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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青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11章 高烧


    “说不定呢。”顾秋昙随口道, “俄罗斯那边冰雪运动相关的综艺不是发展得很好吗?”


    “国外的综艺哇。”顾清砚一愣笑道,“这种时候您难道还想着能够有国外的综艺邀请?小秋,您是不是对您自己现在的名气太自信了。”


    “在花样滑冰方面我就算自信些也没有什么问题。”顾秋昙回头看着顾清砚, 那双眼睛睁得极大,几乎能够看得清他虹膜上细碎的纹路, “难道不是吗,哥?”


    顾清砚一愣,忽然想起来顾秋昙确实一直是天才,在任何人口中都是这样, 没有哪个人会觉得顾秋昙的天赋不足以让整个花滑界为之震动。


    哪怕是他的对手。


    “好了, 反正现在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轮不到我来拥有,我们只需要想办法把更多的金牌拿到手里就可以了。”顾秋昙看顾清砚那副样子就知道他大概是对自己的情况也不那么了解,至少在名气方面是这样, 只好笑眯眯地换个话题,“我这个脚的情况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明天的比赛, 希望不会吧。”


    “肯定会有一点影响的。”沈澜低头看了一眼顾秋昙的右脚脚踝,轻声道, “它肿得比昨天厉害得多。”


    “那肯定啊。”顾秋昙轻快道,眉头仍旧舒展着, 几乎没有什么担心的神色, “您知道的,花样滑冰比赛时对脚踝的负荷非常大。”


    有很多选手甚至是因为脚踝韧带断裂才不得不退役,顾秋昙太清楚这些情况了——他上辈子甚至比这个还要严重, 可以说为了一个更好的表演直接葬送了自己整个职业生涯。


    虽然顾秋昙觉得这不仅仅是因为高要求高难度的技术动作,他当时的心理状态也在这场悲剧里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 譬如说在那种时候心态崩溃往往会影响到他的跳跃质量。


    等质量受到影响之后跳跃摔倒就会变得更加频繁,他在练习里能够跳成的动作在比赛上附加了一定的压力反而跳不成了。


    那时候顾秋昙就知道自己的情况已经走到了一个死胡同里, 没有人会乐意再关注一个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特殊之处的人,不是他在随口胡诌。


    竞技体育能够被人看到的始终都是强者,而那个时候他已经不够强大了,更不可能被其他人放在眼里。


    “明天的比赛我也会正常参与,沈医生。”顾秋昙偏头看了沈澜一眼慢吞吞道,“还希望您能够想想办法,尽可能减轻这个伤势对我的影响,好吗?”


    “您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沈澜轻声道,“毕竟这个时候想要站上领奖台的话您脚踝的伤势确实是一个比较大的阻碍。”


    “没关系。”顾秋昙说,“少跳两个四周跳对我的总成绩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华国站是我们的主场。”


    至少这意味着所有成绩应该都是脱水的,这种时候对他反而更有利——因为高贵国籍的选手们很多并不会在技术上精益求精,有着裁判的青睐,他们哪怕偷周也可能拿到比他更高的goe。


    顾秋昙在赛场上吃过太多这样的亏,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也是这样,没有人会为了一个花滑弱国的天才放弃捧自己的选手。


    比赛本身没有国籍,但运动员和裁判有。偏偏花样滑冰的艺术性又是一个比较主观的问题。


    顾秋昙低着头在想什么,眉头紧紧地皱着,看起来好像并不高兴:“我们真的要在自由滑只上一个四周跳?”


    “您还想上几个。”顾清砚扭头看着顾秋昙,那双眼睛瞪得很大,铜铃似的,几乎就等着顾秋昙说自己要加四周跳紧接着就冲上去给他两拳。


    当然,也不可能真的用力。顾秋昙如果这次能够进入总决赛对华国来说也是一个历史的诞生。


    在此之前,华国在大奖赛上最好的成绩是有一个选手闯入总决赛,虽然最后也没有拿到奖牌,但已经比之前的时候要出色许多了。


    顾秋昙想这种问题大概是因为花样滑冰项目本身在场地和资金的要求上就比较突出,在国内当时的经济条件下并不可能让很多人都参与进来。


    沈宴清和他都是北方人,至少冬天有着天然的冰场可以给他们使用,如果是南方的选手花销才是真的巨大。


    譬如巫兰安,如果不是因为在南方训练的花费实在太大,顾秋昙想他们应该是不会背井离乡的。


    “您总是想着很多东西,我有时候都不知道您在这种事上花这么多心思到底是为了什么。”顾清砚轻声道,“怎么培养选手应该是国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您来考虑。”


    “我们这种运动员退役以后大多不都是去做教练吗?就像您这样。”顾秋昙叹了一口气道,“这种事在国内也不算罕见,花样滑冰的成绩又不能让我们进入一个好的大学。”


    “您还会担心这个?”顾清砚高高地扬起一边眉毛看着顾秋昙,“我以为您至少是能够考一个好大学,哪怕在应付花样滑冰的比赛的同时——嗯,我记得您的学习能力一向很强,这点事情……”


    “成年组的比赛强度和青年组比起来还能一样吗。”顾秋昙慢吞吞道,“如果是一样的话我也可以接受,但现在看来不是这样。”


    对他们来说B级赛的积分比在青年组更加重要,他们的世界排名和积分息息相关。


    虽然顾秋昙不知道为什么是用积分计算的,难道参加很多比赛对他们来说含金量要比几个大比赛还要高吗?


    顾清砚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又要钻到牛角尖里,忍不住笑起来道:“您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像是一个老人家了,脑子里总在想一些和您本身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比赛的事情都和我有关系。”顾秋昙当机立断道,“沈医生您说是不是?”


