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暗恋
“但也没有给出高分。”斯特兰低声道, 声音里甚至带着惋惜一般的意味,“他的3A非常漂亮,四周跳也……唉, 英雄出少年啊,只能看您能不能赢下来了。”
艾伦转头看了斯特兰一眼, 微微眯起眼睛笑道:“这种时候原来要用得到我吗?我以为您的技术难度会比我现在要多一点……”
“才发育完,裁判那边待遇肯定不好。”斯特兰撇嘴道,“之前在美国站的时候我待遇没比顾秋昙好多少。”
艾伦显然知道这件事,他习惯看所有能够进入大奖赛总决赛的选手的比赛, 听起来好像很忙——更多时候其实只是看小分表, 斯特兰的小分表那个时候看起来并不干净,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也没有明显的缺周和错刃的问题。
艾伦很少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候能够有什么优势,俄罗斯的裁判或许会捧他, 或许会捧斯特兰,都不好说。
况且斯特兰现在虽然因为发育关有些低沉, 但到了冬奥的时候反而是艾伦在发育前后——那时候艾伦也都已经十七岁了,就算男孩发育要比女孩晚些也不可能再晚, 再晚下去恐怕那些人都要担心艾伦的基因其实有什么问题。
不过艾伦自己倒是不着急,他清楚自己以后的身高大概也会让那些人难过。
这时候艾伦也不说话, 只是偏头看了斯特兰一眼, 斯特兰也知道艾伦是不想再谈之前的事情了。有谁会愿意一直说一个对他来说只是兴趣和消遣的东西?
可斯特兰想,如果真的只是兴趣和消遣的话,艾伦为什么能够走到这里呢?就算是顾秋昙那样的天赋, 也同样要在平时磨练技术,这样的磨练可从来不是那些人想象里的玩耍。
没有哪个运动员走到大奖赛总决赛的时候甚至没受过伤, 或许没有大伤,但小伤不断。
斯特兰转头盯着顾秋昙看了一阵, 叹了口气道:“您自己小心就行。”
“我知道。”艾伦懒洋洋地一撩眼皮看他,叹道,“这种时候您看起来才有点师兄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您在我面前总想着……”
艾伦没有说完,广播里已经传来了下一个选手上场的报幕,他一脚蹬冰滑上了冰场。
这种时候聊什么都没意思,只有滑冰本身是值得他投入精力的事情。
艾伦想,如果真的只是兴趣和消遣,他大概也没有必要非得支撑到成年组。俄罗斯不缺人才,更不可能强迫他去做什么。
斯特兰显然也是清楚这一点,看着艾伦的目光才总显得忧心忡忡。
如果只是消遣的话,为了这个项目弄伤自己就显得很不划算。
艾伦自己一向更注重利益,譬如回报和风险,如果实在对不上的话,他大概宁愿放弃这次交易。
可顾秋昙还在滑冰。艾伦想,低下头,黑色的碎发在脸上投下一片青灰色,那双漂亮的水晶似的眼睛也看不清楚了。
音乐声。顾秋昙抬起头看着冰面上,艾伦此时此刻的模样看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忧郁——为什么要忧郁?顾秋昙想不明白,有什么能够让艾伦都觉得不那么好的事情吗?
顾清砚却只是拍了拍顾秋昙的肩膀,轻声道:“不用总想着这些事情,这不是您应该关心的。”
那他要关心什么?顾秋昙想,除了自己的对手,除了学校里的学习,之外他还有什么事可以做?
准确来说也没有了,顾秋昙自认自己人缘不差,可是这种时候一旦经常不和那些同学们待在一起,他们心里对顾秋昙的印象也就不怎么深刻。
顾秋昙有很多朋友,关系亲密的却寥寥无几,顾清砚也知道这种情况无可避免。
“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要注意我可以改变的事情。”顾秋昙突然低声道,声音沙哑,“我有时候都不知道我除了滑冰和读书还能做什么。”
顾清砚想,他好像确实从来都没有这两件事以外的生活,其他的孩子们或许正忙着各种各样的社交,而顾秋昙的人生却始终都是冰雪相伴——或许他并不觉得无趣,但是冰雪始终无法替代真正的人。
“回去以后带您出去玩。”顾清砚轻声道,艾伦这个赛季的自由滑配置也并没有很多人想的那么强大,只是选择了两个四周跳——两个单跳,顾秋昙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像您一样是个纯正的疯子,您能够做到的事情别人未必做不到,只是……”沈澜偏头看了一眼就知道顾秋昙又在想什么事情,轻快道,“或许艾伦就是更想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确定自己能够滑得更久也说不定。”
顾秋昙想,怎么可能。艾伦才是更不可能在冰面上久留的那个人,他的家族事业本身比花样滑冰更危险,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不用想那些事情。”顾清砚抬手捂住了顾秋昙的眼睛轻声道,“您不需要知道您的朋友面对的到底是怎样的困境,相信他,顾秋昙,您不是一直都这么做的吗?”
沈澜冲他一撇嘴,好一阵才终于道:“这种时候又想起来自己要做个好哥哥了,之前和小秋说话也没见您这副样子。”
“顾秋昙本来就对艾伦更有好感。”顾清砚低声说,“艾伦的家庭情况我们这些大人都摸不清楚,按理来说我不应该继续让他和艾伦交朋友,但顾秋昙显然不会愿意。”
顾秋昙听得一清二楚,只听见沈澜嗤笑一声:“他当然不会愿意,只有这么一个明显比自己出身好很多又从一见面就对他态度很好的同龄人,他能够做的选择也不多。”
但作为成年人,顾清砚和沈澜都太清楚这种情况下顾秋昙要面对怎样的难题,可是他们甚至都想不到能够怎么帮助顾秋昙。
艾伦这个人实在太过成熟,看起来几乎和他们这样进入社会十几年的成年人都没什么区别,可艾伦明明也只有十六岁。
顾清砚哼笑一声:“实在没办法的话也只能让顾秋昙去和那个孩子一直做朋友,如果要更进一步……再说吧。”
“您看起来倒是好像早有准备。”沈澜轻嗤道,“您可要想清楚,顾秋昙和弗朗斯要是更进一步对他们来说未必是好事。”
顾清砚和沈澜的父母辈都曾经经历过动荡不安的时候,那会儿国内对于恋爱同居这种事管得一向紧——俄罗斯到现在都是这样,听说前几年还有人在街头上直接殴打喜欢同性的人。
“艾伦的地位我们不需要担心,那么小秋呢。”沈澜的声音压得很低,甚至有些潮湿和哽咽,“您明明知道这种情况下小秋肯定不会有好结果……”
顾秋昙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哪有人不担心呢,哪怕沈澜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顾秋昙的家人,可是……
那么有天赋的孩子。沈澜轻声道,要怎么面对这个国家的情况,而且顾秋昙本来就不是……
“沈医生您在说什么啊。”顾秋昙打断了沈澜的话,慢慢道,“艾伦怎么可能看上我呢,对他来说他最好的选择就是挑一个同样是寡头家族出身的女孩子,然后结婚生子,完成利益联合。”
顾清砚甚至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看起来不像是相信他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或者说顾秋昙看起来就是会想要和艾伦在一起的那种人。
他总是会觉得爱一个人,如果不在一起的话显得多么遗憾,顾清砚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苏婉瑜最后也愿意和顾清砚在一起。
“艾伦有他的想法,我总不能强求他必须要做什么。”
“可是……”沈澜沉默一阵,心道艾伦自己不知道您也看不出来吗,他明明就是对您有好感。
好吧,或许顾秋昙就是他们想的那种木头也说不定。沈澜释然了,紧接着就听到顾秋昙道:“不过要是他真的喜欢我,我大概也不会立刻答应的。”
顾清砚闻言敲了一下顾秋昙的头嘀咕道:“您还想立刻就答应他不成?这种时候和外国选手谈恋爱真的不得了啊小秋。”
顾秋昙嘿嘿一笑没有说话,偏头看着脚边的地面慢慢道:“本来就不可能……我们之间的社会地位差距太大了。”
要是顾秋昙真的拿到了奥运冠军,也不是不可能。沈澜想,单项的奥运冠军四年出一个,说起来也算是少见——只不过艾伦那边的社会环境也确实不适合让他们两个在一起。
顾清砚偏头瞅了沈澜一眼心想自己这还说顾秋昙呢,另一个恐怕都已经幻想上顾秋昙要是能够和艾伦在一起要面对什么困难了,也不知道都是在想些什么。
顾秋昙却反而笑起来:“行了,不用担心这个,这会儿斯特兰比赛都还没结束呢,想着我能不能拿第一就行了。”
“我是觉得有点难哦。”顾清砚转头看了顾秋昙一眼冷淡道,“这种时候要是您想拿第一的话至少得在技术分上领先他们三到四分,这还是因为斯特兰之前发育在那些裁判眼里不值得有太好的待遇。”
“反而艾伦现在的待遇应该还不错,应该对您来说不是什么好事。”顾清砚轻声道,看着顾秋昙的眼睛,“虽然我觉得输给他也不算丢人,但您大概是不会乐意接受的。”
“谁会接受这种事啊。”顾秋昙轻声道,“您都不需要跟我说,我本来就不会接受这些……嗯。”
沈澜瞪了他一眼,顾秋昙悻悻地闭上嘴,但也知道自己这种话说的确实有些太傲慢了,怎么样的人才能够说自己不接受失败?顾秋昙不知道,大概也是要很有才华才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这些话吧。
“您应该很清楚您能够做到什么程度,这次是非战之罪。”顾清砚轻快道,“哪怕拿不到金牌也无所谓,沈宴清之前也没在总决赛拿过金牌。”
沈宴清转头冷冰冰地看了顾清砚一眼,心道拿我的伤痛去安慰顾秋昙这事干得多畜牲他自己心里没数吗?
顾秋昙反倒跑过去拍了拍沈宴清的肩膀低声道:“哎呀我哥有时候说话确实不怎么动脑子,您也不要太难过了……”
沈宴清猛地抬手打了一下顾秋昙,顾秋昙睁着眼睛愣愣地看着他,眼眶里甚至溢出湿润。
第132章 心理
“您说话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沈宴清没好气地一翻白眼道, “一个天才和一个天才的教练,我知道你们两个有时候很傲气但能不能记起来你们这种傲气根本没什么必要。”
顾清砚一愣,顾秋昙反而看起来状态比之前要好一些, 至少没再露出那副要哭不哭的鬼样子。
沈宴清勉强感觉到了一些安慰,心道这种时候露出那种要哭不哭的表情看起来多像对自己的成绩不满意。
“您这次估计成绩也不会差的。”沈宴清偏头看他, 好一阵终于道,“您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知道。”顾秋昙点头道,“只是我还是觉得有点……”
斯特兰比赛结束时所有人的成绩都已经成为定局,顾清砚第一个去看斯特兰的成绩, 好一会儿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顾秋昙一愣, 这欢呼声像是隔了一层膜一样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只知道好像确实是拿了一个还不错的成绩。
沈宴清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眯眯道:“不错啊小秋,才第一次上成年组大奖赛的总决赛都能拿冠军?”
顾秋昙惊得瞪圆了眼睛, 偏头看着沈宴清,那双眼里盛满了不敢置信的神色:“怎么会?我以为只能拿个银牌……或者铜牌。”
艾伦的技术难度不比他差, 在比赛时的待遇甚至还比他好一点,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拿金牌?
就算顾秋昙真的对这件事很有疑问, 等到了领奖的时候也不得不承认大概真的是时来运转,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好运——他从来都是倒霉的人。
“恭喜。”艾伦在顾秋昙肩膀上对了一拳, 笑吟吟道,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眯起来,显得格外温柔可亲,“这时候就能拿冠军, 以后更是前途不可估量啊,阿诺。”
顾秋昙这时候还有点没办法分清自己面临的真实情况, 心脏紧紧地皱缩成一团,他抬起头看着艾伦的眼睛, 前世与今生的换面纠缠在一起:“谢谢,可是……"
如果他已经没有前途了要怎么办呢。顾秋昙想,他的人生原先就只有十九年,就算真的重生一世,他难道能活过那个界线吗?
