在自己肉里一样的力度,这个时候难道是因为他还在滑冰?


    可是他不滑冰要做什么?顾秋昙想,他从五岁就开始滑冰,从回到福利院的那天就在滑冰,而且,就算不滑冰了,他离上辈子死亡的时间也已经越来越近了。


    要突破那一次的命运,至少要知道他那个时候是怎么死的吧。


    顾秋昙从来没印象,自己是怎么走到死亡,甚至那个时候的自己明明一直都觉得马上要痊愈了,什么都不用担心才是。


    顾秋昙的眉头深深地皱起来,那双眼睛里闪着光:“如果艾伦知道呢……”


    顾秋昙这一年的分站都不在前面,第一站都要到九月中旬。顾清砚给顾秋昙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总觉得顾秋昙的状态并不很好,至少不像他想的那么期待这一次比赛。


    顾清砚古怪地看了顾秋昙一眼,紧接着就发现顾秋昙好像是在想什么坏主意。


    顾清砚浑身一冷,总觉得顾秋昙的想法是要针对其他人,可为什么要让其他人被牵扯进来?顾清砚不明白。


    顾秋昙也没有和他说这些事,等到顾清砚的阴影映到他身上时他也正好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站起来笑道:“行了,我休息的时间也够长了,我这时候可以继续去训练了,哥。”


    顾清砚看着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怎么这个时候说要去训练?


    可是一切问题都没有发生,顾秋昙好好地完成了一天又一天的训练,甚至顾清砚都以为自己当时对顾秋昙的不安上课一种错觉。


    很快就到了九月中旬,顾秋昙要出国去比大奖赛的分站,甚至这一年顾秋昙还是拿到了两站的名额。


    看到出发的时间,顾秋昙的脸垮了下来:“怎么这个时候啊,又是在美国一站在华国一站?”


    “那肯定。”顾清砚轻声道,“这时候让您在国外单独比两站对您来说恐怕也是压力很大的事情,也不能让您这个时候去冒险不是吗?”


    “什么冒险不冒险的。”顾秋昙嘟囔道,“不就是因为美国站今年的难度没有很高,之前世锦赛我们前三的都分开了。”


    顾清砚哑然失笑,没想到这个时候顾秋昙倒是开始在乎自己的对手是谁了,之前一直都是等着他把资料喂到左边的。


    顾秋昙懒洋洋地一撩眼皮看着他轻声道:“这个时候不收集点资料看起来好像是真的会输比赛,只好想想办法咯。”


    顾秋昙的语气显得活泼不少,顾清砚微微放下心,知道这时候的顾秋昙至少心情还不错。


    高二了学业任务变得更加繁重,顾秋昙还是会在课后抽出时间来冰场,但是这个时候人的精力已经没办法支撑他同时完成高二的学业和滑冰的训练了。


    顾清砚也看着顾秋昙的眼眶慢慢带上了乌青的颜色,那颜色一开始并不很深,但顾秋昙的皮肤可能是因为长年待在冰场的原因,比顾清砚以前想象的要白一些。


    不过顾秋昙也确实不是很喜欢在阳光下做什么,可能是因为太阳同样给他带来热量——不对,顾秋昙以前有这么怕热吗?


    顾清砚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顾秋昙,总觉得这些情况显得有些非比寻常。


    但顾秋昙没有让他继续观察下去,只是道:“您有什么办法,我现在还没拿到保送资格呢。”


    “您要去哪个学校?”顾清砚一愣,都不知道顾秋昙嘴里还能说出保送这样的话,顾秋昙对自己的学校生活应该还是很满意的才对。


    不过顾秋昙思考了一下,慢慢道:“top2吧。”


    顾清砚一愣,他知道顾秋昙的学习成绩很好,但是没想到他高中的老师对他的学业要求会有这么高。


    对顾秋昙来说考个985,或者因为花样滑冰的成绩保送到一个体育大学还是不难的,但是想要去top2要花的时间对顾秋昙来说反而有些太多。


    “您觉得不可能?”顾秋昙懒洋洋道,“之前去比奥数的成绩还没出来呢。”


    顾清砚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顾秋昙暑假的时候和国家队请了一周的假出去比赛,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安排在暑假,唯一记得的就是顾秋昙那次甚至忘记带防晒霜,回来的时候黑了几个色号,要不是在冰场和房间里捂着看起彻底要变成小麦色了。


    虽然顾清砚觉得那样看起来顾秋昙更有特色,但是在这种时候追求特色对顾秋昙也不是什么好事——要是因为皮肤颜色的问题影响了他的比赛节目选择,顾秋昙可是真的会抓狂地追着他揍的。


    顾清砚沉默一阵,决定不再想这件事。


    “所以这次的节目就确定都是芭蕾相关了?”顾清砚轻声道,“去美国站比这些可能会因为……”


    “嗯。”顾秋昙不耐烦地敷衍了一句,“这次找了个新的编舞,不算有名,不过我感觉他编出来的很有灵气。”


    下次推荐艾伦也去找他,这样的话还能给这个编舞弄点长期单子。顾秋昙恹恹地想,要是一直都想着这方面的事情对他来说也不是很好。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美国,早一点吧,十二小时的时差对我影响还是挺大的。”顾秋昙说,仰着头看着顾清砚的表情,“提前几天怎么样。”


    “听国家队安排。”顾清砚恶狠狠地一把揉乱了顾秋昙的头发,顾秋昙说得轻松,可是国家队肯定还是希望去美国站的所有人一起出发。


    紧接着顾秋昙就发现巫兰安这次也是去美国站比赛,和顾秋昙一样,一站美国站一站华国站。


    顾秋昙一愣,呆呆地转过头看着顾清砚:“这是要让我带小孩,还是要怎么样?”


    “啥?”顾清砚看了一眼名单,“您是说巫兰安?”


