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重逢
“什么?您不要胡说!”顾秋昙愤然道, “我之前才上过秤的,没轻!”
艾伦捂着嘴笑起来:“之前不是好好的用‘你’了吗?我们俩的关系,难道还要用‘您’吗?”
阿列克谢偏头看了艾伦一眼, 心道这时候对那个姓顾的怎么这么好,这事……
俄罗斯举国上下信仰东正教的人数很多, 政策上对于同性恋的态度也一向保守。
虽说艾伦.弗朗斯在俄罗斯地位不低,但这种时候他和顾秋昙……
“密友。”艾伦回头看了阿列克谢一眼笑眯眯道,“没有人说过我们只能对着爱人用这个词,对吧?”
阿列克谢一愣, 甚至以为这是艾伦新想的什么损招——把爱人用密友这个名义遮掩过去, 这样至少上面也不可能再怪罪什么。
顾秋昙笑了一声慢慢道:“我和艾伦又没有在一起,我才十五岁,还没成年呢。”
顾清砚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 总觉得他这副样子看起来像是如果已经成年就真的会和艾伦告白的模样,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给他们说什么。
不过顾秋昙显然这时候也不想在乎这些,冲沈宴清扬声道:“师兄, 您能不能放开斯特兰选手了?”
顾清砚下意识去看沈宴清和斯特兰的方向 ,嘴巴大大地张成O型, 好一阵才想起来这是在俄罗斯的机场里, 压低了声音冲顾秋昙道:“这是干什么,他们两个难道……”
“哦,大概不是。”顾秋昙打量了一下沈宴清这时候的脸色慢吞吞道, “他俩看起来像是要把彼此勒死,唉, 真是奇怪的一对对手。”
沈宴清的脸色越发青红交加,猛地一把扑过来按着顾秋昙就要打, 顾秋昙笑眯眯道:“这时候吗?大家都看着呢,当众和队友斗殴是什么好事吗?”
沈宴清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痰卡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咔咔”的细微声音,好一会儿,他慢慢地收回手不再按着顾秋昙不放了。
“这不是很好吗?”顾秋昙笑吟吟道,“就当是打闹……”
沈宴清冷冷地看着他,慢慢站起来:“你现在是本事大了,牙尖嘴利的。”
“您不是之前就知道了吗?”顾秋昙没心没肺地笑起来慢慢道,“该不会您还觉得我这种人能够说出什么好听话?能说得出来我还能和艾伦当这么多年朋友?”
艾伦眉头一皱伸手道:“怎么这还和我有关系了?阿诺,您别是忘了我听得懂中文?”
顾秋昙和沈宴清齐齐脸色一僵,一卡一卡地转过头。
斯特兰笑眯眯道:“我也听得懂哦。”
沈宴清已经一团淤泥一样地流了下去,顾秋昙仍旧强撑着笑道:“啊,没有,我只是和师兄……嗯,交流交流。”
“行,交流。”艾伦点头道,纯然一副我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的眼神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您就当我信了吧。”
“哎。”顾秋昙期期艾艾地应了一声快步走上前去,“您这种时候没信也不要告诉我呀,听起来多伤人您说是吧。”
“哦。”艾伦淡淡地应了一声,“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油嘴滑舌,看起来现在跟我去开会都没什么问题了。”
顾秋昙脚步一停,睁大了眼睛看着艾伦的后背慢吞吞道:“什、什么开会?”
“让您了解一下真实的社会。”艾伦笑吟吟地回过头看着顾秋昙,一字一句道,“这副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样子看起来让我很不高兴。”
顾清砚连忙拨开人群跟上来,冲艾伦赔笑道:“我们小秋年纪还小有时候说话不一定过脑子,您……”
谁不知道艾伦干的事情在整个俄罗斯都算是难度大的——十几岁就已经独自和其他老牌资本家谈生意,甚至没怎么在那些人手上吃过亏,这事换谁来都得夸艾伦一句少年英才,但顾清砚知道这种黑心眼的家伙可不是顾秋昙能够应付的。
艾伦拨弄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表带,抬眼看着顾清砚慢慢道:“他也就比我小九个月,您至于吗?”
九个月前,艾伦才刚谈下一笔大生意。
顾清砚脸色一白,艾伦却已经抿着嘴唇笑起来:“行了,顾先生,我还不至于让顾秋昙来参与我这边的事情,这东西可是真的会要命的。”
“我记得华国这边对我们这儿的一些合法生意有限制,我带他过去参与事务对他以后的前途也一定会有影响,我不太想影响他。”
所以,算了。顾清砚听出艾伦的弦外之音,慢慢松了一口气:“您这时候能想起来这些事就算好的了,我也不敢强求您非要去做什么。”
“有什么不敢,当我是普通晚辈就可以了。”艾伦闻言一笑道,“您也知道我没什么信得过的长辈。”
顾清砚想您当着阿列克谢的面这么说话真的不会让他不高兴吗,随后又想起来艾伦换阿列克谢做教练的前情提要是阿列克谢主动要求教他的。
艾伦的地位足够让他不用求任何人为他办事,有的是人愿意前仆后继地奔向他。
人脉流向不缺人脉的人,但所幸顾秋昙和艾伦现在还是感情很好的朋友。顾清砚想着,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已经把顾秋昙当成了用来收集人脉资源的工具。
“这种时候也不用总想着这些事。”艾伦轻声道,偏头看着顾秋昙慢慢说,“您难道不想跟我一起走吗?”
“人也没来齐吧。”顾秋昙沉默一阵突然道,“这种时候您难道觉得……嗯。”
顾秋昙这话说得也隐蔽,并不直接表达对艾伦的不满,但艾伦在这种方面总是更有天赋一些,只一瞬间就明白了顾秋昙的意思。
“好吧,其实本来只是想来接您的。”艾伦笑着,眼睛弯起来,像两只细细的月牙,“您知道我们已经有些时间没有见了,我很想您。”
“什么话。”顾秋昙不轻不重地拍了艾伦一下,不敢真的和他多说什么,“我也很想您,但不用这么直白的……”
艾伦想,嗯,一生含蓄的华国人。
艾伦自己本来就不是完全的俄罗斯人,身上俄罗斯的血脉并不算很浓厚——其实他母亲就是很典型的斯拉夫民族长相,但留在他身上的基因却没有显出他母亲的凌厉。
看起来倒是柔和美丽的一副模样。
“听说您那边之前还说过……”艾伦慢慢道,“我的花名叫洋娃娃?”
“以前小的时候起的吧。”顾秋昙一愣,谨慎道,“您也知道我小时候没什么电子产品,论坛的事情还要听您说了才知道,这种事情我是真的不怎么明白。”
艾伦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话不疾不徐:“是啊,您其实一点都不知道您那边对我到底是什么评价,那时候您都敢靠近我,现在知道了怎么听起来好像对我没什么感情了?”
顾秋昙心脏一紧,不知道艾伦这话到底是想要和他说什么,他应该也没有忽略过艾伦。
“读高中了学业比较忙,有时候确实没那么多心思和其他人社交。”顾秋昙沉吟一阵慢慢道,“您难道是觉得有些不高兴了?”
“他这个人什么时候看起来高兴过。”带着日本口音的英语在顾秋昙耳边响起时顾秋昙甚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谁在说话。
“森田柘也。”艾伦的目光越过顾秋昙看着另一个人,“这次怎么还染了头发?”
森田柘也一愣,抬手抓着自己的一绺头发:“您怎么就注意这个?”
“看起来比较明显。”艾伦随口道,“您应该还在读高中,怎么就染了?”
和森田柘也一起来的日本女人却只把目光投向了顾秋昙,慢慢道:“这位就是顾先生了?”
“kumo酱。”森田柘也笑眯眯地和顾秋昙打了个招呼,随后偏头看向艾伦,“这时候问这种问题……您大概只是觉得没什么话可以和我说?”
“怎么会呢。”艾伦抿直了嘴唇轻声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有没成年的亚洲人染头发。”
顾秋昙暗自腹诽道,他见过几个亚洲人,很多人根本不会告诉他自己是亚洲的还是那里的,不是都说欧美人分不清亚洲黄种人的长相吗?
艾伦若有所觉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慢慢道:“您又在想什么刻板印象的东西。”
顾秋昙懵懂地抬起头看着艾伦慢慢道:“我没想什么东西啊,您这时候问我……”
艾伦莞尔,也不再强逼着顾秋昙要把这件事说出来:“您难道觉得这种时候……”
“哎呀,您就多看看我嘛。”森田柘也不满道,“每次顾秋昙在这里您都看起来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想法了,您明明之前也不是这样子的人。”
那我是怎么样?艾伦没有直接问出这个问题,可看森田柘也的目光已经表现了这种懵懂。
顾秋昙笑起来:“行了森田君,您难道看不出来我和艾伦认识的时间更久,大家都很熟悉吗?”
星野凛打量着顾秋昙的脸慢慢道:“kumo桑看起来真的和人偶一样。”
“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是kumo。”顾秋昙轻声道,“我一直以为我在外国应该也是被叫小秋?”
“这样不太好吧。”森田柘也低头看了一眼顾秋昙,道,“虽然您长得确实也很漂亮,但是……”
“嗯?”顾秋昙偏过头看着森田柘也轻哼一声道,“难道这个名字还有什么用意?”
“不,没什么。”森田柘也摆手道,“只是因为秋天这个词……不太合适。”
“也是,用季节称呼一个人总感觉……”顾秋昙沉默一阵,轻声说着,“也不是说不好听,就是感觉有点违和。而且我也不是秋天出生的。”
“弗朗斯先生倒是秋天出生的吧。”星野凛目光一转就看到了艾伦那边,轻笑道,“我记得弗朗斯先生的官方资料写的是九月的生日?”
“叫我艾伦就好。”艾伦轻声道,“我不太喜欢这个姓氏,但也没有专门改的打算。”
“诶?”森田柘也一愣,“之前您也没有跟我们说过这件事……”
顾秋昙却已经打断了他们的话:“是不是还有一些人没有到?等他们到了我们就上车吧,别聊这件事了。”
第122章 绝交?
“为什么?”森田柘也下意识捅了捅顾秋昙的手臂, “您应该知道点什么?”
顾秋昙想,他当然知道,他刚和艾伦认识那阵子艾伦恨不得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孤儿, 和他父亲本来关系就不怎么样。
而且虽然说是病逝,但顾秋昙自己也摸不清楚艾伦父亲的死里他到底出了几分力。
艾伦从来好像都不把仇恨当成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但毕竟他父母的事情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也不太能和别人说起这些事。
顾秋昙慢慢地摇了摇头:“他如果自己不愿意说的话,我也不可能告诉您,这就是一个秘密。”
属于艾伦和顾秋昙的秘密。
斯特兰偏头看了森田柘也一眼低声对艾伦说了些什么, 艾伦眉头微微一跳, 好一阵才呵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顾秋昙下意识侧过头看了艾伦一眼,他好像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听起来斯特兰是说了什么艾伦不想听的东西。
“没什么。”艾伦无声冲顾秋昙道, “别担心。”
顾秋昙的眉头也忍不住蹙起,他当然知道艾伦很有能力, 不会因为任何困难停下自己的脚步,但斯特兰说的话看起来好像和他们的比赛内容也没什么关系。
如果是花样滑冰相关的消息, 至少艾伦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才对。
顾秋昙沉默着,没有说话, 只是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 顾清砚显然也知道顾秋昙这时候心里有些疑惑。
但……顾清砚求救似地把目光投向谢元姝,她母亲和艾伦在商海里相遇过,或许能够她能够分辨出来艾伦这时候的反常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不是一件很好处理的事情。
谢元姝也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转过头和自己的教练聊了起来。
笑话!要是这时候点破了艾伦的真实用意到时候要被他盯上不知道自己家要出多少血才能让艾伦高兴些。
艾伦看她这时候不说话, 自己也抿着唇笑起来不肯说了。
“这算是怎么回事。”气氛凝滞之中突然响起了另一道女声,“抱歉, 艾伦,来晚了,本来应该和您一起来的。”
顾秋昙转过头看向新来的女孩慢慢挑眉——这算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艾伦的师姐?之前也没听他说起过。
“嗯,新转到阿列克谢手下的女单,今年十七岁。”艾伦点头道,“阿纳斯塔西娅。”
女孩偏过头看了顾秋昙一眼:“看来您就是艾伦常说的那个对手?”
