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世锦(九)
顾秋昙上冰场的时候顾清砚正追在他身后, 艾伦甚至忍不住偏头多看了两眼。
森田柘也的反应更大一点,捂着眼睛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顾秋昙这时候头上缠着绷带像个木乃伊还是因为顾清砚追在顾秋昙身后的样子实在太像一只老母鸡。
顾秋昙却只是回过头推了一下顾清砚的手:“别怕, 我可以的。”
顾清砚想他可以个什么,要是真可以的话也不会在之前站起来的时候就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上, 虽然说也没有让他真的摔伤可顾清砚总觉得这时候还是要叮嘱顾秋昙几句。
“我知道您已经下定决心拿更高难度的节目上场了,但还是要小心点,这种时候能别摔尽量别摔,空了都比摔好。”顾清砚快速道, 声音甚至带了模糊, “要是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再摔,能够撑住的话就不要出问题,那些裁判们盯着您。”
顾秋昙一愣, 也不知道顾清砚这时候为什么要提醒他警惕裁判,如果这时候和裁判对抗对他来说更不会是什么好事, 或者说如果单纯和裁判有关的话他反而没有必要强撑着上场了。
顾秋昙顿了一下,回头轻笑道:“别怕, 我说了我会成功。”
顾秋昙这次的目标当然不是第一,这时候还强迫自己争夺第一的压力实在太大, 还不如等一等, 选择偏后一点的位置作为目标。
譬如第三名。顾秋昙伸出舌头轻舔一下下唇,笑起来:“这时候拿个铜牌应该不是问题,也不会影响宴清哥的排名。”
顾清砚想您什么时候和沈宴清有这么紧密的联系了, 怎么还叫上宴清哥了。
顾秋昙却没有再看他,只是一脚蹬冰滑了出去, 也不知道到底想要去的是哪个方位。
顾秋昙的开场pose大多都是在冰场正中,一个是因为在冰场正中能够吃到最好的灯光, 同时还有一点就是这样的灯光能够更进一步展现他容貌上的优势,对于其他人来说很少有人能够从容貌方面击败顾秋昙。
大概也只有艾伦能够和他平分秋色甚至隐隐更胜一筹,艾伦身上的那种气质实在神奇,带着特别的韵味。
“是因为艾伦在高位待了太久吧。”顾清砚扫过去,轻声道,“要不是因为他身上那种压迫感……估计更多人会在乎他的容貌而不是能力。”
顾秋昙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困境,比起能力其他人总是更多的在乎顾秋昙的容貌,他的脸成为了一种标志。
顾清砚想,回去也要让他好好学学怎么把容貌变成表演中添彩的一部分,而不是让容貌成为其他人目光的焦点。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顾清砚知道顾秋昙的面容天生就比其他人看起来要漂亮一些,能够吸引到的关注也远远比别人更多。
有一种说法是要是一个孩子出去陌生人夸他漂亮的次数远远高于其他,那证明这个孩子的样貌就是比同龄的其他孩子更加出色。
顾秋昙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只需要让他的脸毫无遮挡地出现在别人面前迎来的第一句话始终都是“好看。”
顾清砚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时候的赛场上关注顾秋昙容貌的人还是这么多,看起来甚至让顾秋昙像是一块掉到狼群的肉。
艾伦叹了一口气,偏头冲阿列克谢道:“我在想要不要休赛季请顾秋昙过来跟我做那期综艺。”
阿列克谢一怔,睁大了眼睛看着艾伦:“那期综艺……不是要交换生活一周吗?”
他们正说着顾秋昙已经在冰场上完成了第一个跳跃,4Lo,他跳起的高度格外出众,甚至看起来他仿佛真的背后展开了一对无形的翅膀,能够让他在天空中飞翔那样。
“他这次的跳跃质量看起来比短节目那次要更高一点。”阿列克谢眯起眼看着他,轻轻道,“要成功了。”
艾伦却只是摇了摇头,总觉得这时候拿出新难度对顾秋昙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没有必要的话是不可能让一个没把握的跳跃在这个时候上赛场的。
顾清砚也是不可能允许他擅自拿着新的跳跃难度走到冰场上去赌自己的运气的,唯一的可能只能是顾秋昙这时候担心自己没办法滑完自由滑的节目时长,只能想办法用更高难度的跳跃去弥补自己可能有的损失。
顾秋昙自己也知道这是一个昏招,能够选择用其他的办法他绝对不可能让自己走到这个地步。
可实在是没什么能够选择的道路了。顾秋昙落在冰面上的时候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为自己的成功还是在为别的什么。
“您要把那个名额给他?”阿列克谢压低了声音焦急道,“您疯了吗,和顾秋昙换……哪怕只有一个星期,您也受不了的!”
顾清砚的目光远远地落到他们身上,好像已经听见了他们的声音,可阿列克谢这时候也不知道让顾清砚知道这件事是好是坏,听起来好像更应该让顾秋昙的监护人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要被艾伦这个骗子带走了——而且吊着高额的酬金,顾秋昙大概率是不会想到要拒绝艾伦的提议的。
顾清砚现在也不知道顾秋昙是怎么做到把一切都做得那么好的,4Lo轻飘落地的一个瞬间顾清砚就已经听到了自己剧烈地擂鼓般的心跳,对他来说这样的体验实在罕见。
每次都是因为这个选手,因为顾秋昙,因为他和艾伦的交往,因为种种他没办法解决的问题。
顾清砚低下头,沈宴清下意识看着他,总觉得自己身边的男人这时候的情绪不高:“您这是……”
“我有时候觉得顾秋昙要是没有生在华国就好了。”顾清砚轻轻说,“要是没有生在华国就不用想着办法解决其他裁判对他的恶意,要是没有生在华国就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要是……”
顾秋昙在冰场上遥遥回首,那一刻眼里流淌出清澈的泪水——要怎么才能打动其他人?他不明白,他对情绪天生敏感,但对自己的感情操控却一直都是劣势。
这时候……顾秋昙的眉头轻轻皱起,偏头看着顾清砚在的方向,眼睛眯起。
可自由滑的比赛期间他甚至不知道顾清砚到底想要说什么,想要做什么。对他来说这些人都不是他应该在这个时候关注的人。
一瞬间的失神甚至让他的表演都出现了破绽,对顾秋昙来说这样的破绽从来不少,他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好的选手——怎么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表演者。
“他这个时候看起来已经有点力不从心了。”森田柘也偏过头看着坐在身边的女人,“您应该知道这种时候……”
星野凛低头抿了一口杯子里的茶,她习惯带着茶包:“顾秋昙这种选手从来不能看一时的成败,他这时候会有失误,之后就会有能够掩盖他这种失误的表现。”
可顾秋昙才不知道底下的人对他有多么高的评价,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慢慢发冷,吐出的气甚至在冰面上都形成不了一点雾气。
顾秋昙的心沉了下去,浑浑噩噩地想,还有多少时间啊。
顾清砚抬起头看着他,总觉得他这个时候的状态实在差得可怕。
沈宴清皱着眉观察顾秋昙的状态,眉头一抬,那双眼睛睁得很大:“这看起来怎么像是剧烈运动之后有点……”
沈宴清没有说完,顾清砚却已经倏地站了起来。对顾清砚来说顾秋昙是个很重要的学生,作为弟弟他从小就在顾清砚眼皮子下长大——要不是因为从小看大,沈宴清实在不会明白有哪个教练会和学生有这样的感情。
利益交换而已。沈宴清想,斯特兰和他在俄罗斯的教练是这样,艾伦和阿列克谢是这样,他和顾清砚也是这样。
他们提供教导,这些选手拿到自己比赛的结果作为回报,所有选手都是这么做的。
只有顾秋昙和谢元姝是例外,他们的教练看起来比起成绩更在意他们到底是怎样的身体状态。
沈宴清紧紧地抿着唇,也不知道他们两个遇到这样的教练是好是坏。
就在这个时候顾秋昙在冰面上脚步一个踉跄险些直接摔在冰面上,那些裁判们的眼神陡然一亮,可顾秋昙最后还是稳住了身形,看起来那一下踉跄都是专门设计出来的。
可顾秋昙自己知道自己的体力越来越差,他甚至开始看不清观众席的方位,一片混乱的场景。
“唉。”有人在台下轻叹一声,“他要是没有受伤影响比赛状态的话,这场比赛应该会更精彩的。”
沈宴清,森田柘也,艾伦,甚至顾秋昙本人,他们在这个时代都代表着最高的技术水平——除了没有来的斯特兰以外剩下的也几乎都是在这时候最厉害的选手之一。
那些观众们曾经在论坛上大书特书对顾秋昙在这场比赛受伤的遗憾,至于顾秋昙自己作为对这件事最遗憾的选手反而从来对这件事的评价都是:“因祸得福。”
顾清砚这时候甚至不知道可以说什么,艾伦找人向他给出了一个信息,说他手里有一个交换生活的节目,五一期间录制的综艺,可以让顾秋昙过去休养。
顾清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什么毛病,艾伦这样的人能够给出的好事一定都有其他人付不起的代价。
“原因。”顾清砚沉默一阵,慢慢道,“这么好的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顾秋昙?”
沈宴清在顾清砚身边盯着那两个俄罗斯人,嘀咕道:“艾伦这种人看起来可不像是因为他和顾秋昙有过友情就能把东西都给他的……”
更何况艾伦之前好像已经给过顾秋昙很多他承受不起的东西,那些物件在艾伦看来大概是真的没有什么值得关注,但在顾秋昙的角度就已经是非常珍贵的物品,让他卖掉换钱他也不怎么愿意。
那些东西要他一年的津贴和奖金,大概都不能够还得起——沈宴清眯着眼睛看着那几个俄罗斯人:“等顾秋昙下来之后,可以让艾伦亲自来和顾秋昙说这件事,我不明白您几位的意思。”
顾清砚偏头看了沈宴清一眼,最后没有反驳沈宴清的话:“顾秋昙来处理这件事确实更好一点。”
第152章 初来
顾秋昙四月底被送上去往圣彼得堡的飞机时还有些不敢置信, 艾伦在世锦赛赛后和他签了一个报酬非常高昂的——也意味着他不需要还款的——一周的互换生活综艺。
饶是顾秋昙知道俄罗斯在花样滑冰综艺方面有相当出色的运营能力,也没有想过他们会选择一个外国选手。
顾秋昙在世锦赛最后的排名是第三,顾清砚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几乎忍不住要冲上去抱着顾秋昙又蹦又跳, 对顾秋昙来说却只觉得这个时候顾清砚的反应太激烈了。
他才下冰场就突然一下摔在了地上,膝盖发出阵阵剧痛, 大概是青了。
顾清砚和沈宴清动作利索地一把把顾秋昙从地面上拽起来,两边夹住了顾秋昙的胳膊,把他提起来,目光停在顾秋昙苍白的脸颊上:“您现在……”
“没什么。”顾秋昙虚弱地喃喃道, 眼前发黑, 视野模糊,“让我休息一下……”
那次他甚至没来得及上领奖台,就已经昏过去, 再醒来是在加拿大的医院里,一股冲鼻子的消毒水味儿。
顾秋昙对这个味道实在太熟悉了, 熟悉到都已经开始有点忍不住胃痉挛。
顾秋昙在年幼的时候对上辈子的记忆其实只是模糊的有一个影子,现在这时候可能是离上辈子去世的时间越来越近, 那些记忆甚至都已经带上了……
味道,好像他的重生都只是一场梦, 他没有回到年纪还小一切都还没崩溃的时候, 也没有一步步重新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找回自己的位置。
甚至比那个时候走得更远。顾秋昙记得那个时候自己甚至没什么能力去做到确保自己拿到自己想要的排名。
顾秋昙在那种模糊的意识中浮沉,重新看到的第一个人却是艾伦.弗朗斯。
他看起来好像很久没有休息,眼下掉着大大的青色, 顾秋昙一愣,睁大了眼睛才看清楚面前的人确实是艾伦。
他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顾秋昙想, 之前的艾伦怎么看都是一副衣着整齐的样子,完全是上流社会的体面人, 一个真正的贵公子。
要不是这时候他昏迷了太久顾清砚他们恐怕也不会叫艾伦过来。可是为什么要让艾伦来?