艾伦睁大了眼睛看他,不知道为什么顾秋昙这时候甚至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之前每次夺冠的时候顾秋昙看起来都是兴奋的,至少也是快乐的,那双眼睛里盈满了笑意,看起来格外动人。
那快乐实在纯粹,几乎让艾伦想起自己年幼的时候在冰场上,不用考虑什么比赛什么人际往来,只要在冰面上飞奔,在那些人看不到的地方肆无忌惮地挥洒汗水和泪水…
森田柘也赶在顾秋昙走上冰场前最后拥抱了顾秋昙一次,那双棕色的眼睛这时候也显得格外漂亮:“您居然真的做到了,顾秋昙,您怎么做到的!”
森田柘也当然也有四周跳,自由滑里也同样有着4T,但也仅仅只是4T。
顾秋昙甚至好奇过为什么这么久了他在自由滑里还是没有放第二种四周跳,或者说为什么没有选择再重复一次4T的跳跃。
这明明是一个很好的提分的方式。
顾清砚听到他这么问的时候忍俊不禁地用手指去刮顾秋昙的鼻梁,笑眯眯道:“我们小秋是觉得所有人都是您和艾伦那样的天才吗?”
顾秋昙一愣,第一次知道四周跳原来确实是这么难的一种跳跃,也难怪这次的六个人里甚至不是所有人都具备完成四周跳的能力。
不过这种话就没必要说出口了,说出来也难免招人妒忌。
“我怎么知道呢。”顾秋昙嘀咕道,“我见到的认识的大多都是天才啊,如果不是天才的话怎么可能走到世界级别的赛场。”
顾清砚想,大奖赛还谈不上什么世界级别的赛场,要是在世锦赛争前三难度才是真的到了极致。
那种时候俄罗斯、美国、日本甚至其他在花样滑冰项目上强势的国家都会派来最好的选手,那种时候的竞争激烈远远胜过这次大奖赛。
不过这种话也没必要非得在顾秋昙得到冠军的时候告诉他,听起来像是在泼冷水一样,让人心生不快的几率远远高于让顾秋昙感到兴奋的可能。
“这种时候我们要准备表演滑吗?”顾秋昙侧过脸看着他慢慢道,“我们之前好像都没有让今年的表演滑节目出现过。”
沈宴清和沈澜一左一右按住了顾秋昙的肩膀,轻声道:“这种时候没必要总想着表演滑的事情,本来就不是必须参加的……嗯,对冰迷来说大概您能够在赛场上活跃的时间更多一点会比一场gala要更让他们高兴。”
顾秋昙怔怔地看着他,好一阵才终于道:“是吗?我还以为这种表演滑感谢他们的方式会更好。”
沈宴清偏头咳嗽两声,急促道:“您难道觉得这种事情会比比赛重要吗?我们是运动员 ,不是娱乐圈里的明星。没有成绩的话怎么努力都不会有人喜欢您。”
顾秋昙一愣,转头去看顾清砚的脸色,顾清砚看起来倒是古井无波,也不知道到底心里在想什么:“我也是不推荐您参加这种活动,您现在腰上的伤还没好,这时候就出去表演对您的身体是更严重的伤害,不管他们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您都应该保证您的身体才对。”
顾秋昙若有所思地转过头,意识到顾清砚这时候也是下了苦功夫要让他放弃继续坚持的想法。
或者说他本来就不应该再执拗地坚持下去了,要是在短节目开始前就先同意停赛离开的话,他的腰或许现在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接下来应付四大洲和世锦赛也不像现在这么让人苦恼。
腰伤在花样滑冰选手中并不罕见,但对顾秋昙来说甚至可以算是致命的——他喜欢贝尔曼姿态,喜欢到如果一场节目里没有办法编排这个跳跃就会脸色相当难看,顾清砚当时也提议过不需要总是用贝尔曼来提高自己比赛的观赏度。
第二天顾秋昙就不搭理他了,在冰面上的训练是照做的,饭也是正常吃的,没有闹绝食也没有和他吵架,但就是怎么都不愿意说话。
“您这是……”顾清砚那时候盯着顾秋昙的脸看了好一阵,顾秋昙却只是懒洋洋一撩眼皮,只瞥他一眼就又垂下头去,看起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顾清砚也没办法强求他必须要和他说话,这事听起来像是初中生在闹别扭,可顾秋昙已经十五岁,顾清砚更是已经年过三十。
做出这种样子看起来也实在幼稚,最后顾清砚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托编舞师重新给顾秋昙编了一个包含贝尔曼旋转的节目。
虽然没有多花钱,但顾清砚那之后也就记住了顾秋昙对这个旋转特殊的喜好,甚至可以说顾秋昙的灵魂就在这个旋转上烙着。
沈宴清听到顾清砚这么说的时候也忍俊不禁:“他大搞只是年纪小,现在身体又没有大的伤病,有时候确实也不可能强求他非要想着保养身体。”
顾清砚却只是觉得浑身难过,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顾秋昙终于还是走到了不听他话的地步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可是他再这样下去以后的职业寿命……”
顾秋昙也不知道顾清砚在想什么,只是随口轻快道:“有什么要担心的吗,我们需要在乎的难道不是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我拿到更多金牌?”
沈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头冲终于也比完女单节目出来的谢元姝道:“哎呀,小谢,我们以后可不要学顾秋昙这个家伙,这种时候都不知道在乎自己的职业寿命。”
谢元姝心想她其实也挺不在意这些事的,这时候女单的四周跳还没人挑战过,她想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顾清砚看她这副表情就知道沈澜和她说了也是白说,谢元姝才不会把沈澜的话放在心上,顾秋昙至少还会偶尔表现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骗骗人。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顾清砚和谢教练的视线在空中交错了一瞬,都忍不住哀叹自己实在是命苦,居然摊上这么一个学生——甚至还不像别的教练那样可以把学生交托给其他人,他们都是自己的亲戚,怎么可能允许其他人来教导。
“唉,也不知道他们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谢教练淡淡道,“叛逆期长得没边,难道是因为一直只能在冰场上训练时间长了心理压抑?”
沈澜插嘴道:“他们要是心理有问题我是要向上面汇报的,运动员的心理状态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之前小秋那个情况不是听起来也很严重,那时候您瞒得严严实实的。”顾清砚随口道,甚至有些揶揄,“是因为小秋那时候还只是有倾向没有真的变成疾病吗?”
“可以这么说。”沈澜点头道,“趁着还没有转化成严重的疾病,优先给他提供干预措施,也不用吃药。”
不过运动员就算真的有焦虑抑郁之类的问题想要用药也是需要和isu打申请的,这种时候他们更多会直接劝选手退役。
没有办法,在申请药物辅助治疗这方面华国的待遇一直不怎么好,但有些国家能一年过几十个名额,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审批的。
“这种时候就少想那些不好的事情啦,我们孩子们大喜的日子,给他们想点好事不是比这种时候考虑心理上的问题好多了。”谢教练伸了个懒腰慢吞吞道,“您不觉得这种时候有冲劲其实是好事吗。”
她转头冲顾清砚努了努嘴,也算是给了对方一个说下去的方向,顾清砚显然很快明白了谢教练的意思笑眯眯道:“确实,有时候有冲劲对运动员来说是很好的情况,如果谢元姝和小秋这时候都没什么想法的话,以后恐怕……”
“哎呀你们怎么老是在说我们的情况,明明更重要的不是你们自己吗?”谢元姝不耐烦地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这种时候总想着我们青春期发育关之类的也不觉得自己心思沉。”
“元姝?”谢元姝连珠炮似的话语甚至让顾秋昙心中一紧,不知道她这时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之前谢元姝的脾气一向不错。
第133章 赛后
“没什么, 青春期性情大变也正常。”顾清砚凑到顾秋昙耳边低声道,“您敢说您这几年攻击性没有变强吗?”
顾秋昙心道确实不太敢,但少年轻狂本来就是人之常情, 他们就算真的有了攻击性这时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花样滑冰毕竟是竞技项目,如果没有一点进取的想法这种事听起来怎么都不对劲。
谢元姝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没有说话, 也许是默认了顾清砚的说法,不过这种时候顾秋昙只会庆幸自己终于不用再被女孩发育时显得有些过于尖锐的嗓音攻击。
虽然他也觉得有时候总对发育关忧心忡忡的看起来有点太焦虑,但这种时候他怎么也不可能真把这些话说出来,说了到时候顾清砚一记爆栗敲在他脑门上这事可就真没完没了了。
“唉, 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暴躁了, 明明之前……”顾清砚压低了声音和顾秋昙说着。
“你发育丢难度你不暴躁?”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随口道,“这种时候换我来我也不会比谢元姝表现得好的,我大概只会更疯——本来就因为发育不舒服了还要一直被追着说你发育关难过……”
“您有时候就是太敏感了。”顾清砚轻声道, “虽然高度敏感在训练表演能力的时候是好事,但偶尔也要注意关心自己的身体。”
慧极必伤。顾秋昙想, 就算真伤也一定不可能先伤到自己,论聪明灵巧他什么时候比得上艾伦, 不过如果这种事会让艾伦受伤的话那还是先伤在自己身上比较好。
顾清砚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也不想再去考虑顾秋昙倒底又想到哪里去了只是说:“回去之后是不是就要开始准备期末考试了。”
顾秋昙掰着手指算了算期末考试的时候, 轻轻点头道:“嗯, 一个多月,不知道会不会和四大洲的比赛冲突。”
“要是真冲突了也没办法吧。”顾清砚随口道,“一个期末考试, 还是高一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大概也不会管得太紧太需要您做什么的。”
“为什么不?”顾秋昙偏头瞥他一眼慢吞吞道, “我倒是觉得我老师不会允许我缺考的,一般来说高一第一学期的考试也算是……”
不过顾清砚说的也不错, 这种时候让顾秋昙留在学校考试影响四大洲比赛顾秋昙心里也不乐意,他明明可以带着卷子到外边考,反正他自己也没有好用的手机,在酒店里闲着也是闲着。
“这种时候该考的试肯定还是要考不能说因为成绩好就不考了。”顾秋昙脚尖踢了踢地面,“唉,要等谢元姝他们表演滑结束才能走,这几天也没有事情可以干。”
“趴床上养养你这把老腰算了。”顾清砚揶揄道,“小小年纪腰肌劳损,这算是什么事啊,也不知道您以后这腰要怎么保养才能养回来。”
顾秋昙一愣,很快意识到顾清砚说的话好像有些太粗糙,许多时候都没有再说话,脸颊泛上一层薄薄的红晕:“这是说什么,我以后体测要用到腰的地方也不多了吧。”
“到了大学你也要做引体向上。”顾清砚一句话打破了顾秋昙的幻想。
好一阵顾秋昙终于哀叹道:“怎么这样,本来花样滑冰的训练量就大,为什么大学还要做引体向上,这多废人。”
“您又不是体育生,到时候读大学也是正规走高考,为什么和其他学生不一样。”谢元姝这时候又不再和其他人吵架了,只是慢吞吞道,“我们这个项目就是命苦,唉,也没有办法,谁让项目冷门,又不可能普及。”
顾秋昙捏了捏自己的腰心道这种时候还要再插一刀说自己项目冷门得没边全国也没有几个人关注这种事也真的只有谢元姝干的出来了。
“表演滑加油。”顾秋昙蔫头巴脑的语气也显得有些病恹恹的,许久才偏头靠着顾清砚的肩膀小声道,“我们回去就休息吧,洗个澡然后睡觉,今天不看课本了。”
这也是真的累坏了,顾清砚想,这种时候再叫顾秋昙看什么课本听起来也有点不人道,不如就按他说的那样让他回去就休息。
反正也不急着尽早回学校,国内也不能给他们提前订其他的航班机票,让顾秋昙在国外休息也是一件好事。
虽然顾秋昙出来前还嚷嚷着要在俄罗斯玩一圈,不过受伤了什么事都免谈。
那天晚上七点多有一个身影偷偷摸摸地摸进了顾秋昙住的房间,顾清砚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一道黑影在房间里转悠:“谁?!”