艾伦也只能和其他人说顾秋昙是对手,俄罗斯那边在花样滑冰上花了大功夫,这时候如果顾秋昙和阿纳斯塔西娅说自己是艾伦的朋友……
也不好说到时候会不会有俄罗斯的高层过来请他去俄罗斯做花滑选手。
那边的技术难度比国内可要强太多了。顾秋昙想,他记得斯特兰之前发育期的时候新闻上虽然总会提到他的稳定性不太好,但至少还是能跳得出四周跳的。
不管是缺周还是足周但摔,至少斯特兰没有明确丢过难度。
沈宴清看斯特兰的眼神看起来也是很嫉妒他这样的体质。
顾秋昙偏头冲沈宴清道:“您觉得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什么?”沈宴清一愣,目光扫过他们,俄罗斯的女单在这个时候并不算很出众,阿纳斯塔西娅似乎并不会3A。
或者说本来这个选手的名气就不够响亮,至少沈宴清这样的男子单人滑选手很少在意这些女单之间的斗争,不是因为不愿意,而是他们确实对这方面知之甚少。
“她这个选手从来都没有出过3A。”谢元姝压低声音道,“但和斯特兰一样,发育期没有丢过难度。”
顾秋昙皱眉道:“那您现在……”
“这时候就商量上战术了。”艾伦抱胸慢慢道,“看起来你们好像很怕这次拿不到合适的成绩。”
“有指标,谁敢说自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情况啊。”顾秋昙随口道,“您就少说两句吧。”
再说了花样滑冰也不是什么他们商量了对策就能真的拿到好结果的比赛项目。
冰面的质量,临场发挥的情况,很多东西都可以影响到他们最终的成果,顾秋昙从来不觉得自己在冰面上能够保证统治力就是因为这些因素。
哪怕是冬奥冠军都能有失足的时候,更何况他们这些甚至没见过大场面的年轻选手。
“聊就聊呗。”阿纳斯塔西娅偏头看了星野凛一眼,“反正那个女孩看起来现在的状态也确实不怎么好,或者说她应该是正好在发育吧?”
艾伦从阿纳斯塔西娅的声音里听出了遗憾的味道:“我知道她,她那时候青年组能够跳出很漂亮的3A,现在好像……”
“发育关节食,她可能又是一个尤利娅。”阿纳斯塔西娅慢慢道,“虽然我觉得尤利娅和我之间没什么深厚的感情,但有时候真的……唉。”
艾伦当然知道尤利娅,俄罗斯之前的女单一姐,好像最近因为厌食症的问题一直在休赛。
不然也轮不到阿纳斯塔西娅最后进入总决赛,阿纳斯塔西娅在国内的排名本来不算高,只是选拔赛的时候突然爆种,连续clean了几场节目,紧接着就成为了这次大奖赛的参赛选手之一。
不过她们之间的事……艾伦偏过头去不再看阿纳斯塔西娅:“我们要做的主要就是赢下这场比赛,不要担心,我们之前的事情都不重要。”
“您倒是说得轻松。”阿纳斯塔西娅轻快道,“我看尤利娅的老师要被气死了。”
顾秋昙却已经偏头去和顾清砚聊接下来的事情了,艾伦只隐约听到几句什么“希望住得好点”之类的话。
比赛的时候安排的大多都是标间,一个是因为国家队的安排,另一个则是这种时候也不能突然给他们和平时有太多差异的房间,这样对他们后续的表现也会有很严重的损害。
顾秋昙不太明白这个用意,国家队甚至为了方便他们在比赛的时候能够保持在训练时一样的好状态,安排的宿舍同样是双人间。
不过顾秋昙很少在那边住,放心不下福利院的弟弟妹妹,很多时候他还是住在福利院里,那边的房间是没有国家队的宿舍大的。
不过也挺热闹,他喜欢那种氛围,至少看起来让他心里感到舒服。
顾清砚只是安慰了他几句就注意到了艾伦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一笑:“说起来您和小秋关系这么好,不知道您以后会不会把小秋带到您的社交圈去?”
这话题跳跃锝太快,艾伦一下子甚至想不出自己能够怎么回答顾清砚的话。
他的社交圈和顾秋昙比起来要开阔太多,各种顾秋昙一辈子可能都接触不到的资本家企业家,甚至不仅是俄罗斯的,还有欧洲的其他国家,有时候甚至是跨洲交易。
“看情况吧。”艾伦含糊道,“这种时候让顾秋昙加入我的社交圈对他的危险性太高了。”
当然,顾清砚不可能忘记在加拿大那次遭遇枪击的事情,虽然最后顾秋昙也没有受伤,但当时他实在是感到心有余悸,没有哪个当哥哥的愿意看到自己的弟弟在那种环境下讨生活。
可和艾伦深交本身就无法保证顾秋昙自己的安全,没有哪个人会觉得艾伦的生活真的很安全。
能够出头的每个人都至少有着一股狠劲,艾伦身上这种劲被藏得很好,以至于顾清砚都不知道自己说艾伦的不是到底能够得到多少回应。
顾秋昙大概也是不会愿意相信艾伦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好人的。
“您也不用太过担心。”艾伦突然道,“顾秋昙的安全我一直都关注着,他自己应该也已经知道这些事了,有时候您也不需要总是这么担心我会对他不利。”
“没办法,他到底是我的弟弟。”顾清砚随口道,“您也知道我之前就因为有人觊觎他给过别人一顿狠揍。”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早到艾伦才刚和顾秋昙认识。
“嗯,记得,顾教练一贯热心。”艾伦笑眯眯道,“这种时候怎么对我就没那么多好脸色,我当时被那个人折磨得更惨吧?”
但那个时候顾清砚就知道了艾伦的身世,虽然那时候他也担心过,可是随着艾伦在俄罗斯慢慢站稳脚跟,表现出令人惊讶的狠毒手段拿到了自己现在的权力之后,顾清砚实在不敢再让顾秋昙继续靠近他。
另一个,也是因为顾秋昙没有这么多人脉可以制衡艾伦。顾清砚一直奉行着交朋友得门当户对,不期待对面能有多么出众的能力,但至少得和顾秋昙在一个层面上对话才行。
艾伦已经把顾秋昙甩出这么多条街了,这时候再让顾秋昙继续沉迷在艾伦给他的那些承诺里对顾秋昙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事。
“您应该很清楚顾秋昙没有能力应对您的那些合作伙伴。”顾清砚慢慢道,“您很清楚,但是您始终没有提过和顾秋昙分开。”
“为什么?如果是因为我们小秋长得好看,我也不觉得他真的好看到能够让您费尽心思找人去关注他。”顾清砚一字一顿道,说话的声音已经有些响,几乎引得其他人都看过来。
顾秋昙愣在那儿,不知道顾清砚这时候和艾伦聊这些事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他当然不希望和艾伦绝交,这种时候他们已经认识快要七年,都快有他人生一半的长度了——艾伦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的安全我会负责,您不需要总急着让我给他什么承诺。”艾伦慢慢道,“我和他现在只能是密友,但既然是朋友我才更不能让他参与到我的事情来,那种事他不能接触。”
“我真的很好奇您到底在俄罗斯做的是什么事业了。”顾清砚若有所思道,“算了,反正问您您大概也是不会告诉我的,不如就这样吧,我们小秋以后大概也不会再和您这么亲密了。”
“哥?”顾秋昙听得眉头紧皱,“我现在也十五岁了,您至于这么关注我和艾伦之间的事情吗,我也没几年就要成年了,明年这个时候都已经算是……”
顾清砚回头看他一眼,好一阵才说:“你这孩子,这种时候……唉,算了,随你吧。”
第123章 争吵
“看来您的话顾秋昙也不是太认可。”艾伦温文尔雅地一笑, 唇角扬起一个微微的弧度,轻声道,“您难道觉得这种时候您能说服顾秋昙放弃自己的想法?”
顾清砚当然已经不会这么天真, 顾秋昙从小就不是会因为长辈反对改变自己想法的人,他只想做自己爱做的事情, 也只会为了自己愿意投入大把的精力。
如果非要强迫顾秋昙和艾伦断交恐怕只会让顾秋昙慢慢越来越不愿意回到福利院。
顾清砚清楚这一点,点头道:“我只是建议他这么做,他以后总归要自己进入社会,您应该知道这个社会对他这样的孩子有多大的恶意。”
没有父母的资源托举, 能够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顾清砚自然不会希望顾秋昙选择和艾伦继续做朋友,这不是一种随便说出口的期望。
只是如果真的进入了艾伦的社交圈范围内,顾秋昙再想抽身退让已经没了机会。
那些人大多都是豺狼虎豹, 对艾伦的资产虎视眈眈——一个年轻的才接手家族的家主,总比那些老狐狸好对付。
就算艾伦本身不那么好对付, 但顾清砚知道顾秋昙在这种地方绝对讨不了好。
作为艾伦的软肋,顾秋昙未来的人生绝对不会像顾清砚想象的那么轻松。哪怕这时候要让他离开都已经显得不那么容易了, 他必须要给出一个真正合适的理由才能让顾秋昙毫发无损地从中全身而退。
可顾清砚也想不出来自己还能有什么办法帮助顾秋昙,他一股脑就想往艾伦这个火坑里钻。
“我会想办法的。”艾伦轻声道, “至少这个时候您可以不用那么担心, 在俄罗斯的地界上我会保护好他,他们也不会大胆到这种时候在国内对我动手。”
顾清砚偏头看了艾伦一眼,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澄澈明亮, 看起来是真的在承诺他这些事情,好一阵顾清砚才叹一声摆摆手说:“您也不用总和我发誓承诺, 这种事情对您这种资本家本来就没什么意义,我只希望小秋能够安全地回到家里。”
顾秋昙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 她自然知道顾清砚对他的安全到了几乎走火入魔的关注程度,也不怪顾清砚这么敏感。
顾秋昙几乎所有的问题都是在认识艾伦之后才发生的,哪怕他是顾清砚,恐怕也担心自己会被艾伦影响到。
这样的感情本来就不被世俗所容,他们又有着这么大的社会地位差别,许多时候顾秋昙自己都怀疑过自己能够和艾伦走到哪一步。
艾伦就算真的有滔天的权势,也不可能真的只手遮天。
顾秋昙叹了一口气:“知道你们两个都是担心我的情况,但真的没必要这样对待我的情况,我比您二位想象的要清楚我会面对什么样的情况。”
譬如艾伦的家族一定是不会允许顾秋昙成为艾伦的爱人——不管是从利益的角度还是从……
“您总是这么担心。”顾秋昙偏头看了艾伦一眼,“是因为您自己也知道您的情况并不算好吧。”
艾伦一愣,甚至不知道顾秋昙是从什么地方得知了自己的情况。
顾秋昙从来不看国际新闻,上课的时候聊到的时政才会听一耳朵,他更愿意把时间放在体育新闻上,尤其是各种各样的冰雪运动方面的新闻。
而且即使是国际新闻也不可能细致到艾伦这时候面对的困难。艾伦眯着眼睛看了顾秋昙一眼,他上辈子好像也没和顾秋昙说过他刚刚掌权时面对的情况,对所有人来说艾伦看起来都是光鲜亮丽的天才少年。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只有艾伦自己清楚那种时候他都是打落了牙和血吞,所有苦楚都不需要让其他人知道。
这时候让任何人清楚艾伦并不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天才,对他来说是灭顶之灾——趁他病要他命,所有人都知道斩草除根是从古至今的好道理。
“您这个时候说这个做什么。”艾伦皱着眉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慢吞吞道,“这不是您应该关注的事情。”
顾秋昙懂事地把接下来的话咽下肚子,紧接着就看着阿纳斯塔西娅。
谢元姝在他身后拉了拉他的袖子,慢慢道:“您别这样,看起来真的很不合适。这种时候……”
怀疑任何人都会显得不那么好。
“我只是觉得这样好像并不……”顾秋昙随口道,“没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艾伦有着他一辈子都比不上的家世、财富,甚至为人处世,他根本不可能说艾伦这时候有什么不好。
没有人能够在这个时候随意地点评艾伦的情况。
“呵。”一声轻轻的嗤笑从顾秋昙身后传来时,他转过头,看见一张和他非常相似的脸。
“艾伦,我还以为你多有能力。”埃尔法长靴踩着地面发出嗒嗒的响声,那双眼笑起来时是一双柳叶,“原来这种时候也是会为难的?”