俄罗斯的护理行业确实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护理行业之一,但是要让俄罗斯的工作人员赶过来也需要一些时间,顾秋昙不希望自己影响了那些人的假期。
“您醒了?”艾伦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反复看了顾秋昙好几次才发现顾秋昙这时候真的睁开了眼睛,“醒了就好,我有些事想要和您说。”
顾秋昙才刚恢复一点精神紧接着就被塞了一份俄语的合同,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份合同是打印的——天知道俄语手写有多么让人难以理解。
虽然艾伦的书写字迹还算清秀漂亮,可是这种时候光是清秀的字体看起来也同样还是会让人头疼。
顾清砚大概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进来的,一把挤开了艾伦:“您这个时候让顾秋昙看合同是不想让他尽快恢复好了吗!”
艾伦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也不知道顾清砚为什么对他有这么大的恶意。
或许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好像也确实没有对顾秋昙做过什么也别伤天害理的事情。
顾秋昙却捂着嘴笑起来:“这时候真的要让我看您用俄语做的合同吗,实在是……有心无力。”
那之后又拖延了两天,还是三天?顾秋昙终于恢复了一点精力开始可以看艾伦给他送过来的合同,这次艾伦倒是学乖了做的是中俄双语的合同,看起来总算没有那么让顾秋昙头大了。
可顾秋昙毕竟对合同了解不深,最后甚至还是谢元姝的教练过来帮他们看的——因为谢元姝的教练对这方面的事情还算了解,顾秋昙都不知道要是他们这些人身边没有带着谢教练这时候要怎么办。
艾伦只是坐在一边看着他们慢慢地讨论这个合同的内容,等得很安静,目光温柔地落在顾秋昙身上。
顾秋昙甚至觉得浑身发毛,实在忍不住抢先拿过了一支黑色水笔:“这个合同没问题的对吧,没问题我就签了。”
谢教练皱着眉头想了想,轻声道:“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优厚的合同,要不是因为这样我可能还没有这么担心这个合同藏着什么陷阱。”
顾秋昙回过神来,转头看着窗外的景色,他去医院之后头上的伤势已经经过了处理,虽然说是最好还是不要有剧烈运动少坐有压强变化的交通工具……
但这时候是要去圣彼得堡,除了坐飞机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的选择,唯一可以选择的只有挑选飞机的航班和座次,能够做交换的情况下艾伦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就给他塞了一张头等舱的机票等着让顾秋昙过去好好疗养。
顾秋昙这辈子都是第一次坐头等舱,去比赛的时候总不能指望国家队安排的机酒多么出色,人数摆在那边,花样滑冰项目的经费又一向有限,甚至他想要一件好点的考斯滕或者几套好点的节目都要想办法自掏腰包解决问题。
要不是艾伦这时候提出有个综艺,互换生活一周他大概得等到冬奥之后才能有钱去尝试头等舱之类的……
总之顾秋昙在走上飞机的第一句话就是吐槽艾伦的生活难道一直都是这样奢靡……
哦,不,不对。顾秋昙晃了晃脑袋,想起来艾伦家里一个庄园的占地面积脸色发苦:这家伙恐怕自己都有着私人飞机,要是真的要坐常规的航班估计也是为了让其他选手少点压力……诸如此类的内容。顾秋昙沉默一阵愤愤道:“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世界上就不能多我一个有钱人吗!”
摄像师忍不住笑了起来,第一次意识到面前这个华国来的男生其实也才十五岁。
一个孤儿。摄像师回忆了一下顾秋昙的资料,叹了口气。
顾秋昙倏地回头看着摄像师,忍不住嘀咕道:“这是干什么啊,一会儿笑一会儿叹气的,到时候出视频这些都减掉吗?”
“嗯。”摄像师点头道,“这些可能花絮里会放。”
顾秋昙一愣顿时正色道:“请大家放心,我一定不会被资本家腐蚀的。”
字正腔圆的汉语,甚至摄像师也想了一会儿才感觉到顾秋昙这时候大概主要是想和国内的朋友们打招呼。
艾伦在这个节目开始录制之前就和他们说过顾秋昙会说俄语,如果他在节目里总是说汉语那可能这部分只是想要和国内的观众加密通话。
虽然艾伦不明白这时候非要加密通话的缘由,但还是选择尊重了顾秋昙的想法,最后和综艺节目组敲定了录制方式。
摄像师这时候也没有出言打断,这个节目在华国的官方也报备过,因此也要注意他们拍摄的尺度不能太大,因为顾秋昙甚至是未成年人他们要注意的内容非常多。
摄像师想到他们去福利院接顾秋昙出发的时候福利院那些孩子们的态度和福利院院长甚至顾秋昙的教练顾清砚那个眼神他们就心里发寒。
这个小家伙在福利院里看起来很有名,他们别是被当成诱拐小朋友的人了!
顾秋昙却已经笑眯眯地在座位上坐稳轻声道:“别怕,他们不会对您这边的事情提出什么质疑的。”
顾秋昙的腔调非常纯正,看起来完全是在俄罗斯生活多年的人——除了说话的时候太过板正听起来还是有些怪怪的以外,那些摄像师和节目组人员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要是艾伦给他们的资料有问题的话他们这时候面对的问题可就大了——艾伦的生活中肯定不可能是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出去的,甚至这些内容在送到节目组的时候他们差点转头去问能不能换个人拍。
艾伦本身的身份……顾秋昙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们一眼,总觉得这几个人的态度实在有些奇怪,看起来好像对艾伦蛮忌惮的——或者说很多人都忌惮艾伦。
顾秋昙就算在这方面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艾伦的情况恐怕不只是那些人告诉他的内容。
可能是因为他现在还没有成年,也可能是因为艾伦做了什么,总之没有人告诉过他艾伦真正的身份,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让顾秋昙知道这件事。
顾秋昙一愣,也不知道这时候为什么非要想到这些事。
对他来说总想那些有的没的对他的身心状态并不算好,要是他能够在那种状态下保持健康也就算了——偏偏他之前刚犯过心理和精神方面的问题,要是因为想得太多再犯一次沈澜估计要揪着他的耳朵说他要注意听从医嘱这样的事情。
“什么……”那些摄像师一愣,也不知道顾秋昙这时候是在说话还是什么。
但顾秋昙很快就不回答他们了,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要不是因为这时候要拍综艺总得给那些人一点素材,他刚上飞机就要睡下了,这出去总归是有时差的,对他来说能够减少时差对他们的影响就是最好的了。
艾伦在另一边再次回到福利院的时候甚至忍不住停了一下——他在福利院也不是没有待过,只是碰巧之前都没有住到里面去,对房间的了解不够多,唯一知道的就是前几天顾秋昙大晚上给他打电话……
说到这通电话艾伦的脸色越发不好,甚至看起来有点牙疼。
摄像师拍了拍艾伦的肩膀,心说换谁住惯了庄园城堡再看到福利院的装潢大概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对他们这些人来说福利院根本不是能够住人的地方。
殊不知艾伦这时候却是想到了顾秋昙之前和他说的那些话:
“艾伦艾伦,您到时候过去的话……”
“哎呀不是担心您会被他们欺负啦,我倒是更担心您会欺负我的弟弟妹妹们,他们脾气很好的不要欺负他们啦……”
艾伦想,他在顾秋昙眼里到底是什么一个形象,听起来好像是什么恶霸?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那两位摄像师,那双眼睛里看起来也是空而冷的,摄像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都担心艾伦这时候突然暴起让他们都横尸此地——哪怕杀人犯法他们都不敢对艾伦露出什么不好的表情。
第153章 开始
顾秋昙来到艾伦用于这次节目的庄园时甚至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自己能够说什么——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一片地方。
这么看来青年组的时候艾伦带他去的庄园大概根本就只是个暂时的落脚地, 根本不是艾伦家族里的资产。
艾伦的家业恐怕也远远不止这么一座庄园。
艾伦曾经和他说起过他的家族从沙俄时代就一直传承至今,这个时候顾秋昙自然知道了这句话的重量。
完全……不是他能够参与的程度。
顾秋昙撇了撇嘴,往前走了一步, 门却突然从里面拉开了,打开门的女孩看起来才八岁……或者更小?
顾秋昙的瞳孔陡然一震, 居然不知道这个女孩是什么来历——艾伦一向只和他说过自己有两个弟弟,至于这个……
“您好,顾先生,我叫芭芭拉。”金发棕肤的女孩声音稚嫩, 这时候却让顾秋昙忍不住浑身发寒。
艾伦这家伙, 之前是从哪里找到这个女孩子的?
她看起来根本不像八九岁的小女孩。
顾秋昙往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道:“您家大人呢?”
“弗朗斯大人说啦,这次顾先生来我要好好招待他!”芭芭拉笑眯眯地看向顾秋昙,温顺地行了一个礼, “您难道不准备进去看看吗?”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这座庄园里没有真正可以管事的主人,不管是艾伦还是其他的在这个家族里有话语权的人这时候都不在。
芭芭拉的身份显而易见——她必然是艾伦收养的孩子, 不然这时候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出来接待客人。
艾伦你……顾秋昙的脸色一阵扭曲,都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艾伦还真不愧是寡头, 甚至是这个年纪都已经能够掌控家族的人。
艾伦这时候用的人甚至只是个孩子,顾秋昙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 慢慢地抬脚走进去:“多谢。”
“我很好奇弗朗斯大人为什么这个时候让我来招待您。”芭芭拉扭过头, 那双莹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盯着顾秋昙,“我记得弗朗斯大人很少带客人回家。”
“更何况是他去……客人家里住。”女孩绞着手指看着顾秋昙的眼睛,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您和他一定关系很好。”
顾秋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这时候那已经不再疼痛不堪了, 他拆掉了绷带,现在唯一异常的就是头上一片光秃秃的。
虽然没有完全剃成青皮, 但是顾秋昙这时候还是觉得有点冷飕飕的不太适应。
就算不留长头发了他也从来没有头发这么短的时候,心里确实是有些不太安定,只能冲芭芭拉勉强笑一下:“您说我和艾伦关系好……确实还不错吧。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
芭芭拉顿了一下,没有再和顾秋昙沟通,也可能是因为知道他嘴里掏不出什么信息。
难怪哥哥喜欢他呢。芭芭拉想,在最前面领着节目组的人往里走,走到最里面那间房间时不甘心地瘪了瘪嘴:“喏,弗朗斯大人安排的房间,您进去吧。”
顾秋昙一愣,甚至没想到这次节目期间他住在哪里都已经被艾伦安排好,只觉得浑身都有些不太舒坦。
这个时候却不是质疑的时间,顾秋昙愣了一下就往前走,甚至回过头笑吟吟地看了芭芭拉一眼:“您这个时候……应该完全是按艾伦的要求在做事?”
芭芭拉一呆,那张稚嫩的脸上带着疑惑的神情:“那怎么可能不按他的话来做?他可是……”
行吧,顾秋昙想,没等芭芭拉把剩下的话说完,这孩子看起来像是个中二病——虽然按年龄来看应该还没有到发病的时候。
艾伦可不是什么善良无辜的好人,他这时候会让芭芭拉在这里等他们,大概是因为芭芭拉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顾秋昙想,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去上学留在家里干活的话……也不对,艾伦家里的条件完全可以请家庭教师,更何况这里不是祖宅。
顾秋昙现在也知道了那种大家族会有一个聚居地,而艾伦这时候让他住的肯定不会是那种水平的房子。
他和艾伦什么关系?一个普通的朋友,要进他们家的祖宅未免太过狂妄,但是住在闲置的庄园里却很合理。
顾秋昙垂下眼,总觉得这比起艾伦自己的安排更像是艾伦背后的家族在敲打他,不要因为自己在花样滑冰上有一点成就就以为自己能够和艾伦站在同一个层次上。
顾秋昙想,他还没有这么傻。
芭芭拉偏头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身边这个哥哥看起来好像很难过,也不知道他在难过什么呢?