    “一开始先确定的是他的分站。”顾清砚毫无怜悯地打破了顾秋昙的幻想,“是因为他的站定下来发现这两站没有强手才让您去的。”


    顾秋昙仰起头看着顾清砚,愣愣道:“他们这是怕我比得不好上不了领奖台还是因为知道我伤势没有完全痊愈所以也不能让我去太难的地方啊。”


    顾清砚沉默一阵,没有说话。


    顾秋昙也很快意识到不管是哪种原因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如果因为伤势就要选择对手不够强的站就意味着在成年组的他在领导眼里没有办法做到更好。


    所以只能选择让他暂时退让,养精蓄锐,可以在总决赛的时候再和那些强手对上。


    俄罗斯那边,斯特兰这次留在俄罗斯站,不知道为什么艾伦倒是接连报了两站国外站,一站在法国站另一站在加拿大站。


    日本那边……森田柘也去的两站没有日本站,在俄罗斯站和法国站,另外还有一个新升组的日本男单,顾秋昙不知道他的名字到底是什么——之前好像没有在青年组的名单上看见过他。


    可能不是什么有名的选手吧。顾秋昙想,转头看着顾清砚,却看到顾清砚的眼神沉重:“怎么了?”


    “这个。”顾清砚伸手指了一个有着美国国旗的名字,“我记得他有四周跳,您要小心。”


    顾秋昙低下头看了一眼,这个名字是陌生的,叫克里斯托弗.伍德。


    他不记得这么一个人,是因为这个家伙是他升入成年组以后才开始在青年组比赛的吗?


    可他进入成年组也才第二年,如果不是七月前出生的孩子,怎么可能这个时候进入成年组?


    “他之前好像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所以错过了一个赛季。”顾清砚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他是个不错的对手,有4T,但是没有含有四周跳的连跳。”


    顾秋昙顿了一下,慢慢地点点头:“要是这样的话确实有点意思,没有连跳——刚学会新的四周跳?还是刚开始能把四周跳放到比赛中?”


    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的眼睛,慢慢道:“这些都不重要。”


    第167章 美国站(一)


    顾秋昙撇了撇嘴, 知道顾清砚这个时候能够拿到的资料也不算太详细。


    能够让他们都不知道的选手本来显露出的实力就只是冰山一角,甚至可以说要不是他胆子够大愿意控分,可能早就被其他选手一起针对研究了……


    顾秋昙厌恶地皱起眉, 那双眼里的光芒明灭不定:“假赛?”


    “不是。”顾清砚沉默一阵慢慢道,“把不擅长的跳跃拿出来赌也可能是这样的, 如果摔得次数足够多确实也不能说他有这方面的储备。”


    顾秋昙愣了一下,甚至不知道怎么会讨论到是不是有赌跳跃的程度,这个时候怎么会有选手选择这么做?


    “美国那边可不像国内,之前我们国内没什么人, 美国却人才济济——”顾清砚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要是没有足够的储备也很难滑出头。”


    在花样滑冰强国几乎能够出战国际赛的选手都是要有至少是一线的水平,不管是那次比赛碰巧碰出来了还是真的有这种实力。


    反而华国有时候不一定能够拿出这么好的选手,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国内的p分待遇和国际赛几乎要差出一个档次。


    顾秋昙不知道这个做法到底是好是坏, 但是看起来至少是让选手们——尤其是不用上国际赛的选手心情好了不少。


    顾秋昙自己在国内赛的打分待遇放到国际赛场上差异不大,沈宴清也同样, 都真的走到过成年组一线地位的选手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国内赛的小打小闹。


    顾秋昙这次去大奖赛分站赛的时候身边没有熟悉的选手,谢元姝报的是法国站和华国站, 他们要到最后结束的时候才碰上面。


    顾清砚跟在他身边,拉着沉重的行李箱慢吞吞道:“这时候去美国应该对您的影响不会很大?”


    “可能。”顾秋昙垂下头轻声道, “我也不知道, 之前在加拿大的时差反应就不强烈。”


    是因为旅程太长又碰巧那边的时间和这边差了12小时的缘故吗?顾秋昙想,要是这样的话以后能去北美和日本比赛就不去其他地方了,不然时差的问题还要让他纠结上一阵子。


    顾清砚摇了摇头, 总觉得顾秋昙这时候的语气实在有些疲倦。


    顾秋昙出发之前还在忙学校里的作业,没办法, 高中生,哪怕是首都的高中生, 可能比其他地方轻松一些,但总的来说作业量也不会太少。


    出去比一次赛至少有一周不能回学校,能够拿到的作业也不可能覆盖一周的时间,只能等顾秋昙的同学给他发消息。


    但实际上手机的功能还不像后来这么完善,顾秋昙比赛的时候甚至没办法拿到手机。


    这是顾清砚知道顾秋昙的心理状态不正常的时候做出的决定,顾秋昙知道的时候甚至愣了一下,忍俊不禁问他:“您真觉得我这么脆弱?”


    顾清砚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


    顾秋昙挥了挥手,才听顾清砚慢慢道:“艾伦之前告诉我……如果不想办法让您离那些东西远一点,您可能……”


    “会死?”顾秋昙笑眯眯道,声音轻快,几乎像是随口胡说一样的态度,“别听他的,还没有脆弱到这个程度。”


    顾清砚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把这些事从脑海里扔出去:“这次去美国站一定要小心我和您说的那个选手,我不知道他的四周跳是足周还是缺周不抓,您到时候一定谨慎。”


    之前在青年组顾秋昙就和美国的选手不对付,那个雷蒙德.奥斯汀也不知道是给顾秋昙灌了什么迷药,两个人居然也开始慢慢有了成为好朋友的迹象!