    沈澜突然被顾秋昙点名,忍俊不禁道:“这种时候您倒是总想着要找人给您撑腰。”


    “什么话。”顾秋昙一撇嘴,加快了脚步,“走了走了,我们快点回酒店休息吧,我这条腿现在真的是痛得不行了。”


    “唉。”沈澜叹了一口气道,“那您就不要再用那条腿支撑身体了可以吗?一边又想装成健康的样子一边又……”


    “哎呀。”顾秋昙叫了一声,一瘸一拐地走起来,“您不要再说啦,我知道了。”


    顾清砚想大概就是因为知道这副样子走路看起来不那么好看,顾秋昙才会对走路姿势这么在乎。


    不过沈澜说的也没什么问题,这时候继续想办法维持着正常的走路姿势对他的脚也没什么好处。


    顾秋昙回到酒店之后几乎立刻就睡下了,顾清砚沉默地看着他的睡颜慢吞吞地拉过凳子,坐到床边给他把鞋袜都脱下来。


    沈澜站在他身边,下意识目光就落向顾秋昙的脚踝。


    右脚脚踝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瘢痕,深深浅浅的一大片,脚踝的骨头也已经变了形状,至少不再像沈澜之前想象的那样干净——理论上顾秋昙的训练已经算是科学,怎么会伤成这样?


    “他落冰的时候对脚踝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有时候很难控制住,习惯问题。”顾清砚看沈澜这副样子就知道顾秋昙这样的状态已经让她很有些不高兴。


    但顾清砚也没有办法,很少有人能够改变一个选手的跳跃习惯,更何况顾秋昙在滑冰这个方面天生就禀赋特异——对天才来说让他们改变自己的习惯更是难如登天。


    “但这样下去他的脚总会出问题。”沈澜淡淡道,“如果您想要他有一天脚踝彻底报废成为废人的话再说不要让他改技术的事情吧。”


    顾清砚愣住了。顾秋昙在床上哼哼唧唧了一阵子,沈澜一怔:“他这个睡眠质量倒是不错,已经开始做梦了?”


    “这阵子看起来睡眠质量是比之前要好很多,我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


    沈澜瞥了顾清砚一眼:“至少可以证明顾秋昙的精神状态比前些年要好一点了。”


    “也可能是累的。”顾清砚拿着手帕蹭了蹭顾秋昙的额头,“他这个时候还在出汗,看起来不那么好……”


    “疼的而已。”沈澜低声道,这种肿胀本身不算什么大问题,唯一值得被关注的就是疼痛本身对顾秋昙的影响。


    “如果不是运动员的话我还可以用点猛药,但这种时候……”沈澜轻轻道,“他要是被测出什么不合适的药物成分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惊吓。”


    这种事在花样滑冰赛场上并不算常见,但应该也并不罕见。沈澜记得之前就有选手因为兴奋剂问题不仅取消了比赛成绩还要被禁赛很长一段时间,就在几年前。


    “是这样。”顾清砚看着顾秋昙,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翕动,“如果他不是运动员的话也不用那么费心费力地训练,我相信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学习上能够得到的成就只会比现在更高。”


    “得了吧,一个世界冠军可以说是千万里挑一,他高考再怎么拼命也不可能到这个水平——一年的考生大概也才这么些。”沈澜轻笑道,“现在就让他好好睡着吧,再想什么都没有用,反正明天就要开始比自由滑了。”


    “我知道。”顾清砚低声道,“我只是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不一定能支撑住明天的比赛。”


    一语成谶,那天晚上顾清砚给顾秋昙擦身的时候就注意到顾秋昙的脸色不那么好,双唇发白颤抖,脸颊倒是一片潮红。


    他用手背一试,滚烫得好像夏天的沥青地面:“小秋?小秋?”


    顾秋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嘀咕道:“好冷……干什么?”


    他的声音也含含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顾清砚看着他顿时觉得就要遭了。


    哪有人会愿意相信这种时候顾秋昙居然开始发高烧。


    沈澜被他叫过来的时候甚至都有些意外:“我以为只是普通的扭伤,也没有看到有创面啊,怎么这时候出这种事,对大家来说都……”


    顾秋昙只是愣愣地看着她,那双眼睛蒙着薄薄的水雾:“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去比赛吗?”


    第112章 怒气max


    顾清砚转过头抽泣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顾秋昙还在想着能够上场比赛的事情。


    “等着。”沈澜转身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支体温计,“含在嘴里,我看看温度。”


    顾秋昙老实地张开嘴让沈澜把水银体温计塞到他嘴里, 不再说话了。


    准确来说也是因为没办法说话,如果他一开口把体温计摔了沈澜大概会当场变成尖叫鸡。


    顾秋昙定定地看着他们, 那双眼里含着水雾,顾清砚不忍心地别过头去,知道顾秋昙大概是铁了心要继续参加比赛。


    对任何一个选手来说因为生病之类的原因退赛都不丢人,但在短节目夺冠之后说退赛之类的事情总显得不那么好。


    “我看看。”沈澜从顾秋昙口中取出体温计, 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 “老顾,你过来。”


    顾清砚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顾秋昙的情况大概不怎么好,至少是可以证明顾秋昙烧得相当厉害。


    沈澜在国家队做队医也有些年头了, 真正看过的病数不胜数——运动员,高强度训练下身体素质其实往往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么好。


    过度训练的事情在国家队也是时有发生, 因为训练量太大被迫停训的选手她也见过不少,顾清砚自己年轻时候也是队医那边的常客。


    “烧得太厉害了, 要过40度了,这种时候还想上场的事情……”沈澜嘀咕道, “也不知道是真的喜欢比赛还是心大。”


    “小秋这孩子一贯这样, 要不是这次因为脚踝受伤不太想要他自己下床洗澡,大概我还没发现。”顾清砚想着,讪讪道, “之前他小时候就是这样,我根本不会知道他病了。”


    “小时候就想着瞒着大人了。”沈澜淡淡道, “这孩子主见大得不得了啊。”


    “谁说不是。”顾清砚叹了一口气道,“我母亲当时都被他吓得够呛。”


    顾秋昙迷迷糊糊地歪过头蹭了蹭顾清砚的手:“可以……用冰袋……”


    物理降温。沈澜一愣, 看得出顾秋昙对继续比赛这件事确实有着相当可怕的执念。


    大部分人这时候应该已经被烧得神志不清只想着自己怎么这样难受,什么都没办法做,顾秋昙却还想着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他以后有打算去学医吗?”沈澜笑眯眯地偏头问顾清砚,“这孩子看起来先天学医圣体。”