顾秋昙转过头看着芭芭拉,微微勾起嘴角一笑道:“你哥之前在这里是怎么生活的,说来给我听听。”
芭芭拉睁大了眼睛,总觉得这时候顾秋昙的态度实在有些太自然太嚣张了,立刻就炸了毛转过头去不让顾秋昙看她。
顾秋昙哼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因为芭芭拉的不配合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芭芭拉顿时又倏地一下转头看向顾秋昙,眼睛里饱含警惕。
“芭芭拉她讨厌外人。”艾伦的声音又一次在顾秋昙耳边响起,“这孩子以前过得苦,要是有什么地方得罪您,您还是多体谅包涵。”
“孩子?”顾秋昙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甚至有些愣,为什么艾伦的地方会有一个孩子?那时候顾秋昙对芭芭拉根本没有什么印象,艾伦只在他青年组时候去俄罗斯冰演时向他介绍过一个弟弟。
阿斯卓穆。顾秋昙总觉得这个家伙应该是不喜欢他,要是喜欢他的话大概也不会想着办法让艾伦离他远点之类的……
顾秋昙微微勾起嘴角,总觉得自己这时候在艾伦心里的地位已经有所提升,或者说……艾伦从一开始对他的好感就有些超过了寻常友谊的界限。
顾秋昙不讨厌这种感觉。
另一边,艾伦已经拿着自己带过来的行李把顾秋昙清空过的柜子又一次填满了,顾清砚和院长顾玉娇在他身后担忧地看着,也不知道是怕他把什么不好的东西一并带进来还是怕他在这里住不习惯。
艾伦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房间里的环境,相信自己就算不是第一次来也会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他就算在德国被欺负得很惨,他也从来没在饮食和生活待遇上受过委屈,说白了他确实是个贵公子。
不像顾秋昙那么心灵手巧能织毛线能刺绣,对艾伦来说他的手是用来握枪的,用来写那些有用没用的公文,用来做那些……不那么伤害手的事情。
顾清砚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您这样下去在这边的生活会很艰难,您会做饭吗?”
艾伦倏地转过头看着顾清砚,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睁得极大,看起来好像是真的不知道在福利院的时候顾秋昙还要参与给其他孩子烹饪大锅饭这个环节。
艾伦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低声道:“大概是能够做点……甜品的水平?”
顾清砚和母亲对视一眼,总觉得这时候让艾伦过来一定会引发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比如把厨房炸掉之类的……早知道就让顾秋昙想办法出去租一个短租了,这样起码耗费的钱不用走福利院的公账,对他们来说也更好一些。
艾伦才不会在乎他们心里绕过多少个念头,他只知道他这个时候在顾秋昙的地盘上,有时候还是要小心一点——既然顾秋昙特意说过要他在这里多注意。
虽然注意的理由是怕他去欺负其他孩子,但是艾伦觉得顾秋昙的担心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难道是顾秋昙小时候在福利院里经历过……还是说。
艾伦转头看向顾清砚,想了半天也不明白为什么顾秋昙会担心福利院里出现那样的事情,顾清砚明明对顾秋昙很关心才对。
思绪才一停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欢呼着冲了过来,一下撞在艾伦的身上,差点把他撞得一个趔趄。
顾遇宁这时候还是个不足艾伦腰的高度的小豆丁,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爸,怎么……”
艾伦一愣,这才意识到面前的小孩是他上辈子死亡的前一年见过的选手——顾遇宁。
也不知道他们这里怎么这么多有花样滑冰天赋的孩子,可以说顾清砚家里像是中了基因彩票一样。
虽然顾秋昙的基因彩票和顾清砚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了……艾伦盯着他们看了一阵,慢慢地吐出一口气:“你好。”
顾遇宁呆呆地看着艾伦,鼻孔里冒出一个鼻涕泡,紧接着就扑到了顾清砚怀里:“爸爸,他是谁啊?”
艾伦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被小孩子讨厌是在福利院里。
之前他在顾秋昙生日的时候提着蛋糕过来看顾秋昙的时候那些福利院里的小孩都挺喜欢他。
后来前两年在休赛季出去旅行的时候艾伦也救过几个在自己家生活不太如意的孩子,比如现在招待顾秋昙的芭芭拉。
艾伦一直都觉得自己对年纪小的人来说应该吸引力还挺大的。顾清砚却已经揉了揉顾遇宁的头发,轻轻道:“他是秋昙哥哥的朋友,这时候只是因为有拍摄需要才……”
顾遇宁却已经瘪了瘪嘴看起来根本没有听懂顾清砚的话,只是一味地讨厌这个替代了顾秋昙位置的哥哥。
顾清砚尴尬地抬起头冲着艾伦笑了笑:“抱歉啊,小宁他年纪小,有时候可能不太懂事。”
“没关系。”艾伦眯了眯眼睛笑起来,“毕竟这个时候的小孩估计还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呢——我也不是没照顾过孩子。”
不过像顾遇宁这个年纪的艾伦还真没怎么接触过,一个是因为他和阿斯卓穆虽然年龄差不大,但他甚至是在十岁左右才重新和阿斯卓穆取得联系,弟弟三四岁的时候他还在俄罗斯想办法站稳脚跟。
虽然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是也耗了他两年的时间,等他想起来他还有个弟弟的时候为时已晚。
不过结果还算不错,阿斯卓穆的父亲算是他母亲的狂热追求者,偏偏艾伦的母亲又一直对艾伦心怀愧疚——不管是因为在艾伦才三十四岁的时候就和阿斯卓穆的父亲在一起了,还是因为她没有给艾伦留任何可以让他自保的东西。
第154章 麻烦
艾伦定了定神看着面前的景象, 这间房间不算宽敞,但也不能说它狭窄,看起来里面的东西摆放的相当有条不紊。
另一个居住在这里的孩子好像还没有回到这里, 艾伦想既然要在这里住上五天,那还是要把福利院的孩子们都认认清楚, 不要到时候见面不相识,看起来总要闹点什么笑话出来。
另一边在俄罗斯,顾秋昙已经在芭芭拉的指导下明白了艾伦这时候让他参与这次综艺主要的目的是为了给他提供更好的疗养环境。
虽然按照顾秋昙在花样滑冰赛事上得到的荣誉来说,国内滑协也一定会拼尽全力要让他在下一个赛季开始之前恢复成健康的状态, 但是这种时候国内的医疗情况……
顾秋昙止住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问题不仅是他之前摔的那一下,还有残留的心理问题。
虽然因为重生避开了幼年时期导致他悲剧的罪魁祸首,但是顾秋昙总觉得自己的状态还是显得不太正常。
尤其是在比赛的时候, 总好像他已经开始厌恶恐惧冰场,尽管他其实对这片冰面始终保持着儿童时期那样的热爱。
顾秋昙需要搞明白自己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以前虽然没什么机会去看一些和表演内容无关的书,但在人生的最后阶段也曾经看过一些……譬如重生小说之类的东西。
在小说里主角往往因为重生仿佛换了个脑子一样, 对所有事情都有了更加深刻的见解,甚至能够轻松根据自己脑海里的记忆去避开所有的灾祸最终得到属于自己的he结局。
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顾秋昙想, 重生之后的自己还是自己, 他小时候的变化来源于心理疾病严重之后导致的大脑病变消失,可是谁又知道那种病变会不会再次出现?
芭芭拉奇怪地偏过头瞥了他一眼,总觉得顾秋昙这时候的样子有点怪怪的, 看起来好像在想一些什么……
让他不太高兴的事情。顾秋昙的眉头微微皱着,慢慢地转过头看向芭芭拉:“您可以去休息啦, 艾伦应该没有让您非得陪在我身边才对。”
“只是因为好奇而已。”芭芭拉笑眯眯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弗朗斯大人的朋友。”
顾秋昙其实很奇怪为什么芭芭拉要对艾伦用那样的称呼, 看起来像是旧社会的奴仆对主人的腔调,甚至还显得有点过于狂热了。
顾秋昙却最后也没有问,只是偏过头想艾伦之前跟他说过的生活作息。
第一天到达的拍摄其实从他们找到自己接下来住的房间以后就已经结束了,甚至顾秋昙都觉得今天拍摄的素材好像有点太少,直到摄像师挠着头说:“按理来说我们是要一直拍到晚上睡前洗漱的,不过弗朗斯先生之前交代过您现在身体不适,所以只需要拍摄必要的内容就可以了。”
顾秋昙一愣,甚至不知道艾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把所有事情都给他安排好了。
难道说真的只是因为想要让他过来疗养所以才特意选择了去福利院和他交换一周生活吗?
等到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顾秋昙就知道艾伦这话大概也纯属是为了看起来好看说的场面话。
顾秋昙看着芭芭拉莹蓝色的眼睛在自己上方出现的时候甚至有点受到惊吓,按道理来说这时候才……
顾秋昙偏过头,脸色发青——才六点钟,怎么这个时候就要起床!
芭芭拉却好像很习惯这样的作息,嘀咕道:“哎呀,弗朗斯大人以前这个时候要出去找他养的宠物一起做锻炼的。”
顾秋昙的心微微一颤,心道艾伦养的宠物不是叫辛西娅的黑猫吗,猫的运动量人怎么可能跟得上,而且……
芭芭拉偏头瞥了他一眼,轻轻道:“不是猫猫,是更大的动物。”
顾秋昙沉默一阵,眼睛微微闭上,眉头皱起。
不是吧?你们俄罗斯人……顾秋昙心里已经冒出了可怕的念头,这种时候是加深他们刻板印象的时候吗?
顾秋昙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和芭芭拉说其实他们华国人真的不能够接受和那种大型动物亲密接触,这种事情真的不应该出现在疗养的过程中。
可能是看顾秋昙的脸色实在太糟糕了,芭芭拉好心地安慰道:“没关系的,我们不会让您进笼子里面,只要在外面跟着它们一起锻炼就好了。”
顾秋昙的脸色微微扭曲,心道这也没比直接进笼子好多少,谁知道那些家伙会不会因为他是个陌生人对他做出什么事情来。
芭芭拉撇嘴道:“可是既然是互换生活的话总要体验一下才行啊。”
顾秋昙尴尬地一笑,怎么也不敢往前走,最后是摄像师和他说这次节目不会有危险的项目顾秋昙才微微松了口气。
芭芭拉想,她哥哥怎么有这么胆小的朋友?
被芭芭拉想念着的艾伦这时候正在手忙脚乱地帮福利院的食堂阿姨想办法打下手,这对艾伦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他除了能够做出可以入口的甜点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厨艺上的天赋,非要强迫自己去做饭的话谁知道会不会把厨房也弄出什么好歹。
顾清砚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脸菜色,显然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要教其他人怎么做饭——顾秋昙那孩子从来都不需要他们多费心思,自己就会想办法承担起作为福利院里年纪最大的那个孩子的责任,想办法让其他的孩子能够过得更好一点。
这事情总不能指望艾伦也和顾秋昙一样心知肚明,那孩子看起来就是没怎么吃过苦。
虽然顾清砚知道艾伦小时候过的不比顾秋昙好多少,但是也总比顾秋昙的经济情况要好太多。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种事顾清砚也早就明白了。
艾伦只是看了一眼厨房里的场景,很快选择了帮那些食堂里的阿姨叔叔处理食材。
比起让他去动火,他还是觉得自己更擅长做那些需要刀工的活儿,主要是艾伦已经习惯了用各种各样的器具的过程,哪怕只是在案板上切菜砍肉应该也……
顾秋昙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太安定,大概是因为艾伦在福利院的缘故,他从来不觉得这种贵公子能够做什么好事。
尤其是福利院的孩子们还要自己处理自己的房间,要给福利院的食堂员工当助手,要做作业,还要给自己想一些可以消遣的事情。
虽然顾清砚和顾玉娇也同样给孩子们购买了阅读的书籍,但是顾秋昙想这些东西大概吸引不到艾伦的注意力,对艾伦来说书已经是他生活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不需要福利院那些他可能早就看过的东西。
用来给孩子们看的书总归是那么点经典的内容,不过这样的话……艾伦皱了皱眉,顾秋昙是怎么接触到其他的题材甚至把那些题材转换成自己能够利用的素材,做成花样滑冰的节目选题之一的?
顾秋昙在俄罗斯只觉得心下发冷,这时候明明已经五月,天气不再像冬天的时候那么让人难过,可是顾秋昙却还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安,这种不安从何而来?