    顾清砚差点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但顾秋昙看起来完全不介意最开始雷蒙德对他也同样有过阻挠。可能是因为对方的行为没有真正影响到他。


    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慢慢道:“你得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雷蒙德只是一直跟在您身后一段距离,之前世锦赛的时候就是。”


    但凡那个韩国选手离他再远点,顾秋昙都不会因为躲闪不及摔在冰上。


    “我知道。”顾秋昙沉默一阵,慢慢道,“我知道的,哥。”


    他比现在在役的选手们在冰上的时间都更长,他当然知道不是所有选手都能够给他留下一点余地。


    在国外甚至会因为一个名额弄出各种各样的事情,顾秋昙如何也不可能相信不是自己队伍的选手。


    “知道就好。”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这个孩子从小都是善良的,八岁那年在俄罗斯恐怕也是因为看到艾伦手上的伤才会冒险和他一起住——都是小孩儿,两个结对其实也不可能保证他们是安全的,但顾秋昙觉得他可以保护好对方。


    尽管顾清砚知道艾伦根本不需要顾秋昙的保护。


    “您有时候就是心软,太善良了。”顾清砚叹了一口气,“这次去美国一定要小心,小心一点,别真的再为其他人费心了。”


    顾秋昙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们上飞机,顾秋昙又歪在顾清砚的肩膀上,慢慢问:“是因为我一直考虑其他人,自己就……”


    “没什么,睡吧。”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背,“我们到美国还要很久呢,要是不舒服了尽快跟我说,或者跟沈澜医生说。”


    沈澜从后排的缝隙看过来,盯着顾秋昙的背影,轻声道:“真的,没关系的,有什么问题尽早说。”


    顾秋昙轻轻点了点头,紧接着慢慢地闭上眼睛头靠在顾清砚的肩膀上:“我睡了,到那边叫我就可以……”


    “哎?”顾清砚一愣,怎么又睡了?他好像一直都睡不醒的样子,看起来精力缺乏,没什么能够让他提起精神的事情。


    “没事,他就是对飞机里的气压变化反应大,睡着会好一点。”沈澜压低声音道,“不过今天还没有开始跑就睡了……”


    顾清砚低头看了顾秋昙一眼,目光落在他眼下的青黑色,终于没有再说话了。


    顾秋昙现在的压力一定很大,不仅是因为学业,还有比赛。他现在的状态都没有恢复到上个赛季开始之前的水平,能够比成什么样谁都不知道。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顾清砚轻声道,“如果说他好的话,他现在也不可能再在一个节目里跳三个四周跳,说他不好的话他有时候也能完成两个四周跳配置的自由滑。”


    “两个单跳?”沈澜偏过头看着顾清砚,轻声道,“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应该是不算好的,他喜欢做难度高的跳跃,单跳的难度没有连跳高。”


    “他喜欢就让他做,也有点太溺爱了不是吗?”顾清砚转过头和沈澜低声道,“这个时候他不能再做高难度的跳跃了,对他来说这不是好事。”


    沈澜沉默一阵点点头,要是继续让顾秋昙选择高难度跳跃,可能还没等他成年他就已经先成为一个伤重难返的残废了。


    那个时候顾秋昙只会比现在更加难受。顾清砚想。


    顾秋昙迷迷糊糊地在他身边呓语,飞机开始移动的时候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背:“醒醒,起飞了再睡。”


    顾秋昙睁开眼睛看了看顾清砚,慢慢道:“什么……”


    “没什么,等起飞了再睡。”顾清砚轻声道,“这个时候靠着头不舒服。”


    顾秋昙茫然地乖乖地点头,睁着一双湿淋淋的眼睛看着顾清砚。


    顾清砚心一软,又想起在俄罗斯的时候艾伦和他说过的话:“如果想要他没什么问题的话,至少要保证他以后都不能有压力——一直到十九岁之后,不能让他看到冰迷的消息,尤其是他表现不够好的时候更是如此。”


    那个蓝眼睛的少年站在那儿,俄罗斯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别担心,顾秋昙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叛逆,他只是想要赢。”


    他一直都这样吗?顾清砚想,可是他甚至不知道要怎么问艾伦这件事,顾秋昙分明和艾伦关系不如他深才对,怎么这个时候反而是艾伦在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您不需要知道我是怎么知道顾秋昙的情况的。”艾伦轻声道,“只需要记得我告诉您的就可以。”


    顾清砚闭了闭眼,忘掉艾伦之前说过的话,声音也轻轻的:“等起飞了您想睡就睡吧,在飞机上醒着也没什么事可以做,大概最多看看书。”


    顾秋昙也知道,自己这时候继续做作业也没什么意思,只等飞机起飞他就可以好好睡下,至少可以休息一段。


    顾清砚盯着他的眼睛,慢慢道:“这次之后和艾伦.弗朗斯还是尽量少来往,您根本不可能在他面前全身而退。”


    顾秋昙疑惑地一歪头,他之前看着顾清砚和艾伦之间的关系已经有点缓和了,不然顾清砚也不可能答应让他签那个综艺的合同,更何况艾伦给他请心理咨询师,总不能是想要害他才这么做的。


    顾清砚看着他,叹了口气。


    他们到美国的时候那边的时候那边还是白天,顾秋昙一觉睡下来精力充沛,其他几个在飞机上还在担心这时候顾秋昙能不能表现出正常的技术水平,反而累得在机场里睡着了。


    等着转机的时候顾秋昙抱着自己的课本看了一阵,再回头那些大人已经横七竖八地睡了一地,顾秋昙沉默一阵,最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得离自己的教练更近了一点。


    在机场里还有其他选手在等转机,有一个金发碧眼五官端正的男孩一时间抓住了顾秋昙的视线,顾秋昙轻轻戳了戳顾清砚。


    顾清砚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就听见顾秋昙问:“他是谁?”