    “大概不会。”顾清砚摇摇头道,“如果一直要比赛的话不可能去上医学院的课,这个强度实在太大了。”


    “也是。”沈澜遗憾地看着顾秋昙轻声道,“要是他不是运动员的话真的应该去学医试试。”


    “唉,这种话也没什么说的必要,您觉得呢?这么说了反而大家都不怎么开心。”顾清砚淡淡道,“顾秋昙现在看起来还是很喜欢这片冰场,至少意味着他短时间内不会想着退役的事。”


    尽管嘴上总说着什么可以在索契冬奥之后就退役不要让国家队的领导从他身上吸血这样的话,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顾秋昙恐怕也是真的不会愿意就这么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的。


    更何况他现在的水平在整个花样滑冰项目都一骑绝尘,所有人都要追赶他的脚步。


    到时候在索契冬奥拿块牌子,大概是更加不会乐意退役的了。


    “您……在想什么?”顾秋昙艰难地转过头,声音沙哑,几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嗓音,轻轻的,听起来并不算多么美妙,“您知道我想……”


    “唉,少说话,老顾给他倒点热水。”沈澜飞快地吩咐下去,紧接着顾清砚就如蒙大赦一样飞身去找了房间里的电热水壶。


    顾清砚对热水这种事总是更加关心一些,每次刚来到酒店都要去烧一壶,用他们在这里买的矿泉水或者自己带的水。


    也是因为顾秋昙似乎不太喜欢喝冷的,所以经常会准备着热水好让顾秋昙在比赛期间不会因为缺水真的出什么问题。


    虽然以沈澜的角度来看这种事就是纯粹的溺爱,不过想到顾秋昙超乎常人的比赛成绩,她这时候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顾秋昙凑过去抿了一口水,目光紧接着就落到沈澜身上:“姐姐,您知道的,我真的很想……”


    “行了,给您拿冰袋,我想想办法,这时候退烧不容易。”沈澜飞快道,显然也不想被顾秋昙这样求着,听起来多让人心里难受,这种话只要心里想想都让她过意不去了。


    “谢谢姐。”顾秋昙抿着唇微微笑起来,好一阵才道,“要是退不了烧的话……”


    “听您的。”顾清砚随口道,“这时候我们也没有必要再强迫您退赛了,到时候您大概也是不会乐意的。”


    您倒是知道的清楚。顾秋昙想,好歹也是带了我这么多年,知道这些事听起来也不奇怪,但是怎么感觉就是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顾清砚拍了拍他的额头:“少想那些有的没的,您的身体情况我们关心着呢,要是实在不乐意卧床休息我们也不能强行把您按在床上要您非得退赛怎么的。”


    顾秋昙沉默一阵,轻轻道:“让您二位费心了,不过我想我确实应该留在赛场上。”


    顾清砚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一巴掌拍在顾秋昙的额头上:“那您就好好休息,别想这些事情了,说不定明天一早上起来就退烧了,您说对不对?”


    “嗯。”顾秋昙把自己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轻声道,“谢谢哥哥。”


    这有什么好谢的。顾清砚想,养了他这么些年早就把他当成亲生的弟弟了,再这样谢下去他都怕自己回去要被顾玉娇女士一顿暴打。


    顾秋昙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浑身肌肉酸痛,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虽然已经不像昨天晚上烧得那么厉害,但也还是没有恢复到正常的热度。顾清砚看着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还是对自己的情况不怎么满意,低声道:“都这样了也就没必要总强求身体恢复得多快多好了,能够比昨天好一点都是不错的结果。”


    “是这样。”顾秋昙点头道,“至少现在这副样子我上赛场也不会显得太难看,您觉得呢?”


    顾清砚看着他仍旧显得苍白的嘴唇和红扑扑的脸颊不敢说话,他看起来还是不怎么好,至少不像是健康的样子。


    “比昨天总是好些,和健康的时候比就有些不够看。”顾清砚道,“您也知道这种时候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节点……”


    “放松点滑?”顾秋昙偏过头看着顾清砚笑起来,“您敢说我也不敢做的,这时候轻松点滑,不拿出真正的本事,对其他选手来说不公平,对我也不是好事。”


    花样滑冰不像数学考试那样可以控分。如果真的在比赛的时候放弃选择一些好的技术,他大概就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了,这不是他想要的情况,他只想成为冠军。


    哪怕情况糟糕到他可能会被影响到站在冰场上都晕晕乎乎的找不到方向。


    顾秋昙在六分钟练习上冰场的时候发现自己确实已经找不到自己的方向了,眼前的事物都变得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只留下一片雪白。


    但都已经站在这里了。顾秋昙想,怎么也要想办法把这场比赛撑下来,不然到以后再生病顾清砚就可以言之凿凿地要求他不要继续参加比赛,避免因为生病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顾秋昙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事情在他们眼里是严重的,但也没有办法再去思考这些事了。


    他在冰面上一记蹬冰,就仿佛飞起来一样快,滑得格外丝滑流畅,但显然他的神情不像在真正靠着自己的头脑滑冰。


    只是肌肉记忆。顾清砚一愣,心里顿时就感到了一阵不安。顾秋昙在滑冰这方面确实很有天赋,但是不代表他在这方面的能力就强到真的能够在放弃脑子的情况下还能滑出让人满意的节目。


    虽然他的自由滑在难度配置上已经足够出色,但如果他的4S落冰出现问题,还能怎么补救呢?顾清砚的脑中飞快地想着解决方案,但顾秋昙显然已经没有这样想着自己情况的能力。


    他一抬脚在冰面上奔跑起来,紧接着是一个4S,在冰面上跃起的一瞬间所有观众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他的4S高度一向不算格外出众,因为他滑行时的快速,顾秋昙一直是以远度闻名的选手。


    虽然对他们来说看起来这样并不算什么坏事,远度型的跳法在视觉上要比高度型更加让人惊叹和震撼,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这样。