顾秋昙不知道,或许是因为艾伦在福利院做了什么……
艾伦这时候却已经退出了食堂的范围,不着痕迹地往更远处走去,他处理食材的速度比其他人要快很多,所以也不需要为这些事感到烦恼,对他来说真正想要担心的绝对不会是在这方面。
顾秋昙这时候在庄园里应该没什么事要干。艾伦想,他之前是处理好了家族的事情才来福利院的,虽然这种事不应该被这么轻易地说出来。
哦,他也没有说出口。
可是这个时候也没办法能确保家里绝对不会出现什么突然的事情要处理。
顾秋昙可能能看得懂俄语的内容但是那些东西未免太过专业,对顾秋昙的精力损耗很大,他可以想办法帮顾秋昙解决其他的问题,但是真的不可能帮顾秋昙处理那些文件,除非把顾秋昙托付给其他的人。
芭芭拉……应该可以吧。艾伦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总觉得自己这时候面对的情况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芭芭拉接到电话的时候并不算很晚,下午的时候顾秋昙正在睡觉,也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拍摄任务之后又开始犯头晕还是因为时差的问题——为了配合摄像师的工作,顾秋昙这次在飞机上几乎也没怎么睡,能够调整时差的办法顿时只剩下了在这里睡觉。
“嗨。”艾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芭芭拉一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这个时候要是家族有什么事情很紧急需要处理,您就先帮他看着,要是拿捏不好要怎么回复的话就把它留给阿斯卓穆,发邮件这件事我应该教过您了?”
芭芭拉点点头,轻声道:“您那个朋友现在睡着了,我没叫其他人进来看,这个时候是不是不应该让其他人知道他的情况?”
“嗯,不需要。”艾伦点头道,“顾秋昙现在需要的就是静养,您帮帮他,就当是……”
芭芭拉睁大了眼睛看着艾伦轻声道:“是因为您喜欢他吗?”
艾伦在另一边发出了被呛到的声音,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怎样回答芭芭拉的话,她说的当然没什么问题,但小孩子理解的喜欢和大人世界里的喜欢从来都不是等同的。
艾伦没体验过儿童的喜欢,甚至对于成年人之间的相互喜欢都觉得有些犯恶心,可是只要想到“喜欢”之后加上一个“顾秋昙”,他好像就没有那么厌倦这种感情了。
芭芭拉在这段沉默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点头道:“好的,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让顾秋昙先生在这里的生活更加轻松一点。”
艾伦心想他都没明白呢芭芭拉那个小家伙又明白什么了,但还没等他问出口芭芭拉已经把电话挂掉了。
艾伦叹了口气,总觉得芭芭拉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像叛逆期提前的小孩子,回去还是要看看怎么应对小孩子青春期叛逆这种事——不过顾秋昙应该也有自己的手段,不太需要他来担心顾秋昙和芭芭拉的相处情况,他们应该会过得还不错。
第155章 饮食
顾秋昙压根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一个是因为他就算不用进笼子和那些猛兽面对面他也不可能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另一个就是谁知道艾伦这边对猛兽的管理到底是严是宽,要是是那种很容易被掰断的笼子的话他的安全还是得不到多好的保障。
芭芭拉盯着他看了一阵子,也没有继续和他说这方面的问题:“如果实在不想去的话可以先做一做心理准备。”
顾秋昙偏过头, 看芭芭拉的眼神越发恐怖起来:“您别告诉我他的生活日程就没有什么是我们能够安全进行的?”
“这不是很正常。”女孩耸耸肩,“我今年刚上小学, 在这里都要上枪械射击方面的课程,更何况弗朗斯大人。”
顾秋昙总觉得芭芭拉对艾伦的态度有点奇怪,不是说她人给顾秋昙的感觉——只是这个女孩好像对艾伦的态度也太过尊敬了,要不是这样的话顾秋昙都不会问她有没有其他能够主事的人在这里。
“什么啊……”顾秋昙嘀咕道, 只是枪械射击为什么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们在刚进高中的时候也玩过模拟射击。
“真枪实弹的。”芭芭拉冷声道,“您不会觉得我们这里的射击课这么容易吧。”
顾秋昙一愣,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好。
艾伦,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顾秋昙的心里一阵怒喊,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顺着芭芭拉的话去继续完成交换的任务还是要怎么做, 这时候看起来这个地方根本不适合他。
可来都来了,违约金还是很贵的——顾秋昙才不想因为这种原因就付出高额的金钱给自己未来的训练之路雪上加霜。
芭芭拉却不再说话, 只是点头道:“您在这里想一下,顺便洗漱, 五分钟后我来接您。”
顾秋昙第无数次吐槽艾伦这时候和用童工唯一的差别可能就是童工不会对他这么尊敬, 说不定还会和他吐槽几句资本家的压榨。芭芭拉却不会,芭芭拉好像真的因为艾伦救过她的性命对艾伦死心塌地。
顾秋昙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在芭芭拉要求的时间之前完成了洗漱, 甚至从衣柜里找出了适合他穿的衣服,有点旧, 但还算合身。
花样滑冰选手们的身材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最多是大号小号的区别, 顾秋昙从来不觉得这种情况有什么不对。
“准备好啦?”从门外探进来一个小脑袋轻声道。
顾秋昙转头过去才看到了芭芭拉,笑了起来:“嗯,还是按艾伦自己的生活节奏来吧,我也没有什么不能够接受的。”
芭芭拉一挑眉,显然没想到这个华国来的哥哥对这些事的接受度能到这么高。
顾秋昙最后站在猛兽馆的玻璃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他还是相信艾伦不会做出太让他们没办法接受的事情,艾伦一直都是他最好的朋友,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给他来一点让他吓得魂飞魄散的狠活。
既然说是为了让他疗养,那可能这次的生活安排也是按照艾伦以前疗养的节奏进行,就是……
艾伦受伤疗养的时候看起来也是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芭芭拉站在顾秋昙身边叹了一口气:“需要我教您吗?”
艾伦留下的任务不仅是让芭芭拉带着顾秋昙在这里休养,同时也说过希望芭芭拉能够帮助顾秋昙完成这次综艺拍摄的内容。
虽然顾秋昙头上的伤已经缝针不再流血,这时候也还不是能够让他自由活动的时间。
“好啊。”顾秋昙一挑眉偏过头看着芭芭拉,甚至觉得芭芭拉有点过于热情了,为初学者提供帮助这样的事情虽然在很多地方都有,但芭芭拉毕竟不是专业的工作人员。
只是一个看起来最多也不可能超过十岁的小女孩,这种事难道是艾伦跟她说过?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顾秋昙拍了拍芭芭拉的背,很轻,却被芭芭拉猛地瞪了一眼。看来这个姑娘不喜欢被其他人接触,也不知道艾伦到底是怎么和她相处的。
顾秋昙跟着芭芭拉的脚步从熊和老虎那边走出来,一身的汗,唯独头上已经用提供的毛巾擦干净了,顾秋昙甚至很好奇艾伦为什么要在这里准备毛巾。
按芭芭拉的说法艾伦早上的任务非常繁重,但也没有到必须在锻炼之后立刻擦身的程度,唯独这次顾秋昙看到了毛巾。
“他只不过担心您的情况。”芭芭拉一掀眼皮看着他轻轻道,“您应该知道我哥哥对感情这种东西看得很重,要不是因为他对您有感情的话他大概都不会让您有这些东西。”
顾秋昙哼笑一声意识到这是芭芭拉对他的警告,证明艾伦和他不在一个世界的警告。
“您也不是他的亲妹妹呀。”顾秋昙笑眯眯地开了口,芭芭拉的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来看着顾秋昙。
艾伦在福利院里除了安排伙食的时候有些力不从心,其他时候根本不觉得自己有被交换到另一个地方——照顾孩子对他来说是一件得心应手的事情,他可以轻松地确定每个孩子的需要去给他们拿来他们想要的玩具。
或者是书本。艾伦为了消磨时间也带过来了一些其他的书,福利院里没有的各种原版书对他来说才是更主要的书籍储备。
有孩子在休息时间看到艾伦在看书就会凑过来,但是他们往往都看不懂艾伦书本上的内容,如果不是因为艾伦能够给他们讲明白的话恐怕他们早就已经睡下了——顾玉娇倒是希望艾伦能够直接让这些人睡下,他们午睡的时候往往都是整个福利院最忙碌的时候。
艾伦却好像没有让他们随意午睡的想法,也可能是艾伦自己没有午休的习惯。
顾玉娇女士赶着那些孩子们去自己的房间休息,转头看着艾伦,他这时候还在看他带过来的那本书,一点点读,看起来格外专注,那张脸在灯光下看起来格外安静柔顺。
实际上顾清砚和她说过很多次艾伦是个很让人害怕的人。
顾玉娇脚步一顿,走到艾伦面前慢慢道:“您不准备休息一下吗?”
“顾秋昙跟我说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没有午休时间了。”艾伦抬起头看着顾玉娇微微一笑道,“要是您有什么其他的要求的话请一定跟我说,我会尽可能和福利院的作息习惯一致的。”
顾玉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浅,看起来甚至有点天真的意味,盯着她的时候也总是带着笑。
“那您要么休息一下吧,会觉得在这里生活比较累吗?”顾玉娇沉默一阵轻声问,“还是说……”
“这里比较轻松的。”艾伦点头道,“我在俄罗斯的时候事情远远比在这里多,顾秋昙的生活还是比较简单,没有什么值得费心的。”
艾伦话音刚落就想起顾秋昙房间里放的那一大本数独游戏,眼里的笑意慢慢加深:“不过有些东西还是挺有意思的。”
顾玉娇一愣,总觉得艾伦这时候的样子看起来完全就是普通的少年,没有任何在俄罗斯地位卓著的样子。
“哦,不用担心。”艾伦笑吟吟道,“既然答应了是互换生活的话我一定要和顾秋昙的生活状态有点相似才行。”
顾玉娇看着艾伦的脸慢慢道:“我记得之前给您选的应该都是俄罗斯的选手吧,怎么这时候突然想到要换给小秋?”
“他是因为我的队友受的伤,我为什么不能把这个机会给他?”艾伦眨眨眼道,“他以后的成就还要更出色,我提前投资一下他只会对我更加感激——他现在好像还欠着我很多钱。”
顾玉娇一怔,很快意识到艾伦说的是什么,要不是因为顾秋昙在这里的生活水平实在没办法保证自己的训练,大概也不会问艾伦借钱。
哪怕是国家队的经费也不能保证顾秋昙最后拿到的是好用的考斯滕和节目,对他们来说需要找到更符合自己要求的编舞和编曲并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顾玉娇虽然对这些事没什么了解,但毕竟也养出过两个花样滑冰的选手。
艾伦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算是放下心了。
要是他对顾秋昙有什么需求的话,顾玉娇和顾清砚都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警惕他靠近顾秋昙。
毕竟免费的都是最贵的,如果是真的单纯以借贷关系也好,偏偏顾秋昙这时候又承了艾伦的恩情,到时候反而对顾秋昙没有什么好处。
艾伦这时候冲顾玉娇笑笑,也算是结束了这段对话慢慢道:“您可以考虑一下我说的话是不是有点道理。”
顾玉娇点点头,也不再管艾伦在做什么了。
顾秋昙这时候却没有这么悠闲,他现在已经完成了艾伦的第一项日程,锻炼,紧接着去吃了早饭,俄罗斯的早饭和国内差异很大——或者说是因为艾伦的经济条件要比顾秋昙好太多太多,艾伦这边的早餐甚至显得格外丰盛。
顾秋昙一卡一卡地转头看着芭芭拉低声道:“艾伦之前能吃完这么多吗?”
“两人份。”芭芭拉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轻声道,“您还真觉得弗朗斯大人是什么大胃王?”