    顾清砚一愣,睁大了眼睛看顾秋昙指着的方向,顿时觉得自己一口血含在喉口上不去下不来:“您怎么突然在乎这个了,之前也不是没有选手长得漂亮,也没见您在乎过啊。”


    顾秋昙一门心思钻在艾伦身上,虽然顾清砚觉得有些不太好,但这个时候非要说那还是让他继续喜欢艾伦更好。


    “克里斯托弗。”顾清砚咬牙道,“他就是我之前跟您说的那个有四周跳的美国选手。”


    第168章 美国站(二)


    顾秋昙一愣, 顿时转过头不再看那个选手了,他就算是颜控这时候也不能容忍自己感兴趣的是一个真正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选手。


    美国的选手这时候还是有着不错的p分待遇,更何况这位不仅是美国籍还是货真价实的白人。


    顾秋昙可是记得美国那边的裁判对亚裔本身就不算喜欢, 要不是因为自己实力绝对出众,大概是根本没机会站在领奖台上的, 更不要说拿到冠军。


    连三个四周跳他们都要想办法扣点p分好给其他国家的白人选手让路。


    “您知道这个时候我在想什么吗?”顾秋昙转过头冲顾清砚一笑道,“到时候拿个好点的配置,直接把他按在地上。”


    “你别想了。”顾清砚冷淡道,“您再这样强迫自己滑高难度的配置, 到时候沈澜医生要打您了。”


    “哦。”顾秋昙瘪了瘪嘴, 轻声应了,“知道了,不会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消耗品用的。”


    “什么话。”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肩膀, “不过您的保证这时候确实没什么可信。”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看着顾清砚,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他, 他明明在比赛的时候一直很小心谨慎,别说只是保证不把自己当消耗品。


    “您之前, 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也想继续在比赛场上吗?”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也不知道您是着了什么疯魔, 这个时候总想着赢比赛, 连自己的身体健康都不要了。”


    “没有。”顾秋昙没头没尾地反驳道,“只是因为那个时候我上场更好一点。”


    如果他退赛的话最后分数落在后面,对沈宴清拿到冬奥名额的帮助也不算大。


    或者说, 本来可以搏三个名额,要是最后因为他受伤只拿到了一个, 对他们来说都是很难受的一件事。


    “您啊。”顾清砚伸手戳了戳顾秋昙的额头轻叹一声,“怎么总想着这样的事情。”


    “嗯?”顾秋昙抬起头看着顾清砚, 那双眼睛显然带着疑惑的神情,“我怎么了?”


    “没什么。”顾清砚轻轻道,“我继续休息了,等到要登机的时候叫我。”


    可能是因为在飞机上已经调整过自己的作息,顾秋昙这时候显得活力满满,看着顾清砚转身又仰头倒在候机的座位上睡了过去,低头就开始继续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验算题目去了。


    “这时候……”顾秋昙转头又看了一眼那边金发碧眼的少年,“那家伙应该会上四周跳吧。”


    另一边艾伦还在准备自己的比赛,斯特兰站在他身边:“这时候您就决定不留在俄罗斯站了?”


    “本来就一定是要离开本国的分站出去的,要是一直留在自己国家的分站的话,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能够到什么程度。”艾伦轻声道,“国内赛的时候我更是一点都不想说,他们看起来完全把我当小孩儿哄。”


    这是实话,因为艾伦.弗朗斯的出身在整个俄罗斯都算最顶尖的一批,不仅是有钱的问题了。


    “那没办法,我们的裁判也总归是要在国内混的。”斯特兰轻声道,“要是他们得罪您了对他们来说不是好事。”


    哪怕实际上艾伦根本不会在乎这些事,但显然其他人不是这么认为的,斯特兰捂着嘴笑起来:“他们大概觉得等到索契冬奥也必须把您抬成冠军。”


    “您不生气?”艾伦转头看着斯特兰轻声道,“您明明也是选手,怎么会这样想?如果强行抬我,和假赛的区别是什么?”


    黑幕得不那么彻底吗?艾伦的眼睛显得又空又冷,冰窟窿似的,盯着斯特兰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住开始发颤:“您应该知道我对这一行也是有感情的,虽然不打算一直拼到自己滑不动,但假赛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说为好。”


    斯特兰讷讷无声,许久都不知道还能和艾伦说什么,既然艾伦都已经有了决定,想来俄滑协也会知道这样的事情……


    森田柘也窝在自己的公寓,星野凛坐在他身边:“您对这次比赛有什么看法吗?”


    “这次又不会遇上艾伦和顾秋昙,有什么看法?不过说起来是不是斯特兰会过来。”森田柘也低声道,“这种时候他来做什么,听起来好像不是好事。”


    “我这次去俄罗斯站,和俄罗斯那个小姑娘碰碰。”星野凛抿了一口茶轻声道,“您知道的,这个时候总要做点什么,不然到其他时候再遇到就不好了。”


    “瓦列里娅?”森田柘也转过头看着星野凛,问。


    “是她。”星野凛轻声道,“这个小姑娘之前是世青赛的二连冠,现在还没经历发育关,要是不关心一点,明年的冬奥会恐怕……”


    森田柘也低下头一副沉思的样子,许久才道:“您确定您这个时候能赢她?”


    女子单人滑运动员和男子单人滑运动员最大的差异就是在发育关,过了发育关的男运动员肌肉量大涨反而能够成功完成更难的技术,女子单人滑的运动员发育关后却是远远赶不上她发育前的水平。


    森田柘也这话也不是故意贬低星野凛,实际上在发育关后的女子单人滑选手里能够跳出3A的寥寥无几。


    之前的谢元姝经历过发育关之后也把3A丢了,听说一开始都已经开始练四周跳了,一发育全都丢了。


    星野凛偏头看了森田柘也一眼,慢吞吞道:“那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躲着,就算躲过这次交锋,总决赛也一定见得到。”


    顾秋昙这时候已经听到了机场里登机的广播,推了推顾清砚,顾清砚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着他:“干什么……到我们了?”


    “嗯。”顾秋昙轻轻应了一声,“您觉得这时候叫醒其他人还是等最后一批?”