埃尔法下意识伸手去搭顾秋昙的肩膀,顾秋昙却已经更快一步避开了她的手,轻声道:“伊格纳兹小姐,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和我太亲近比较好。”
埃尔法脸色一僵,下意识看向艾伦的方向:“你又教了他什么?”
“哈。”艾伦压出一声低笑,慢吞吞道,“抛弃顾秋昙的人是您的父母,又不是我的,您问我?”
顾秋昙沉默一阵道:“我之前就说过我没有外国的姐姐,我根本不想回到您说的那个家里去,您能不能……”
埃尔法的眼神慢慢沉下去:“是因为我们之前没有来找你?还是因为……”
顾秋昙哂笑一声:“只是因为我不需要您这样的姐姐而已,我不需要一个把我丢掉很多年的家庭。”
埃尔法的声音像是卡在喉咙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这时候谁也不能够指责顾秋昙说的不对,他确实是孤儿。
所有人都知道顾秋昙的出身,在花样滑冰项目这样的选手实在太少,少到只有顾秋昙一个,以至于埃尔法的问题甚至没有哪个人愿意回答。
顾秋昙虽然看起来冷,看起来好像并不怎么能够亲近,但所有认识他的选手,和他真正上过同一个赛场的选手都知道顾秋昙根本不是表现得那样冷淡的人。
森田柘也突然上前一步遮住了顾秋昙的半边身形,轻声道:“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他,但也知道他根本就没有什么亲人——如果有的话,为什么他第一次上赛场的时候跟在他身边的不是亲人?”
森田柘也的英语口音很重,听起来却并不费力。艾伦偏头看了森田柘也一眼,这时候却没有动。
“他的事情我以为青年组的时候已经解决好了?”艾伦好一阵才慢慢道,“怎么这时候又开始找过来?”
顾秋昙沉默地牵着顾清砚的手,很久都没有说话,慢慢地却又张口道:“您知道我这种人说出来什么事情都是铁了心要做的。”
比如和伊格纳兹家族彻底断绝关系,比如永远会是那个福利院的一员,比如他只会为华国比赛。
顾秋昙想,埃尔法还是太不了解他了,或许换个人被这样锲而不舍地追着要带回豪门,大概会高兴的,但顾秋昙只觉得格外厌烦,他不喜欢埃尔法。
不喜欢她脸上虚伪的笑,不喜欢她口口声声的“找了很多年”,不喜欢那张和他那么相似的脸。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讨厌埃尔法,分明在最开始初次见面时还算不错,偏偏这个时候他什么都不想和埃尔法说。
斯特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埃尔法的脸:“您说您是他的亲人,我也不知道您为什么这样说,难道您家和顾秋昙做过亲子鉴定了?”
还是仅仅因为这张相似的脸,所以就相信顾秋昙真的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
埃尔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好一阵才终于道:“这种事与您几位好像没有特别明显的关系吧?我和顾秋昙的事情为什么你们都要插手呢?”
“为什么不插手?”艾伦一扬眉慢慢道,“顾秋昙是华国用补贴和经费培养出来的选手,这种时候您想带走就带走?”
“艾伦,你这时候还是这么牙尖嘴利——其实是因为害怕你对顾秋昙的投资也全都变成我的战利品吧?”埃尔法歪过头轻笑一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把你自己的朋友当成一个产品一样投资,你真的知道顾秋昙想要什么吗?”
“反正不是你。”顾秋昙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反驳埃尔法的话,“艾伦把我当产品投资也是觉得我有潜力,你别是和艾伦做生意被他……”
“顾秋昙!”埃尔法骤然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这是在说什么!”
“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会想到这种时候来找我的?”顾秋昙偏过头看着埃尔法,轻快道,“按您的说法我的父母始终在寻找我的下落,可是我一直在福利院里,以你们的实力,不可能找不到我。”
埃尔法后退了一步:“那毕竟是华国的首都,我们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来找你……”
“可是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显然不清楚我的存在。”顾秋昙一针见血道,“如果真的是思念我,他们会连我的一点信息都不向你透露?”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看着埃尔法,声音甚至带着颤抖:“是那次见面后你才开始想要找办法证明我和你有关系,我们长得那么像,我自己当时也怀疑过我们真的有血缘关系,我真的想过的。”
但是他们一直都没有来找过他,顾秋昙也不相信他们这时候来找他是为了让他认祖归宗——国外应该也并不在意这些事情,顾秋昙不清楚,反正艾伦也没有改成他现在生活的那家的姓氏。
“你这时候想得有些太多了,顾秋昙。”埃尔法的声音也冷下来,“我都不知道是谁告诉你我们从来没找过的。”
“我说的。”艾伦淡淡道,“您要是真的想找他……不,应该说是亚伦.伊格纳兹先生如果真的想找他的话,他不可能到十几岁都还是孤儿。”
“您不知道,顾秋昙一直到见到您之前都一直相信自己从来就没有父母,而不是发现自己其实是可以作为正常的孩子生活却被父母抛弃。”
第124章 喜欢
埃尔法突然不说话了, 也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反驳艾伦的话。
顾秋昙从森田柘也和顾清砚的保护中走出来,慢慢走到艾伦身边,轻轻地捏了一下艾伦的手, 艾伦的手掌并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真的细嫩。
长期的枪械训练为他的手上添了许多茧子,有些粗糙, 但顾秋昙还是握住了他的手:“我只是想好好地进行一场比赛,这种时候您非要和我争论关于我出身的问题,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能和您说些什么,准确来说我从来不愿意相信我其实有父母, 只是他们不爱我。”
顾清砚也跟着帮腔道:“我们小秋从小也不是没幻想过有一个好的家庭, 说起来好笑,我母亲一直想着办法要让小秋有一个好些的收养家庭,可惜小秋自从第一次被收养后遇到了一个不怎么好的人渣……”
顾秋昙冲顾清砚打了个眼色, 意思是让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艾伦睁大了眼睛,他一直都不知道顾秋昙在八岁之前的经历, 顾清砚说出来的话却揭开了冰山一角,对于顾秋昙来说成为一个现在这样开朗活泼的孩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按顾清砚说的那样, 顾秋昙的人生甚至比他们所有人知道的还要坎坷。
艾伦的心顿时紧紧地缩成一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和顾秋昙说什么, 对顾秋昙来说这些事甚至没有说出口过, 他大概也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些事情,可是这种时候……
“您以前过得日子这么艰苦?”森田柘也古怪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好一阵慢慢道, “我之前只知道您可能确实和其他选手有些差异,怎么也没想到您能……”
“行了。”顾秋昙冷声道, “我不需要怜悯,我活到这么大靠的也从来不是别人对我的怜悯, 我根本不想告诉你们这些事不就是因为你们一定会露出这样的眼神吗?”
一个在赛场上总是拿到奖牌的选手,甚至顾秋昙除了第一次短节目失利之外从来都没有下过领奖台,这样悲惨的过往只会让其他选手忍不住心生怜悯,重新抹去他拼尽全力换来的荣誉。
顾秋昙不想做那个可怜的孩子,他留在那些选手们心里的形象一定是,也必须是强大的,有能力夺冠的花样滑冰选手。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在他们面前挺直脊梁一样,分明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分明那些人已经愿意和他做朋友。
顾清砚心里一痛,第一次意识到孤儿出身对顾秋昙来说意味着什么。
顾秋昙明明也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总要被自己的出身限制,明明没有人会在乎他这时候是不是富家子弟,没有人会愿意让他撕开伤口。
艾伦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久,很久很久之后他突然道:“今天来这里的选手应该都已经,到齐了,我们走吧,去酒店休息一下,大家都冷静一下。”
斯特兰转头看了艾伦一眼,显然有些意外他这个时候提出这件事,但既然艾伦说了他当然也无不可——俄罗斯的选手们大概也不会有哪个真的会让艾伦当众下不了台。
更何况他们这些练花滑的也不可能有和艾伦家里抗衡的实力。
斯特兰之前甚至疑惑过以艾伦的家庭情况怎么会来参加花样滑冰的比赛,看起来就像是小少爷一时兴起,谁也没想到过艾伦能够在这一行拿到多出色的成就。
没有人会相信艾伦能够坚持下来,可到现在他已经冲进了大奖赛总决赛的名单里,比所有人想得都要坚持的更久。
是什么在让他坚持下来?顾秋昙盯着艾伦看了好一阵,慢慢想,有什么能够让艾伦选择始终留在赛场上?
艾伦的家族本身训练量就不算少,能够一直挣扎着留到今天,艾伦自己的意愿绝对不可忽视——可艾伦明明和他说过,他从来对花样滑冰的态度都只是作为消遣的爱好。
而非职业。
艾伦也显然没有为了花样滑冰付出一切的想法,他只是单纯的因为无聊,因为小时候没有朋友,因为种种现在看来有些可笑的原因。
有什么能够拦得住他?顾秋昙想,没有人能够拦得住艾伦,只要艾伦想他能够做到所有他想做的事。
森田柘也甚至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看着顾秋昙的身体打着摆子——他看起来好像对这些事的接受度并不算好,可为什么会这样?
顾秋昙却已经回过头看着他,好一阵轻笑道:“如果您是我的话,您大概也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情的。”
顾秋昙说完就沉默了,可是如果觉得这样的情况不怎么好的话他又能做什么呢,对艾伦的决定,艾伦的人生,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权力插手。
“您总在想这样那样的事情,有时候真觉得您的心理不出问题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情。”艾伦忍俊不禁道,“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我当然知道这些事对您来说可能有些难以理解。”
毕竟作为运动员意味着他要一直在冰场上活跃,一直忙着训练,忙着这样那样的事情,甚至还要想他得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筹划自己的时间。
哪怕是艾伦自己都会感觉到相当大的压力,更何况是顾秋昙他们,这时候不管有着怎样的想法看起来都是必然的。
顾秋昙却只是轻声道:“您的家族没有对您这么做提出异议吗?”
艾伦现在已经是掌权人,对他来说这种时候还有什么人能够说他的不是?他挑眉看向顾秋昙,轻快道:“他们能够有什么异议?我有比赛的时候就安排他们出去谈工作的问题,这种事情应该不需要我说才对。”
顾秋昙沉默一阵,低下头不敢看艾伦的眼睛,好一阵才道:“我不知道这件事,有时候我都觉得我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斯特兰第一个拉开车门坐上去,回头就看到顾秋昙这副像是被雨淋湿一样可怜的模样,忍不住轻声道:“艾伦,您养的小狗看起来现在很难过,您难道不准备……”
“什么小狗?”艾伦用流利的俄语回答道,“顾秋昙吗?他和这种动物有什么关系。”
哎?沈宴清的眼神也微微一动,如果顾秋昙和艾伦的关系没有那么亲密的话……
“什么……”顾秋昙低声道,声音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颤音,艾伦无可奈何地看他一眼,抬手揉乱了他的头发。
“这种时候听力这么好干什么?”艾伦轻声嘀咕道,“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不会是什么好事。”
顾秋昙想,当然,如果他知道的多能够给他换来什么好处,他也就什么一直知晓下去了。
但偏偏艾伦的情况从来不适合这么做,他只能假装自己不知道,或者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瞒在心里。
没有人可信。
艾伦哂笑一声抬脚上去找了个看起来宽敞的位置冲顾秋昙招手道:“过来。”
“什么?”顾秋昙一愣,看着他进退两难,“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和队友坐在一起吗?”
“如果您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艾伦双手手肘抵在扶手上,手指搭成一个扁扁的塔,“我只是想和您坐在一起。”
“什么话,听起来好像您真的很喜欢我似的,实际上您大概是不会愿意和我……”顾秋昙的话还没说完,艾伦已经淡淡地撇过来一眼,他什么话都不敢再说了,只能慢慢地上前去,“您这是……”
“没什么,只不过是真的很想和您待在一起。”艾伦似笑非笑道,“您这个时候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开心。”
顾秋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一阵才低声道:“没有,就是出了机场觉得有点太冷了,不太想笑,您也可以理解为肌肉冻僵了。”
艾伦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抬眼看着顾秋昙慢慢道:“您难道觉得我对您有好感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情?”