“啪”一下打开天花板上的吊灯,顾清砚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那个身影,许久竟看出了几分熟悉。
“艾伦?”顾清砚低声道,“您这种时候跑我们这里来干什么,小秋现在已经睡了。”
灯光骤然大亮,在床上趴得安安稳稳的顾秋昙也趴不下去了,一个翻身坐起来:“干什么……”
他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困倦,好一阵才看清眼前站着的人:“艾伦……怎么拿到房卡的……?”
“嗯……”艾伦沉默一阵,低声道,“你们门也没锁好,我反正路过就来看看。”
顾清砚心道:狗屁!你明明应该在banquet上和其他选手一起玩,怎么这个时候能有空来看他们顾秋昙到底什么情况?
“哥。”艾伦无可奈何地看了顾清砚一眼,“心里腹诽的话就不要说出来了,听起来不好听,而且对小秋来说也不是什么好话,少说,听话。”
顾秋昙憋笑憋得满脸通红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哈哈大笑起来,但身体并没有大动——前俯后仰的对他的腰伤害还是有点太大了,笑一笑差不多得了。
顾清砚恼羞成怒地瞪了顾秋昙一眼,这时候也不能说艾伦的不是,只好盯着顾秋昙一个劲的看,直到顾秋昙被看得浑身发毛,嘀咕道:“这话又不是我让您说出口的,您至于用这种眼神盯着我不放吗?”
顾清砚也忍俊不禁,低头笑起来,确实本来是自己没管住自己的嘴巴让内心的真心话冒了出去。
再怎么责备顾秋昙这种话都已经被艾伦听得一清二楚,还不如干脆大方点承认自己就是知道艾伦逃了宴会。
“您甚至不考虑给阿诺冰敷吗?”艾伦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声音里塞满了惊讶,“您难道不知道这种时候用冰敷会让他好受一点?”
“我没让他敷。”顾秋昙轻声道,“太冷了,身体受不了。”
艾伦心想这怎么越来越脆了,小时候甚至连帽子和围巾都不戴就敢往室外跑,生怕冻不死似的。
“您是不怕冻,我还怕呢。”顾秋昙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嘀咕道,“我又不是在东北长大的能抗冻,您这里的冰块冻得都邦硬,也不知道到底冻了多久,我哪里敢用。”
沈澜倒是想过强行按住他逼他用那些冰块敷腰,但顾秋昙扭动挣扎得实在太厉害,沈澜担心自己擅自给顾秋昙冰敷直接让他拧得本来健康的部位也跟着咔擦一下出点问题。
虽然这种事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
听顾秋昙这么说了艾伦实在是坚持不住低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好一阵才终于道:“您原来还会怕这种事情,我倒是一点都没想到,这事听起来实在有点好笑了。”
顾秋昙抬头看他一眼,眼里写满了生无可恋:“您这是干什么,我明明都把事情和您说了。”
顾秋昙说着手肘一撑床面就想坐起来:“哥,您也不给艾伦倒杯茶?”
“不用,就是来看看您,您没什么大问题我马上就走了,到时候我教练要不高兴的。”艾伦沉默一阵慢慢道,“四大洲加油,我和您下次见面要到世锦赛的时候了。”
顾秋昙想,什么,哦,原来是因为俄罗斯选手也是要比欧锦赛的,确实和他见不上面。
本来就不在一个地方比赛,时间也还一直冲突,能见的上面他都要真抓着艾伦的肩膀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这种胡话了。
“唉。”顾秋昙叹了一口气,“我送您回房间怎么样?”
艾伦摇了摇头:“不用了,这种时候我本来就是偷偷跑过来见您的,让您送我回房间算是什么事情。”
顾秋昙也不强求,毕竟自己的腰伤确实不算轻,就算真的有心要让艾伦早点回房间休息也不可能真的有这个余力——要是艾伦答应了他还得想想自己到底要怎么下床看起来轻松一点。
他都像个寿司卷一样被裹在被子里,真的要动起来还不是那么容易。顾秋昙尝试着动了动手,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勒得完全透不过气。
怎么能给自己裹成这副德行。顾秋昙想不明白,他睡觉的时候也不算睡姿差的那一批人,这种时候看起来倒像是指南针转了一圈一样。
艾伦也不等他真的从被子里挣脱出来,潇洒地挥挥手道:“您好好休息,我现在就回去了。”
顾秋昙愣了一阵,好一会儿才终于结结巴巴道:“行,行的,再见。”
艾伦忍不住笑了一声,开门的时候回头看着顾秋昙轻声道:“早点恢复,我等着在世锦赛和您再比一场。”
顾秋昙用力地点点头,只觉得自己眼圈都又红又热,看起来肯定也显得不那么好看了——这种时候真的哭出来又显得有点丢人。
“哎呀,小祖宗您这又是怎么了。”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嘀咕道,“这事搞得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和弗朗斯先生阴阳两隔了一样。”
顾秋昙抬手就锤顾清砚的肩膀,好一阵才终于明白了顾清砚的意思嘀咕道:“这么久见不到面我难过一会儿怎么了,难道您还不打算让我难受一阵子吗……”
顾清砚二话没说又把他往被子里挤了挤,心道这种时候您还不如别张嘴,一张嘴说出来的话能让他少有的兄弟情再少一点,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小时候的顾秋昙明明一直都很乖,说话也没有现在这样让人难过呀。
第134章 晕机
等回华国的时候顾秋昙的伤势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严重了, 只是还是不适合提重物或者做难度比较大的动作,但幸好这种时候他直接就被学校的老师征用走了。
一是十一月份月考的成绩出来了,二是这种时候如果再把顾秋昙放在那里, 谁知道滑协会不会又给他报什么B级赛之类的又让他接着去练。
顾秋昙回学校的第一天在班级里就受到了热烈欢迎,身边马裕用手肘戳了戳他:“大奖赛的金牌是纯金的吗?”
顾秋昙心想这要是纯金的索契那边得花多少钱, 这种牌子大多都是镀金,哪有国家有那么多钱发四块纯金的牌子。
“怎么可能。”宋楠撇嘴道,钱宝珠之前也没少跟他们科普过花样滑冰的事情,又有一个在比赛上一直拿到不错的成绩的同学, 整个高中班级里的人都知道花样滑冰的赛程情况。
甚至连老师都被惊动了, 当时还说班级里恐怕要出个奥运冠军——在顾秋昙现在一枚大奖赛金牌的衬托下这话显得更加有说服力了,顾秋昙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和他们解释说自己现在这种好状态能维持的时间不会很长。
练花样滑冰本来就是年纪越大伤病越多,难度下降对年纪大的选手来说都是常事, 别说顾秋昙知道,就算没练过花样滑冰的食堂阿姨都看在眼里。
“吃青春饭的。”顾秋昙轻声道, “这种时候厉害后面可不好说,还有发育关呢。”
马裕和宋楠对视一眼, 显然也是已经被钱宝珠恶补过花滑发育关的困难程度,可是他们这时候看着顾秋昙的身高和脸蛋, 好一阵都说不出“嗯, 您的发育关大概真的会影响很大”这句话。
顾秋昙显然也知道这些人的德行,这时候也没有非要说明自己的发育关到底会有多么艰险,或者说就算他说了那些人应该也是不会信的。
毕竟他这种时候甚至都还没有到一米六, 就算到了看起来发育的时候也不像是会长得特别高的类型。
只留下顾秋昙和顾清砚两个人在担心这种问题,甚至想过要不要去试试看冒险打点激素抑制发育, 至少要在冬奥前一直保持着这样的体态,别真的影响了自己那时候的发挥。
“要是您晚生一年该多好。”顾秋昙回家的时候又听到顾清砚在他身后嘀咕道, 顾秋昙自己都知道自己要是晚生一年就正好能在十五岁赶上索契冬奥,也不用再担心什么发育关之类的事情。
但出生日期这种事顾秋昙也不好说,之前想过用激素抑制发育这种蠢招已经足够让他们被顾玉娇女士训得浑身难受甚至差点要真的哭出来——或者说顾秋昙当时是真的哭了。
顾秋昙自己当然很清楚这种药物在花样滑冰赛事上绝对是禁药,本来就没有可以被运用的空间,如果非要使用的话绝对会影响到他之后的人生,不仅是在滑冰这件事上。
一个代表国家出赛的运动员身上检查出禁药,整个国家都会受到影响——哪怕其实其他选手干干净净清白无比,但这种时候花样滑冰的冰迷圈子已经展现出了一定混乱的现状,顾秋昙也不敢真的说自己如果被查出来有什么问题会不会牵连其他选手。
沈宴清、巫兰安、谢元姝……顾秋昙想,这种时候只要好好训练就可以了,至于其他人的情况他没办法管,只能确保自己确实不会变成影响他们情况的那个人就已经算是谢天谢地。
顾秋昙每天放学后还是照常去训练,之前因为腰伤甚至没有上强度,每天的训练量大概只有平日的一半左右,吃的自然也被削减——
练得少吃得多对体脂的影响实在很大,到时候上秤体重变化太多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要罚钱的时候顾秋昙从来不含糊。
因为确实也没有多少钱可以给他用在这种体重变化上,除非是发育的时候实在没办法控制。
谢元姝这些日子已经哭了许多次,因为身体发育,身材的变化实在很明显,女性胸臀的曲线变化意味着更多的脂肪和慢慢移动的重心。
顾秋昙当然希望她能够好好地撑过这次发育关,现在国内的女子单人滑选手中就数谢元姝的情况最好,可是谢教练依然整日愁眉苦脸的,顾秋昙想了许久,最后只能确定谢元姝的靶身高确实不低,甚至可能高到了要影响她职业生涯的程度。
不然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说明谢元姝现在的情况下谢教练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哪怕在这个时候谢元姝也只不过是丢了3A,几个高级三周都还稳稳当当的。
顾秋昙反而更担心自己的情况,现在一点都不长个子等到发育关的时候也不知道到底会长成什么样,身高变化越大对他来说影响也就越大。
最好当然是从一开始就慢慢长高,平滑地度过整个发育周期,这样至少在适应重心这个问题上比其他人更有优势,或者说更直白一些就是不用特意考虑重心变化对自己的影响。
但顾清砚从女单的老前辈那里得知的信息是当时埃尔法也是突然开始剧烈发育长高,那时候埃尔法发育前甚至才一米五,最后也长到了一米七还多。
顾清砚带着顾秋昙去拜访的时候那个人就说了顾秋昙看起来和埃尔法长得非常相似,恐怕确实是有血缘关系,以后的发育关大概也不会过得很容易。
顾秋昙不知道怎么样算是不容易,他上一世发育的时候已经不在冰场上,只记得那几个月晚上腿总是很痛,甚至到了大晚上要把艾伦叫起来找医生看他这个生长情况的地步。
那时候顾秋昙甚至庆幸过自己已经不在冰场上了,要是还是作为运动员在那样剧烈的生长痛影响下技术走形是非常常见的一件事。
顾清砚却回来之后就一头钻进了营养学的海洋,一个孩子发育的时候长得太快太猛甚至会影响他的骨骼情况,到时候就算度过了发育关也可能因为骨骼质量低下影响到他的未来——顾清砚不希望顾秋昙因为这样的原因就放弃自己的事业。
顾秋昙自己反而成天都没什么想法,笑眯眯地每天早上背着一个大书包去上学,偶尔在学校里和同学们打闹一阵,等到最后回福利院继续把今天学到的内容也讲给其他孩子听。
福利院里的课程进度甚至因此比其他地方要快一截,许多孩子都还在读初中的年纪就已经围过来听顾秋昙讲高中的知识点,甚至整个班级的成绩都突飞猛进,不过这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顾秋昙接到四大洲比赛的通知时才考完期末考试,甚至有点庆幸这比赛实在是会挑时间。
考完期末就算是寒假开始了,不去学校报到老师也不会多说什么,这种时候去参加比赛最好不过。
顾清砚也说他这时候运气出奇的好,但才上飞机顾秋昙的状态就急转直下,沈宴清都看出了顾秋昙的脸色不太对,更别说顾清砚本来就一直关注着顾秋昙的情况。
顾秋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次上飞机之后的反应会这么剧烈,他一般最多都是感到困,睡一觉直接就落地了——要怎么才能严重到甚至在飞机上就哇哇吐吐得自己脸都绿了,这种情况下还要比赛?