    这次顾秋昙起跳的时候却像是憋着一股怒气,一跳就跳起了半米多高,远度却也没有因为这个高度的变化而缩水太多。


    看起来倒是因祸得福了。因为技术上的优势顾秋昙很少真正全力以赴地去参与一场比赛,以至于顾清砚其实不知道顾秋昙真正的实力到底到了怎样的水平,只能想尽办法地希望顾秋昙可以在比赛时表现得更好一点。


    这时候因为生病反而真的给了他一个看清顾秋昙的机会,只是他大概不会像之前说好的那样选择只上一个四周跳了。


    虽然降低难度能够保证他的稳定性,但是因为生病时浑身不舒坦,顾秋昙愤怒起来把其他人的告诫全部抛在脑后的事情也不止这么一两次,许多时候顾清砚都不明白为什么怒气就像是给顾秋昙加了个buff一样,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一生气顾秋昙的表现就会明显比其他时候更好。


    但顾清砚对于顾秋昙生气这件事也没什么格外的兴趣,应该也不会有人因为能够在这种时候拿到更好的成绩就对自己从小带大的选手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看到顾秋昙自由滑开场确实跳了一个4T时顾清砚还是忍不住捂住了额头。


    “这样下去之后恐怕更加管不住他了。”顾清砚偏头冲沈澜抱怨道,“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给他的这种勇气。”


    “还不是因为您之前就没有把他教育好。”沈澜一瞥顾清砚轻声道,“您明明知道顾秋昙是这样的性格怎么还能让他……唉算了,这种时候说您也没什么意义了。”


    第113章 奇迹


    顾秋昙第一个4T落冰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下场一定要被顾清砚揪着耳朵教训了, 但这时候顾秋昙也来不及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只能继续把比赛进行下去。


    没有人会甘心在跳完这样一个高难度的动作之后就放弃,顾秋昙知道自己既然能做到完成4T, 就一定还能做更多。


    顾清砚只看到他在几个步法变换之后又一次起跳,这次跳跃的时候顾清砚甚至心脏还提在喉口:刚刚做了个四周跳落地, 顾秋昙的脚踝压力非常大,真的不适合再做四周跳了。


    但顾秋昙跳起的高度让他悬着的心一下子死了,没有哪个人会相信顾秋昙跳了半米多高要完成的会只是一个普通的三周跳,没有哪个真正学过花样滑冰的人会相信这样荒谬的结论。


    顾秋昙起跳后在空中转的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四周, 顾清砚盯着他的身影, 看到他安全地落冰时甚至松了口气,这对顾清砚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没有一个教练会希望自己的学生在这种时候再次伤上加伤。


    但就在顾清砚已经放心下来之后不久,顾秋昙突然平地像是被冰洞绊了一下踉跄了一瞬间。


    这一刹那顾秋昙原先丝滑完美的滑行就不再存在了, 顾秋昙咬着牙从这片地方爬起来,转头重新开始如同抹了黄油一样地滑着, 翩然欲飞。


    《November rain》本身关于爱情的炽热并没有被顾秋昙演绎得非常出色,顾秋昙从来没有体验过什么爱情之类的东西, 能够做的也始终只是移情。


    把对花样滑冰的爱变成爱情的表达,顾秋昙在这方面做得一直很好, 在任何时候都做得很好。


    从他起跳的那一瞬间顾清砚就知道他还是准备继续挑战他之前已经放弃的三个四周跳的节目。


    顾秋昙已经成功过两次四周跳, 这时候让他选择放弃第三个听起来也是天方夜谭。


    他第三个四周跳确实完成了足够的周数,但落冰的时候却差点摔在冰上,一个翻身就化作1Eu的夹心, 紧接着跟的是3T,他之前的安排这里就是4S+3T。


    可顾清砚还没有放心下来, 几乎只一瞬间,顾秋昙的滑行仍旧像往日一样迅速, 那双眼睛却已经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对顾秋昙来说自己的情况已经变得非常严重,所有人都清楚顾秋昙的低烧同样磨人。


    身体的肌肉不断叫嚣着酸痛和难过,顾秋昙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再去解决这个问题,已经上了冰面就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所有人都等着他最后的表现。


    但体能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好,顾秋昙跳完三个四周跳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腿开始虚浮酸软,慢慢没有知觉。


    实际上这种酸痛对顾秋昙来说已经是生活中的日常,他不可能因为这点痛苦就放弃自己走到现在的付出。


    他不是有退路的选手,能够做到的也只有让自己在冰场上发挥到极致,无愧于心,无愧于国家和自己。


    顾清砚的目光始终钉在顾秋昙身上,好一阵,他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沈澜认真道:“您觉得这次回去我给他烧个鸡腿补补怎么样?”


    “高热量的东西少给顾秋昙吃。”沈澜随口道,“我知道您心疼他,但这时候顾秋昙应该也很清楚自己是在做什么……如果他要求的话也可以。”


    顾秋昙做旋转的时候没有闭眼,这种时候他已经不敢再闭上眼让自己全凭本能去寻找方向,没有哪个选手会愿意这样做——到时候一旦滑错了甚至可能撞上挡板。


    顾秋昙有着出色的难度储备,但真撞一下对脑子的影响也同样不少,万一就影响到了他滑行的速度,平衡等等,最后造成的损失绝对是比旋转时的不适更多的。


    顾秋昙只看到天花板上的灯慢慢变得模糊,光晕在周围扩散开变成一团,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也数不清自己到底转了多少圈。


    旋转的时候顾清砚教过他许多次,宁愿老老实实地多转几圈转得头晕也比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抓周数不足要好。


    裁判对华国选手的要求比对欧美国籍的选手要严格太多,顾秋昙心里也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在待遇上和那些欧美选手比肩的资格。


    他能做的只有日复一日不断地训练,不断地将自己打磨成一块完美的璞玉,在聚光灯下散着温润坚实的光彩。


    这没什么不能说出口的,这是他的伤痕,他的勋章,一切都只是为了最终能够得到让他满意的结果。


    顾清砚盯着他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这样下去顾秋昙体力还没耗尽,精神状态就要变得很糟糕了,沈医生……”