摄影师忍不住呛咳起来,总觉得芭芭拉这时候说的话实在有些影响艾伦的形象。
但偏偏也不能说芭芭拉说的不对,在俄罗斯花样滑冰项目他们大多都会选择节食来保证自己的身体不会因为变重而失去轻盈感。
艾伦却反而一直都对自己的食量很满意,主要就是他本来吃的就不算多。
大部分时候为了保持自己的正常活动,艾伦不会特意节食,在花样滑冰训练的地方需要随大流想办法让自己和其他人差不多,在自己的庄园里却不需要。
所有人都不会强求艾伦必须做什么,他可以随便选择自己吃多少,只不过芭芭拉也没想到顾秋昙会觉得这样的配餐会有些多。
理论上来说艾伦的一天都需要花费这么多的能量,他的饮食都是由专门的营养师配置的,这会儿当然也是营养师们按照顾秋昙这时候的情况安排的——要是顾秋昙觉得这样太多了的话……
“唉。”顾秋昙叹了一口气,“还是要吃点,要是再按照国内的配餐标准吃饭恐怕我还没恢复好又要多一个骨质疏松之类的毛病。”
第156章 射击
顾秋昙吃饭的时候动作也很优雅, 甚至可以说得上赏心悦目。芭芭拉想,他不是一个孤儿吗,怎么看起来甚至在这方面的礼仪上不比艾伦差多少。
顾秋昙吃完之后拿过桌子上叠好的餐巾擦了擦嘴, 轻轻道:“昨晚我都没没有睡好,这里的床太软了。”
艾伦在另一边也是这么和顾玉娇说的:“这里的床太硬了。”
他们两个人的地位差距注定了艾伦和顾秋昙对彼此的生活都不熟悉, 或者说因为经济上的差异艾伦在福利院的生活总是不那么合适。
主要是福利院的孩子们都习惯了吃大锅饭住类似于高中宿舍那样的上下床,可艾伦不习惯。
所幸顾秋昙的床不是这样,不然艾伦恐怕才过来就已经觉得不舒服了,节目的拍摄甚至会因此僵持。
“那也没有办法, 我们这里肯定不可能像您那边那样繁华的, 要是您有什么问题的话……”顾玉娇看着他轻轻道,“您也可以试试看出去住。”
艾伦一愣,甚至不知道顾玉娇为什么提出这样的建议——顾秋昙对外边的酒店旅馆总是反应很大, 能够住在福利院很少会出去。
“顾秋昙的银行卡其实有很多钱,只是因为他不安心所以都不怎么动用而已。”顾玉娇笑了笑道, “他这些年已经不再需要国家队那边给他找自己的编舞和编曲。”
其实从来都没怎么用过国家队的编舞和编曲,艾伦想, 华国国家队的编舞编曲还没有顾秋昙自己的能力强,看起来顾秋昙之前几个赛季的编舞难度甚至比顾秋昙自己编的还要更难一点。
如果不是因为要通过技术难度压制其他选手的话顾秋昙从来不可能用这样的难度配置, 他对节目的艺术性一向很有研究, 如果只是想要成为一个jumper的话他不会选择那么复杂的步法。
实际上能够拿到四级的步法和高难度跳跃之间是相反的两件事,没有人能够在得到四级步法的同时选择这样难的跳跃,三个四周跳的跳跃已经几乎到了他们平衡难度和艺术的极限。
或许接下来的顾秋昙会有突破, 但绝对不是今年,也不会是明年。
艾伦印象里顾秋昙的发育期是在明年的世锦赛结束之后, 十六岁的孩子彻底摆脱了那副儿童一样的身材,能够称得上是一个男人了。
在俄罗斯十六岁也已经是个实实在在的成年人了。艾伦舔了舔嘴唇。
顾秋昙这时候却已经坐在艾伦之前的办公室里, 甚至不知道面前摆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看得懂俄语,那些文字是打印体看起来就会比过去更加容易一些,但是……
顾秋昙盯着那些文件看了一阵,倏地把笔摔在桌面上,声音并不算很响,顾秋昙这时候也显然不可能破坏艾伦的东西。
坐在一边的芭芭拉似笑非笑地抬起头看着顾秋昙,那双显得她格外稚嫩天真的蓝眼睛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久,她轻轻道:“是需要我帮忙吗。”
顾秋昙一愣,甚至不知道芭芭拉怎么会知道这东西怎么处理——他要处理的东西准确来说是财务报告,对顾秋昙来说计算数字不是问题,但是顾秋昙对于税务之类的东西确实是一窍不通。
“让我来吧。”芭芭拉看他两眼就知道这个大哥哥恐怕是靠不住了,只能让她想办法去处理。
虽然庄园里也同样有着成年的雇佣工人,给他们做饭做家务之类的事情,但是这些报告确实还算重要。
芭芭拉甚至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要安排这样的环节,顾秋昙根本都不是俄罗斯人,知道这边的财报也没什么作用。
反而艾伦这时候扔下所有的东西跑到华国去了倒是更像在休假。
弗朗斯大人这种工作狂也能有休假?芭芭拉眸光一闪,总是觉得自己这时候像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艾伦在福利院里倒是确实没什么事要干,福利院的孩子们大多都是三岁以上的,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婴儿——最少也是上过幼儿园的年纪,能够有一定的自理能力。
对艾伦来说最麻烦的是顾秋昙的假期补课,国内外的教育内容并不相同,顾秋昙的课程内容对他来说甚至是有点太简单以至于他不知道要用怎样的方式去应对这种补课。
因为在艾伦的想法里,那些东西本来就应该众所周知,让所有人都明白的。
艾伦叹了口气,总觉得自己这时候也是遇到了难题。
除了做饭以外的第二个难题。艾伦敲了敲桌面,想去找教材的时候就想起来因为他们睡前的一个小时是不会被拍摄的——为了保证被拍摄者的隐私,也是因为要尊重他的想法。
顾秋昙肯定会把课本带走,那个家伙从来不能容忍自己失去能够在其他人面前拥有优势的机会。
争强好胜。艾伦的笑意慢慢加深,甚至几乎要笑出声来。他很少会真的露出那种高兴的神情,也是因为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真的高兴。
要隐藏好自己的情绪,这是他八岁的时候就明白的道理,所以艾伦总是羡慕顾秋昙的状态——他看起来对快乐有更多的感知能力,情绪充沛得让人惊讶。
艾伦不觉得这样是一个不好的特质,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也不可能在上辈子被顾秋昙吸引——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对顾秋昙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艾伦甚至记不起来自己上辈子在顾秋昙死去之后经历了什么,又怎么在顾秋昙之后死去。
他真的不记得了。艾伦想,顾秋昙看起阿里倒好像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不论是从他之前世锦赛的表现还是现在的状态。
顾秋昙上辈子没有在世锦赛重伤,那个时候他的心理状态岌岌可危,但是在冰场上的表现却还是出色,甚至出色到艾伦印象深刻的程度。
因为那一次伦敦世锦赛,顾秋昙是冠军。
艾伦捻了捻自己的手指,总觉得这时候他应该做些什么,对顾秋昙有好处的事情。
把顾秋昙扔在俄罗斯让芭芭拉看着疗养五天还是有点太短暂了,不如想想能不能给顾秋昙在国内也配上好的疗养团队。
顾清砚听到这句话就先一愣——哪有投资花那么多功夫,看起来好像艾伦是真的很担心顾秋昙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变成更糟糕的样子。
顾秋昙在俄罗斯根本不知道艾伦在华国偷偷给自己做的准备,他这时候只是盯着面前的枪,甚至在怀疑为什么艾伦的庄园里会有专门用来做射击训练的场地。
难不成他还专门造了个冰场给自己练花样滑冰吗?
顾秋昙转过头看了芭芭拉一眼,芭芭拉这个时候看起来就和普通的小女孩没有什么差别了,脸上始终带着天真无邪的笑意:“是不会用还是……”
“会。”顾秋昙点头道,抬手去抓枪,顶在自己肩膀上。
艾伦这里配备的枪械都不是小型便携的枪械,顾秋昙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但还是选择继续做下去。
毕竟艾伦给他这个机会来俄罗斯住一周,总是要从他手里拿到点好处才行。顾秋昙想,一只眼闭起来,右眼看着瞄准镜里的情况。
靶子的距离不算远,考虑到顾秋昙的情况选择的都是固定靶。
芭芭拉之前带他来的时候和他说过艾伦更喜欢玩移动靶,甚至可以再往上提高一点难度。
顾秋昙绝对不想知道他提高的难度是什么。
他盯着面前的靶子,手掌细细密密地冒出很多汗,几乎把自己托着的枪都浸润得湿透,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做的到底是对是错,只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停下来。
在拍摄的时候要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影响了进度对综艺的工作人员也不是什么好事。
顾秋昙唯一庆幸的就是这个时候直播行业应该还没有开始冒头。
虽然他上辈子去世的很早,但是那个时候艾伦已经和他讲述过直播的概念,甚至预测过直播的出现。
录制型综艺的好处就就在于他不用把所有的状态都明明白白显露在观众面前,只要做出自己的选择——哪怕是在这个时候放弃。
或许这样做会让其他人有些不满,但是顾秋昙不觉得自己如果选择放弃会有什么问题。
真枪实弹的事情,有时候也意味着更高的危险性。
顾秋昙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枪口对准了自己面前的固定靶。
靶子的距离只有二十米。顾秋昙甚至能够清楚地在瞄准镜里看到靶子上的环,之前军训的时候他的成绩虽然说不上出色,但是也不算糟糕。
好多人第一次尝试的时候甚至没办法打中靶子,顾秋昙却还有几枪正中靶心。
那时候顾秋昙摸着自己的眼睛,第一次庆幸自己没有因为学业压力患上近视之类的毛病——要是连靶子都看不清他还要怎么完成射击?
他盯着远处的靶子,轻轻道:“没关系,打不中也无所谓的,对吧?”
芭芭拉偏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顾秋昙这时候看起来有点神神叨叨的。
大概是因为紧张吧。芭芭拉轻声道:“没事的,这里的工作人员有一些是擅长处理枪上的医生。”
虽然实际上艾伦也没有真的在这里留下真正的子弹,那些都是空包弹,相对来说危险性不算太大。
“好吧。”顾秋昙沉默一阵,点头道,“要是有什么问题及时叫医生。”
芭芭拉一愣,顾秋昙这话的意思好像是自己这一枪一定是打不中的一样。
她偏过头看了顾秋昙一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靶子,然后猛地扣下了扳机。
“砰——”
芭芭拉听到一声响,后坐力顶在顾秋昙身上看起来也没有造成什么问题……
顾秋昙这一枪开完就把枪重新放回了架子上,慢慢地坐下来,脸色苍白:“打中了吗?”
芭芭拉偏头去看了一眼靶子上的情况,那子弹的痕迹并不算太大——本来就不是大口径枪械,子弹也显得小巧,这时候只要确定顾秋昙的子弹落在哪里。
靶子是崭新的,芭芭拉坐过去看着靶子上的焦痕,转头冲顾秋昙道:“八环!还不错了!”
顾秋昙松了口气,他之前还以为自己第一次用真枪会直接打到靶子外面去,现在他都还觉得自己有些手抖。
第157章 直觉
偏偏芭芭拉看起来好像没有注意到顾秋昙手上的细颤, 也可能是她本来就不关心这些。
毕竟她对顾秋昙的感受并不算好,一个孤儿凭什么得到艾伦的喜欢?
顾秋昙却没有心思去想芭芭拉到底对他是什么想法,或者说艾伦疗养的时候生活节奏也这么快反而让他有点困惑。
按道理来说艾伦拥有的资源已经足够让他一辈子都可以享乐, 甚至哪怕他不继承家族等待他的也不会是什么太过糟糕的待遇。
再怎么说艾伦也是这个家族的少爷,对他们来说要苛刻一个斗争中的失败者反而是一种让人不屑的行为。
顾秋昙想, 资源充沛的地方都是这样,他们不在乎那么一点施舍出去的资源。
但艾伦的做派看起来倒是和顾秋昙的想象截然相反,他好像时时刻刻都生活在恐惧和危险之中。
顾秋昙舔了舔下唇,总觉得这是两个国家之间的差异, 这时候他去问艾伦艾伦也不可能告诉他——无论是关于家族还是关于他的事务。
艾伦上一次和他提起自己家族的事情, 用的说辞是“如果您跟我去的话,可能回国要被拘留哦。”
顾秋昙拧起眉头,按道理来说华国违法的事情在俄罗斯的产业里也是极少的一部分, 偏偏艾伦就属于那片灰色地带,他根本不知道艾伦到底是做什么的。
什么样的家庭要他每天练枪, 甚至连受伤了都不能休息停留,这种环境只能证明艾伦面对的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华国的治安现在已经好了太多, 听顾清砚说在九十年代的南方甚至会有飞车党之类的存在,这些人放在现在肯定是要被警察抓住的。
但在国外, 资本主义盛行, 他们把金钱权力之类的东西看为至高无上的信仰,顾秋昙甚至记得曾经艾伦和他说过在国外的时候是真的可以通过给其他人大量的报酬去抽那个人的脸。
用钱。
顾秋昙当时听到的时候啼笑皆非,可是现在看起来国外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甚至……
顾秋昙想起来自己和艾伦在某一年春节前打的那通电话,那时候艾伦说他在放烟花, 可是后来他重新查证新闻的时候那天艾伦正在和另一方谈生意。
什么样的生意能够半路停下来放烟花?还是说,他当时听到的声音根本就不是什么烟花, 而是枪声?