顾清砚捏着鼻梁想了半天都不敢说让他退赛的事情,之前顾秋昙腰伤了都不同意退赛更别说这种时候只是单纯的晕机。
但顾秋昙自己大概也是已经有了一些了解,轻声道:“这次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上比赛了,如果实在不行的话……”
沈宴清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睁得极大,不知道顾秋昙这时候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的,对顾秋昙来说花样滑冰明明那么重要。
沈宴清对顾秋昙的了解一向透彻,主要是因为毕竟是同一个教练手下的学生,对他来说和顾秋昙一起训练的时间那么长,能够感觉到顾秋昙在花样滑冰上也是真的下了苦功夫,如果不是因为真心喜欢他大可以早早地说自己要退役要离开。
在这个项目上这么做的选手不在少数,爬不到顶尖的水平,家里经济情况又远远比其他人好——指的是和普通人家的孩子相比——哪有家长乐意让孩子费尽心思在训练上。
顾秋昙反而是个特例,他根本没有退路,虽然看起来福利院的院长和顾清砚都对他很好,但他没有别的谋生手段,还在读高中,成绩不错。
沈宴清其实在知道顾秋昙成绩不错的时候也有些奇怪他为什么非要把自自己的心力花费在花样滑冰上,如果只是好好读书以后上个好大学,出去应该也能找到不错的工作,那种时候赚钱不比滑冰轻松吗?
直到他在俄罗斯看到艾伦,对他们这种人来说艾伦的出身确实太高了,高到他们只能用仰望的眼神看着他,想要靠近?那是得重新投胎才能做到的事情。
观察着顾秋昙那时候看艾伦的眼神,沈宴清就隐隐觉得这事情大概也没有那么简单,如果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顾秋昙也大可以不用整天想着各种各样的办法去挣钱。
顾秋昙和他说过自己在学校里偶尔会接点帮人写作业讲题之类的工作,能够上重点高中的学生大多脑子都不错,这种时候教他们题目甚至只要讲几句点拨一下就能拿到好的结果。
沈宴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做这些工作的,从同学手里拿钱顾秋昙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安自卑之类的想法,反而在沈宴清提起来的时候只是一个劲地笑:“您难道觉得光靠奖金我就能好好地滑冰滑到现在?”
顾秋昙甚至说过自己有些后悔没有接私立高中的邀请,至少有钱可以赚——掉钱眼里去了。
顾清砚和沈宴清是这么描述顾秋昙的,如果不是从小就一直在经济上捉襟见肘的孩子不会这么年轻就想着要挣大钱,要做什么呢?沈宴清想不明白,但如果是和艾伦有关系的话就显得没那么特别了——哪怕是沈宴清自己在看到艾伦的时候也会想着要是自己能够更有地为一些更靠近他一些就好了。
第135章 口舌
飞机在日本落地时顾秋昙还昏昏沉沉的, 之前在飞机上吐得太厉害,到最后几乎就是在一个劲地吐酸水,胃袋空空的, 明明已经没什么东西了。
落地之后沈澜一看,急性肠胃炎。
顾清砚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按道理来说小孩子肠胃虚弱很正常,可是顾秋昙这时候都已经十五岁了,器官发育应该已经趋近于成熟——之前也没听说有肠胃方面的问题,结果在这个时候突然急性肠胃炎了?
沈宴清温和地轻拍着顾秋昙的背脊, 抬头看着他们, 慢慢道:“大概是来这里之前有什么东西吃坏了。”
“肯定是吃了不好的东西。”谢元姝坐在一边,腿晃晃悠悠的,这几个月她又长高了不少, 这时候甚至比顾秋昙高出半个头。
按谢教练的说法也是谢天谢地,她总算发育完成了——和埃尔法一样突然长到了一米七以上, 这种身高在花样滑冰项目都不多见,谢教练当时一拉卷尺测出来差点哭出声来。
好不容易天降一个有实力的女单选手来到华国, 居然就这么被发育关毁掉了。
谢元姝反倒是更冷静的那一个,伸手拍了拍谢教练的背:“不错了, 至少因为家里条件好我只不过是丢了一个3A, 要是连高级三三都丢了您再哭也不迟。”
这也是因为谢元姝在发育期间同样保持了高强度的训练,才能有现在的结果。
“我也不知道能吃什么把自己吃成这样。”顾秋昙哼笑一声,声音里还带着虚弱,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现在赶着比赛的时候发作……”
顾清砚拿着一块湿手帕仔仔细细地擦着顾秋昙的嘴角,抬头看他的时候甚至还带着笑:“哎, 祖宗喂,您也别总是说话了, 这时候省点力气等到了酒店就好了。”
什么话?顾秋昙偏头看他一眼,眼里也带上了笑:“真到了酒店休息反而不会那么难受了?您还不如现在就想想办法怎么在国外弄到水果刀和香蕉之类的我们切成片吃几口。”
沈澜心道这大概得算久病成医,顾秋昙之前看起来好像一直很健康但小毛小病的也没缺过。
“日本这里的水果价格可比国内好多了。”谢元姝撇嘴道,“顾教练这次恐怕要大出血才能帮小秋的忙。”
谢教练不安地偏头看了谢元姝一眼,很快道:“这种时候就没必要这么说话了,听起来让人心里不舒服的。”
“这种时候怎么花钱都可以,真的影响比赛了才是大事。”顾清砚低头道,也不说什么多余的话,“这里附近最近的水果店在哪里,我去找他们聊聊。”
顾秋昙却伸手拉了拉顾清砚的袖子低声道:“别去了,谢师姐说得对,根本不可能买得起的。”
“怎么就买不起了。”顾清砚偏头瞪他一眼,“您还想接着带病作战?这事又不是什么好事您非得这个样子我们也没办法……”
“熬两天自己就会好的。”顾秋昙低声道,“少吃点,多睡觉,等OP之前就没事了。”
“这么难受,您怎么还能忍得住?”另外一对来参加双人滑比赛的选手也忍不住侧过脸看他,顾秋昙对他们并不算很熟悉。
华国的双人滑之前成绩就比他们这些单人滑选手要好一些,好得也不算太多。顾秋昙又和双人滑那边的关系一直不怎么样——准确来说他和很多选手都很陌生,没有办法,作为一个醉心滑冰的新生代根本不懂怎么和其他人有更进一步的人际往来。
“褚姐,这种时候您也别太担心他了。”谢元姝叽叽喳喳道,“他一直都这个样子,撑不住了也会想办法要撑着的,都不知道是着了什么疯魔。”
褚兰英一愣,不知道谢元姝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随后伸手去找自己的男伴:“钱包是不是在你那边?”
那个男人偏头看她一眼慢吞吞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找出一个深红色的皮夹子,低声道:“你这个时候要给那小子买水果?”
“没办法,到底是队友。”褚兰英笑笑,“哥,你也别总这样。”
“您二位是……兄妹?”顾秋昙一掀眼皮看着他们两个,好一阵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记得您二位好像不是同姓。”
“不是。青梅竹马。”男人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笑道,“你应该知道的,双人滑很多都不是真的有血缘关系的成对。”
顾秋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头就又去找顾清砚要自己的水杯。顾清砚抱着保温杯不肯松手:“这时候还喝水不太好,再喝下去喝多少吐多少怎么行!”
“电解质紊乱,确实要多补点微量元素之类的,至少不能一直想着……”褚兰英看他一眼,转头问自己男伴,“我们真的缺这点钱吗,郝哥?”
郝孺这时候也不敢怠慢,看着褚兰英的眼神不情不愿地伸手去摸钱包里的东西,他们这时候有的钱也不算很多,只是用来给队友买点吃的还是可以的。
“谢谢。”顾清砚转头冲对方笑道,“小秋的身体情况竟然要劳烦您二位……还真是不好意思。”
褚兰英摆摆手道:“哎呀顾叔你和我们客气什么,这种时候都是队友,互帮互助是应该的,而且听说咱们小秋本来就实力很强,说不定这次四大洲也能拿金牌呢!”
顾清砚嘿嘿一笑,也不接话,这时候还在机场人多眼杂,谁知道一句话能够引发多大的动荡。
顾秋昙在日本确实还有点名气,但这时候毕竟是森田柘也那些人的主场。
顾秋昙是在酒店门口碰上森田柘也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进去还是在酒店大堂待着,眼睛微微眯着,看起来倒是显得很有文化人的风格:“森田君?”
“啊……啊!”森田柘也倏地睁开眼睛看着顾秋昙,轻声道,“kumo酱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我还想问您怎么在酒店大堂里就睡了,您的教练呢?”顾秋昙四处看看,说话的时候甚至都有种做贼的感觉——顾清砚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鬼鬼祟祟的,明明只是正常说话。
“哦,现在没有教练。”森田柘也打了个哈欠,“之前和国内的冰协闹了点矛盾,现在就这个样子了,房卡的事情星野小姐在帮我办。”
“星野凛?”顾秋昙一愣,“这样对她来说是好事吗?”
“办个房卡而已,有时候也不用这么紧张。”森田柘也一掀眼皮看着他,“星野小姐是我们这次来比赛的选手中最有资历的,给后辈帮点小忙而已,您又在想什么东西。”
顾秋昙一愣,也不知道自己说话之前是怎么说了不好的东西,听起来就像是真的因为生病影响到了自己大脑的运转所以总说出来一些对他们来说都莫名其妙的内容。
“小秋?”顾清砚看他一眼,见怪不怪地冲森田柘也道,“他之前是不是说了什么很冒犯的话?”
“是的。”森田柘也点头道,“有时候这么说话是会让人心里很不高兴,不过感觉他这时候看起来有点病怏怏的。”
“是生病了。”沈澜凑过来道,“不算太严重,但确实状态上……”
顾清砚甚至没来得及阻止沈澜的话,这种时候让其他国家的选手知道顾秋昙的身体状态不如他们之前想的那么好并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对顾秋昙来说没那么好,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情况。
顾秋昙反而懒得处理这方面的问题,只是嘀咕道:“不好意思啊不太懂你们日本的情况,有时候想得比较多……”
“知道您随口胡说八道而已,不过开酒店房间要的资料确实不是可以随便给别人的东西。”星野凛这时候拿着两张房卡过来,“主要是森田君这时候还没满成年的规定年龄,要开房间也没那么容易才帮他弄一下。”
“唉。”顾秋昙叹了口气,“这种时候怎么会让一个选手没有教练的,我真的想不明白您这边到底是什么一个情况。”
顾秋昙心直口快,顾清砚甚至没来得及抬手去捂顾秋昙的嘴他已经把这些话全都抖落出来了,顾清砚脸色发白连连道歉:“这孩子有时候就是口无遮拦,如果说了什么冒犯的话您二位还请多多担待。”
“哦,放心。”星野凛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我还不至于跟个孩子计较这些事,他这时候比森田柘也还小呢。”
顾清砚松了口气意识到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不管什么情况都不牵扯未成年人了,也幸好顾秋昙这时候年纪小只是不太明白不同国家之间的差异。
顾秋昙跟着顾清砚上楼的时候就一直在嚷嚷:“哥,哎!别拧别拧,耳朵,耳朵!”