    “我现在真的要被您弄成全科大夫了。”沈澜轻叹一声道,“他本来精神状态就不算多好,这样高压力的环境下能够支撑下来也是奇迹。”


    “不仅仅是奇迹。”顾清砚低声道,“他想要做到的事情他一直都会拼尽全力去做,这种品质我之前还算赞赏,但现在看来倒是有点太过了。”


    顾秋昙已经几乎要听不清自己的音乐,只能依靠自己训练时内心数过的节拍勉力支撑,身体也几乎可以说得上摇摇欲坠。


    可还能做什么呢,他不想就这么结束自己的比赛,他应该还能做得更好更出色才对。顾秋昙愣愣地想,四肢和脚下的冰刀动作时都像是因为肌肉记忆的驱动。


    每个选手都应该有过这样的时候,因为长期的训练和身体上的不适应,最后一场比赛几乎都没能动脑子想想自己到底做的是好是坏,只能凭借本能完成这场节目。


    顾秋昙也顾不上自己的表演了,他喉咙里止不住地冒出血腥气,甚至想要停下来咳嗽。


    但他不能。


    没有人会接受一个选手在比赛中途选择休息,他休息的每一秒钟都是他失去的分数,对顾秋昙来说他的每一分都非常宝贵。


    他不想再被小数点之后的差距压在亚军的位置上,这种事发生过几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支撑自己接受的能力了。


    他明明能够做得很好,所有人都知道他做得到,做得好,做得多么出色多么让人难以置信,但这种时候他却只能低着头接受自己因为“还不够出色”而被压制的情况,因为自己不是高贵国籍,因为自己没有足够的资历,因为……


    顾秋昙想,去他的因为。


    到了要裁判拼尽全力从计算器上算出一个可以压制他又不显得太难看得分数的时候,顾秋昙相信自己已经有了和其他选手叫板的能力,其他人应该也知道这一点。


    顾秋昙最后进入联合旋转时的神情甚至让顾清砚想到肃杀之类的内容,也幸好这首曲子的风格本身就不算柔和……


    顾清砚注意到自己情绪的落点时甚至愣了一下,他可能自己都没有想过在这种时候他想的竟然还是顾秋昙的表演。


    “小秋现在也是真的有本事了。”沈澜的声音也仿佛是一阵叹息,揭开了顾清砚这样情绪波动的真相,“他现在的表演都能在自己最不好的时候调动起您的情绪,这样的实力在整个项目都不多见。”


    “是因为他真的把所有心思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表演上,对他们来说这样的演出状态也是可遇不可求的。”顾清砚看着顾秋昙低声道,“这样的时候对精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我们回去还是要准备药物,避免顾秋昙因为脱力又发起高烧。”


    “您这时候也只想着怎么让他不用面对疾病的痛苦。”沈澜医生赞道,“您这样的教练也算是罕见了——他可能更希望您高兴于他在这种绝境下得到的金牌而不是他之后会面对什么样的痛苦。”


    “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顾清砚压低了声音道,“您难道只想把您的关注都放在他拿到了什么成绩上吗?我记得您才是医生。”


    “医生怎么了,应该关注选手成绩的都不关心了,我关心他的身体不显得重复了点吗?”沈澜笑眯眯地反驳道,这时候顾秋昙已经做了换足的小跳,进入了第二个燕式姿态的旋转。


    他的浮腿仍然绷得笔直,如果不是因为冰鞋本身的坚硬沈澜甚至要怀疑他会选择绷直脚尖做出类似于芭蕾舞一样的姿态。


    在花样滑冰赛场上出现类似芭蕾风格的表演本身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情,俄罗斯的选手们在这方面得天独厚,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花样滑冰的强手。


    倒是华国选手一直被人嘲笑表现力不够强悍,沈澜看着顾秋昙的表演甚至有种诡异的欣慰。


    “至少以后聊到华国的花样滑冰应该就不止是说我们技术标准了。”沈澜伸出手拍了拍顾清砚的肩膀,“这种时候您也要高兴些,别总是哭丧着脸,看起来好像小秋已经丢掉了这个金牌一样。”


    顾清砚想,这都最后一个出场了怎么可能丢的掉,他只是有些不太高兴小秋现在的状态还要强迫自己做高难度的旋转。


    沈澜一转头就看到顾秋昙费尽力气搬着浮腿过头,那条浮腿现在已经不可能再像他第一次上赛场那样被拉得笔直了——十五岁的男性柔韧度已经不能够支撑他完成这样的动作,但幸好顾秋昙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并不强求。


    这个动作做得并不算十足漂亮,但放在赛场上也已经够用。


    顾清砚深深地呼吸一次,低头道:“这次看起来小秋还是能够成为冠军,这种时候我们要跟上面的领导说这些事吗,看起来小秋的状态……”


    “他们恐怕这时候已经知道了,不仅是成绩,还有顾秋昙生病的事情。”沈澜低声道,“您忘了之前小秋比赛的时候国内甚至是凌晨,他们就等着观察顾秋昙这时候到底能够努力到什么程度。”


    “也是。”顾清砚摇了摇头把自己多余的想法甩出脑海,轻声道,“这样至少可以让他们不要总想着把小秋送出去做商业冰演,哪怕再缺钱这种时候也要以选手的身体为重。”


    “还好现在我们这里已经不像前几年这么缺人了,不然哪有顾秋昙想怎么就怎么的情况。”沈澜笑道,“也要感谢沈宴清已经挣了一个总决赛的名额……”


    第114章 又夺金


    “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顾清砚沉默一阵慢慢道, “顾秋昙不会愿意听到这样的话,如果只是因为沈宴清拿到名额就可以放弃的话……”


    沈澜顿时做了一个用拉链把嘴拉上的动作,这种话说出来对顾秋昙和沈宴清的友情没什么好处——虽然沈澜也不觉得顾秋昙和沈宴清关系有多么亲近, 可显然顾清砚还有些要保护他们两个的用意在。


    顾秋昙下冰场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两个在kiss&cry区神情凝滞,看起来好像他不是拿出了一个足够出众的表演, 反而像是在冰面上变成了一个只会爆炸的烟花。


    “这是什么表情。”顾秋昙面无表情地从顾清砚手中拿过一根香蕉开始机械地啃咬,甜蜜的味道在他的舌尖炸开,“看起来好像我已经注定上不了领奖台似的,别这么丧气好不好。”


    “您还用得着担心这个?”顾清砚忍不住笑起来揉了一把顾秋昙的脑袋, 轻声道, “我都怕您一时发疯把这些人的心态都……”


    沈澜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示意顾清砚注意场合,顾清砚很快就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咳嗽两声遮掩过去:“不过这次表现确实非常不错,回去和领导也有办法交差了。”


    “什么交差, 听起来我的表现像是差强人意的样子。”顾秋昙一撇嘴道,“我这样的水平您才只是和上面交差吗?”