    顾清砚顿时转过头去看自己周围的座位,沈澜也已经揉着眼睛醒过来,只有双人滑的那一对和他们的教练好像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叫醒吧,等最后一批万一赶不上了就麻烦了。”顾清砚叹了一口气道,“总不能真让他们在这里等国家给他们订下一班。”


    顾秋昙笑眯眯地一点头上去就先把双人滑的男伴推醒了。那年轻男人倏地睁开眼睛看着顾秋昙,已经没有多少睡意。


    “醒了?”顾秋昙一扬下巴道,“把您的教练和女伴都叫起来,我们准备登机了。”


    “哦……”那男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顾秋昙,“怎么是您在管这里的事。”


    “不可以吗?”顾秋昙懒洋洋地笑道,“我还以为随便谁来都能……”


    “小秋。”顾清砚的声音沉下来,转头看向那个双人滑的男伴,“抱歉啊,他帮我做事,这个时候总是要有人把大家叫醒的。”


    “啧。”顾秋昙撇了撇嘴,“说得好像我没去叫他一样,他自己要问我为什么的。”


    顾清砚看了顾秋昙一眼无可奈何地一笑:“行吧,我的问题,我让您帮忙管理的。”


    顾秋昙抬起头看着顾清砚:“这位是谁,我怎么也没有印象。”


    “我姓楚,楚琰。”楚琰一笑道,“您大概是没有注意过双人滑那边的情况。”


    顾秋昙点了点头,他确实不爱看双人滑——单跳难度不像单人滑那么高,看滑行旋转还有点意思,真的去关注对面的选手叫什么就没兴趣了。


    顾清砚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估计又要让别人不高兴,一把抓过他拉到身后低声道:“这种表情不要总是露出来,尤其人家就在您面前呢,您非要那个样子对别人也不好。”


    顾秋昙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算了。”楚琰看了他一眼慢慢道,“我都十九了,和他计较什么。”


    顾秋昙倏地看向楚琰,嘀咕道:“也就……”


    话没说完被顾清砚一记爆栗砸在头上,顾秋昙好一阵才回过神来,一下跳起来:“您这是做什么,怎么打我头呢,到时候变傻了怎么办!”


    “这什么时候了您还在想这样那样的事情,人家高兴不计较您的问题了您还非得让人家生气是不是?”顾清砚压低了声音呵斥道,“都多大的人了能不能稳重一点。”


    顾秋昙瘪了瘪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慢慢道:“行,行,稳重一点,最好像艾伦.弗朗斯那么稳重您就高兴了。”


    顾清砚唰的一下扭过头去看顾秋昙,总觉得他这时候说到艾伦.弗朗斯的时候语气酸溜溜的,看起来更像是嫉恨而不是羡慕。


    也是,顾秋昙从小成绩好,比赛也同样名列前茅,这大概是唯一一个能够用来克制他的“别人家的孩子”了。


    更别说艾伦还和他一样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这样的相似反而更让顾秋昙觉得不舒服了。


    不过有什么好不舒服的?顾清砚不明白,看起来顾秋昙完全也不在意艾伦是孤儿还是别的什么情况才对,这时候非要问他反而显得有些过分在意顾秋昙之前的表现。


    “随您,您要是真能像艾伦那样反而大家应该都会松一口气。”顾清砚说,这也是实话,要是顾秋昙能有艾伦一半的心眼恐怕他都不会担心顾秋昙和艾伦做朋友会被艾伦骗得渣都不剩。


    “什么话。”顾秋昙嘀咕道,听起来不像好话,说得好像他随时会被艾伦拐跑一样。


    要是想跑早就能跟着艾伦回俄罗斯了,到时候也不用在乎什么被别人说,换了国籍就算不换名字也没谁会说。


    顾秋昙心里腹诽一阵,抬起头又冲顾清砚笑:“那我们现在是怎么办,直接去登机?”


    顾清砚一愣,也没想到顾秋昙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让这件事翻篇了,他其实什么都没想过,只是觉得顾秋昙这样说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得罪其他人,得罪一些他们得罪不起的人,还不如提前说了让他能够收敛一二。


    之前顾秋昙的脾气可没有现在这么好,要是真想说别人的不是早就一句话飞出去了,也没有哪个人能拦得住。


    只能说他对楚琰确实还有一点点队友情谊,不算多,但够用。


    顾清砚欣慰地摸了摸顾秋昙的头,轻声道:“嗯,我们先去登机,他们马上就会跟上来的,不用担心他们的情况。”


    顾秋昙别过头去嗤了一声:“谁担心他们了。”


    第169章 美国站(三)


    从芝加哥转飞密歇根那边并不算很长时间, 顾秋昙在第一段飞行中已经睡足了,自然也不再有时差方面的问题,或者说他也是碰巧直接在飞机上睡到了美国时差。


    “您这时候是准备继续做您的题目了?”顾清砚一挑眉, 总觉得顾秋昙拿出来的东西有点眼熟。


    顾秋昙在初中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在乎自己一天睡了多少,在飞机上也很少会真的睡过去, 那时候就是在飞机上一直写题目,写自己的奥数。


    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嘀咕道:“除了写题这时候也没什么事可以做了吧。”


    顾清砚一噎,想来也是这样, 飞机上也没有WIFI可以给他们用, 想看点视频都得在上飞机之前下载好。


    更何况顾秋昙这时候已经不需要再看视频了,下一个赛季还远着呢,要等到比完今年的世锦赛他们才会想办法去找下一个赛季的编舞灵感。


    或者早一点, 在四大洲的时候就先找好灵感,等到世锦赛结束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去找编舞制作。


    “您倒是想得明白。”顾清砚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 “要是在比赛的时候也能想明白不需要您一直费力在冰场上强撑就更好了。”


    “什么话。”顾秋昙轻哼一声,“我要是不撑着, 到时候您的奖金可就没着落了。”


    顾秋昙拿了世锦赛第三名当然能够给顾清砚带来一些奖金,但是同样可以知道的是, 他作为短节目第一名, 退赛之后其他人顺位前移一名,沈宴清同样能够在第三。


    只不过如果顾秋昙退赛的话,对其他人来说就意味着第一名的位置变成了空的, 在最后一组的人也可以想办法往前面冲一冲。


    顾秋昙在比赛上几乎是可以撑起一整个场面,甚至钉着其他人的斗志。


    是因为顾秋昙太强了, 要不是因为顾秋昙一开始就展现过自己能够连续完成三个四周跳的实力,可能对其他选手的震慑力还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强, 但偏偏他就是做到了。