星野凛这时候还在大堂里和森田柘也交代注意事项,虽然这次已经不是森田柘也第一次上四大洲的赛场,但没有教练的时候总是处处都要小心谨慎,森田柘也这时候也知道星野凛一番好意,但还是忍不住连连抬头去看上空的走廊和电梯的玻璃,不知道顾秋昙怎么发出这么凄厉的惨叫。
“华国人特有的教训孩子的方式吧。”星野凛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笑眯眯道,“不过顾秋昙这个家伙也真是的,在外边不知道情况都能随便张口胡说……”
“他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森田柘也点头道,“上比赛的时候看起来挺聪明一人,也不知道这时候是犯了什么毛病,也就在冰场上有点竞争力。”
“太沉迷训练不懂人情世故。”星野凛轻声点评道,“比起他,我还是觉得俄罗斯那个今年才升组的男孩子更让人心里不舒服。”
顾秋昙起码善意和恶意都摆在台面上,星野凛想,说话也确实只是只图自己嘴快,其实很多时候根本不是对其他人有不好的想法。
但是艾伦.弗朗斯……森田柘也这时候也是一个寒颤:“别去招惹那个家伙,他就是这种样子的,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人。”
顾秋昙到房间的时候耳朵又红又烫,显然被顾清砚拧得不轻,连连求饶道:“知道了知道了,哥,我以后说话一定动脑子,哥您要不给我打点冷水洗洗吧,这样肿着也不是事啊到时候影响比赛……”
第136章 偏偏
“放心, 皮外伤能影响什么?”顾清砚偏头看他一眼轻声道,“这种时候别装可怜,我又不是艾伦会愿意信你这种样子。”
顾秋昙一愣不知道这时候和艾伦又有什么关系只是笑眯眯地蹭了蹭顾清砚的颈窝低声道:“这话可就是您说的不对了。”
顾清砚一抬手把顾秋昙挥到一边慢吞吞道:“您这话说得倒好像之前艾伦没这么关心过您一样, 这话听起来可不让人高兴。”
“哥您怎么今天老说艾伦的事情,他到底又怎么了能让您什么惦记?”顾秋昙抬起头看着顾清砚, 说话的时候眼里盛满了疑惑不解,眉头紧紧拧成一个问号,“有什么让您这么不高兴的事情,这时候说出来我也好想想办法不是吗?”
“谁要您想办法。”顾清砚这时候终于破功转头冲顾秋昙道, 那双眼睛眯起来的时候也已经难得显出了中年人的颓败, “您明明知道这种事情根本不适合您这样的未成年掺和进去。”
“所以?”顾秋昙扑到床上一骨碌坐起来,抬头盯着顾清砚的眼睛,“就因为这样的时候不应该让我参与所以就这么打着为我好的名头去做一些让我难过的事情吗?”
“您知道什么。”顾清砚随口道, “等您什么时候成年了您大概就明白我到底为什么一直对您和艾伦的交往没什么好话了。”
艾伦是过早踏入了成年人肮脏的社会圈子里,但顾秋昙根本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
“这种时候就应该直接告诉我。”顾秋昙干脆利落道, 声音听起来甚至像是带着笑的,“怎么?是因为没办法说出口?那我去问艾伦也是一样的。”
顾清砚盯着他看了好一阵, 颓然地放下手:“这种事情让您知道了您也不会高兴的,没有人会乐意自己的朋友和亲人之间有矛盾。”
“您也知道。”顾秋昙点头道,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您看起来总是对艾伦很不满意,如果您能给出合适的答案的话我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
顾清砚想在艾伦的事情上您什么时候讲过理,但这时候也不是和顾秋昙争论这些的好时间, 只能保持沉默。
顾秋昙一脚踩在地面上,转头冲他道:“行吧, 我也不强求您非得这时候跟我说,有时候给大人一点独立的空间是吧。”
顾清砚一愣, 甚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顾秋昙这话说得很有意思,以至于顾清砚都忘了之前到底想要和顾秋昙说的是什么。
顾秋昙却已经走到卫生间门口,打开门,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水的流淌打在顾秋昙的手心,他偏过头看着顾清砚:“这种时候您也知道我需要……好好准备一些事情。”
顾清砚才跟过来就听到顾秋昙的话,抬起来的脚僵硬地停在半空,好一阵才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是,现在您也已经十五岁了,要有自己的空间。”
顾秋昙笑起来:“行了,别总搞得好像我还是五岁的小朋友一样,相信我可以做好一些事情,可以吗?”
顾清砚转身就走,也不给顾秋昙什么回应。
顾秋昙洗完脸之后就躺在床上,脸颊上甚至还带着湿漉漉的水珠,看得顾清砚有点牙疼。
“带着水睡觉对您的脸不好。”顾清砚压低了声音慢慢道,“这时候也不想想办法吗,这对您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很麻烦的事情。”
“又没睡。”顾秋昙嘀咕道,“这时候管得这么多真的有点不太好吧。”籣昇
说着顾秋昙一个翻身把脸压在了酒店枕头上,甚至留下一个凹痕,很快就笑起来:“这样就不会湿漉漉的了。”
但枕头湿了好像更不好。顾清砚偷偷想道,把这些内容都憋在心里一直没有说出口。
顾秋昙看起来也是真的已经有点累了,这话再说出来对他的影响只大不小。
顾秋昙一觉睡到夕阳西沉,甚至都没想明白这是直接到了第二天早上还是……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就看到顾清砚坐在窗边,只就着昏暗的灯光看着什么,实际上顾秋昙根本看不清顾清砚手里到底是书还是……
“醒了?”顾清砚偏头看他,慢吞吞道,“我还以为您还要再睡一会儿。”
“本来就只是睡个午觉眯一阵子的事情,睡这么久已经在我意料之外了。”顾秋昙伸脚直接踹进自己的拖鞋里,懒洋洋道,“您又在做什么,怎么灯也不开大点。”
“开大了您睡不好,我也不高兴。”顾清砚轻笑一声抬头看着顾秋昙道,“为了您的健康着想,还是少在您睡觉的时候开灯比较好。”
顾秋昙一愣,走过去才看清楚顾清砚手里拿着的是他高中的课本。
高中生寒假的作业并不算少,一个是因为高考的压力比中考要大得多,另一个也是因为课程数量也在变多。
高一的时候甚至还没分科。
顾秋昙看着顾清砚手里的书本实在忍不住笑起来:“您在这灯也不开就为了帮我梳理一下学校的课程内容?”
“这事您也干过。”顾清砚头也不抬地道,“为了福利院的孩子们熬夜想自己初中的时候教了些什么。”
顾秋昙呆住了,甚至不知道顾清砚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事情,他很少和别人提起自己给其他孩子做了些什么。
准确来说顾秋昙自己从来都记不清自己为别人做过什么,反而记得别人为他做了什么的时候要更多一点。
顾清砚这时候终于抬起头看他,长臂一伸就给了顾秋昙一记爆栗:“这种事情我想知道还需要问别人哇,您那个黑眼圈重得谁不知道您熬夜了。”
顾秋昙心想失策了,这种时候居然没想到自己熬夜是会有黑眼圈的——作为运动员本来就不应该一直熬夜,很多时候熬夜降低免疫力对他的身体影响还是挺大的。
顾清砚却已经不再继续说下去了,只是懒洋洋地翻着自己手里的书,好一阵才道:“现在教材更新换代的速度很快,有些东西我小的时候几乎都没有学过,您也知道我那个时候考大学没那么容易。”
顾秋昙愣了一下,不知道顾清砚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接过课本才发现上面已经密密麻麻的写满了笔记。
“您这是做什么?”顾秋昙抬头看着他,“我之前在学校里学的也不算少,真的缺了课同学也会给我带笔记和作业,您知道我在学校里一直都人缘不错。”
“给您查漏补缺。”顾清砚一扬眉道,“这是什么眼神,虽然你哥我没上过大学但也没把东西都还给老师好吧。”
顾秋昙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能显得他说出来的话没那么伤人。
顾清砚年轻的时候也是运动员,顾玉娇女士能够开私立福利院至少可以证明他们家其实并不缺钱,只是也没有那么富裕而已。
可是人的精力有限,用在比赛上的时间多了总难免影响到他们在学业上的水平。
听顾玉娇说,顾清砚年轻时候是有希望直接考上一个好大学的,只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最后高考失利。
又或者是因为比赛的原因很多课程都落下了,好好的一个学霸就这么陨落。
顾清砚却已经很是不满地开了口:“您这是什么眼神,看起来跟怜悯我似的,哎呀真没必要了小秋。”
“有吗。”顾秋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尾好一阵才道,“我只是觉得您这个时候应该好好地和我说明白为什么总想着要看我的课本。”
顾清砚一愣,甚至不知道顾秋昙为什么要这么说话,这种时候去看他的课本还能有什么意思?不就是因为想知道他们这个时候在学些什么,之前没有学到的东西现在也想捡起来继续学而已。
“这个……”顾清砚叹了口气,好一阵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开口,顾秋昙的学习从来不需要别人担心,看起来显然是精力充沛的那类人。
顾清砚甚至没见过他把作业带回家做过,高中的作业量一直很大,怎么也不可能说就全都在学校里写完,再回去——但顾秋昙也确实从来没在福利院里拿出来过。
顾秋昙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去冰场,在国家队的食堂吃好饭紧接着就要上冰训练,练到晚上九点甚至十点都是常态。第二天又要早早起床去上学,本来也没时间在福利院里写作业的。
“算了。”顾秋昙沉默一阵突然道,“反正只是课本而已,您想看就看也不用在乎我到底是怎么想的,课本上的笔记不要覆盖掉就可以了。”
其实很少还有人在课本上写笔记了,大多数人都按老师说的去买了笔记本,专门用来记录错题之类的,但是顾秋昙实在不想在这方面花钱。
虽然一本本子一支笔才十几块,但十几块十几块加起来大概也够他买一双新的冰刀,一对新的冰鞋。
消耗太大了,实在是想不到自己还能怎么活下去。
顾秋昙定定地看着顾清砚,重复了一遍:“不管您看我课本的原因是什么,不要动我写在上面的笔记,我以后还要用这本书复习。”
顾清砚想,这也是这么个理,如果正常学下去参加高考的话肯定不可能把高一的书丢掉,只是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顾秋昙早点走别的途径进入大学。
不用继续在花样滑冰和高中的学业问题里找寻什么平衡,只需要把精力耗在一件事情上就好了。
就连顾清砚自己也没发现这时候他甚至没有想过顾秋昙可能会退役一心去考大学的可能。
“嗯,之后就去比赛了。”顾秋昙沉默一阵慢慢道,他能够看得出顾清砚确实会希望他把更多的时间消耗在花样滑冰上——一直没有开始进入快速生长的发育期对顾清砚来说也是足够值得焦虑的事情,“以后要是在高二高三开始发育,能够在冰上的时间又不够多,到时候丢技术也蛮让人难过的。”
顾秋昙自己也清楚自己最终必然是不可能一直保持着四周跳甚至三四的高难度的,身高太高对他们所有人都不会是好事。
甚至顾秋昙都要开始痛苦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会给他遗传这么令人遗憾的身高了——换成别的普通的高中男生大概也觉得长高是一件好事,偏偏他是花样滑冰项目的运动员。
第137章 病症
顾秋昙自己都知道这些事, 其他人自然也不会触他霉头,或者说除了埃尔法之外的其他人本来就不会一直和他提起家庭。
“明天就比赛了。”顾清砚轻声道,偏头看着顾秋昙, “之前OP的时候你看上去还是脸色不太好。”
“没生病了。”顾秋昙嘀咕着,坐在床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胃, “这几天也有注意我们应该吃什么不应该吃什么,现在也不疼了。”
“不疼了就好,只是今天回来看您走路好像还是有点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病的一直伤元气。”顾清砚叹了一口气, “之前才说您身体好紧接着您就遇到这么多事, 以后我也不敢随便再说什么健康方面的话了。”
顾秋昙想,这大概不是因为顾清砚随口说的几句话,只是重生这样的事情本来就属于逆天改命, 即使避开了原先导致悲剧的导火索也不不可能真的再多活几年。
他抬起手拍了拍顾清砚的肩膀低声道:“不用这样,不是您的问题, 没有人应该为了这种事情付出什么。”
顾清砚一愣,甚至不知道顾秋昙为什么忽然说出这样的话。
听起来像是做梦时说的梦话, 可顾秋昙的眼睛大大地睁着,清醒得像是马上就要因为过度兴奋出现什么问题。
“您这种时候还想着怎么安慰我吗?”顾清砚苦笑一声, “我有时候真觉得要是您那个时候换了教练至少会过得好一点。”
“都几个月了, 不准再提。”顾秋昙踩在地面上沉默一阵道,“要是跟着其他的教练学习的话更没有人会在乎我的健康和心理了,您知道的, 比赛成绩才是教练们真正愿意关心的事情。”
顾清砚一怔,很快意识到顾秋昙确实一直看得通透, 很多事情他甚至比那些成年人都更明白。
只不过看得透和过得好也不是同义词,顾清砚叹了一口气:“您总是这个样子, 看起来让人心疼但实际上也没有谁能够真的靠近您。”
“这样不好吗?”顾秋昙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了一阵慢慢道,“如果不能够做到这副样子的话还有几个人会真心觉得我是个好人?”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的眼睛,好一阵终于颓然笑道:“是啊,什么样的好人会是您这样的呢?”