    顾清砚一愣, 意识到顾秋昙确实对自己的表现也有所感觉,看起来不像是他能够随便说两句应付过去的样子。


    沈澜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这种时候小秋看起来骄傲得不得了, 小孔雀一样。”


    “不可以吗?”顾秋昙不安地看着沈澜,慢慢皱起眉头, 一副苦瓜样子, “看起来不够稳重?还是……”


    “哎呀只是调侃几句,小秋你也太较真了些。”沈澜一愣,连忙顺着顾秋昙的背脊拍他两下轻声道, “这种时候表现得太高兴我们国内好像确实不怎么提倡,您记得就可以了, 不用真的费劲去改变您自己。”


    顾秋昙沉默地点点头,抬起头看着顾清砚, 偏头问沈澜:“如果我表现得不够好,我哥会被影响吗?”


    异常的体温还是影响到了顾秋昙自己的判断,很多时候沈澜也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和他解释这样的问题。


    顾秋昙看起来早熟而且冷静,但只有在这种时候沈澜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顾秋昙确实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年轻人,就算因为从小到大的经历,知道自己的人生不可能像其他孩子那样轻松……


    也到底还是会担心的吧。沈澜心里软下一块,抬手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轻快道:“不会影响到他的,刚拿到冠军就算上面真的有什么不满意大概也会选择先……”


    这种话可不兴说。沈澜才说到一半就知道自己这时候说得实在有点过分,只能悻悻地挠了挠自己的头:“总之您不需要担心这些,就算有问题我们这些大人也会挡在前面的。”


    “是吗?”顾秋昙懒洋洋地一撩眼皮看着沈澜慢吞吞道,“有时候我都觉得您们这种大人看起来也不怎么靠谱的样子。”


    沈澜一怔,不知道顾秋昙为什么这种时候突然提到类似的问题。对顾秋昙来说他能够依靠的本来就只有这么几个成年人。


    就算和艾伦关系再怎么好,到底也是分割在两个国家的队伍里,在真正重要的比赛上他们的金牌只属于他们自己的国家。


    艾伦也不可能真的为了顾秋昙和自己国家的人闹翻,这是他们这种成年人的世界里一贯的准则。


    利益和自保会比朋友更加重要,但顾秋昙应当是不会认同这种规则的。


    到时候也不知道……顾清砚叹了一口气,和沈澜对视一眼,慢吞吞道:“这种时候您也要不需要在乎我们平时是不是靠谱了,这种时候为了您的安全我再怎么不靠谱也会想办法帮您……”


    “我知道。”顾秋昙仰起脸笑道,“我明白的哥,您不用这么费心和我解释,到时候过去记得和苏姐说您带出来的选手第一年升组就能进总决赛哦。”


    顾清砚还准备说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他还能说些什么呢?顾清砚呆呆地看着顾秋昙,他看起来已经很明白他们的顾虑,那双榛子色的眼睛里也没有寻常孩子常有的那样无忧无虑的神色。


    顾清砚只能伸出手紧紧地抱着他,低声道:“别怕,这种时候大家都会为了您付出一切的。”


    “我也不需要您给我付出一切啊。”顾秋昙睁大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顾清砚这时候突然显得这么多愁善感,“您知道对我来说这只是一场寻常的比赛而已,我也只不过是做到了我想要做的事——我想要赢下来,所以我就能赢。”


    这话的语气并不算多么张扬,但顾清砚想,确实是这样的。


    每次顾秋昙下定决心一定要拿到金牌,一定要为他们争取荣誉的时候,顾清砚怎么也不可能拦住他,哪怕是用担心他身体的理由也没什么用。


    顾秋昙始终是忠于自己的心的。


    沈澜无可奈何地笑道:“您这时候看起来和那些老将都没什么区别,好像您的职业生涯就差这么一两场比赛一样。”


    “我可以不缺,但国家需要这些。”顾秋昙转头看着沈澜慢慢道,“您知道这种时候我们代表国家出来比赛,拿到的成就也不止是我们个人的成就……您要明白这种时候我是不可能后退的。”


    “现在老气横秋的做什么。”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头,“待会儿给您拿东西,您记得戴着头饰上去。”


    什么头饰?顾秋昙愣了一下,不知道顾清砚这时候突然跟他说这种奇怪的事情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他好像也没有要求顾清砚给他准备什么东西?


    顾秋昙眼睁睁看着顾清砚从包里拿出一个路边摊五块钱都不用就可以买得到的皇冠发卡,那双眼睛变得空茫一片。


    “不用了,哥,真不用。”顾秋昙疯狂地摆着手想要逃脱自己要带着这种发卡上台领奖的命运,被顾清砚一把薅着衣领拉回来,“真的没必要戴这个了,我又不是儿童组冠军可以靠装饰品让其他人羡慕我……哎,哥!”


    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沈澜,沈澜却只是憋着笑转头不再看顾秋昙了:“您这样戴着不是也挺好的吗,求一个好兆头而已,您也不用这么抗拒……”


    “这东西现在给顾遇宁戴顾遇宁都不一定喜欢!”顾秋昙顿时炸了毛,抬头看着沈澜愤愤道,“那孩子才三岁都不想要这种东西了。”


    顾清砚转过头轻咳两声,心道顾秋昙这孩子倒是敏锐,这个还真是顾遇宁不要的东西。


    顾秋昙看他这个样子顿时更加生气了:什么!凭什么他拿他侄子不要的饰品,这算什么情况,顾清砚你给我解释清楚!