顾秋昙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桌子上摆着的枪,轻嗤一声。
艾伦这家伙嘴里哪有真话,他早该知道艾伦不是那种会把所有东西都告诉朋友的性格,甚至可以说因为他的经历原因艾伦甚至可能刻意隐瞒一些什么。
为了避免被同情怜悯,还是因为担心他们听到那些话之后会和之前的人一样对他进行嘲弄?
顾秋昙不知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重新拿起枪:“我们这次是一个小时对吧,子弹没用完也无所谓嘛?”
芭芭拉一愣,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顾秋昙会问这个问题,或者说,在之前的时候艾伦总是把所有的子弹都扫干净的。
顾秋昙的力量和体能大概不足够支撑他做到这点,不过综艺节目的任务对他显然还是放了水。
比如公文看不懂,就可以不用批阅,这种时候顾秋昙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脸。
所以一定是艾伦做了什么,至于具体是什么事,顾秋昙这时候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去问艾伦。
不过按他对艾伦的理解,这个时候他肯定不可能把事情告诉自己,不然的话艾伦恐怕不会选择让他到了这里才知道。
那家伙……顾秋昙叹了口气,认命地抬起枪口,轻轻道:“好吧,那我现在就不休息了。”
艾伦那边现在已经到了下午三点,福利院这个时候要做的是对其他孩子进行补习。
艾伦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课本,顾秋昙的笔记做得潦草,字迹却不算太难看,甚至隐隐有种特别的美感。
可问题是,艾伦看不懂他的思路。
顾秋昙的笔记只有自己能看得明白,哪怕艾伦在俄罗斯一直都是有权有势的家伙,这时候也不可能用自己的权力做到什么。
艾伦的脸色一阵扭曲,嘴唇也微微发白,这种时候让顾秋昙因为他看不懂笔记失望也不太可能,艾伦扫了一眼书上的知识点确定自己已经都理解得差不多了之后“啪”的一声合上了书。
“我今天不按书上的内容讲,我们这个时候来讲点别的。”艾伦笑眯眯地看着面前坐成一排的孩子们轻声道,“可能会有补充出去的内容,大家要记得做好笔记及时复习。”
顾秋昙在射击场上的一个小时几乎把自己练得大汗淋漓,明明艾伦说过自己的训练量顾秋昙一定能够承受,可是这时候顾秋昙却总觉得艾伦说的话没有考虑到自己是初学者。
艾伦之前可没教过他怎么用枪,怎么应对开枪时的后坐力,甚至怎么应对其他人对自己开枪都是在加拿大因为遇到了危险才会说出来。
顾秋昙想,艾伦好像觉得他能保护自己一辈子。
可是他们根本都不是一个阶级的人,等到花样滑冰项目的职业生涯走到尾声,他们的友情几乎也可以说是走到了尽头,哪有可能继续发展下去?
艾伦想,顾秋昙之前教的就是这么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吗?他扫过那些孩子求知若渴的视线,微微叹了口气。
自己学的内容可能有些太超前了,对他来说那些概念之后还有更简单好用的公式,以至于他这时候要和这些孩子讲课甚至可以说是全程即兴发挥,指点他们每道习题应该选择怎么样画辅助线,怎么运用他们现在知道的原理。
福利院的孩子们年纪都不算大,目前也没有几个进了高中,读高中的孩子也已经很少会在福利院参加补课——从被补课的孩子变成给其他孩子上课的老师倒是有过。
艾伦还记得顾秋昙和他说过如果实在不会教的话也没必要非要强求自己做到什么程度。那些孩子们自己肯定也是有自学能力的。
艾伦知道这一点,只不过是因为希望自己能够离顾秋昙的生活也更近一点。
他们的关系在这个时候已经陷入到一个瓶颈,如果不让他们继续在彼此的生活里留下更深刻的痕迹,恐怕顾秋昙的遗忘也会变得更快。
就像之前一样。艾伦叹了口气,慢慢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写画画,那些孩子们好奇地抬起头看着艾伦写下的东西,紧接着却纷纷露出了看不懂字一样的表情,艾伦一愣。
啊,是他说的东西太难了吗?
顾秋昙射击训练之后几乎像是一滩烂肉一样躺在地上,圣彼得堡的五月份气温也不算很高,躺地上看起来也没有让他多么难过,只是芭芭拉站在一边有些着急:“站起来啊,接下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呢。”
顾秋昙却始终扒在地面上不愿意起来,手指紧紧地扣着地面:“让我休息一下啦,艾伦也真是的,这个时候给我安排这么难的生活计划。”
芭芭拉的表情好像僵了一瞬。顾秋昙眯起眼,总觉得自己像是看错了,但应该不至于。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芭芭拉,慢吞吞道:“您别告诉我这是艾伦特意安排的。”
芭芭拉一怔,没想到顾秋昙的反应这么快,可能也同样是因为她没有想过有人会质疑艾伦的决定。
对顾秋昙来说艾伦也不是什么必须遵循的权威,他只不过是有些权力,实际上也还是他的朋友。
哪怕是有些不同寻常的朋友也是朋友。顾秋昙弯了弯嘴角轻轻道:“所以让我休息十分钟我们再去做下一项日程怎么样?”
芭芭拉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总觉得这时候的顾秋昙看起来和艾伦有些过度的相似。
他们本来就是很好的朋友。顾秋昙看到芭芭拉这个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您这是在害怕什么吗?”
“我记得艾伦也不会做出很过分的事情才对。”顾秋昙一挑眉看着芭芭拉道,“难道对您这边的人不是这样吗,是因为您和他关系更近还是因为……”
“没什么。”芭芭拉轻声道,“我只是没想到您能模仿他,想要模仿弗朗斯大人的人太多了。”
“艾伦和我说您是他妹妹,您这样叫他……”顾秋昙皱着眉头,偏过脸问芭芭拉,“难道艾伦不说您什么吗?”
“他说了也没什么用。”芭芭拉嘀咕道,“他之前救我的时候我可是真的要被我那对爹娘弄死了。”
“嗯?”顾秋昙疑惑地轻哼一声,紧接着就听到芭芭拉跺脚的声音。
“啊呀,您就别问了,这是我和弗朗斯大人之间的事情,您再怎么问我也不会告诉您的。”芭芭拉轻快道,“要是弗朗斯大人愿意告诉您的话我没什么办法。”
可恶和艾伦一起的哪怕是小妹妹也没有那么好糊弄啊。
顾秋昙想,之前他就总觉得艾伦的情况有点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他想要活下来的欲望太强烈又一直都在撒谎,所以艾伦对用来套话的谎言甚至其他的一系列东西都足够敏锐,于是顾秋昙在他面前只能说真话。
艾伦在顾秋昙面前的谎言也同样会被顾秋昙记住,只是这个时候他们的地位差异太大,不管顾秋昙是想要说什么做什么都显得有些困难。
要是艾伦真的喜欢他就好了。顾秋昙一撑地面爬起来,轻轻吐出一口气,要是艾伦真的喜欢他,或者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对他宽容的话,他也可以直接了当地戳穿艾伦的谎言让他把自己的心脏扒出来给自己看。
顾秋昙知道自己这时候的幻想有点古怪,对朋友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想法?顾秋昙不明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够选择什么办法。
让艾伦更喜欢他一点的难度还是太大了。
芭芭拉倏地转过头盯着他,慢慢道:“您对弗朗斯大人抱着的想法……”
顾秋昙下意识回过神来,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什么原因说出了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的话,芭芭拉那双莹蓝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慢慢道:“不过是因为我觉得有点古怪,您至于露出这种表情吗?”
顾秋昙的手指轻轻一动,是……直觉吗?
第158章 咨询
顾秋昙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站起来,撑着地面的手从地上离开的时候顾秋昙看芭芭拉的眼神就恢复了正常:“没什么,不过您怎么会觉得是我对艾伦有什么想法?”
实际上有行动的好像一直都是艾伦, 不管是在加拿大为他挡枪还是后来自曝找人在华国盯着他,怎么看也是艾伦对他心怀不轨的概率更大一点。
加拿大那次后来张叔告诉他完全是因为艾伦在那里他又恰好没有直接带着保镖一起出来, 所以才会被那些人枪击,要不是顾秋昙自己当时发出声音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恐怕这些人的关注点会一直在艾伦身上。
甚至让艾伦真的在那里丧命也说不定。顾秋昙捻了捻自己的手指抹掉灰,轻声道:“还是说,艾伦让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让我再给他挡一次灾?”
芭芭拉的脚步一顿, 转头看顾秋昙的眼神变得甚至有些可怖起来:“这种话您怎么好意思说的出口?什么叫‘再’?”
“要不是您自己的问题弗朗斯大人当时完全可以不用挨那一枪!”芭芭拉尖叫道, “他给您挡灾还差不多!”
顾秋昙皱了皱眉,总觉得芭芭拉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他还要糟糕。
顾秋昙可是知道自己的记忆到最后剩下的都是病重的回忆,几乎没有什么好的事情在那个时候发生, 这也意味着随着他越来越接近自己前世死亡的时间点,他要面对的危险也会比之前更多。
甚至包括自己大脑的变化, 顾秋昙总觉得这一摔能够把自己摔成那副血淋淋的样子肯定是因为有其他的因素在作用。
不仅是因为那个韩国选手在他背后拦着他,甚至可能是因为——哪怕没有那个选手, 他这一次也一定会和其他人发生碰撞然后把自己伤成现在的样子。
顾秋昙对艾伦的真实情况也多了一分猜测。俄罗斯的护理疗养确实是顶尖的,在艾伦的经济条件支撑下甚至会变得更加出色——但若仅仅只是普通的受伤, 哪怕这次伤到了头, 留在国内也完全可以。
芭芭拉领着顾秋昙穿过走廊,顾秋昙再抬起头的时候看到面前挂着一个牌子:心理咨询室。
艾伦什么时候在自己的庄园里也配备了心理咨询师?顾秋昙拧着眉头半晌都不觉得艾伦的情况会需要心理咨询师介入,那就是说这个咨询师是为了他才请过来的。
哎呀, 这样看起来好像欠了艾伦一个大人情。顾秋昙想,这可不是单纯靠还钱能够还清楚的了。
怎么看起来反而是艾伦更不想和他失去联系?顾秋昙想到这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费尽心思地靠近艾伦以得到他的帮助。
可是艾伦看起来倒像是更在乎他的死活,甚至比他自己都在乎这件事。顾秋昙嗤笑一声, 推开了心理咨询室的大门。
芭芭拉没有跟进去,做心理咨询的时候外人最好离得更远一点,至少可以让得到咨询的人心里好受一点,不会因为其他人的存在而不敢说。
福利院,艾伦教了那些孩子一个小时,这时候脸上已经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水,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都觉得累。
他在俄罗斯能够百发百中,能够轻松处理家族送过来的财报甚至其他的种种看起来颇有难度的事情,可是这个时候就因为要教几个孩子做数学题,看起来比连着跑十几公里都累。
艾伦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但所幸四点以后是福利院的自习时间,那些孩子只要能够做得出来的问题就不会再转头问他要怎么做。
艾伦拿起一张餐巾纸擦了擦额头的汗,顾清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小秋在您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不会。”艾伦冷淡地应了一声,“我给他安排了最好的护理团队,您放心。”
顾清砚皱起眉,都不知道艾伦这时候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或者说很少有人能够看出艾伦说话的具体情况。
“您知道我们都很担心他。”顾清砚下意识上前一步继续问了下去,“要是他出了什么意外的话我们都会难过的。”
“我不会让他出意外。”艾伦转头看着顾清砚,轻轻道,“我知道您不信任我,但我还没有卑劣到要让一个外国人来承担我会面临的风险。”
只是节目。艾伦明明白白地摆在顾清砚面前的就是这样一句话,要是出现了任何危险艾伦都要面对更加严重的质疑,甚至可以说自己的名誉也会受到严重影响。
艾伦从来不觉得自己手段狠毒是什么问题,在顾秋昙面前是这样想,在顾清砚面前也是这么想。
“我要是想对顾秋昙不利,在您几个都不知道我监视顾秋昙的时候下手不是对我更好?”艾伦一挑眉笑起来,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熠熠生辉,“您应该知道那样的话您甚至不会知道顾秋昙是怎么去世的。”
就像其他人也不知道他的父亲是怎么离开的一样。艾伦摩挲着自己的手指,轻轻道:“不用害怕,我说过的话都作数。”
所以他永远不可能对顾秋昙不利,也是真的。
顾清砚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以顾秋昙和艾伦的地位差距确实不是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顾秋昙只是个孤儿,甚至连这次综艺节目的机会都是艾伦给他的。
艾伦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我之前都没有用顾秋昙去引诱我的老教练。”
顾清砚一愣,第一次意识到艾伦早在那个时候就可以选择利用顾秋昙的样貌避开自己可能面对的危机。
可那个时候可能吗?艾伦那个时候才九岁啊。顾清砚的后背忽然窜上一阵寒意。
如果艾伦能在那个时候就毫无痕迹地让顾秋昙死在那里,那艾伦现在说的应该确实是真的。
有这种手段的人不屑于对一个完全没有办法反抗的少年出手,不仅仅是艾伦,其他人也是这样。
顾清砚微微松了一口气,至少承认顾秋昙这时候确实是没有危险的。
要不是因为艾伦和顾秋昙是朋友,怕自己这时候和艾伦说的话太出格让顾秋昙不高兴,顾清砚恐怕会问得更加尖锐——比如艾伦是不是真的对顾秋昙有着超乎朋友之间的感情,又比如他对顾秋昙到底是抱着投资的态度还是当真把顾秋昙当成朋友。
这些事都不是平时能够随便说出口的,更何况这个时候还有摄像师跟在他们身后。
顾秋昙在心理咨询室里的事情在外界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流传出来,芭芭拉拦着那些摄像师轻声道:“这方面的内容涉及顾先生的个人隐私,恕我直言——弗朗斯大人应该没有向您开放这些内容的拍摄权限?”