或者说真正的好人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和艾伦成为朋友,顾秋昙能够在艾伦身边留这么久已经可以证明他不再是顾清砚心里那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了。
本来就不可能永远都不长大。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的眼睛,许久,轻声道:“可是为什么您越长大就让我觉得越陌生了呢?”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顾秋昙轻笑一声,“如果我没有变得陌生的话我要怎么在现在的赛场上找到自己的位置?……您大概不清楚。”
现在的国际赛事早已经不那么干净了,或者说从来就没干净过吧。
顾秋昙呆呆地转过头看着窗外的色彩,那一片模糊的风景甚至让顾秋昙想不明白这种时候留在这里的意义。
“您要是实在没什么事可以做的话就睡觉吧。”顾清砚最后叹了一声,“太阳要落下了。”
顾秋昙想,不要黑夜,黑暗的时候总是让他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但到底是什么不好?
顾秋昙自己都想不起来了。
第二天顾秋昙都不知道前一天是怎么睡着的,他明明印象里自己很清醒也很兴奋,甚至是有些病态的兴奋——顾秋昙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真的生了病,他本来就不够健康,沈澜之前找他做过几次心理疏导。
最后也只能让他尽快和艾伦联系,不管是借钱还是怎么样,总之要尽快去看医生,不然谁也不知道顾秋昙的情况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顾秋昙想,他知道的,最痛苦也不过一死,这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一个无法被判断的问题。
死也不可怕。顾秋昙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阳光,很久,叹息道:“哥,您觉得我还能在冰场上待多久?”
“怎么这个时候问这样的问题了,是因为……”顾清砚下意识就连珠炮似的发问,等他回过神来来顾秋昙已经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含着薄薄的一层笑意。
“只是随便问问,您不用担心。”顾秋昙轻声道,顾清砚却越看越觉得惊惧,顾秋昙的脸色还是苍白一片,甚至看起来都有些灰败。
那并不是一个好的预兆,好像不仅是精力,有别的什么也跟着他的急性肠胃炎溜走了。
“您这副样子看起来好像真的不怎么好,真的只是随便问一句?”顾清砚不放心,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顾秋昙的脸色,轻声道,“是什么让您想到您的职业生涯问题了,我记得您之前还说过正常的话要一直滑到二十五岁。”
顾秋昙一愣,很久都没有说话。这个愿望甚至是他从上辈子带过来的,滑冰,一直到二十五岁退役,正好参与三次冬奥,不管最后是拿到几个金牌甚至什么都没得到也好。
“我只是有点……”顾秋昙哽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没什么,就是问问,您不想说也无所谓。”
顾秋昙站起来,走路的时候也趿拉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顾清砚心里越发觉得古怪,一般来说到了比赛前顾秋昙的状态都会比往日兴奋一些,这时候看起来却像是对比赛本身根本没了兴趣。
要是真的影响到成绩的话,也不知道顾秋昙会哭成什么样。顾清砚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阵都没有说话,心里一阵一阵地紧缩。
为什么会这样呢。顾清砚想,一开始顾秋昙明明是真心喜欢滑冰,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天赋也有兴趣,也已经走到了成年组的赛场上,到这个时候顾秋昙心里却想着退役的事情。
顾秋昙去卫生间里洗漱完之后就不再提之前的问题,只是坐在床边一次一次地做着深呼吸,慢慢地站起来,几乎才一抬脚,顾秋昙就眼前一黑,往前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顾清砚吓了一跳急忙拨了沈澜的电话号码,紧接着就拉开了自己的房间大门:“这是怎么回事?!”
顾清砚一边说着一边去探顾秋昙的呼吸,这一碰才感觉到不对,他的呼吸实在太快,快到已经超过了一个健康人应该有的呼吸节奏。
“小秋?”顾清砚推了推他,按理来说顾秋昙的呼吸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异常,作为运动员长期大量训练之前他们都会学习怎么控制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轻松,也减少一些耗能。
沈澜很快就到了他们的房间门口,顾清砚这时候正半抱着顾秋昙,听到脚步声就焦急地抬起头,见到沈澜的时候心下稍定:“您快过来看看,小秋现在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顾秋昙半睁着眼睛,呼吸又急又深,脸色格外苍白——沈澜看他一眼甚至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之前赛前都没出过问题的……”沈澜蹲下身看着他,“现在还能动吗?”
顾秋昙张大了嘴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不……不行,没有感觉……”
顾秋昙尝试着从顾清砚怀里爬出来,很快就在沈澜面前摔了个四脚朝天,沈澜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也不知道华国队今年是遭了什么瘟。
“放松,呼吸慢一点。”沈澜接过顾秋昙,轻轻拍着他的背,“老顾你去找塑料袋,能够扣住小秋的口鼻就可以。”
顾秋昙剧烈地喘息着,两颊惨白,眼睛睁得很大,但甚至看不到任何东西,眼前一阵一阵地发白。
谁会相信他这种时候会因为焦躁不安陷入一个疾病的状态,这种时候就算是顾清砚都不敢相信他居然就这么病倒了,在所有人期冀的目光下。
“过度呼吸综合征。”沈澜叹了一口气,“都不知道是怎么诱发的,这次发作之后他再也不可能恢复健康。”
顾清砚愣住了,这种呼吸方面的疾病对运动员来说几乎和心脏病是一样危险的病症,虽然据他所知有相当一部分运动员患有哮喘——但那些运动员都不是华国人。
华国人在冰场上面对的从来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对手,顾秋昙面对的更是数十年来最强大的一批选手。
哪怕早在温哥华冬奥之前就已经有选手完成过四周跳,但相比现在而言他们的技术储备甚至显得格外薄弱。
顾秋昙偏偏生在这一个变化巨大的时代,日新月异的技术难度上限几乎要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如果顾秋昙还是之前那个健康活泼的选手或许他们会想办法把他送上领奖台,可是现在顾秋昙已经确定有着呼吸方面的疾病……
“小秋。”顾清砚把塑料袋罩在顾秋昙的嘴边,几乎压住了他的嘴唇和鼻子,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榛子色的眼中甚至还含着薄薄的一层水雾。
顾清砚突然说不下去了,对所有选手来说伤病退役都是一个遗憾,顾秋昙现在还这么年轻,他在冰场上的征途本应才开始。
顾秋昙却忽然轻轻地沙哑地笑了一声:“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很慢,慢得几乎让顾清砚以为他的呼吸还在之前那种状态下,或者说他本来就没有那么快恢复到完全健康的状态。
没有人能这么快恢复到一开始的样子,顾秋昙这时候更不可能有这样的奇迹。
可顾清砚想,要是奇迹真的再一次降临在他们身边该多好,要是顾秋昙这时候恢复健康该多好。
不用在四大洲的比赛上拼尽全力,这次就当是休息,来快乐滑冰就好。
顾秋昙盯着他,几乎要看穿他的所有想法一样,很久很久,他突然偏过头看着沈澜道:“我现在……还能上冰场吗?”
顾清砚下意识惊声尖叫起来:“这种时候您还想去冰场上继续比赛吗?这样对您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要去,我该去。”顾秋昙用力地呼吸着,脸颊慢慢地褪去了那种病态的苍白,看着顾清砚的眼神仍旧执拗,“您知道我说的是真的,我一定要去,沈宴清师兄现在……”
需要他。
顾清砚一愣,睁大了眼睛看着顾秋昙。
大多数国家都把年轻的选手当成备用,顾清砚许多时候也希望顾秋昙先暂时隐藏在沈宴清之后。
但顾秋昙看起来早已经知道自己从来不是沈宴清的备用。
作者有话说:
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按这个方向写下去,重生真的能改变命运吗?是否避开了一个灾难就注定一生顺遂?可能比较沉重,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第138章 坚守
顾清砚盯着他看了好一阵, 从还因为过度呼吸泛着红的眼尾到颤抖的嘴唇,很久,他笑了一声:“要是每个选手都像您一样大概上面也不用担心了。”
顾秋昙哼笑一声:“然后他们的教练全都像您一样拼命劝着说不要强撑?”
顾清砚一愣, 没想到顾秋昙会拿这些话和他说,或者说他本来就觉得这样的事情不算常见——又不是所有教练都和他跟顾秋昙一样是兄弟, 许多时候更多考虑的肯定是这些人的成绩,逼着他继续上场的才是常态。
不过顾秋昙既然这么说了也就当他是在开玩笑,顾秋昙自己当然是不会在乎这些的,至于顾清砚的在乎与否……
顾秋昙沉默了一阵, 慢慢道:“要是这样说您不高兴的话我以后也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 您且放心,我会想办法……”
“我不要您想办法赢比赛。”顾清砚突然道,“没有什么非要赢的, 我们只希望您能够快乐。”
顾秋昙一愣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好一阵才终于笑起来:“要是我们有钱的话我也可以就这么装成快乐滑冰的样子, 可惜根本没有那么多资源可以给我挥霍。”
沈澜担忧地皱着眉头看他,也不知道顾秋昙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话来了——对一个选手来说这种话可能只是玩笑, 但他们必须要弄明白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
“没什么,只是有点厌倦了这样的生活。”顾秋昙偏过头看着沈澜, 轻轻道, “永远都在想着各种各样的办法去赢的生活……”
沈澜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道:“如果您觉得这样不怎么好的话, 要不回去想想……”
“我其实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或者说我本来就是因为滑冰才一直活到现在。”顾秋昙垂下头, 睫毛已经长得很长,扇子似地投下淡青色的影子, 顾清砚看着他好一阵都没有说话。
这看起来实在让人不安,或者说本来也没有什么能够让他看起来像是……
“什么?”顾秋昙皱着眉头转头看着顾清砚,轻声道,“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大声点让我知道,应该也不是一件难事。”
顾清砚一愣,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和顾秋昙描述自己的担忧。
或者说本来就是不应该被说出口的担忧也确实不能被顾秋昙知道。他只需要做好一个教练应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只是……
“您不用这样。”顾秋昙轻声道,“不管您说不说我都已经确定要上这次比赛了,我需要给沈宴清减轻一些压力。”
可是这并不是团队赛,能够拿到怎样的成绩都归属于个人和国家,沈宴清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感到快乐。
顾清砚犹豫一阵,最后也没有和顾秋昙说这件事,顾秋昙肯定是知道四大洲的比赛规则的,只是他还是有些不太高兴。
关于顾秋昙的选择,关于顾秋昙和沈宴清之间的关系,他总是想着顾秋昙能够过一个更好一点的生活。
哪怕不再滑冰,或者是不再这么健康的时候。
顾清砚想,如果是艾伦在这里的话他会用自己的身体健康去换其他选手减轻一点压力吗?
“他不会的。”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但是他是他我是我,我不是他的附庸。”
“可他的选择才更好不是吗?”顾清砚盯着他慢吞吞道,“要是您能够确定您需要付出的和您收获的比起来不那么多的话,我也不会一直阻拦您。”
但这种时候已经来不及再让顾秋昙选择退赛这个做法,顾秋昙已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身形摇摇晃晃,看起来马上就要倒下一样。
顾清砚盯着他,很快就看到顾秋昙从行李箱里翻出了自己的考斯滕,那双眼睛始终亮晶晶的——到底是什么在让他坚持下去,难道只是因为热爱,或者只是因为国家给了他帮助吗?
为了这种原因拿自己的身体健康作为代价的话……顾清砚盯着他,眼神沉沉的,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留下淡淡的难过在心头浮沉。
“这种时候也不需要总想着到底谁才是更适合的了。”顾秋昙轻声说,“沈宴清这时候一定比我发挥得更好,对其他人来说应该也是这样,这样对所有人都更好一些。”
顾清砚沉默一阵:“您是说世锦赛的时候吗?”