顾清砚吓得汗毛倒竖,很久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艾伦这话听起来真的很像是在和顾秋昙表白,然而顾秋昙只是慢慢地勾起嘴角,好一阵才道:“您对我有好感?为什么?”
艾伦甚至被顾秋昙这句话问得一愣,很少有人会这么直白地和他要一个答案,更多时候这种话类似于“您到底喜欢我哪里。”
顾秋昙的眼神仍旧灼热,盯得艾伦甚至都有些浑身发毛,哪里都觉得不自在:“为什么一定要个原因?”
埃尔法哼笑一声道:“看来顾秋昙不信任的人不止是我一个呢,我还以为你能够让顾秋昙多喜欢您,看来也不过如此。”
艾伦冷淡地偏过头扫了埃尔法一眼,阿纳斯塔西娅顿时选择了埃尔法身边的座位一屁股坐下,挡住了埃尔法看着艾伦的视线:“这种时候我建议您还是少说两句,弗朗斯先生现在心情不太好。”
“什么。”埃尔法嘀咕道,心情不太好这种理由也能说得出来,该说真不愧是艾伦.弗朗斯吗,在这种时候也能这么……厚颜无耻。
顾秋昙却只是呆呆地看着艾伦,好一阵才道:“除了这张脸以外,我还有什么能够让您注意的地方?”
顾秋昙的声音轻轻的,甚至有些发虚一样,艾伦都不明白他一个在花样滑冰赛场上骄傲得像小皇帝似的人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发出这样的声音。
“您有什么地方不吸引我吗?”艾伦轻声道,“不论是性格还是长相、身材,或者是在冰场上的表现,您难道对您自己的条件就这么没有自信,非要觉得我是因为……”
顾秋昙打断了艾伦的话:“您知道我是什么出身,您又是什么出身,这种时候您说什么我都不太会相信您是真心喜欢我。”
“行吧。”艾伦哼笑一声也不再和他说这方面的事情,许久才道:“不过您对我来说确实一直都是特别的。”
顾秋昙偏过头看着艾伦,他的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雪白的脸颊上打出阴影,鼻梁和嘴唇都显得格外突出——鼻梁是因为又高又挺,不论怎么看都符合他们的审美,嘴唇丰满诱人,看起来也格外美丽。
“我也很喜欢……”顾秋昙压低了声音慢慢道,几乎像是做贼一样的腔调:“喜欢您。”
第125章 前夕
艾伦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 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有什么说话的必要——大概顾秋昙也没有想让他回应的意思。
顾秋昙这句话才说出口脸颊就忍不住染上了一片红晕,好一阵抬眼偷偷看着艾伦的脸色,慢吞吞道:“您就当没有听见吧。”
阿纳斯塔西娅忍不住一笑, 转头冲顾清砚道:“您的学生这时候看起来真的很有意思。”
但俄罗斯人的英语口音总带着很浓的弹舌的音调,顾清砚甚至没有听清阿纳斯塔西娅到底说了些什么, 只能尴尬地冲她笑笑。
“哎呀。”森田柘也已经凑到了星野凛身边低声道:“看起来艾伦可能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唉,真的是装不出来顾秋昙这副样子。”
星野凛侧过脸瞥他一眼低声道:“什么话,您怎么还想着和这个家伙……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能在上位的有什么好人。”森田柘也撇嘴道,“说点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谢元姝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顾秋昙, 您这种时候这话听起来比艾伦之前的更像告白哦。”
“怎么会!”顾秋昙猛地转过头看着谢元姝恨恨道, “我才不承认我是在和艾伦表白!”
艾伦这时候也实在绷不住那副严肃的表情低下头笑起来:“行吧,不是和我表白,那您是想要做什么呢?”
顾秋昙一愣, 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出口的话仿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他抿着唇微微笑起来, 很久都没有在说话,也是因为确实不知道他还能说些什么。
“行了。”顾清砚从座位一侧伸过来一只手, 轻拍了一下顾秋昙的肩膀,“之前您在飞机上不是一直说困吗, 这时候也可以睡一阵子。放松点。”
“原来是因为困了, 那有时候说出一些让人惊讶的话也不奇怪了。”艾伦适时地递了一个台阶让顾秋昙不用再继续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子一样,好一阵才道,“我没有带枕头, 您看看这样能不能够您休息。”
顾秋昙皱着眉偏头看了艾伦一眼,好一阵都不知道艾伦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只是仰头倒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也不再给出回应。
一直到车辆停在酒店门口,顾清砚才终于大功告成一样去拍顾秋昙的肩膀,轻快道:“起来了起来了,之前睡了一路了,小心点,记得围围巾。”
艾伦已经眼疾手快把围巾兜在顾秋昙的脖子上,顾秋昙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看着艾伦脖子上那条织得有些粗糙的围巾,好一阵嘀咕道:“怎么戴这条,这条看起来……不好看。”
艾伦甚至没来得及捂住顾秋昙的嘴,但还好才睡醒的男孩说话声音也不算特别响亮,艾伦索性就不去管他到底又说了什么让人眼珠子都要跳出眼眶的话了。
顾清砚却忍不住浑身发抖,总觉得顾秋昙现在这个样子迟早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先不说艾伦到底是怎么想的……
“哥。”顾秋昙的声音甚至还带着一点疲倦的潮意,他伸手去抓顾清砚的手腕,慢吞吞道,“我们这里附近有冰场吗?”
“天天脑子里就只知道滑冰滑冰滑冰,有时候还不如多想想怎么为人处世,说话的时候动动脑子。”顾清砚没好气道,在顾秋昙的额头上一敲,“清醒点小秋,我们是过来比赛的。”
“唉,知道了知道了。”顾秋昙才出车门就被凛冽的冷风吹得一个激灵,慢慢转过头看着顾清砚的方向,“怎么回事,这是重温旧地哇。”
“怎么,不好吗?”顾清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您真的对俄罗斯很有感情,有时候我都要想到底是因为喜欢这个国家还是喜欢这里的人……”
“别打趣我了。”顾秋昙的脸颊又偷偷红了起来,轻声嘀咕道,“也难得来俄罗斯的。”
“这孩子不大方。”谢教练慢慢说,“之前还看不出来,现在这副样子看起来真的让人浑身难受。”
“冻的。”艾伦打量着顾秋昙的脸色,几乎在下车的第一时间,顾秋昙的脸看起来就像是结了霜一样白,“估计是之前生过病,现在身体还不太好,所以对冷的感受比其他人要敏感一些。”
艾伦自己是习惯了俄罗斯的秋冬天,虽然也是全副武装——“行了,您还说他呢。”阿列克谢也忍不住抬手去拍艾伦的头,声音沙哑,“您自己大概也是不乐意这种天气在俄罗斯生活……以前到冬天都恨不得住在西班牙那边,您这时候倒是……”
艾伦回头瞪了阿列克谢一眼,好一阵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进去吧。”谢元姝轻叹一声道,“这时候说什么听起来都不好。”
森田柘也在车外站得久了也开始理解为什么顾秋昙说话的声音忽然收敛,这种地方确实很冷——虽然日本的冬天本来也不会有多高的温度,在冰面上久待的运动员在耐寒忍冻这方面一直很有天赋。
顾秋昙这样的反而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从来没有哪个选手娇气到穿得这么严实还受不了冻。
“之前高烧一直没好好治疗。”顾清砚偏头低声道,“带着病上的华国站,可能确实影响到他的感觉能力。”
“这种事也不算少。”沈澜嘀咕道,“但顾秋昙之前的身体素质明明一直都还不错。”
也只是还不错而已。顾秋昙想,他又不是一头牛,能健壮得才生过一场重病就迅速地变成他们想要的完全健康的样子。
虽然他也很想现在就恢复成那样,但也是真的做不到。
“哥。”顾秋昙把自己往顾清砚的怀里团了团,好一阵才终于道,“我们现在进酒店要把门关紧点。”
别让风钻进来,真的很难受。走在最前边的艾伦耳朵一动,很快知道顾秋昙真正想要表达的内容,最后停在门边:“这种时候肯定要想办法保护好所有选手的身体。”
索契这个地方艾伦很少来,虽然一直说很适合疗养,但毕竟因为是临海城市,艾伦对这边的海洋一直抱有畏惧——没有哪个人能在差点死在海里之后还能愿意到临海城市去,除非像这时候一样没有办法。
顾秋昙偏头看了艾伦一眼笑眯眯道:“您这种时候总是显得这么周到,有时候我都要好奇为什么这样的您还能树敌了。”
“为什么不可能。”有人轻哼一声,顾秋昙这时候甚至听不出到底是谁的声音,“一场交易的利益本身是有限的,艾伦占了更多,其他人当然会不愿意。”
但按艾伦的脾性,也绝对不会说在已经争取到自己想要的利益之后还把那些东西割让给其他人。
不退让,对其他人来说已经算是坏了规矩——埃尔法盯着艾伦看了好一阵,冷哼一声:“这种人在自己家里可能名誉还不错,到了外边大家当然都不喜欢他,就好像金牌只有一块,他拿了其他人难道能高兴?”
顾秋昙一愣,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会牵扯到比赛的金牌之类的事情,虽然埃尔法的比喻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不?”森田柘也忽然道,“能够赢比赛至少证明他还是有点能力的,哪怕因为自己国籍的原因待遇好——那也是投胎技术好,不是吗?”
顾秋昙瞥了森田柘也一眼,现在都得承认自己还是不喜欢他。在青年组就不算喜欢,在这个时候更是不可能喜欢他了。
艾伦嗤笑一声:“光靠投胎好就能赢的事情都很多,您还真以为打分项目实力的作用有多大。”
顾秋昙的脸色微微一白,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进入了更加激烈的竞争中——对他们来说总归是要面对这样的变化的,没有哪个选手会甘心永远在青年组过家家。
“您不需要关心这么多。”顾清砚按着他的肩膀慢慢道,“您只需要赢下比赛,用您的能力,用表演和真的实力——您知道我想要说的具体是什么。”
“我知道。”顾秋昙点头轻声道,“怎么会不知道?”
升组这件事是他和国内的高层都认可的结果,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能够做到很多事情,不仅是在冰场上。
有一种说法,顾秋昙自己其实并不知道这说法是怎样来的——竞技体育的排名,金牌数和奖牌数都能够展现一个国家的能力。
就算不是为了……顾秋昙想,他总要想办法赢下来,总要有一点用,总得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一个没有用的工具。
拿了经费总得做出点什么成绩来。顾秋昙偏头看着顾清砚,好一阵慢慢笑起来:“您这时候也可以不用担心我的情况了,您知道我会成功的。”
谢元姝羡慕地盯着他看了好一阵,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歪过头靠在谢教练的肩膀上:“要是我还没有开始发育该多好,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强的竞争力了。”
谢教练温柔地抚摸着谢元姝的头发,女单选手的头发大多都很长,谢元姝这时候却没有扎起来,只是披在肩膀上:“您难道不觉得这样很让人难过吗,和我一起进入国家队的选手还有着……”
“为什么要难过?”谢教练打断了谢元姝的话,“您这是第一年就到了成年组的大奖赛决赛,已经足够出色了——他们也知道您这时候还在发育,技术丢失在所难免。”
有时候顾秋昙听着这样的话都觉得有些想笑,国内专业人士可能会因为谢元姝还在发育对她有所宽容,但那些观众可不会在意这些,甚至裁判——裁判就更不会在意这方面的问题了,他们只在乎表演是否漂亮圆满,跳跃是不是像他们理想的那样轻松。
顾秋昙上辈子没有经历过发育期的时候被裁判狠抓严抓的事情,但听艾伦说起过,哪怕是俄罗斯的选手有时候遇到管得严格又碰巧有其他想要捧的选手的裁判,也会在小分表被浓墨重彩地狠记一笔。
艾伦本身不是很在乎这些事,他技术非常干净,直到上辈子顾秋昙死的时候他的技术都在行业里享有盛名——可之后又发生了什么?顾秋昙想知道。
第126章 腰伤
但这时候他没有办法去问艾伦到底是怎样的事情, 他只能跟着顾清砚一起拎着行李箱往楼上走。
其实酒店有电梯,也不知道顾清砚这时候是被之前那次在电梯里突然碰上别人的私生饭吓到了还是怎么,这次非要抓着顾秋昙去走楼梯。
艾伦看他们走的方向并不是对着电梯的, 紧跟着就走了过去,站在顾秋昙身边看了一眼:“这个时候走楼梯?十几楼?”