    在一个绝大多数人靠一个四周跳就可能能够保证自己在前六名进入自由滑最后一组的时候,他甚至能够跳出三个。


    不过现在想要争夺领奖台也已经至少需要两个四周跳了。顾清砚想,在两年之前谁能想到四周跳现在也能通货膨胀。


    作为花样滑冰目前难度最高的技术动作,在整个花样滑冰项目里能够做好四周跳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您只需要小心其他选手在这个时候对您做其他的事情就可以了。”顾清砚说得有些隐晦,但顾秋昙很快就明白了,忍不住捂着自己的太阳穴慢吞吞道:“您还真觉得大家都喜欢做这种阴事啊,这样做的话只要被发现了,知道是故意的就一定是要罚禁赛的。”


    顾秋昙的声音显得有些过度的活泼,看起来甚至像是特意要让顾清砚安心一样。顾清砚微微皱眉,也没有再管顾秋昙的情况了,要是真的像他想的那样,顾秋昙可能比其他人更加清楚自己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甚至因为世锦赛的事情现在也不需要再担心其他人对他用一些稀奇古怪的招数。


    “您能够清楚的话就可以了。”顾清砚叹了口气,“我也没办法强求您非得做到什么样,要是您能够安全地健康地拿到第一,我们大家都会高兴的。”


    “知道了。”顾秋昙嘀咕道,“我这次一定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您放心就可以了,也不用总觉得我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顾秋昙第一次到底特律来,他前世没有遇到世锦赛那一摔,自然也没有因为这种原因换过站——他那一世去的是俄罗斯和法国站,在法国站直接和艾伦提前对上了。


    这时候可以不用和艾伦,和森田柘也……实际上,顾秋昙之前一世甚至不记得有森田柘也这么一号人物。


    他应该不是在这个周期开始有的名声,不然也不可能在顾秋昙的印象中是一片空白。


    ……至少在战绩方面,前世的顾秋昙确实对森田柘也一点印象都没有。


    有些奇怪。顾秋昙想,怎么之前都没有记起来森田柘也是一个和其他选手不一样的存在呢。


    “您又在想什么。”顾清砚抓着他们的行李箱咬牙切齿道,“这种时候就没必要总想着这些事了吧,好好地想想您的比赛该怎么办,要怎么才能拿第一。”


    顾秋昙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慢慢地笑起来:“我拿不拿第一现在对您来说这么重要吗?”


    顾清砚一噎,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说,要是不希望顾秋昙拿第一顾秋昙又要不高兴,但是现在的说法看起来又像是特意给顾秋昙一点压力非要他能够成为冠军一样。


    实际上顾清砚也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和顾秋昙相处,甚至可以说他压根都不明白顾秋昙这副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艾伦又为什么让他不要给顾秋昙压力。


    “您这次的目标是什么?”顾清砚笑了一下,看着顾秋昙的眼睛慢吞吞道,“您难道不想要成为冠军吗?”


    “怎么可能。”顾秋昙一撇嘴,“只是这个时候没办法多上四周跳,您不是怕我受伤?”


    顾清砚嘴里发苦,总觉得这时候问顾秋昙的意见是对自己的一种折磨,顾秋昙肯定是对第一名有执念的。


    但是太想赢对顾秋昙来说应该不是一件好事,在花样滑冰项目大家总是推崇那些什么松弛感之类的,对他们来说没有那么多需要关注的,只需要比完自己的比赛。


    毕竟在最后的打分环节,p分也已经容不得他们来考虑了,只有裁判喜欢的选手和喜欢的节目能够拿到最高的分数。


    那种时候总有人因为小数点后的一点差异被迫离开领奖台,或者是与冠军失之交臂。


    顾秋昙自己青年组的时候也已经品尝过这样的滋味,在短节目的时候因为零点几的差异被迫成为第四名。


    就算自由滑的时候翻身来到第三的位置,顾秋昙还是记得那场比赛。


    他少有的,拿到的奖牌不是金色的比赛。


    “您又在想之前的事情了吗。”顾清砚轻轻道,“这时候总想着那些事也不是好事。”


    “怎么?”顾秋昙一挑眉看着顾清砚,“您连我想什么现在头要管了吗?”


    “那不能。”顾清砚笑道,“要是这都管着您肯定又要觉得不高兴了,要是您不高兴影响了比赛时候的表现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顾秋昙一撇嘴,也懒得管顾清砚这时候说的话了,要是真的觉得自己有这么严重的心理问题顾清砚早该让他不要来参加这次比赛了。


    就是单纯哄他开心而已。顾秋昙想,也不需要戳穿他的话,这样他们都高兴。


    “行。”顾秋昙笑眯眯地看着顾清砚,“您放心,我一定高高兴兴的什么问题都没有,您也不用总担心我的情况,我能够保证我是选手里面最健康的那些人了。”


    顾清砚叹了口气,只知道这也算是把顾秋昙哄好了。


    至少不再执念着要让自己高兴一点或者怎么样了,这种事对他来说也算常有,或许早就习惯了类似的压力,毕竟国内也只有他这么一根独苗,会希望他拿到好成绩也是人之常情。


    顾秋昙叹了口气,但是拿成绩对他来说现在也算是一个比较难的事情,除非克里斯托弗没有3A——他其实不觉得克里斯托弗能被顾清砚特意提出来说要小心会没有3A——否则他和克里斯托弗的差距其实拉不太开。


    一个四周跳的差异,稍微压一压他的goe和p分,或者抬一手对方的p分,都可能导致最后的排名有巨大的变动。


    哪怕只是第一和第二之间的差异,在大奖赛的赛制里都显得非常难跨越。


    虽然因为总共只有七站,选择的六个人不可能全是双金,但只要有了金牌至少能保证他半只脚先踏入了总决赛的门槛。


    这不是顾秋昙信口胡说的内容,他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时候确实危险。


    楚琰转头看着顾秋昙:“您能保证这次能进总决赛吗?”