顾秋昙的技术分当然已经达到了isu要求的参加世锦赛的标准,他们之前已经说好了可以让沈宴清和顾秋昙一起去世锦赛。
一整年的比赛里,没有冬奥会的情况下只有世锦赛是最需要被重视的。
可是顾秋昙现在仿佛要放弃世锦赛的机会,把所有的力气都压在自己的四大洲锦标赛上。
明明可以放弃四大洲来换世锦赛更加保险的结果。顾清砚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看顾秋昙的眼神甚至带着匪夷所思的神情:“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我没发烧。”顾秋昙干脆利落道,“如果您有什么不同意的这时候说就可以了,不用闹到其他人那里。”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您。”顾清砚沉默一阵慢慢道,“您知道我一直希望您能够走到更高的地方去,去世锦赛去冬奥会,甚至蝉联。”
顾秋昙沉默地垂着头,看起来好像也只是随便一听,对顾清砚的话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顾清砚叹了一口气。孩子大了,他们也没什么办法了,能够说的话总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
“我知道了。”顾秋昙突然开口,点头道,“如果您觉得世锦赛会更重要的话我还是愿意再多上一场比赛。”
顾清砚不知道为什么顾秋昙会给出这样的决定,他并不希望顾秋昙继续在高强度的比赛中透支自己。
虽然世锦赛的时间和四大洲之间也有着相当一些可以给他们休息的时间。但是备赛的时候训练量摆在那里,顾清砚并不抱太大期待。
顾秋昙本来的身体状态可以满足他们训练的需要,生病的时候却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高强度的进行训练,或者说就算有机会这么训练顾清砚也不会再同意了。
“您知道我必须要一直赢下去,我希望我是个有价值的人。”顾秋昙慢慢地换上自己的考斯滕,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顾清砚,很快道,“我知道我能够做到,我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并不算很好,但还没到比不了赛的时候。”
顾清砚看着他,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只能允许您去试试看,如果您一定要这么坚持的话。”
沈澜不赞同地看了顾清砚一眼,这种时候让顾秋昙出去比赛无异于让他在原先的病情上更加恶化,对他们来说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但哪怕是沈澜也知道顾秋昙如果决定要比赛的话没人拦得住他。
顾秋昙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这时候看着精气神也比之前更加好些,只是顾清砚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扶着顾秋昙的大臂——顾秋昙的情况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好。
“谢谢您。”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慢慢道,声音还带着虚弱的味道,“您知道我这时候是必须要上场的,如果不上场的话……”
如果不是因为就要开始比赛了,顾秋昙当然会想着要不要退赛休息一下,至少可以让他喘一口气。
如果不是因为巫兰安还在青年组支撑着那边的成绩,这种时候恐怕他要双线作战——沈宴清现在的年龄已经不适合再比青年组的比赛了,只有顾秋昙还处于青年组和成年组的叠加年龄。
甚至还有着几乎冠绝世界的技术难度,没有哪个人比顾秋昙更适合作为双线作战的人选了。
但是那种时候比赛的数量实在太多,不仅是顾清砚知道这些事,连沈澜在听说双线作战的问题时都变了脸色。
顾秋昙那时候也已经知道双线作战本身不是什么好事,青年组和成年组的大比赛之间时间差并不算多,给他留着休息的时间甚至可以说几近于无。
对很多人来说能够在成年组比赛就不会再回到青年组了。
顾秋昙叹了一口气,往门外走去:“我们现在要快点了,不然赶不上去比赛的时间,影响短节目……”
顾秋昙的积分不高,抽到的组总是更偏前一点,顾清砚也不觉得意外——总不可能让第一年升组的选手就直接冲进最后一组。
哪怕顾秋昙的实力已经相当出色,和其他选手比起来也还是显得稚嫩一些。
顾清砚看到球上的数字时眼神一凝,顾秋昙也跟着看了过来:18号。
第三组的最后一个。
顾秋昙看着顾清砚的眼睛轻笑道:“看来这次还算有点运气。”
顾清砚想这是什么运气,第三组最后一个冰面上刀痕冰洞多得让人心里都感到难过。
还不如去第四组,哪怕是第一个被压分也比在第三组最后一个面对伤痕累累的冰面更让人高兴。
“这种时候就不用想那么多了。”顾秋昙笑眯眯道,“既来之则安之,而且我几乎没有抽到过最后的排序,哪怕是在前面的组别里。”
顾清砚一愣,心道这种时候您应该高兴吗,这时候不应该想想怎么应对冰面上的刀痕和冰洞,要是之前的选手突然爆种又要怎么改变自己的编排?
才想到这些顾清砚就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头:顾秋昙需要担心别人爆种才奇怪吧,他明明才是有着最优越的技术储备的人。
顾清砚这才略略放下心来,也没想到自己放心得还是太早了。
森田柘也最后排在第二组,他才一出场就先跳了个四周,顾秋昙看着他,很久才慢慢笑起来。
之前第一组都没有选手用四周跳,实在有点让他手痒得厉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森田柘也的四周跳几乎立刻把对方拉到了和其他选手不同的层次。
顾清砚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心说这个时候倒是又兴奋起来了,也不知道到底在兴奋些什么,或者说兴奋了的意义是?
顾秋昙侧过头看着他,慢慢道:“要是没有国外选手用四周跳,我用了,只会被他们抓各种瑕疵来换他们的胜利。您知道的,我在外国裁判眼里始终没资格和欧美的选手同台竞技。”
第139章 救助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大逆不道, 或者说在isu完全被欧美国家掌控的情况下顾秋昙这话一旦传出去甚至会让他的职业生涯发生剧烈动荡。
“这话以后不要说了。”顾清砚轻声叹道,“我知道您大概是不愿意和那些偷周的家伙们在一个赛场上,但很多时候您的愿意与否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留在桌子上, 别因为那些没用的一时意气把自己的职业生涯完全赌进去。
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看了很久,才听到他笑着说:“我知道, 这种话您之前也没听我说起过,怎么会觉得我会在别人面前把这些事全说出来。”
好像他是个漏勺一样。
顾清砚一愣,很快意识到顾秋昙确实在外面做得一向稳妥,没有哪个人说过顾秋昙说话不够妥帖谨慎——除了艾伦。
艾伦的要求和其他人总是不那么一样。顾清砚嗤笑一声, 拍了拍顾秋昙的头慢慢道:“这种事您记清楚就可以了, 您还要去比赛,不管这次能不能上领奖台都无所谓,只要还留在赛场上我们就已经赢了。”
顾秋昙抬头瞥了他一眼, 不知道是为什么突然就改变了想法,或者说他从一开始都没有指望过自己能够走到这里。
一个最开始只能穿二手冰鞋的选手, 能够走到成年组的赛场上,确实已经是奇迹降临。
顾秋昙垂下眼, 慢慢地勾起嘴角:“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
他站起来, 知道这时候就要开始准备六分钟练习——这一组的选手们并不很强, 没有俄罗斯那几个的影响顾秋昙甚至觉得自己浑身发懒。
因为没有必须要上四周跳的必要,森田柘也有四周跳勉强会让他更有斗志。
但比起大奖赛总决赛四周跳满天飞的场面来说这种时候还是有点不够用。
顾秋昙到热身室的时候房间里甚至是一片沉寂,之前在大奖赛的时候他们甚至还有说有笑, 可现在那些选手看起来都格外紧张。
顾秋昙扫了一圈房间里的选手,低头去思考自己的节目编排, 他这种时候肯定不可能上最高难度的配置。
不仅是因为没有必要,还因为他的身体情况也确实撑不住高难度的编排了。
顾秋昙轻轻动了动自己的手腕, 手指尖还带着麻木,许久,他低低地闷笑了一声。
所以之前经历过的事情还会再次出现在他身上,譬如对光敏感,譬如失眠嗜睡,譬如……
顾秋昙都不知道自己当年是怎么从那样的困境中活下来的,他像是一座孤岛,外面的人不停地给他传来信息,而他一无所知地在其中等待着永远无法收到的消息。
可是这个时候要他再回到那种情况中去……顾秋昙一咬下唇,几乎要把嘴唇咬破一样,用力到唇瓣发红肿起,随后又轻轻拍了拍脸颊。
聚光灯总是让他显得很缺乏血色,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两下清脆的响声之后那些选手看顾秋昙的眼神越发可怕。
顾秋昙偏头看了他们一眼,慢吞吞地开口:“您几位不用熟悉自己的节目吗?总看我也不可能让您几位表现得更好。”
那些人如梦初醒一般四散开来,有人抓着自己带来的跳绳有一搭没一搭地跳着双摇,有人简单地做了一分钟的高抬腿,有很多人都在想他们这时候应该怎么做。
顾秋昙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在巅峰期,如果真的一点意外都没有的话这些人想大概也没必要非得去比这么一次短节目了——总不可能从他手里抢到金牌——只为了进入自由滑的话倒是听起来还不错。
顾秋昙才懒得在乎这些选手心里的想法,他本来就不在乎这些人,他们愿意做一个怎样的选手都和他没有关系。
“唉。”顾秋昙轻叹一声,手攥成拳锤了锤自己的臀腿肌肉,这时候手上还是没有太多力气,准确来说是没有什么感觉。
也不知道这样的麻木要持续多久,希望不会真的对他的比赛产生什么影响——要是真的因为之前的病影响了比赛顾秋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非要坚持的原因是什么了。
或者说本来就没有人会愿意自己在这种时候被疾病困扰。
顾秋昙深呼吸两下,慢慢放平了心态。
顾清砚都已经不觉得他非要拿到什么成就才算好了,这时候他给自己上压力只会让自己的状态变得比之前更差。
还不如就放松下来享受滑冰的过程。
顾秋昙听到了广播里的声音,但并不清晰,只是模糊的一片。
第一个选手已经一脚蹬冰滑了出去,顾秋昙优哉游哉地跟在最后,和前面的选手保持着一个标准的安全距离。
在花样滑冰的六分钟练习时很多人都会这么做,和之前的选手保持距离,对自己的练习也会有好处。
至少在他上场的时候能够看到其他选手的站位,等开始滑行的时候也可以更快避开那些选手的位置。
真在这个时候撞一下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顾秋昙想,要是撞了伤得厉害,对其他选手来说倒是捡漏的好机会。
顾清砚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又在心里刻薄其他选手,也不知道那些选手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过天才有点怪癖也不奇怪——顾清砚偏头看了沈澜一眼,嘀咕道:“谢元姝他们这个时候表现得还好吧?”
“她不都比完很久了,您怎么才注意到。”沈澜一撇嘴道,“还可以,前六名,这次比赛里有几个选手在短节目上了3A。”
顾清砚一愣,实际上女单的3A远远没有男单这么常见,一个是因为女子单人滑选手的肌肉量不如男子单人滑选手这么多,另一个是因为……
顾清砚想不下去了,冰面上一阵巨响,他下意识站起来就在冰上找顾秋昙的身影。
在冰场边缘看到顾秋昙的时候他甚至控制不住地松了一口气,心想顾秋昙至少在这种时候还是靠谱的。
这时候沈澜的目光却已经投向冰场上:“摔得很严重啊,看起来是太紧张了,一下子起跳的时候轴心就出了问题。”
顾清砚也跟着看过去,这才意识到这个声音并不是有选手相撞。
看到在冰上龇牙咧嘴的选手之后顾清砚甚至忍不住发出了感叹:“这个体型我还以为我在看的是冰球比赛。”
沈澜责备地看他一眼,心道难怪顾秋昙有时候说话也直白得让人不适,原来是因为上行下效,顾清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清砚感觉到沈澜的目光,挠挠头嘿嘿一笑,没有说话。
顾秋昙却已经轻灵迅速地滑到摔倒的选手身边,俯下身伸出手:“您还好吗?”
那个选手一愣,眨了眨眼睛,顾秋昙仍旧保持着那个俯身的姿态,那张脸在阴影里隐去一半:“您现在可以自己站起来吗?”