那位摄像师焦躁地看了一眼心理咨询室的大门,也不知道是想着这样能拍到更劲爆的内容还是……
“他五天后就回来了,您猜他会不会去查看您几位的摄像记录?”芭芭拉的脸上始终带着天真无邪的稚嫩神色,盯着他们,看起来眼睛甚至像是深渊,“您应该知道弗朗斯大人可没有这么好糊弄。”
摄像师们互相看了一眼,知道面前这个女孩说的话都是真的,艾伦.弗朗斯十六岁就能掌控这部分资源本身就证明他手段了得,要是真因为顾秋昙的拍摄问题和艾伦交恶得不偿失。
那些人慢慢后退两步示意自己不会强行闯入心理咨询室,紧接着芭芭拉却转头看着门,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
门板的隔音有点太好了。芭芭拉想,不过这里面的对话顾秋昙应该知道会传递给艾伦吧?
虽然不那么符合心理咨询的规范,但艾伦.弗朗斯的控制欲在这个时候也必须得到满足……
顾秋昙在进房间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这时候的行动完全暴露在艾伦的视线之下,心理咨询师坐在另一边,桌上甚至还明晃晃摆着摄像的仪器——倒是也不奇怪,艾伦如果完全不在乎他的心理咨询结果才是最让他不明白的。
顾秋昙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道:“我们这次从哪里开始?做量表还是做其他的什么……”
“您看起来很熟悉这套流程。”咨询师笑起来,“要不是弗朗斯先生说您没经历过专业的心理咨询我都要以为您是……”
顾秋昙一愣,他怎么可能没经历过专业心理咨询?艾伦难道不是从……
他堪堪稳住了自己的表情,盯着面前的男人慢慢道:“是吗?我以为您会知道现在互联网发展得很快,我完全可以从网上知道心理咨询的常用手段。”
咨询师忽然一笑道:“您要是会花时间在这方面的话恐怕弗朗斯先生也不会选择让我在这种时候跟您接触。”
顾秋昙甚至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总觉得他这句话意义非凡,好像是在告诉他一切都是艾伦安排的,这场综艺节目是一个短时版本的楚门的世界。
一切都是虚假的,真正的东西被藏在其他地方,顾秋昙看不见的地方。
顾秋昙的脸色微微发白,勉强才勾起嘴角道:“您说笑了,如果所有的一切都能被弗朗斯先生安排好的话,我们这次见面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至少不会单纯是心理咨询,而是直接想办法找到一个精神科的医生。”
艾伦在这方面的控制欲顾秋昙再清楚不过,他在华国的生活都一样被艾伦想尽办法机关算尽地监视,至少可以证明一点。
艾伦确实很在乎他,超乎寻常的在意意味着他在艾伦心里的地位也同样超乎寻常。
要是他只是个普通的选手,普通的朋友,艾伦绝对不会在他身上花费这么多心思,只为了确保他的一切都在掌控。
顾秋昙歪过头轻轻一笑:“所以我们应该开始了,不是吗?”
咨询师翻开了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紧接着是拿出量表:“您慢慢做,答案要符合您的第一反应,不用太多思考。”
顾秋昙抓过一支黑笔,在卷子上开始填写自己的情况时甚至都没有犹豫,几乎一瞬间就看到他填好了相当一部分题目。
咨询师微微皱起眉:他答题的速度快得实在有些不同寻常,看起来完全是在按照别人的期望回答这些问题。
第159章 交流
咨询师一愣, 很快意识到面前的少年能够清楚自己到底是谁请来的,也知道艾伦想要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但顾秋昙看起来并不想配合他,可紧接着顾秋昙却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慢慢地看着咨询师的眼睛轻轻道:“我没有打算为难您, 这些事真的是我身上发生过的。”
顾秋昙的声音听起来很悦耳,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和清亮混合在一起, 他那双榛子色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人,甚至让人觉得自己有点危险。
难怪弗朗斯先生特意要他来看看顾秋昙的情况。咨询师想,要不是因为顾先生和他是同一类人的话他根本不会觉得这样的事情有值得在乎的。
在这个世界有心理疾病的人数实在不少,有些地方的经济并不像其他地方, 他们甚至连物质都满足不了, 更何况精神的需要?
华国的心理咨询师数量不够多,也不够专业——这就是艾伦要顾秋昙和他交换,来到俄罗斯进行心理咨询的原因。
顾秋昙叹了口气:“我要是真的填点其他的什么去哄骗艾伦.弗朗斯, 我只会被他盯得更紧。况且我是运动员,就算真的有心理疾病能够选用的药物也实在太少了。”
咨询师看着他, 很久都没有说话,甚至可能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够怎么和顾秋昙进行交流。
虽然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甚至是和艾伦在截然不同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可是顾秋昙看起来甚至真的让咨询师以为面前站着的孩子是艾伦.弗朗斯本人。
这是很罕见的事情, 他能够分辨出不同人的区别, 这种时候顾秋昙的状态只能证明他确实对艾伦很了解,而且艾伦也同样足够信任他。
咨询师叹了口气,拿过顾秋昙的量表, 知道这件东西甚至可能不能在这里进行分析,顾秋昙不会不知道自己的情况——这些东西应该是他给艾伦汇报的内容, 如果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办法进行汇报对他的薪酬可是会有着很大的伤害。
而且,艾伦的地位足够让他因为一次失误彻底接不到客户。
顾秋昙抬头看着咨询师轻轻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您放心。”
这话的意思就是顾秋昙确定他不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艾伦封杀。
咨询师慢慢松了口气,看着眼前的华国少年,第一次觉得如果弗朗斯先生的朋友这么善解人意也确实是一件好事。
他甚至怀疑过顾秋昙的心理问题是因为和艾伦关系太密切才会产生的,那种十岁出头就能被这个家族,这个庞然大物认可作为继承人的孩子甚至可以说是纯粹的怪物。
怪物的身边是不可能有普通人的,顾秋昙要是没有被艾伦折磨疯掉也一定不可能是寻常人。
顾秋昙抬眼看着他,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您可以继续了。”
等顾秋昙出来的时候芭芭拉倏地睁开眼睛站起来看向他们,也不知道是趁着这个机会打了个盹还是怎么一回事,顾秋昙也显然不想问她。
另一个人跟在顾秋昙身后,看起来仿佛被顾秋昙吓了一跳,脸色苍白,甚至可能已经对顾秋昙有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哎,您出来了啊。”芭芭拉笑眯眯地看向顾秋昙,“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吃午饭了哦。”
艾伦那边已经是下午四点,实际上这个时候在福利院里一般都是最放松的时候,马上要到晚饭的饭点,他知道自己又要去厨房帮工——顾秋昙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下学会这么多东西的?
艾伦的眉头紧紧皱着,甚至不太想起身。
在俄罗斯的时候他从来不用担心一日三餐的问题,有专业的厨师给他准备,甚至可能直接就是服务他的那些人送到房间里,他不需要准备任何事——除了吃饭。
之前顾秋昙应该也见过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的庄园里雇佣的人们会想办法把他的生活变成最舒适简单的样子,艾伦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没必要把能量耗费在他们不在乎的地方。
而且艾伦对自己的伙食甚至也没什么要求,甚至可以说就是因为没有要求才显得最让人痛苦。
这次顾秋昙过去那些厨师们恐怕都以为这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他们的。
艾伦眯起眼睛微微一笑,要不是这样的话恐怕他还没那么乐意让顾秋昙去那个地方。不是综艺节目需要交换生活的话那些老东西早就冲到自己的庄园里质问顾秋昙哪有资格进这种地方了。
艾伦的脸色阴沉下来,这时候福利院的厨房里传来一声呼喊,艾伦一瞬间就露出之前那种温和柔软的样子,回头冲那边道:“来啦!”
顾秋昙吃过午饭之后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胃袋里装满了东西显得有些鼓鼓囊囊的,肚皮都微微露出了不同寻常的弧度。
顾秋昙低头看了一眼,轻声道:“不会回去的时候我的腹肌就消失了吧。”
“怎么会。”芭芭拉一撇嘴道,“弗朗斯大人本来一天的运动量也不算少,虽然有些事情他叮嘱了不能让您掺和进去,但整体来说变化也没有很大。”
什么啊。顾秋昙一愣,甚至都不知道艾伦从哪里来的那么多事情要做。
看起来忙得不得了,这种时候也有闲暇想他的事情吗。顾秋昙微微皱起眉头看着芭芭拉,轻轻道:“是吗,要不是因为他现在想要我过来的话……”
“他说了要让您好好休息。”芭芭拉绞着自己的手指慢吞吞道,“这就是我要做好的事情,确保您真的能够好好休养,不要影响您的心情。”
“哦。”顾秋昙闷闷地应了一声,“那我现在可以上冰吗?”
芭芭拉顿时扭过头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才终于慢慢道:“这种事您还是不要想了,让您上冰大人回来之后一定要对我不满意的,到时候……”
“行,不为难您。”顾秋昙点头道,“这种时候怎么也看起来不像健康的样子,要是让我上冰了艾伦大概真的会生气。”
顾秋昙不喜欢照镜子,但是很多时候避不开,洗漱的时候他一定是要看到镜子的,那个时候顾秋昙甚至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两颊苍白,嘴唇发青,看起来还是没有恢复元气的样子。
上镜也一定很难看,但是这场综艺节目甚至没有时间给他化妆,也可能是为了表现真实。
顾秋昙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那些人不愿意让他掩饰一下自己的情况,难道是因为艾伦会检查这个摄像情况?