“不知道我哥今天在发什么疯。”顾秋昙嘀咕道, “我也没想这么做过,怎么就突然出了这种情况。”
“之前有私生饭追着我去了酒店藏在电梯里。”斯特兰听到他们的声音也跟过来拍了拍艾伦的肩膀轻声道,“顾教练大概是被吓到了。”
“那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艾伦偏头瞄了斯特兰一眼低声道,“这种时候拎着箱子走十几层对体力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顾秋昙又不是我们这种一直做体能训练的……”
“那还不容易。”斯特兰嘀咕道, 一把拎起顾秋昙的箱子转头冲他露出白牙,“走吧,我们帮您把行李搬上去。”
艾伦甚至没来得及阻止他, 就看见他这么轻松地抓着行李箱往楼上走。
好一阵才看到顾秋昙也跟他一样憋着笑,心里顿时平衡:“您这种时候……”
顾秋昙二话不说把艾伦的行李箱也接过来掂了一下重量轻快道:“您的行李看起来好像比我的要重好多。”
艾伦心道那可不嘛, 还带了专门做力量训练用的哑铃,要是不重的话不就是白带了。
顾秋昙拎着这个行李箱就要往楼上走, 艾伦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住他就看到顾秋昙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直接一把扑倒在楼梯上。
艾伦连忙上前拉着顾秋昙的胳膊,轻声道:“您这是做什么, 我又不走楼梯。”
顾秋昙愣了一下, 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和艾伦继续说下去:“这边有电梯?”
艾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败下阵来:“有,藏得比较深, 我之前提前过来看过。”
“现在小秋大概是不敢去电梯……”顾清砚沉默一阵慢慢道,“之前被吓得最狠的就是小秋了, 这时候还是让他在楼梯间跟我一起爬上去比较好。”
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心道一开始就是我教您挡着电梯按钮把所有都摁了个遍才逃掉, 您怎么偏偏这时候把害怕电梯这个罪名扣到我头上了,难道说还是担心艾伦会因为……
顾秋昙的眼睛倏地一亮,一把抓住艾伦的手臂:“哎,要不这样,让我教练走楼梯上去吧,有艾伦你在就算真的有事情也没关系!”
艾伦低头看了一眼顾秋昙抓着他的那只手,好一阵才轻声道:“您这是……”
顾秋昙盯着艾伦的脸看了好一阵,眉毛顿时耷拉下来:“我不想爬十几层楼梯,好累的。”
艾伦打量一下顾秋昙的身高,施施然开口道:“那怎么,我现在还抱您上楼?”
顾秋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一阵才揶揄道:“这种时候还抱我,您也是不怕闪着您的腰。”
顾秋昙想,他还没抱着艾伦走过路,不过以艾伦的性格大概也是不会愿意让他抱的。
不是针对他,只是……艾伦确实一直都不擅长应对这种事。顾秋昙笑眯眯地盯着艾伦,好一会儿,直到艾伦败下阵来,低头道:“那我们走吧,从楼梯上去,我通知阿列克谢。”
“嗯?”顾秋昙歪着头看他一阵,好一会儿才终于道:“您这时候怎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了?”
艾伦想,还不是因为他。
顾秋昙却也没有真准备让艾伦给他说出什么理由,只是拉过艾伦的手一步步往上走。
“您手上的茧子……”顾秋昙犹豫着开口道,“怎么办?就这么一直留着吗?”
“您难道还想着我去把这些痕迹都处理掉,看起来像个真正的贵公子?”艾伦轻笑道,“难道我有着伤痕,和您的想象不同,就已经是……”
顾秋昙打断了艾伦的话:“您不用这么和我说话,我不想听您的话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明白您这么做到底能带来什么。”
其实什么也带不来。艾伦想,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在那些事上费心,就像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留在冰场上。
曾经艾伦以为自己能够知道一切,一切他想象得到的好东西最后都会出现在他的桌上,作为别人的人情,作为礼物,作为……
直到那一天他被人从欧锦赛的banquet上叫回俄罗斯。艾伦想,当他看到顾秋昙的尸体时,他想,总还是有什么是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到的。
比如起死回生,比如让他的爱人再睁开眼看看他——命运垂怜,竟然让他有机会从悲剧发生之前就改变这一切。
顾秋昙盯着艾伦看了许久,张了张嘴,看起来好像要说什么,可最后艾伦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您这是想干什么,想和我说什么也不用这样犹豫,您对我来说当然是不一样的。”
“不。没什么。”顾秋昙眯着眼睛笑起来,盯着艾伦看了很久,“我只是觉得……您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开心。”
是吗?艾伦愣了一下,很快道:“马上要比赛了,有点紧张。”
走在前面的顾清砚哼笑一声,艾伦这么年轻就已经在商海浮沉几年,这种时候他说紧张根本没有可信度。
顾秋昙当然也不信这种话,艾伦的谎言张口就来,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在艾伦心里有多特别——只不过是认识得更久,了解得更深入。
其实不需要谢元姝她们千方百计地告诉他艾伦并不是个好人。顾秋昙心里明镜似的,他知道艾伦必然有着自己的秘密,那秘密甚至可能会要了他的命,但顾秋昙从来不怕这个。
顾秋昙只是想,要是有一天艾伦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他大概会很难过的。
“我们比赛的时候再见,还是说……”顾秋昙走到自己住的那层时转头轻声问艾伦,艾伦只是安静地抿着唇笑,好一会儿终于道:“您难道真的就迫不及待想和我完全粘在一起当连体婴吗?”
这话说得有点刺耳,顾秋昙当然也听出了里面夹枪带棒的意味,有些受伤地偏头看了艾伦一眼,松开他的手,转而去抓顾清砚的手腕:“您这种话说出来我肯定会难过的,艾伦,您也不要总是这么和我说话……”
顾清砚脚步一顿,不知道这是又出了什么事情,艾伦和顾秋昙说话的声音总不是很大,听起来始终柔和温润。
谁也不知道顾秋昙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声音听上去好像还带着哭腔。
换个人在这里或许都要觉得是艾伦欺负了他,顾清砚却知道艾伦大概是真的没有心思做这样的事情。
艾伦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真的费心思去针对顾秋昙反而是效率最低最没什么用的一件事,他这辈子都不一定会做。
“小秋。”顾清砚偏头叫了顾秋昙一声,“您之前不是说还有东西要给艾伦?”
顾秋昙瘪着嘴没有说话,好一阵才闷闷道:“再说吧,比完赛给他,我现在才不想和他说话。”
行,闹脾气了。顾清砚想,一拍脑袋。
他们那天之后就没有说过话,顾秋昙OP的时候也一切顺利,虽然在冰场上看到艾伦的时候就猛地一下扭过头去和谁也不说话。
顾清砚却看到艾伦的目光一直追着顾秋昙跑,好一阵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他看起来一直关注着顾秋昙。
顾秋昙在冰上也是魂不守舍的,明明只是顺一遍节目,再重新合乐一次确定自己的节目完成度已经足够,可偏偏他才下冰场就捂着腰跪下来。
顾秋昙跪的那一下甚至不应该叫跪,更像是因为没办法正确发力带来的一次摔倒。
沈澜急匆匆地从那边跑过来,还没来得及对顾秋昙开始诊断和治疗,顾清砚就看见艾伦已经忍不住凑过来,去看顾秋昙的情况。
顾秋昙抬手推开了艾伦的脸,阿列克谢甚至呼吸都停住了一瞬:这种时候在俄罗斯下艾伦的脸面,顾秋昙做得确实有些过分了。
不过艾伦看起来也没有多不高兴,只是嘴唇抿得更紧,泛白的嘴唇仍旧细细地颤抖着。
“腰部肌肉拉伤,之前旋转的时候估计发力有问题……”沈澜检查了一下慢吞吞道,“还可以,但是可能明天的比赛上直立转会出问题。”
顾秋昙的直立转一直都是选择做贝尔曼姿态,这几乎都成为了他的特点。没有人在看到一个男子单人滑选手的节目结尾做的是贝尔曼姿态时还能想到其他的选手。
顾秋昙在这个赛道上从来没有对手。
可是让他放弃这个他很喜欢的动作,看起来又非常难。
艾伦叹了口气,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慢慢开口道:“如果顾秋昙一直闹着说不愿意换编排的话跟我说,我来劝他。”
艾伦原先也没打算在比赛结束前和顾秋昙有什么交流,他不生气,只是也不想让顾秋昙在这个时候过得太好。
顾秋昙之前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因为他的疏远有什么影响,完全一心扑在花样滑冰上——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在合乐伤到了腰。
“不要你来。”顾秋昙闷声道,“我才不想看到你。”
“行,那我走。”艾伦干脆利落地点头道,“您的教练和随队队医应该都很清楚您的情况,反而我才是不了解的那个。”
顾秋昙一愣,睁大了眼睛,豆大的泪珠顿时从眼眶里坠下来,怎么能这样呢?顾秋昙想,艾伦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松口说可以不管他呢?
“哭什么。”艾伦轻声道,“您不是说您不想看到我吗?”
顾秋昙转身钻到顾清砚怀里,埋头用顾清砚的衣服当纸巾擦眼泪,弄得沈澜都有些哭笑不得:“之前才说自己是大孩子了不会再做出这种事情,现在看来倒孩子是个小男孩呢,遇到事情就……”
顾秋昙哭得更加凶了,眼泪几乎要把顾清砚的衣服全打湿。
顾清砚偏头冲沈澜打了个眼色,紧接着沈澜就不说话了,也冲着艾伦使眼色。
艾伦看着沈澜眼角抽搐,忍不住低下头按着自己的额心——怎么华国队的教练和队医看起来都不怎么靠谱?
作者有话说:
感觉铺垫了好久这个腰伤……
第127章 带伤出赛
“让您见笑了。”顾秋昙轻声道, “他们确实没什么参加大比赛的经验。”
沈澜医生入职的时间不长,没有经历过华国花滑的鼎盛期,来大奖赛总决赛也是第一次 , 什么时候见过顾秋昙这样的。
有天赋,但又总是挥霍, 甚至还高度敏感,多说两句话就要忍不住掉眼泪,也不知道到底是犯了什么毛病。
“哦,想起来了, 华国花样滑冰一直都……唉, 行吧。”艾伦谨慎地停下了话,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总觉得他不那么高兴。
“行了。”顾秋昙懒洋洋道, “您别总当我是玻璃做的,好歹也是个男生, 只比你小几个月而已,您还真当我是……”
“知道了。”艾伦从背后轻推了顾秋昙一把, “小心点,过两天就比赛了, 注意休息, 实在不行就退赛。”
顾秋昙知道艾伦劝他退赛不是想着趁他身体不好想办法拿冠军,只是他还是实在不想真的放下自己的事业。
艾伦的事业已经发展得如火如荼,要是这时候他说自己要退出总决赛的竞争换第七名替补上来, 大概国内又要想着办法骂他。
顾秋昙当然知道这只是自己习惯性地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想了,真正的情况只会是其他人把骂他的冰迷骂得找不着北——想到这件事顾秋昙甚至还眯起眼笑了笑。
短节目那天顾秋昙还是没有听沈澜苦口婆心的劝慰一心到冰场上来了。艾伦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顾清砚和沈澜还是没能把顾秋昙说服, 这种时候大概也没有人会甘心从直接退出。
顾秋昙在上场前打了一针封闭,这一针刚打进去顾秋昙就龇牙咧嘴地嚷嚷开了, 艾伦在很远的地方都听清了他在尖叫些什么。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想什么,明明知道这种时候本来就不适合继续强撑着了。
艾伦想,如果是他的话他就选择退赛,斯特兰当然会想办法发挥出自己最好的实力来证明他是一个合格的队友。
但顾秋昙或许也是怕沈宴清压力太大,影响到他的真正发挥,甚至艾伦都觉得他实在是有点特别——为什么要在乎别的选手有什么压力?