    可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指责顾清砚的行为了,再说了顾遇宁是顾清砚亲生的儿子,他只不过是顾玉娇女士一时心善领回来的孤儿。


    顾秋昙想着这件事第一次觉得自己作为孤儿的身份这么拿不出手,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抬手去拉顾清砚的袖子。


    顾清砚一转头看到他这个表情顿时也吓了一跳:“这是谁又欺负您了,我不过是想要让您戴一个有点劣质的发卡而已您至于露出这种表情吗?”


    顾秋昙想怎么不至于了,这么劣质的东西给他用也亏顾清砚这样说得出口。


    沈澜冲着顾清砚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了,从包里拿出一卷餐巾纸开始慢慢擦着顾秋昙的眼泪:“以后别老搭理他,他就是想趁着您还没成年多逗逗您,您现在马上要上领奖台了红着眼睛多不好看。”


    “哦。”顾秋昙闷闷地应了一声看向冰面上的领奖台,“咱们能不能不去冰上了,脚好痛。”


    顾清砚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很快就意识到他这句话当然不是随口说的,顾秋昙自己的脚踝还是红肿的,在自由滑又连着跳了三个四周跳,这对任何选手来说都是非常大的负荷。


    “唉,您看看您这副样子。”顾清砚转过身来,“这种时候不上领奖台多难看,您还是得上去,到时候让其他选手给您想办法不就可以了?”


    “丢人。”顾秋昙别过脸嘟囔道,“我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您怎么还想着这种办法,我也不想和其他选手卖萌。”


    “要是这时候艾伦在您就不觉得丢人了。”沈澜凉飕飕道,“就是单纯觉得这里没有熟人开始害羞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害羞的,这么大的人了脚扭了都不知道怎么处理。”


    顾秋昙冷冰冰地转过头瞪了沈澜一眼,嘴唇紧紧抿着,好一阵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其实什么也不用说,沈澜已经全给他编排好了,只需要他顺着演下去这两个可恶的大人就会顺着他们编好的剧本继续揶揄他。


    顾秋昙沉默地闭上了眼睛,好一阵才道:“您二位还是在这里等着我吧,我自己去冰面上,也不是跳不上去您说是吧。”


    顾清砚一愣,意识到这一下他俩应该算是玩脱了,顾秋昙的自尊心已经开始熊熊燃烧,怎么也不可能按他们说的那样让其他选手帮他扶一把了。


    顾秋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冰场边缘,脱下冰刀套就往冰上去了,滑行也不像比赛的时候那么快且轻盈,甚至显得有些歪歪扭扭的。


    两个外国选手看着他,下意识就要伸手帮他一把,被顾秋昙红着眼眶瞪了一眼,又悻悻地收回手。


    这个年轻的小选手看起来倒是个有脾气的。那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是俄罗斯选手,忍不住就开口道:“这时候找人帮一下忙难道很丢人吗?”


    “您和我很熟?”顾秋昙单脚跳着登上领奖台偏头看了他一眼,“要是您那边我熟悉的选手在场的话我大概会想让他帮我一下,您实在是……唉,您知道的,让陌生人随便帮我忙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那选手被他一段俄语说得脸都有些红,很快也跟着上了领奖台别过头道:“您知道到时候总决赛会有……”


    作者有话说:


    好不容易赶上了……OMG今天困死,午睡睡三个钟头晚上也在睡。


    第115章 喜爱


    顾秋昙最后也没有听清那个俄罗斯人说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拿到了两块金牌,他得到了进入大奖赛总决赛的门票。


    顾清砚在冰场下盯着他,眼眶微微发红。顾秋昙那时候甚至头晕目眩地几乎看不清自己面对的是不是相机。


    那个选手下意识扶了他一把, 顾秋昙一愣,睁大了眼睛转头看他。


    “别担心, 您现在只是不那么舒服,所以……”那个选手腼腆地抿着唇,没有笑,那双蓝眼睛几乎让人想到天空或者海洋, “我想您应该知道您应该向什么方向说话。”


    顾秋昙想, 自己的状态真的糟糕到需要其他选手为他提供帮助吗?


    他自己的思绪变得一团混乱,但所幸下面顾清砚的精神还算清醒,没真的因为他才进入成年组就两次夺冠而一时错乱说出对顾秋昙不利的话。


    “看这边, 小秋。”顾清砚无可奈何地轻声道,“您看起来真的很不好。”


    比赛时顾秋昙看起来只是脸色苍白了些, 最后滑行时的体能不那么充足,但比赛才结束顾秋昙的状态就急转直下, 实际上顾清砚都不想让他参与这次颁奖仪式。


    顾秋昙的状态实在比他们想象的都要更差,能够支撑着病体在冰面上献出质量优秀的表演已经耗干了顾秋昙的精力, 可顾清砚拦不住他。


    没有人拦得住顾秋昙, 如果他想要的话他可以得到他梦想中的一切。沈澜偏过头看着顾清砚慢吞吞道,所有人都会知道华国出了个很有天赋的花样滑冰选手。


    这是顾秋昙想要的,他要用这一次透支自己换取自己的名声, 至少要让顾秋昙这个名字在花滑项目小火一把。


    日本,森田柘也看着华国站的转播, 顾秋昙的脸颊苍白,嘴唇却被咬成病态的嫣红, 那双眼仍旧水汪汪的蒙着一层雾。


    “你又在看这个男孩比赛了,柘也君。”路过的日本女人轻声道,“我以为你不会关注他。”


    “没有人能够不关注他。”森田柘也抬起头看着身边的女人,“星野小姐,您大概不会知道这样的选手对其他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被森田柘也叫作“星野小姐”的女人其实也才刚刚十九岁,是日本现在的花样滑冰女单一姐。


    “柘也君听起来好像很喜欢这个选手?”星野凛一笑道,“顾秋昙选手,是吗?”