顾秋昙抿了抿嘴唇,第无数次想起艾伦对他的控制欲,这种时候没有人会高兴,那些人总是看着他。
他倒是不介意艾伦对他有控制欲,但是很多时候……这种不介意和高兴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事情——他可以接受艾伦对他的控制,但不可能想让艾伦永远掌握他的行动。
他是个人,不是艾伦的傀儡,也不是玩偶,可以被随意摆弄成他们喜欢的样子,他有自己的性格和自己的爱好。
顾秋昙抬起头看着在前面带路的芭芭拉,总觉得一上午过去芭芭拉看起来好像对他亲近了一点,表现得也慢慢活泼起来。
或者说这才是芭芭拉的本性?顾秋昙皱起眉,想不清楚芭芭拉现在的表现是因为什么,她看起来只有八九岁,显然不是一个成熟的年纪。
但之前芭芭拉的态度一直都显得有些超乎寻常的专业,甚至到了顾秋昙都觉得自己应该完全听芭芭拉的话才能完成这次综艺拍摄的地步。
芭芭拉没有立刻带他进行下一项日程,而是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前十分钟带他去拿了一个设备。
一个平板电脑。顾秋昙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东西,猜这应该是艾伦留下来的——他肯定还带了一个同样的东西去华国,不然芭芭拉不会带他来这里。
这个女孩完全听从艾伦的指示,做出来的事情可以算是艾伦的意思。
“您这个时候和弗朗斯大人通话就可以了,如果您想看到他的话也可以选择视频通讯,这点钱弗朗斯大人应该还不放在眼里。”
顾秋昙扭头看了芭芭拉一眼,心道这时候艾伦还能把自己的家庭情况告诉您也确实是对您非常关心。
但这时候顾秋昙并没有拨视频通讯的想法,他之前才发现艾伦在这场节目的录制重都在严格地控制他的行动内容,实在不想看到艾伦的那张脸。
但平板电脑上自己跳出了和视频通话有关的内容,顾秋昙微微一愣,想起来这个不是他单向通信。
他犹豫了,艾伦却不会犹豫,他肯定要看看自己的安排最后造成了什么样的变化,对顾秋昙来说也得接下。
综艺一般都有剧本,就算因为艾伦的身份地位这种剧本不会太多,但通信一定是其中必要的部分。
如果交换的两个人之间没有交流的话,这个节目显得也太无趣了。
顾秋昙的指尖在接通按钮上点了一下,紧接着艾伦的脸出现在平板电脑上,微弱的笑在艾伦的眼睛里漾开:“中午好,阿诺。”
顾秋昙气鼓鼓地扭过头不看艾伦,哼道:“下午好。”
“哎呀,怎么生气啦?”艾伦一挑眉看着屏幕对面的少年,笑意盈盈道,“是我之前安排的心理咨询师不符合您的心意,还是其他的什么事上我得罪您了?”
顾秋昙盯着他,慢慢道:“您得罪我的地方还少吗,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是因为知道我不可能对您做什么?”
“唔。”艾伦的笑意越来越深,盯着顾秋昙的那双蓝眼睛沉沉的,“您应该知道对我来说这种事是最常做的。”
“您是习惯了。”顾秋昙冷声道,“难道觉得我就会习惯?”
“但您没有拒绝,不是吗。”艾伦歪过头盯着顾秋昙的眼睛,“您不可能拒绝我,不管是从什么角度来看您拒绝我的风险都远远高于接受我给出的东西。”
“嗯?”顾秋昙一愣,也不知道艾伦是从哪里知道自己的情况,但仔细一想他也能想出来艾伦的想法——他们认识的时间实在太久了,要不是因为这样,他们都不知道对方的想法,想成为好朋友也不可能。
第160章 真心
顾秋昙盯着艾伦的眼睛看了很久, 慢慢地低下头笑道:“您倒是清楚我会怎么选择,也是因为熟悉我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什么?”艾伦一挑眉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轻轻道,“您怎么会这样想?”
但两人都知道他说的就是事实, 如果艾伦不知道顾秋昙的情况他压根不可能对顾秋昙进行安排,或者说这样的安排一般都会引起其他人的厌恶。
顾秋昙看起来好像只是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比起厌恶更像是因为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艾伦沉默了一阵,慢慢点头道,“我这个时候一般不会离开俄罗斯,要是您需要的话……”
“不需要。”顾秋昙慢慢说, “您知道我应该会怎么做吧。”
“我知道啊。”艾伦扬起眉, 看顾秋昙的目光里带着笑,“或许您说得对,我本来就是卑劣的人, 我想要的人都必须留在我的视线之内,抱歉。”
“谈不上。”顾秋昙哼笑一声仰头倒在自己的位置上, “我对您也是这样的想法,如果我在您的位置上我只会做得比您更过分。”
不, 他不会。艾伦想,顾秋昙从来不是擅长这套处理办法的人, 他只会觉得自己应该尊重对方, 嘴上说过多少狠话对他来说都是不重要的。
芭芭拉站在顾秋昙身后,在顾秋昙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都要忍不住开口了——要是顾秋昙真的对艾伦有恶意的话,芭芭拉绝对不会愿意顾秋昙继续和艾伦加深联系。
哪怕这么做会让艾伦不高兴。
“不必。”艾伦摇了摇头, 冲芭芭拉道。
顾秋昙的手慢慢攥紧变成一个拳头,他甚至这时候都想把艾伦打一顿, 但同样的,他清楚自己的战斗力远远没有到能够和艾伦打得有来有往的程度。
之前射击训练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他需要换种办法。
“您是真的很害怕我出什么事。”顾秋昙慢慢道,“不是爱人之间的那种害怕,倒是像在担心您自己做的事情会再次导致什么您无法承担的后果。”
顾秋昙的话几乎像是在试探他的来路。艾伦的脸色也慢慢白了,他一开始就知道顾秋昙是重生回来的,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他不会在这些年做那么多对他看起来毫无益处的事情。
艾伦.弗朗斯的做事准则在于利益,如果没办法给他到来利益的话这个人就根本不应该被他关注被他在意。
顾秋昙是唯一的例外。
顾秋昙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您之前对我做过不好的事情,而这件事情我不知道。”
艾伦想,你不知道什么,你就是因为那件事才会一路滑向深渊最后回到这个地方的!
芭芭拉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脸色也难看了起来:“他之前说,您是想要让他再帮您挡一次灾——哪里来的再?还是说,您确实对他……”
“没有。”艾伦矢口否认,“我没有对他做过什么,任何事都没有,一直都在想办法让他能够拿到更好的结果。”
顾秋昙嗤笑一声:“行了,艾伦,骗骗其他人就得了,我们两个对这件事可是清楚得很。”
“什么。”艾伦皱起眉头,目光沉重,“您是说……”
“没什么。”顾秋昙轻笑一声道,“我们的弗朗斯先生在福利院看起来休息得很不好,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上啦。”
艾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眼眶,甚至不知道这时候能和顾秋昙说什么,忍不住笑起来。
“您看起来休息得也不太好,认床吗?”顾秋昙这句话说出口之后艾伦说话的态度看起来也比之前轻松一些,说的时候甚至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难道说只是因为我们都习惯以前的生活模式,所以不可能立刻习惯对方的……”
“那肯定。”顾秋昙点头道,“您这种大少爷能不能睡得惯硬板床也真的是个很让人好奇的问题,不过看来确实是不能……”
“谈不上。”艾伦摇头道,“我和您说过我以前小时候在德国的生活不那么好。”
“嗯。”顾秋昙沉默一阵点头,“您说过,但那种时候您也应该还是大少爷才是,根本不可能在衣食住行上对您苛刻——不然您也不可能在德国接触到花样滑冰不是吗?”
艾伦偏头观察了顾秋昙一段时间,轻轻笑起来:“您这时候观察力还真是敏锐,是啊,他们怎么也不可能允许我接触到那些东西——如果他们克扣了我的伙食费,或者克扣我生活的物质条件。”
摄像师下意识以为这时候就是他们想要的那种独家消息,顾秋昙却偏过头看着那些摄像师轻声道:“艾伦,这一段您确定是可以播出去的吗?”
“我记得德国那边对您的态度好像还可以。”顾秋昙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您应该知道这个时候的节目最后都要放出去,国外可不像华国这样会阻止外国节目……哦,这个节目好像华国也播放的。”
艾伦笑吟吟地看着他轻快道:“要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就选择减掉这一段是不是有点太把我当成脆弱的瓷娃娃了,顾秋昙?”
顾秋昙看了艾伦一阵,败下阵来:“行吧,您觉得不会影响到您的形象我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是您的事情。”
“有时候我这种地位的人……”艾伦笑眯眯地看着顾秋昙,话没有说完,顾秋昙却知道他想表达的内容。
一个有权有势有才华有颜值的人在大多数时候都会被当成十全十美,可是太过完美的存在反而让人恐惧。
艾伦需要展示自己的脆弱,这样的话其他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对他感到一种……怜惜。
反而让他的道路走得更顺,甚至可能会让那些裁判们也对他感官更好。
本来就已经很难对付了。顾秋昙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轻快道:“您这个时候也在想办法展示您自己的魅力,我还以为这种事情只会有我一个人知道呢。”
“嗯?”艾伦歪过头,显然是不了解顾秋昙为什么要这么说,“您是想要独占我吗?”
这话说得实在有点暧昧了,或者说,要不是因为这话说得暧昧,顾秋昙就真要以为艾伦确实对他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想法。
要是真的这样的话顾秋昙反而觉得不那么高兴,他希望自己在艾伦眼里足够特殊,可不代表他不需要是在爱情方面的特殊,到这个时候他反而觉得胆怯。
比起爱情,友情是更加合适的一种关系,对艾伦对他都更好——不然的话,那些老东西一旦出手,艾伦或许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顾秋昙自己却没有阻止他们的能力。
顾秋昙在乎福利院的孩子们和义工叔叔阿姨,院长妈妈。他有太多的软肋,随便抓到一个都会让他的生活变得更加……
“怎么了?”艾伦皱起眉,总觉得顾秋昙的沉默让他有点不太安心。
“没什么。”顾秋昙笑起来,“只是觉得这样更让我感到熟悉而已。”
艾伦盯着他,想要找到他在说谎的痕迹,可是最后什么都没发现,顾秋昙说的确实是他心里想的内容,不然的话他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看不到。
“可是……”艾伦还是觉得自己应该问顾秋昙一点问题,避免顾秋昙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对他进行隐瞒。
“我们是朋友,对吗?”顾秋昙看着艾伦,慢慢道,“这种时候您要做的就是相信我,其他的事情不需要您插手。”
芭芭拉抬起手搭在顾秋昙肩膀上,这显然是一种警告,警告顾秋昙不要对艾伦说出什么太过分的话,可是顾秋昙不在乎。
要是顾秋昙在乎这些事的话他根本不可能直接这么直白地让艾伦知道,艾伦知道事情的手段太多了,哪怕他不说……
要避开艾伦的监视也是很难完成的事情。
顾秋昙的手指轻轻地蜷了起来,轻轻的,留下一点空气在指缝间溜走,他盯着艾伦的眼睛,慢慢笑起来:“您不说话我就默认您已经同意啦。”
“好。”艾伦忽然道,轻轻一点头,“我同意了,这种时候我不会再看着您,您想和咨询师说什么都无所谓,哪怕什么都不说也可以——其他的活动还是按照我的日程表进行,听芭芭拉说您对财务看起来一窍不通。”
顾秋昙一卡,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艾伦变得这么好说话,也可能是以退为进?
顾秋昙盯着他,很快道:“一言为定,我们现在应该可以结束通信了,对吗?”
艾伦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拍摄人员,慢慢勾起嘴角:“嗯,晚上见。”
“晚上见。”顾秋昙轻声道,艾伦才挂断通信,他的脸色就慢慢变得不好看起来。
看起来艾伦是没有那么轻易放过他的,他偶尔才遇到一个能够说话的朋友,或者说也是第一次遇到能够在他身边那么久的人。
顾秋昙却觉得这样勾着艾伦的注意力甚至显得格外有趣——要不是因为艾伦对他确实有一点兴趣的话,恐怕都不会选择这么做。
顾秋昙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慢慢道:“芭芭拉,您觉得艾伦这时候会不会……”
芭芭拉转头瞪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也可能是因为第一次遇到有人能够让艾伦选择退让。
可是艾伦习惯用自己的办法让自己变得安全,顾秋昙想,这样的话也不好,要是艾伦对他完全是平等的态度他之前不可能选择隐瞒,隐瞒这些事的唯一原因只能是艾伦根本不希望被他看穿。
顾秋昙却知道艾伦也一样明白被看穿是种必然,没有哪个人能够在和对方做了八年朋友之后还对对方的想法毫无揣测的能力。
顾秋昙慢慢笑起来:“他最好只是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情况,而不是真的有什么想法。”
这不是真心话,他喜欢艾伦,要是艾伦也喜欢他的话他们之间的关系完全有可能更进一步。
但顾秋昙想,怎么可能呢,艾伦的生活比他丰富这么多,他要是能够对自己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也真的是全世界都要觉得好笑的一件事了。
芭芭拉看了顾秋昙一眼没有说话,心里隐隐感觉顾秋昙说的是对的,艾伦绝对是对他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受,但是艾伦.弗朗斯对自己的情感一向压抑,要是顾秋昙不先说出来的话,艾伦可能一直都不会说,也不明白这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