顾秋昙短节目抽到的是第三个,艾伦拿到的是最后一个,他们六练的时候就注意到顾秋昙滑行的时候脚上冰刀的运用有点飘。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顾秋昙自己应该也知道表现得并不像之前那样好。
下场的时候顾秋昙的脸紧绷着,顾清砚看到他的时候甚至要以为他是在短节目里已经拿了倒数第一,这才露出这么让人难过的表情。
“这个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好像封闭的作用不够强?”沈澜打量着顾秋昙的神情,看着他嘴唇发白颤抖,“还是因为压力太大?”
顾秋昙打封闭上场的事情只在选手圈子里传了一阵,很快就没有风声,许多人都不知道顾秋昙今天到底是因为什么状态不好。
但顾秋昙只是低着头去抿顾清砚保温杯里的温水,把嘴唇润湿之后就不再说话了,好一阵才道:“您会不会觉得我很……”
“又在想什么您不该想的事情了。”顾清砚揉了一把顾秋昙的头发,“不用怕,小秋,我们是会好的,这种时候您也能够做到成为冠军 。”
顾秋昙想,他当然也想要成为冠军,不需要顾清砚说,所有人都知道顾秋昙天生就对赢有着执念,尤其是赢过艾伦。
沈澜甚至不知道顾秋昙为什么看起来和艾伦感情并不像他们表现得那么好,在比赛的时候尤其明显。
“利益冲突而已。”顾秋昙随口道,“如果您觉得作为朋友就应该一直都亲密无间的话……”
顾清砚倏地住了口,他们这样的运动员之间确实是不可能一直都保持着他们之间的感情,现在还只是才进入成年组,如果真的到了奥运会或者世锦赛的赛场上他们只会斗得更加厉害。
可顾清砚突然觉得这样斗下去也很没意思。顾秋昙对艾伦的感情当然足够深厚,就算真的要争吵起来,顾秋昙大概也是首先让步的那个人。
到时候顾秋昙受了委屈,他们这些当教练的当医生的怎么会不担心?
但顾秋昙已经不再总考虑这些事了,他仰起头笑了笑:“我们现在还需要担心这些吗?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艾伦显然也是很清楚这些事的,他不可能因为我说了什么就放弃自己的荣誉,他代表的是俄罗斯。”
顾秋昙看得永远这么透彻。顾清砚想,倒像是他才是那个年轻的不懂事的选手,顾秋昙从来没有不懂事过。
但有时候又让人觉得要是他没有这么懂事,能够开开玩笑撒撒娇也好像还不错——顾秋昙毕竟才十五岁,本来就不应该懂那么多事情,也不应该被牵扯到国家之间在冰场上的博弈。
可是他们都没有办法。顾清砚看着顾秋昙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冰鞋的鞋带,鞋带的长度不短,这种时候也不可能让它散在那里,万一影响到比赛的情况就不好了。
顾秋昙重新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非常结实,他抬起头看着顾清砚和沈澜笑道:“那我现在就去了,您二位就等着看好吧。”
顾秋昙一步蹬出就滑上了冰场,身形在冰场上显得渺小而伶仃,更加惹人喜爱的样子,脸色苍白,嘴唇也发着白。
他在冰面上摆好了自己的开场动作,一瞥裁判席,紧接着就是音乐响起的那一刻,他一个压步蹬冰从冰场的入口处蹿了出去。
他滑的速度比六分钟练习的时候要快一点,脚步灵动,看起来显然已经进入了表演的状态,对其他选手来说代入角色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顾秋昙却显得这么轻松自如。
他的胳膊活动时都带着音乐本身的流动感,延展感和力度都做得极好,甚至都让人怀疑他是在平地上跳舞。
探戈的舞步缠绵暧昧,顾秋昙滑得却很快,他跳的暧昧感始终不像其他更加有资历的选手那样明确而成熟,只是青涩的诱惑。
顾清砚甚至总觉得顾秋昙的眼神还是显得有些过于清澈,但真的要想让顾秋昙的眼神也像滑冰技巧这么纯熟,大概也是很有难度的——顾秋昙从来没谈过恋爱,没有阅历,能够扮演出的情感也始终是有限的,就算顾秋昙再怎么有天赋,他也不是专业的演员。
顾秋昙真正能够做的只有滑好他的节目,滑完整,接下来就只能听天由命,任由裁判对他进行点评。
哪怕得到的点评并不公正,顾秋昙也只能笑一笑说算了。
但顾秋昙最后也没有像顾清砚想的那样放弃做贝尔曼姿态的旋转,顾清砚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执拗地去用这个姿态作为自己的招牌。
只有艾伦知道,顾秋昙拉高浮腿做出那个水滴状的姿势时大概是又想到了上辈子。
他永远喜欢这个动作,从前世到今生一直都是这样,所有人都知道他擅长这样对柔韧性要求很高的动作,和其他的男子单人滑选手不一样——可然后呢?
贝尔曼姿态的动作但凡有一点差错都会引发腰部的代偿,顾秋昙的腰才打过一针封闭,这种时候再做这个动作对顾秋昙来说也是压力很大的一件事。
艾伦想,如果他是顾清砚的话等顾秋昙比完这一场下来就要给顾秋昙一记狠揍,至少让顾秋昙知道有些事确实不是他能够擅自选择去做的。
比如消耗自己的身体,比如把自己当成烟花一样烧完了就散了——顾秋昙看起来对自己的身体从来不在乎,艾伦用了很久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够怎样评价顾秋昙的状态,顾秋昙很多时候真的看起来有着一种疯狂的,自我毁灭的倾向。
虽然很多人都说艾伦像月亮,但艾伦有时候觉得顾秋昙更像月亮——疯狂的,从来都不把理智当成第一位的人怎么看都是属于月亮那一类的。①
艾伦不知道顾秋昙自己到底是怎样想的,不过他也不会在意,他给顾秋昙的评价只属于他自己。
“呼……”顾秋昙最后结束表演下场时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紧接着却是那张脸也变得更加苍白,脸上带着虚弱的味道,好像下一秒就要栽下去,倒在地上,或者说……
顾秋昙看起来一直都不怎么健康,哪怕在他带对方去西班牙晒过一阵太阳之后。
“小秋。”顾清砚一把拉过顾秋昙低声道,“您觉得您今天的表现……”
顾秋昙喘着粗气一下跌坐在Kiss&cry区的座位上,抬起头,睫毛轻颤,盯着顾清砚道:“我的技术难度还是出色的,只是这次的滑行应该没有之前那么好了。”
不过顾秋昙的滑行技术在一线选手中也一向不算顶尖。顾秋昙伸手揉捏着自己的要部,好一阵轻声道:“如果不是因为腰伤,大概还能发挥得更好一点,但是我也不知道如果真的没有伤的话这时候还能得到什么样的成绩。”
顾秋昙这次的短节目跳跃配置是4S,3Lz和3A+3T。他的Lz跳错刃的问题一直相当严重,很多时候裁判都会想尽办法去抓他这个跳的问题,自由滑的时候尤其严厉。
但这次虽然带着腰伤影响了自己真正的发挥,但顾秋昙回忆自己的3Lz,怎么看都觉得自己这次的小分表一定也非常干净,甚至滑行上的不足也不过是在训练时可以判到四级,这个时候要降一档。
对他来说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短节目大概上个领奖台没问题。”
但接下来还有森田柘也,斯特兰和艾伦三个强劲的对手。对顾秋昙来说只有这三个能够让他提着精神去对待,这些人都有着至少一种四周跳的储备。
沈宴清这次的短节目没有放四周跳,一个是恢复了也不久,这种时候突然上四周跳万一失败了对他的影响还是很大。
“您就这么确定?”顾清砚嘀咕道,“看起来剩下的三个选手都不是省油的灯,我都要觉得您在第三位是因为要给这三个选手让路了。”
第128章 担忧
“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 听起来让人觉得很不舒服。”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低声道,“这种时候说抽签不公平也没什么用,我觉得我之前的表现已经相当不错, 或许他们后面会被影响也说不定。”
顾清砚侧过脸看着顾秋昙,很快道:“您倒是一直都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方便应付的场面。”
“我说和不说都是这样, 您难道觉得我要是不说这样的话就可以得到什么好结果吗?”顾秋昙满不在乎道,“我已经做到了我能够做的极致,这种时候没什么值得我担心的。”
顾清砚知道顾秋昙在这方面说的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还是有些不甘。怎么会有人甘心呢, 顾秋昙明明有着全场都算最高级别的难度, 他应该可以确定一个领奖台的位置,只是……
“有时候我都觉得……”顾清砚想,要是顾秋昙不是华国选手的话, 大概p分待遇早就上去了,怎么可能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变成一个……
“有些话还是不要说比较好。”沈澜低头道, 轻声,眉头微微蹙着, “顾秋昙以后还要出国比赛,这话说出来国内那些人肯定都不高兴的, 这种情况下对小秋就很不利, 有时候我们要想的是怎么让小秋更让其他人关注。”
“不需要。”顾秋昙撇过头道,“我的技术现在在国内无可替代,怎么样都不可能真的……”
什么?顾清砚睁大了眼睛, 盯着顾秋昙看了很久才终于低声道:“您是真觉得滑协在这方面会妥协吗?难道您觉得您的能力能够有这么……”
“我无可替代的情况下他们只会选择我。”顾秋昙淡淡地一撩眼皮道,“您很清楚现在国内没有哪个选手能比我更适合代表国家出赛, 沈宴清或许还不错,但是并不算非常顶尖的选手。”
这话说得半点也不遮掩, 有许多观众下意识偏头去看沈宴清,可是沈宴清却仍旧面色坦然:“确实,我许多时候在努力和天赋上都比不上顾师弟。”
顾秋昙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轻声道:“您也是很好的一个选手,我没有要让您难过的意思,只是……”
“我知道师弟您说话比较直白。”沈宴清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把他的头发揉得好像是一团鸡窝,好一阵才终于道:“现在说一些这样那样的话也无所谓,只是到了以后要是您有师弟师妹就不要说了。”
顾秋昙愣愣地点头,知道沈宴清这时候是在提点他:“您的话我记着了,这种时候确实不应该说一些引人误会的话,到时候反而对队内氛围有很大的影响,这种时候我们应该……”
“行了别背你那个道德与法治的课本内容了。”沈宴清厌烦道,“您这种时候只需要想着怎么让我们拿到更多的奖牌,很多时候我们都是为了这个目标努力。”
甚至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为了这样的荣誉而让步,虽然顾秋昙不喜欢这样的说法,但实际上……
顾秋昙想到自己从来没能成功上完的课程,永远要带着课本在比赛的间隙费心自学,在福利院的孩子们还在等待他回去给他们教这几天的课程。
很多时候顾秋昙自己都分不清到底什么事才……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头顶:“眉毛松一下,这种时候看起来真的很让人不舒服,主要是有点……”
“什么。”顾秋昙一愣,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轻声道,“您难道有什么想法了?”
顾清砚被他问得一愣,好一阵才讪讪道:“您是问得什么?”
“关于怎么平衡竞技体育训练和正常学习生活。”顾秋昙字正腔圆道。
这时候国内的学习情况还不像后来这样内卷,尤其是首都这样的地方,他明明已经有办法去维持自己的学习成绩,但仍然想要变得更好。
顾清砚抿着唇:“我哪有您这样的烦恼过,我之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考上高中。”
那时候高中的录取名额并不算多,顾清砚虽然想着要当大学生,但更多时候他们更倾向于去读中专职校——顾清砚读初中那会儿中专职校还分配工作,反而是高中以后不一定真的能考上大学。
现在顾秋昙当然已经不用犹豫这样的问题,他在首都最好的高中之一读书,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好大学的门槛。
顾玉娇在外面聊到孩子都为顾秋昙感到骄傲,甚至所有的孩子都知道顾秋昙是他们应该学习的榜样。
“您现在是觉得有些累了吗?”顾清砚试探着道,“还是说您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没什么。”顾秋昙哂笑道,“随便问问而已。”
可顾清砚还是觉得很难过,顾秋昙能够问出这种问题肯定是生活上已经开始出现了困扰——顾秋昙从小到大的朋友都不多,好不容易有机会离开福利院去认识新的同学,偏偏又总是忙碌着自己的比赛,大概在学校里也不认识几个同学,看起来也不会高兴。
“哎。”顾秋昙轻声道,“别总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没有您想的这么凄惨,拜托,我可是花样滑冰项目的全国冠军!”
顾清砚偏头看他一眼:“小众项目的全国冠军又没有什么名气,我可能不清楚,您还不清楚吗?”