    顾秋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嘀咕道:“这种事我怎么知道能不能,大概率可以,小概率不行。”


    楚琰一噎,也不知道这个在华国队几乎被传得像是神迹一样的选手怎么说话的时候听起来就不怎么好好听了。也可能是因为顾秋昙这时候确实因为伤病有点力不从心。


    “什么。”一道轻飘飘的女声传过来,顾秋昙转过头,看到的是一个比他要年长一些的女人——不过既然他们两个人都比他年长,为什么之前从来没见过?


    “哎呀。”那女人看着顾秋昙眼神一亮,“我们队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小男孩了,我怎么不知道?”


    “陈姐,您别总这个样子,到时候把小选手吓到了就不好了。”楚琰捂着额头慢慢道,“这位是顾秋昙,男子单人滑选手,您大概是没有注意过他。”


    “顾秋昙。”被叫做陈姐的女人看了一眼顾秋昙,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啊,我知道了,是上一次世锦赛的铜牌对吧?”


    顾秋昙一愣,也不知道为什么陈姐选择的是这样的描述,按理来说选手都喜欢听别人夸他们拿到的金牌,至少看起来像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但显然陈姐不是这样的人。


    “我叫陈雪。”陈雪笑眯眯地看着顾秋昙,伸出手,“小顾同学,初次见面,还请多多指教。”


    顾秋昙的眼神顿时变了,有些奇怪地看了陈雪一眼,拉了拉顾清砚的手腕:“她是一直都这样,只喜欢调戏漂亮的选手,还是……”


    顾清砚瞥了陈雪一眼,轻飘飘道:“和您一样是个颜控,不过陈姑娘性格比较轻佻,有时候容易冒犯其他人……”


    “怎么能叫轻佻呢。”陈雪掩着嘴笑了起来,“不过是因为喜欢好看的人,觉得这样对我的心理状态最好而已。”


    楚琰戳了戳顾秋昙的胳膊示意他不用在乎陈雪这种态度,对他们这种人来说陈雪确实是能够减轻一些压力——前提是对她说的话没什么在意的。


    第170章 美国站(四)


    可是实际上顾秋昙根本不喜欢陈雪的方法, 这种时候他也不可能对陈雪说自己不喜欢她的做法。


    顾秋昙憋了一阵气,脸颊泛红,顾清砚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大概是开始有些生气了。


    按理来说是没必要生气的, 但是这个时候既然顾秋昙已经不高兴了,那也不需要让这些事继续下去。


    “我们要去酒店登机入住, 您几个看看怎么安排。”顾清砚轻轻道,“要是这个时候我们在这里吵起来也不太好。”


    顾秋昙撇嘴,心想有什么不好,双人滑和单人滑又不在一起比赛, 就算是团队赛也同样是分开的, 就算之间有点矛盾也不会影响最后的结果。


    毕竟奖牌是只属于他们自己的,也不会和顾秋昙扯上任何关系。


    顾清砚警告地瞥了顾秋昙一眼,示意他不要觉得这个时候他可以随便乱来。


    要是真的闹开了他们三个在国家队都得吃处分, 国内对于队友之间的关系管得比其他国家更严,甚至有些选手因为和队友起冲突被直接断了一段时间的比赛。


    “要是我们这个时候吵架, 接下来的分站赛我们都没办法去了。”顾清砚回头看了一眼顾秋昙,语带警告。


    按道理来说顾秋昙之前都还是正常的表现, 就算要让谁被警告也应该是陈雪,但是这时候顾清砚又不是国家队的主教练, 对陈雪进行警告也不合适。


    只能警告顾秋昙, 虽然顾秋昙大概对这件事愤愤不平,但顾清砚也没有什么办法。


    不要和陈雪起冲突。顾秋昙很快意识到顾清砚的意思,对他来说要知道一个人想要做什么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所以根本不需要让顾清砚继续告诉他其他的问题。


    让顾清砚继续说下去除了让整个团队更加麻烦以外也没有什么好处,顾秋昙不需要用那些方式来证明自己在队伍里的地位。


    顾秋昙冷哼一声没有再看陈雪的方向, 楚琰倒是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


    “我和我教练住一起。”顾秋昙提前说好,这件事是不可能改变的, 虽然陈雪和楚琰的教练也是男性,但顾秋昙不愿意和那位不认识的教练同住。


    甚至可以说顾秋昙讨厌和一切陌生人同住。要是因为和陌生人住被那些人说了,或者看了,他甚至没办法逃跑。


    顾秋昙对这件事心有余悸,虽然他从来都没有和陌生的成年人一起住过,但毕竟这种时候他也没办法真的对其他人有什么威胁。


    高中时期也是一个华国人一生中最虚弱的时期——本来就因为学校的学业压力有很多问题,又要早起晚睡,更何况顾秋昙还经常要面对倒时差这种事情,顾清砚都快觉得他被这些事情折磨得要崩溃了。


    顾秋昙可不敢想自己和一个陌生壮年男性住在一起要是起了冲突会发生什么事。


    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头,轻声道:“真的不去和其他人拉近关系?”


    “楚琰哥和陈姐是搭档,我过去和楚琰哥住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顾秋昙转过头看着顾清砚慢慢道,“您不觉得奇怪啊。”


    “哦。”顾清砚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第一次意识到顾秋昙还有这种方面的人情世故。


    双人滑选手的关系是比其他选手之间更加紧密,裁判也会偏好真的是情侣,或者在冰场上表现暧昧的选手组合——至少可以证明他们有默契。


    之前他们见到的那对兄妹更是从小一起长大,住同一间房间的好家人。不过顾秋昙不需要知道这一点,对他来说有家人的选手说不定都会引发他的伤感,只要让他和自己住在一起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哪怕有什么问题顾清砚也可以及时处理。


    不然回去要被苏婉瑜一顿骂,骂完顾玉娇女士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顾清砚想,顾秋昙看起来在福利院里也确实受到了很多人的喜欢。


    这样就很不错。


    顾秋昙戳了戳顾清砚的肩膀:“您在想什么呢,人家等着您发房卡等了有些时候了,您还要磨磨蹭蹭的?”