那选手挣扎着伸出手去抓顾秋昙的手腕,顾秋昙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这才意识到这位选手显得有些过于肌肉虬隆——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这种身材并不常见,或者说很少有国家会允许选手有这样的身材。
哪怕是华国这样花滑人才短缺的地方,他们也不可能让这种肌肉男人上花样滑冰的国际赛赛场。
肌肉本身密度就比脂肪更高,大量肌肉的存在注定了选手的体重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轻盈,跳跃的时候像个小钢炮一样好像也并不美观。
但顾秋昙这时候也不能说自己就不拉他了,再松手看起来很像故意欺负受伤的选手。
等等……顾秋昙拧着眉看他,这个选手是受伤了吗?还是只是单纯地摔了一跤?
顾秋昙判断不了,他只感觉那个人的手心带着湿漉漉的粘腻液体,低头一看才发现一片红在他的手上洇开。
撑在碎冰上了。顾秋昙想,难怪站不起来 ,要是手一用力就开始疼他也不敢随意撑着身体站起来——万一是手腕骨折之类的大毛病,撑一下变得更加严重了意味着要停很长一段时间的训练。
很久顾秋昙才终于拉着那个选手站起来,对他们来说这样的事情也不常见,其他选手甚至嗤笑一声:“就为了这种事浪费时间,体力也消耗了,还能做什么呢?”
顾秋昙把对方拉起来之后就抿着嘴腼腆地笑了笑,脸颊上甚至漫着一片红:“您现在还好吗?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就走啦。”
“嗯,您走吧。”那个选手说着,声音却细细的,和本身的粗犷长相完全不同,“这时候很抱歉浪费您的时间了。”
“啊呀。”顾秋昙笑道,“这有什么的,本来也只有六分钟,还指望能练得多出色不成?”
可是六分钟甚至可以完成两遍完整的短节目了。
“唉。”顾秋昙叹了一口气,侧过头听那边六练结束的声音,很久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位选手。
顾秋昙才发现他始终留在冰场上没有动弹——他是这一组的第一个出场选手。
顾秋昙望了他一眼,慢慢地滑下冰场,顾清砚和沈澜迎上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他:“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难受的地方?”
“没。”顾秋昙坐下来眼前一阵发晕,过了一会儿才轻轻道,“这个时候好得很,短节目肯定没问题。”
力量消耗这么大还说没问题呢。顾清砚一撇嘴,也不戳破顾秋昙的真实情况,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让顾秋昙不高兴。
沈宴清的出场要比顾秋昙还要晚些,他更早进入成年组,累积起来的积分数量惊人。
“您也不用对自己有太高的要求,这种时候本来就是勉强一试,如果因为这种原因让您不舒服了……”顾清砚压低了声音和顾秋昙咬耳朵,很久才听到顾秋昙笑了一声。
“我既然来了,就应该全力以赴才对。”顾秋昙轻声道,“或许您觉得这不是很必要的事情,但我们应该要清楚……”
只有尽全力才是对对手的尊重,哪怕这个时候他已经拿不出最好的状态——恰恰是因为状态不好才会更加想要得到胜利。
只有赢下去才是对他们最好的选择,顾秋昙想,赢下去的话他们就不用再想什么其他的问题了,明年的冰鞋冰刀和训练费用都会有国家拨款的经费。
就算能够拿到手的数额不一定足够覆盖所有的需求,也已经比顾秋昙自己拼命挣钱能够拿到的更多了。
第140章 勉力
顾秋昙在冰场下一直都没有说话, 顾清砚看了他好几眼总觉得这时候还是有点让人疑惑的氛围。
“小秋?”顾清砚试探着叫了他一声,顾秋昙没有反应,只是闭着眼, 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想, 只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秋昙沉默了很久,一直到之前的选手都一个个从冰场上离开,广播里播报了他的名字。
顾清砚下意识转过头,站起来, 等着送顾秋昙上冰场。
顾秋昙却还是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沈澜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如果顾秋昙只是因为太累了在休息的话不可能连广播的声音都听不到。
她上前去推了顾秋昙两下,顾秋昙的身体晃了晃, 很快顾秋昙抬起头:“干什么……”
这声音听起来好像是才睡醒一样,沈澜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好——哪有人在这种时候一副睡得天昏地暗的样子。
都要比赛了才醒过来, 甚至还不是自己醒的!
沈澜恨铁不成钢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顾秋昙的额头,许久才终于道:“要去比赛了小秋, 您也得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啊。”
顾秋昙呆呆地抬起头看着她,慢慢道:“您在说什么?”
沈澜的动作陡然一顿, 显然意识到了这问话的不同寻常。
什么叫“在说什么”?顾清砚和沈澜对视一眼, 眼里都看出了对方的警惕,这副样子看起来并不适合继续留在冰场上了。
“您现在能听得见吗?”顾清砚半蹲下来看着顾秋昙,顾秋昙那双榛子色的眼睛甚至显得有些涣散。
“有、有声音。”顾秋昙犹豫了一阵, 一字一句道,“我可以听到您在说话, 但是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沈澜一愣, 知道这种时候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加严重一点,顾秋昙如果只是压力之下没了听力也就算了——大不了先放弃一次比赛。
可是能听到但听不懂……顾清砚的眉头紧紧皱着,显然也知道这看起来像是心理疾病的结果,偏头看了沈澜一眼,沈澜没好气道:“别看我,之前做量表的时候顾秋昙看起来已经很健康了。”
所以这种健康可能也是顾秋昙伪装出来的。顾清砚心里坠着铅一样沉重,转头冲沈澜道:“没办法了,只能退赛。”
顾秋昙甚至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顾清砚心如刀绞,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或者,为什么顾秋昙会突然变得这么严重?
之前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健康的漂亮的孩子,马上就能进入新的阶段,赢下这次四大洲锦标赛之后顾秋昙就要去世锦赛,世锦赛要是再拿到什么好的成绩,之后在国内的生活整体都会变得比以前更加好。
可这到底是什么原因。顾清砚盯着他看了很久,慢吞吞道:“我们这些时候……”
“啊。”顾秋昙惊讶地叹了一声,“好像能够听明白一点了。”
顾秋昙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撑着自己的椅子扶手,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向冰场。
“什么?”顾清砚睁大了眼睛,不明白顾秋昙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站起来,或者说在这种时候强迫自己上冰场的意义是……
顾秋昙跌跌撞撞地站到冰场入口处,顾清砚连忙追过去,手掌抵着顾秋昙的后背,他背后已经一片濡湿——之前做了噩梦?
顾秋昙的脑海里一片混沌,到现在都没有彻底清醒,可是他仍旧站在冰场上。
顾清砚一狠心推了他一把,顾秋昙就像一只鸟一样飞出去,他在冰场上滑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停在冰场中央。
顾秋昙现在都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只觉得这片雪白显得那么……恐怖。
一片一望无际的白。顾秋昙低着头,慢慢地摆出自己的开始动作,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音乐已经开始响着,顾秋昙却一点动作都没有,只是一直站在那里。
顾清砚盯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办法帮助顾秋昙。
比赛开始后他们已经不能够再对选手的表现做出指正,顾秋昙如果就这么一直站下去……
就在顾清砚想着要怎么处理这种意外的时候,顾秋昙动了。
他滑得没有之前那样顺利和流畅,或者说也没有人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还滑得流畅,跌跌撞撞地奔跑着,像一个真正的醉汉。
顾秋昙的滑行速度却还是很快,甚至比之前还要快,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异常。
顾清砚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秋昙在冰面上的身姿变化,他很快迎来了第一个旋转,butterfly drop进入,顾秋昙开始旋转的时候顾清砚甚至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至少轴心还是正的,稳的,要是在旋转的时候摔一跤这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应该拦住他的。”沈澜压低了声音道,“这种时候让他上场能够有什么好结果,我们拦着他反而还能让他开心一点。”
顾清砚却觉得顾秋昙这时候的表演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加超凡脱俗,甚至顾清砚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
只是……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的动作,他的动作这时候甚至显得有点过于大开大合,每一下都含着饱满的力量感。
“下次让他跳一点专门的……节奏感强的曲子。”顾清砚偏过头冲沈澜道,“他适合这种,节奏感强的,可以让他展现自己力量感的曲子。”
可顾秋昙看起来这么小,这么纤细,哪有这样的选手跳那种曲目的说法。沈澜一愣,即使她不是编舞也不是编曲,这时候也意识到顾清砚的说法有多么不同寻常。
“我还以为您会喜欢他去滑一些更加符合年纪的曲子。”沈澜嘀咕道,“这种时候也随便他去好了。”
如果不是因为顾秋昙这时候生了病,大概也不会看到这样的节目——顾秋昙在动作上更多地追求精准的延展,明明也不是专业的舞者,那种时候能够表达出的情感就不如现在这样浓墨重彩。
顾秋昙那张脸也更适合这样的表演风格,甚至有人说过顾秋昙长得太过艳丽,对其他选手来说这种评价甚至可以说是和轻浮没什么区别。
但用来描述顾秋昙就显得恰到好处,他确实生得艳,唇红齿白,浓眉大眼,滑什么节目都显得格外漂亮。
“大开大合的动作更适合他。”顾清砚轻声道,“这样看起来他情绪方面的感染力甚至比之前要强的多。”
沈澜慢慢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顾秋昙的情绪从来都不是爆发式的,或许这样才是顾秋昙和艾伦关系好的主要原因。
沈澜心想,要是一直都这样的话,在p分上打不上去的。
顾秋昙这时候已经听不清音乐的具体声响,他只能凭借本能和记忆找出每一个应该合乐的点,旋转时衣摆也像一朵盛开的花。
顾秋昙什么时候把考斯滕下摆从裤子里拽出来的?顾清砚睁大了眼睛看着顾秋昙飞旋的衣摆,他们在做考斯滕的时候曾经考虑过很多种设计,选择可以收在裤子里的长款也是因为想要更多的变化。
可顾清砚没想到第一次看到这种设计的真实应用是在顾秋昙已经生病之后。顾秋昙是个很有灵气的选手,他知道,他认同,但这样喷薄而出的灵气背后好像也意味着顾秋昙的生命力在慢慢流逝。
没有人十全十美。顾清砚想,没有人会在任何一个方面都表现优异,他太清楚天妒英才的道理。
可顾秋昙好像是不懂的。顾清砚看着他,眉头慢慢皱起。如果再这样下去,顾秋昙在这个项目里声名鹊起的同时也会让其他人嫉恨他。
虽然说竞技体育,菜是原罪,但如果真的到了那种时候难免有人剑走偏锋,顾清砚不想让顾秋昙一直面对这样的危险,或者说,如果有人真的想要对顾秋昙不利,他们也实在没有什么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要顾秋昙还要出去比赛,就总有他们顾不上的地方。
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看了很久,久到顾秋昙的节目已经到了后半段。
顾秋昙眼前发黑,几乎只觉得喉咙间一片血腥气,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还有几分剩余的体力,只能咬牙强行上高难度的跳跃。
按理来说他这次比赛只需要上一个四周跳,至少保住自己跳跃的稳定性,可是顾秋昙这时候已经顾不上考虑这么多——能够跳得出来谁会管他到底是几周?
而且……
顾秋昙在空中旋转的那一刻甚至感觉到铁锈味慢慢弥漫开,从舌根一直蔓延出来,几乎要吐出血沫。
顾清砚倏地一下站起来,眼看着顾秋昙干净利落地落冰成功,甚至以为自己的眼睛已经出了大问题。
怎么可能还能跳出这种质量的四周跳?顾清砚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顾秋昙已经轻盈利索地浮腿滑出了,甚至都开始做接下来的步法。
沈澜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慢慢道:“看来他确实对自己的情况还是不太满意,要是满意的话大概也不会想着做这种……高难度的配置了。”
沈澜想,或许只要不是到了没办法滑冰的地步,顾秋昙都会想尽办法拿出自己最好的表演,哪怕这种表演其实对他来说是一种伤害。
顾秋昙的第二跳也是四周跳,这时候顾清砚已经顾不上惊讶了,顾秋昙之前没有改跳跃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这个家伙的打算。
不管是不是能够完美发挥,都要赌一把自己的技术难度可以碾压其他选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