顾秋昙这下终于泄气的皮球似的瘪了下去,好一阵道:“没什么,等到我有了世界冠军之类的名头就不用担心这样那样的事情了。”
但是拿到世界冠军谈何容易。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慢慢坐到顾秋昙身边:“您看起来是真的很想通过这条路做出一番成就。”
“毕竟已经走到这里了。”顾秋昙恹恹道,“哪怕我想要回头也已经不是很来得及了,不是吗?”
顾清砚想,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当然随时都可以回头,没有人会真的强迫一个决心要走的选手。
只是顾秋昙自己可能都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这种时候也不可能真的愿意离开这个项目。
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的耳朵轻声道:“您要是觉得您想要走了,我很快就会和上面的人打报告,说您想退役回去专心读书。”
顾秋昙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顾清砚,好一阵低声道:“您对我真好,但是我想我现在应该还能够在赛场上坚持一阵子。”
顾清砚哼笑一声,就知道顾秋昙会这么说,或者说他如果不这样想大概也就不是顾秋昙了——顾秋昙对花样滑冰的感情不比对他们福利院少,这种时候如果真的能轻而易举地割舍下来大概也不会一直犹豫着,只把退役当成和上面谈判的筹码。
其实顾秋昙也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天真无知。顾清砚想,只不过他们这些人还是有些滤镜,觉得顾秋昙就是需要他们的保护,或者需要他们其他人想办法帮他解决外界的风雨。
已经长大了啊。顾清砚在心中暗自道,这种时候对他们来说也不算陌生:“您要是有想法的话也不用顾忌我们,我们总归是支持您的。”
“您支持别带我。”沈澜轻声道,“我还要管其他选手呢,这种时候顾秋昙想做什么您能支持就可以了。”
顾秋昙偏头看了沈澜一眼,轻声道:“我也没想过您会支持,不用想这么多。”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太尖锐了,沈宴清的脸色也倏地一变,不知道这时候还能对顾秋昙说什么。
沈澜医生哼笑道:“您看看您带的学生。”
这时候又想到顾清砚的事情了,顾秋昙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不管您找谁来都一样的,如果我想要做什么我大概也不会告诉您的。”
顾清砚一把按住顾秋昙的头低声道:“您这种时候招惹医生,要死啊你。”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看着顾清砚,好一阵终于道:“难道是我先招惹她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她支持我?”
顾清砚悻悻地闭上嘴,偏头看着沈澜,这时候眼神都带上了求助的味道:“您难道不说点什么吗?”
“顾秋昙,你这时候叛逆期延迟是吧。”沈澜犹豫一阵呵斥道,“这时候了还在想那些有的没的,也不知道顾清砚怎么就觉得你能你能够走到世界冠军的位置上。”
顾清砚蓦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想顾秋昙接下来会表现得多么像一个被点着了的炮仗,噼里啪啦的响。
顾秋昙却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了顾清砚一眼,很久才道:“随便您吧,您愿意觉得我是什么样就什么样。”
反正也只不过是在做花滑运动员的时候需要应付她,本来就不算什么很重要的人。
顾秋昙漠然想道,对他来说重要的永远是顾清砚这样一直陪伴他的人,还有艾伦,他们都是不同寻常的。
沈宴清却突然去拉他的手,好一阵终于道:“您有时候也不需要总想着怎么说其他人,有时候该和大人商量的还是得商量,您总不能永远……”
“为什么不能?”顾秋昙歪过头看着沈宴清,好一阵终于道,“您几位总是觉得我做事不过脑子,其实呢?如果我真按您几位说的那样做,我自己一辈子都要留下遗憾,对您几位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顾清砚要靠他的成绩升职,沈宴清也需要顾秋昙来减轻自己身上的压力。
国内给的指标永远是按整体数量来的,很多时候有了顾秋昙的帮助沈宴清就不用再到处跑,一直想着办法要参加所有能够参加的比赛,但是这种话说出来又显得不那么合适。
“随便您想要说什么吧。”顾秋昙按着自己的腰,回头道,“如果您觉得我确实帮过您,或者有其他的什么想法……”
“抱歉。”沈宴清当机立断道,“我只是觉得您还是要想想您以后怎么办,这种时候您也知道打封闭不是长久之计。”
很多运动员到最后退役时已经全身上下都没有几块原生的肉了,有的韧带断裂做过好几次手术,有的半月板受到严重损伤甚至要换成金属膝盖,有的甚至连脊柱里都打了铁钉子。
沈宴清实在担心顾秋昙再这样继续下去,早晚都要变成他们不愿意看到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我现实里是业余练艺术体操的学生,说真的这类运动真的伤害很大,尤其是做得不标准的时候伤害特别严重,我昨晚跳完两个小时操脚踝都在喊受不了hhh
第129章 冬日
沈宴清在成年组待了两年多, 显然已经见过了那些选手们因为年轻时拼命最后浑身伤病落魄退役的样子。
顾秋昙却只是天真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好一阵轻声道:“如果逃避责任才能有健康的身体的话,那我还不如一开始就不选择走这条路。”
在顾秋昙成为运动员之前顾清砚就和他说过这不是一条轻松的路, 至少是没有他靠学习能力往上走来得更轻松的。
顾秋昙的记忆力非常强,堪称过目不忘, 尤其是文字方面,反而对图片记忆力不强,许多时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脸盲。
顾清砚从来不指望顾秋昙能够记清楚自己遇到过的对手,也不指望对方真的会放下自己喜欢的事业。
顾秋昙也当然不可能真的选择放手, 他只是盯着沈宴清看了一阵, 好一会儿笑道:“您放心,明天自由滑我也不会出岔子的。”
什么?沈宴清倏地转过头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您急着证明您有能力, 但这种时候绝对不是……”
“师兄。”顾秋昙淡淡地打断了沈宴清的话,“您应该很清楚, 我们是一样的人,只有真的成为了这一行最顶尖的选手我们才有未来。”
沈宴清一愣, 看顾秋昙的眼神甚至带上了审视——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来历?
沈宴清是沈澜的侄子,但其实他的家庭并不像沈澜这么好。沈宴清年幼的时候在东北生活, 家里母亲早逝, 父亲一直酗酒,喝醉了,那个男人就会打他。
沈宴清不喜欢家里, 没有哪个孩子想要这样的父亲,但沈宴清也没得选。
那时候的沈宴清甚至觉得就算去孤儿院都比待在家里更好。
偏偏他那个荒唐的父亲还有着劳动能力, 拿得回来足够养活他们两个人的钱,沈宴清也只能留在那个地狱一样的家里。
直到沈宴清考上了东北的体校, 又很快靠着自己在花样滑冰项目的天赋走出了东北,来到首都,之后又出国外训,学到能够在成年组当一哥的水平。
“我知道。”顾秋昙轻声道,“我知道您到底为什么要学花样滑冰,知道您的痛苦和愿望,我总要知道点什么——都已经是师兄弟了,总要了解一些的。”
沈宴清却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好一阵才终于道:“您这种时候看起来真的和艾伦那个家伙像得不得了呢。”
顾秋昙轻嗤一声,很快偏头看他:“您难道觉得我这些事都是跟着艾伦学的?”
“难道不是?”顾清砚揶揄道,“您不是一直和艾伦跟连体婴儿一样,这种事情我可没教过您。”
没有谁会教他要了解师兄的过去,那本来就是其他更有权势的人喜欢做的事情,借着对对方的了解和认识给自己换来一些好处。
“行吧。”顾秋昙恹恹道,“您想这么认为就这样认为吧,反正我不是因为艾伦才选择这种……”
“什么话。”沈澜轻斥一声,“我们明天还有自由滑的任务,早点回去洗澡休息才行。”
顾秋昙回去第一件事是把自己都洗干净,热水打在身上把皮肤都蒸成一片粉红色,等他出来,顾清砚都以为以他的习惯直接就倒在床上昏睡了——可顾秋昙只是重新打开了桌子上的台灯,橙黄昏暗的灯光打在顾秋昙脸上,甚至让人觉得顾秋昙的五官格外深邃。
顾秋昙确实是一副混血一般的长相,或者说本来就是有着国外的血脉,那双眼睛在光下更是晶莹剔透。
他低着头,手指拨弄着自己书本的纸张,好一阵还是转过头看着顾清砚道:“这种时候果然还是看不进书。”
“怎么会?”顾清砚惊讶道,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好一阵才终于轻叹,“要是实在没有办法就早些休息吧,我们本来就应该这样的。”
“可是现在休息了回去以后怎么办?”顾秋昙皱着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盯着顾清砚,“我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会,这种时候能够在学校名列前茅一直靠的是平时在比赛的时候也努力。”
顾清砚一愣,没想到顾秋昙这时候竟然想的还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的全面发展。
不过也是,这时候顾秋昙已经在竞赛班里了,学的东西和以往大相径庭,总要想办法弥补自己课外的不足。
顾清砚甚至有些遗憾顾秋昙没有跟着埃尔法回去了,如果跟着那个女孩子回到自己家里的话,顾秋昙至少不用这么拼命,不说他可以省多少力——至少不需要再费心费力地在比赛期间还想着自己的竞赛课程。
哪怕顾秋昙在初中的时候其实有奥数的基础,但这种时候还是会因为自己跟不上进度而焦虑。
顾清砚想,也没见他在花滑比赛的时候这么紧张焦虑过,大概是因为花样滑冰比赛之前他泡在冰场上的时间少说也有一周二三十个小时,真的到了重大比赛之前国家自然会安排顾秋昙去封闭集训。
所以顾秋昙本来就不用担心自己在这方面会有什么不好,但学校里竞赛班的学生大多都出身优良,不仅在校内上课,在外边也同样报了补习班,名师加上他们本身的基础,总会比顾秋昙显得更有优势。
顾秋昙自己也清楚自己的情况并没有和他们比拼财力的资格,唯一突出的就是他在体育方面有特长。
可这个特长又偏偏是冷门项目。
顾清砚一把拍上自己的脑门,轻声道:“是我们对不住您,这种时候实在也没有钱能给您提供帮助了。”
顾秋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道:“这时候您能提供的帮助本来就不多,学习的事情只能靠我自己啊。”
顾清砚一愣,打量着顾秋昙的神色慢慢道:“您都已经困成这样了,要不还是睡下吧——这个床比较软,不知道对您的腰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不妨碍。”顾清砚把书塞进包里,好一阵才终于道,“我倒是也不挑床,怎么说也不过就这么几天,忍忍就过去了。”
顾清砚看着他飞快地睡着了,不由得觉得去参加比赛也不能说毫无好处——至少这种时候不用为了顾秋昙的睡眠质量感到担心,他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顾秋昙起来的时候甚至还有些觉得好笑,他自己睡得香甜,反倒顾清砚脸上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熊猫似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
“唉,您也不用太担心我,我这时候怎么也不可能出问题的。”话音刚落,顾秋昙就皱着眉头捂住了自己的腰,“一针封闭就只管一天吗,能不能多有点用处,这样……”
“管一天都算不错的了,您昨天不也还是做了贝尔曼姿态,这种时候您倒是胆子大得不得了,事情都不和我们商量就做了。”顾清砚脸色一僵转头呵斥道,“这时候您还想把封闭当什么神药用啊。”
就算真有神药大概也是轮不到他用的。顾秋昙淡淡地想着,那种效果好点的药要花多少钱买,他都不敢想,更别说通过这种机会得到一个好的治疗。
虽然国家队要是知道他现在的想法都得跳起来——如果顾秋昙都不值得用最好的治疗手段挽回自己的技术,其他选手用的不得更差?
顾秋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些念头到底会掀起怎样巨大的海啸,或者说他本来就不关心。
比起这些事他更好奇的总是自由滑的时候要做什么。顾秋昙短节目的分数不高不低,将将站上领奖台,和前后都只差零星一点分数,在自由滑的竞争一定也会更加激烈。
这种时候自由滑的分数几乎可以说是定终身的,顾秋昙自己都遗憾自己身上还带着腰伤,不然直接把在第一场分站赛上的构成拿出来,不说一定能拿到那块金饼饼也比现在概率更高一些。
顾清砚看他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出来,抬手戳着顾秋昙的脑门气鼓鼓道:“您这种时候想的还是怎么拿出更好的节目编排吗?”