    顾清砚抬起头看向周围的两个年轻选手,讪讪一笑:“抱歉,之前想事情想得有些入神,对了,您二位的教练呢,我怎么好像没有见到他?”


    “他那家伙。”陈雪嘀咕一句,被楚琰按了一下肩膀才终于不说话了,“谁知道……”


    “他出去了。”楚琰接过陈雪的话轻轻道,“您知道的,他有时候需要出去看看周围的环境,我们得确定这里附近有适合我们训练的地方。”


    顾秋昙抬眼看了他们一眼,赛前训练临时抱佛脚这种事他也做过,只是连教练都支持他们这么做的可就少了,这听起来甚至有点奇怪。


    按道理来说越是到了比赛临近的时候他们越是要小心,不能因为想要再提高一些状态擅自出去训练,万一因为这次训练伤着了脚踝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对他们的比赛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不利。


    顾秋昙皱起眉,总觉得这两个人还是很不对劲,但是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只能悻悻地看向顾清砚:“我们这次就不出去额外训练了吧?”


    “不了。”顾清砚轻声道,“您现在这个时候要做的是好好休息等我们短节目的比赛。”


    顾秋昙撇嘴道:“我就知道我们不可能出去玩,在房间里练练陆地跳跃总可以吧。”


    “可以。”顾清砚道,“在冰上危险性太高了,但是备赛的时候一天不练都可能有其他的结果。”


    所以一开始就准备让他练陆地。顾秋昙一愣,也不知道顾清砚是什么时候开始会对他的情况进行判断甚至有了系统的安排。


    之前顾清砚可是从来不在乎什么计划性,只要他想练,这里又有冰场,很少会阻止他出去。


    哪怕在国外租冰场要很多钱,比国内远远更多的钱。顾秋昙扪心自问他是不会舍得花这笔钱的,但顾清砚看起来为了他的比赛成果什么都可以付出。


    顾秋昙沉默一阵,很久都没有说话,也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顾清砚看了他一眼,慢慢笑起来:“您这时候看起来好像也很想出去训练。”


    “下次吧,下次给你租冰场训练,这次就算了,乖。”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之前跳伤了,现在再上冰冒着摔一身淤青的风险临时抱佛脚确实有点……”


    高风险,低收益。顾秋昙想,难怪顾清砚不会愿意他上冰。


    顾秋昙也没有再和顾清砚说这方面的事情,看起来完全认可了这个做法。顾清砚悄悄松了一口气,心想要是顾秋昙这个时候还想着要出去的话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让他真的这么做。


    顾清砚从来没办法对顾秋昙的要求做出拒绝的决定。


    整个福利院也没有哪个人会愿意让顾秋昙不高兴,或许是因为顾秋昙的成绩太好,因为顾秋昙长得俊俏,也可能因为他体育也同样出色——除了偶尔的脾气不好,但对这样的人来说,脾气不好也是可以忍受的一部分,要是他脾气还好,那就真的是罕见到极致。


    在上次世锦赛之前,顾清砚一度以为艾伦是这种罕见的极品天才,后来才意识到艾伦的高度控制欲也是他天赋卓绝的一种附带表现。


    甚至艾伦比顾秋昙的条件还要好一点,他同时有着出色的家庭条件。


    “您这个时候准备做什么?”顾清砚看了一眼顾秋昙,看他这个时候好像还是相当兴奋的样子,也没想过劝他继续休息。


    休息的时间过多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要是由于这种原因影响竞技状态是最不划算的一件事,顾秋昙自己也知道。


    顾秋昙只是自己上前一步走到顾清砚之前,好一阵终于道:“我要开始陆地训练,这里有办法做四周跳吗?”


    几天后,短节目的顺序已经开始抽签,顾秋昙这次没有自己去抽,只是让顾清砚上去帮他抽了一个好签。


    顾秋昙看着那个13,脸都要绿了,虽然之前他抽到的签也不算很好,但从来没有沦落到只能做一组第一个出场的选手这么困难的境地。


    楚琰他们在另一边欢呼说自己拿到了好签,是第四组第二个,刚刚整过冰又没有太多人使用过。


    顾秋昙越发蔫头巴脑起来,这时候顾清砚也不敢说话了,唯恐顾秋昙这个时候听他说话紧接着越来越不高兴,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沈澜过来的时候顾秋昙还是皱着眉,看起来依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沈澜都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转头去问顾清砚,就听到顾清砚低声道:“抽了一组第一个出场的名额,他有点不太高兴,您还是不要继续问了。”


    沈澜一愣,看着顾清砚的脸色,总觉得这个签的来历恐怕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好一阵,沈澜脸色一变,也没有继续和顾清砚说话,只觉得这家伙的运气实在有点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别说顾秋昙这时候上去比赛会因为在第一个出场被压分,就算不会,第一个出场也同样是压力巨大的。


    要是因为这种原因影响了自己的表现,对顾秋昙来说可以说是无妄之灾,他甚至没办法怪罪自己的教练抽了这么一个烂签,甚至只能接受自己要在这么糟糕的情况下进行比赛。


    但凡是第四组第一个顾秋昙都不一定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沈澜太清楚这个孩子在尊师重道方面做到了极致。


    哪怕是最叛逆的时候,如果什么是顾清砚做的话,他也还是会好好地乖乖地对着顾清砚道谢,甚至把他想要做的事情做到。


    顾清砚这时候也蔫头巴脑起来,不知道自己能够对顾秋昙做出怎样的补偿。


    他做饭也不好吃,教学也不是最顶尖的,要不是因为顾秋昙的存在他甚至没可能成为国家队的教练。


    “没事。”顾秋昙抬起头看着他,慢慢道:“不就是因为这件事没办法有好的出场顺序了吗,只要把我这一组其他人全都滑得心态崩溃不就好了。”


    顾清砚一下子抬起头看着他,也不知道是觉得他这时候的想法太疯狂了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要说,顾秋昙也不在意他到底想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来,我们现在来想想怎么把其他人都弄崩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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