“为什么不可以。”顾秋昙偏头看他,声音轻得几乎可以说是听不清,好一阵顾清砚才意识到他这话并非很多人想象中的顺从。
顾秋昙在花样滑冰项目上很少听他们的,除了训练,现在年纪又涨上来,开始有了资历和地位,为了自己的一场胜利能够赌上的东西反而比之前还要更多一些。
顾清砚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劝顾秋昙,该说的话他们这些当教练的和当医生的都已经说过了。
不仅是顾秋昙,就连谢元姝这次也拼了命把3A拿上了自己的比赛,这种时候拿出3A本来就是一场豪赌,但谢教练甚至都不知道谢元姝会在这时候这么做。
没有人会想到。顾秋昙想,尽管他们都知道谢元姝也同样期待着自己能够一升组就成为大奖赛总决赛的冠军。
但那些人总想着要长久发展,这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只是碰巧谢元姝和顾秋昙心里都知道自己的身高根本不适合长久发展。
趁着年纪小还没发育抓着机会多拿几块金牌,以后退役的时候遗憾也会更小一些。顾秋昙想,紧接着就被顾清砚拍了拍肩膀:“要准备上场了,小秋。”
顾秋昙回头看了他一眼,拉下自己的外套拉链,这时候才十二月初,在俄罗斯已经是要穿棉袄的天气。
花样滑冰的赛事场馆内又不适合开温度更高的热空调,顾秋昙被顾清砚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又在这种时候添上感冒之类的毛病。
顾秋昙当时还笑话他说自己看起来像个小粽子,但真的把身上的全副武装卸下之后顾秋昙却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站在冰场下的时候这种温度的伤害就显得更加明显,如果在比赛的时候顾秋昙忙着考虑自己下一步应该表演的是什么动作,又一直在飞驰狂奔,带来的热量已经足够抵抗这种时候的寒冷。
顾清砚摸了摸顾秋昙的头发,轻声道:“去吧,小秋,小心点。”
顾秋昙“唰”的一刀蹬冰就飞到了冰场正中,聚光灯打在他的脸上,几乎显得他更像一座漂亮的雕塑。
顾秋昙现在脸上五官已经有了成年人一样的风采,骨骼成熟,顾清砚唯一感到庆幸的就是顾秋昙的发育也只发生在脸上。
第130章 旧事
要是这时候就开始在身材上都发生变化, 顾清砚都不敢想到时候沈宴清的压力要有多大。
虽然沈宴清在2010年已经独自去过冬奥的赛场,但毕竟这时候也才只有十九岁。
顾清砚看沈宴清的目光甚至让沈宴清有些发毛,他的短节目成绩并没有顾秋昙好, 一个是因为发育关在裁判那里没了好待遇,另一个是不像顾秋昙这么疯上了四周跳。
要是沈宴清也同样在短节目出四周跳的配置, 顾秋昙大概并不会这么轻易成为短节目的前三。
顾秋昙想这怎么就叫轻易了,他分明也同样付出了很多努力,明明腰上的封闭在半途就开始隐约有了失效的迹象——大量高难度的跳跃和复杂的步法本来就对身体有很大的伤害,顾秋昙不说顾清砚也知道, 这时候确实是委屈了他。
但顾秋昙这时候也不可能再回头和沈宴清争吵, 自由滑的比赛即将开始,顾秋昙挺胸沉肩,摆出自由滑的开场pose。
音乐响起, 顾秋昙瞬间就展现出顶级运动员应有的素养,脸上的表情一变, 几乎立刻就让人想到一个身陷热恋之中的年轻人。
顾秋昙当然深切地爱着花样滑冰本身,他始终都不知道要怎么真正滑好爱情, 他对艾伦的感情实在显得太过青涩——诚然,青涩的爱意有时候也可以被称之为爱情。
但《November rain》这首曲目并不适合演绎初恋的青涩, 那种羞涩的试探在这种时候显得格格不入。
顾秋昙从一开始就放弃了用传统的爱情诠释这首音乐, 它本来就不只是爱情。
顾秋昙在舞台上倏地一抖衣袖,这是第一次顾秋昙展现自己这身考斯滕的特别之处,也是在华国站比赛后紧急叫设计师和裁缝过来修改的点。
“唰”一下, 散开的半边衣袖几乎像是水帘一样流淌,灯光下这层布料显得格外光滑细腻, 甚至还能看得隐约的闪光。
顾秋昙一甩衣袖,看起来甚至像是在舞台上表演的一段昆曲, 一颦一笑都显得张扬甚至有些疯癫。
[啊啊啊啊这大概就是红白玫瑰吧!]
顾清砚听到一声“叮”,低头一看却是沈澜转发了一个论坛的帖子过来,帖子的首楼就放着一张拼接的图片,左边是顾秋昙这时候在冰场上的照片,右边却是前些日子艾伦穿着白衬衣等待OP结束的照片。
顾清砚倏地一拧眉,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偏头看了沈澜一眼,低声道:“这是……”
沈澜却没来得及看顾清砚,只是在冰场周围的观众席上寻找着拍摄的人,忽的瞳孔一缩。
摄像时如果没有关掉闪光灯,对冰场上的选手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顾秋昙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大概短时间内也不会知道了。沈澜想,可是他现在正在比自由滑,如果……
“拍得倒是不错。”顾清砚叹了一声道,“在照片上艾伦的气势好像没那么迫人,能看得出长得确实很好。”
艾伦长得当然好。沈澜没有说话,艾伦和顾秋昙是朋友,在他们面前也总是和颜悦色的 ,有时候沈澜就打量他的五官和容貌,不得不承认艾伦确实是生得好。
沈澜做医生,也看过儿科,那些青少年时期的男孩们看起来根本就不会有人有艾伦这样的好相貌。
男孩子到了青春期雄激素越来越多,或多或少都会长胡子、体毛,就连顾秋昙有时候一早上醒过来也会发现自己下巴上长了一茬一茬的淡青。
那时候开始顾秋昙就用顾清砚的剃须刀整天把那些胡子都剃掉,这样看起来清爽不少。
但艾伦好像每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都始终是干净整洁的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颊和下巴都白皙漂亮,看起来只有毛茸茸的淡金色。
顾秋昙在冰场上才不知道沈澜和沈宴清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是一直在转,每一步都压得很深,深到他牙关紧咬双唇颤抖。
发力的时候总难免要用到腰,顾秋昙这时候腰上的伤势非但没好,甚至可能还更严重了,可他甚至不能表现在脸上。
在索契,东欧的地盘上轮不到他有好待遇,更何况这次总决赛甚至有两个俄罗斯选手,其他人都知道这次俄罗斯估计下了血本要让两个选手都站在领奖台上——倘若一金一银就是再好不过。
顾秋昙知道自己这次面对的问题远远比在分站赛的时候更加严峻,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他可以拒绝的余地。
他得赢,必须要赢下来,必须要证明自己就是和其他选手有着巨大的差距。
哪怕这样做艾伦大概也不会高兴起来了,不过这种时候……实在没有精力再去想艾伦到底会怎么想了,他必须赢。
顾秋昙在冰面上挥洒着汗水,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格外有力度,甚至可以说是让人觉得有些过于用力。
顾清砚盯着他,好一阵偏过头看着沈澜道:“总感觉他早晚要真的全身肌肉都出问题,怎么可能不出问题,这样拼命的事情……”
“小秋懂事。”沈澜淡淡道,“对所有人都好,他清楚自己的事业和私情之间有差别,他也清楚为了私情舍弃事业是一个非常不合适的选择。”
顾清砚不说话了,他当然知道顾秋昙很清楚自己做的是什么选择,但就是因为清楚才真的什么话都说不了。
顾秋昙看起来太早熟,甚至到了让顾清砚担心的程度。
华国自古以来都追求藏锋守拙,中庸之道,真的太过聪慧伶俐的孩子大多都被担心是慧极必伤。
沈澜偏头瞧他一眼,好一阵才道:“小秋的身体确实不好,您难免会担心他的情况,我也可以理解。”
顾清砚仍旧沉默着,很久才道:“小宁喜欢他,我希望他健健康康地活着,以后就可以一直带着小宁玩。”
沈澜嗤笑一声:“小秋卖给您们家了?这种时候您居然想的是他活得长能够帮您带孩子,您觉得这种话说出来很好听吗?”
顾清砚的脸色涨得通红,好一阵他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嘀咕道:“这种话说出来确实难听了点,但……小秋真的会担心小宁啊。”
沈澜也沉默下来,好一会儿终于抬眼道:“这种话以后您也不用再说了,这种时候说出来对孩子们也不是什么好事。”
顾清砚默默地一点头。
顾秋昙在冰面上仍旧翩然欲飞,几乎像是一只花蝴蝶一样游刃有余地完成了自己繁复漂亮的步法,冰刀画下的痕迹细细的,很深,也很干净,像是白纸上的一笔,壮丽的一卷长画。
顾秋昙的每一次起跳和落冰都格外干脆利落,许多时候他的跳跃高度甚至比没受伤时还要高远,更加令人震撼。
所有人都知道这时候华国出了个真正的天才,不管是什么人在这种事都得说一句顾秋昙少年英才,是当真有着其他人没有的惊人天赋。
不然怎么可能做得这么出色?艾伦都盯着他看呆了,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深深地望着顾秋昙,眼神沉沉的,甚至可以说是空的。
斯特兰坐在他身边,轻拍一下艾伦的背脊慢吞吞道:“您这副样子看起来还真是让人难过,我都要觉得您这个时候看起来要把顾秋昙完全拆吃入腹。”
艾伦知道斯特兰说的是物理意义的吞下去,忍不住转头看他一眼低声道:“这种话以后在人前少说。”
东欧地区民风彪悍,相传电影里描述的人皮客栈之类的内容都曾经是东欧地区的真实事件改编。
艾伦很清楚那些事从来不是空穴来风,但这种时候也得装出一副好孩子的模样——装得不好顾清砚他们就有了合理的原因让顾秋昙和他慢慢疏远。
艾伦不想疏远顾秋昙,这是他从小到大的第一个朋友,到现在来看当然不是唯一一个,但……
“行,知道您看上华国那个小兔崽子了,我以后肯定不会这么说话。”斯特兰点头道,“说起来您也是真的不解风情,我们这边花样滑冰项目冲您抛过媚眼的选手也不少吧,好看的难道就没有一个能入您的眼?”
“什么。”艾伦一愣,转头看着斯特兰低声道,“他们不是眼睛抽筋?”
“盼着您能多看他们一眼呢。”斯特兰没好气道,“也难怪您这么多年在国内名声还是这个样子,原来是根本就不知道那些人等着跟您当队友等了那么多年?”
“哦,您说抛媚眼我都担心她们是真的看上我了。”艾伦不咸不淡道,“我暂时没有和别人谈恋爱结婚的想法——或者说我这种人要是真的有机会恋爱结婚才是见鬼吧。”
斯特兰心道您倒是对自己有自知之明,一天到晚都扑在您那个商业帝国上,每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在上课,要么就是真的在做些让人惊恐的事情。
艾伦偏头看了斯特兰一眼:“这种时候胆子倒是大了,在私底下编排我多少东西啊。”
斯特兰一愣,都不知道艾伦是怎么看出来他在腹诽对方的。
不过艾伦显然也不会愿意把自己判断的方式告诉斯特兰,不然也欣赏不到对方惊恐万状的表情,看起来无趣许多。
斯特兰却只是笑道:“哎呀,您就当不知道,我们这种时候也没什么事可以做,能够聊聊和您有关的事情就不错了。”
观众席上忽然传来一阵惊呼,艾伦下意识把目光重新投向冰场。
他不担心顾秋昙的表演质量,顾秋昙就算真的受伤了他对自己的比赛节目质量要求还是很高,这种时候艾伦只怕是顾秋昙的技术上出了什么问题,猛地摔了一下或者……
但幸好顾秋昙还是站着的,像八音盒上跳芭蕾的人偶娃娃,始终都显得这么稳定如一。
艾伦撇嘴想道,这种时候都能保持得这么好,看来私下里练旋转的时间一直都很长,但是他的腰真的能受得了被这样损耗吗?
艾伦定定地看着他,好一阵终于转过头看着斯特兰:“我马上就要上场了,您要不也开始准备着吧,我觉得顾秋昙选手这次的分数大概也是不会低的……好像goe没有负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