    “我听说过他的名字。”星野凛沉默一阵,忽然道,“您知道,谢小姐和他一贯关系很好。”


    “嗯,听说过,华国的谢元姝选手也是非常有才华的一个……”森田柘也偏过头看着星野凛慢慢道,“但是您现在提起她给我的感觉不怎么好。”


    “我知道您大概是想要和艾伦.弗朗斯发展些什么。”星野凛目光一冷,扫过森田柘也的脸轻飘飘道,“我知道您想要做什么,我们都是在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森田柘也脸色不变,轻声道:“这样不好吗?我大概一辈子都不可能遇到比弗朗斯先生更有权势的人了。”


    “其实单论脸的话……”星野凛轻声道,“弗朗斯先生看起来没有顾先生这么养眼,你觉得呢?”


    森田柘也沉默一阵,许久都没有开口。


    另一边俄罗斯,瓦列里娅盯着电视屏幕上的少年嘀咕道:“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啊。”


    艾伦捧着自己的茶杯路过,下意识抬手揉了一把女孩的头发:“在看华国站的比赛吗?”


    “嗯。”瓦列里娅偏过头看他,轻轻应了一声,“艾伦师兄,您觉得这些人里面……”


    “顾秋昙的脸色好奇怪。”艾伦突然打断了瓦列里娅的话,轻轻道,“我怎么觉得他现在看起来并不算好。”


    “听说是受伤了,今天比赛的时候还有点烧。”斯特兰悄无声息地站到艾伦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错,至少这种伤势要让他有一段时间什么都不可能练了。”


    艾伦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空而冷,只留下一片冰雪般的冻痕:“您这话说得很让人伤心,我们这些人只能指望他受伤了来换取属于我们的胜利吗?”


    “您看起来不高兴。”斯特兰的指尖轻点艾伦的眼尾,“我们相处了这么久,我想这点事情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没有人会高兴自己的对手受伤,这样只会显得我们的成功是因为对方没有使出全力。”艾伦淡淡道,“您和顾秋昙也见过面,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嗯。”斯特兰哼了一声,“您看起来对他真是上心,说起来我们冰雪运动中心的选手们对您看起来都痴心一片,怎么您就是没有兴趣呢?”


    艾伦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本来就对爱情兴趣不大,说起来您什么时候见过我滑爱情主题。”


    “他们大概要高兴死了,您没有这种心思的话。”斯特兰若有所指道,“毕竟大概大家也害怕您会因为感情变得……嗯,不那么让人满意。”


    “听起来真是令人难过的发言。”艾伦冷定道,“您看起来好像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还是说您只是觉得我这样也不错?”


    顾秋昙却已经从领奖台上下来,金牌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顾清砚哄了他好几分钟都没能让他放开握着金牌的手。


    “哎你这小家伙。”顾清砚无奈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叹道,“您十三岁的时候都没有现在什么紧张您的金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小秋。”


    顾秋昙却只是抿着唇也不说话,好一阵沈澜医生也觉得不对,凑过来打量着顾秋昙的情况,手一把贴到顾秋昙的额头上。


    “看起来是比赛的时候压力太大又烧起来了。”沈澜嘀咕道,“这种时候也不用非抓着他和他聊什么,只要让他安心点别再这种地方继续呆着应该就可以了。”


    “那我们现在带他回酒店?今天是不是赛程就都结束了。”顾清砚偏头看了沈澜一眼,“晚上有banquet吧。”


    “这种东西可去可不去的,您不会想着还要让顾秋昙上去转一圈吧,听起来好不人道。”


    “这种不人道有什么必要吗。”顾清砚一愣,“我们小秋已经是冠军了,就算他因为身体不适不参加banquet和gala问题也不会很大吧。”


    最多是喜欢小秋的冰迷会有些不太高兴。顾清砚想,沉沉地叹了一声道:“顾秋昙现在的样子怎么可能再上banquet,他们那些成年人别到时候再给他灌酒了,回去领导也要不开心的。”


    “行,那我们就带小秋回去休息。”沈澜抓着顾秋昙的手慢吞吞道,“小秋过来,别老站这傻着。”


    顾秋昙一愣,慢悠悠走过去盯着沈澜的眼睛轻轻道:“现在就回旅馆是不是有点……”


    不太给其他人面子?


    另外两个选手却已经冲着他挥了挥手,顾秋昙一时没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两个人来自两个不同国家,一起说话时叽里咕噜的声音混在一起,顾秋昙只觉得懵懂。


    顾清砚侧过头细细听了一阵分辨出来他们在说些什么偏头看着顾秋昙笑起来:“看来您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顾秋昙懵懂地看着他,哼道:“您在说什么呢。”


    顾清砚脸色一僵转头去找沈澜:“沈姐,我们小秋好像烧得听力出问题了。”


    “什么?”沈澜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摸了摸顾秋昙的额头,“奇怪,也不烫啊。”


    顾秋昙嘿嘿一笑偏头看着沈澜道:“没什么,就是我哥突然和我讲怪话我有点不太习惯。”


    “这样。”沈澜点头道,转头看着顾清砚嚷嚷道:“看看看看,你又在和顾秋昙说什么怪话能让他这么不高兴。”


    “没说什么啊,我敢对他说什么奇怪的话,怕过几天艾伦过来把我打一顿。”顾清砚撇嘴道,“还不是小秋自己跟我说成绩好的话所有人都会喜欢他,现在这副样子您瞧瞧,可不就是。”


    沈澜一愣,忍俊不禁,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这话真是您这个小朋友说出来的吗?”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盯着沈澜看了好一阵,终于哼哼唧唧地点头道:“是,好像确实说过类似的话,总之……”


    沈澜大笑起来一把揉上顾秋昙的头发:“瞧瞧你,这话也是能随便往外说的吗,搞得你哥现在难受得很。”


    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心道他这副样子和难受有什么关系,好像就只是因为他否认了之前说过的话有点不太开心,真的说不上难受这样的话。


    “他难受……”顾秋昙哑着声音道,“我也难受啊,沈医生。”


    沈澜低头看了顾秋昙一眼,他的双唇都已经有些开裂,甚至可以看到细细的血丝。


    顾清砚看着沈澜脸色一变,下意识就把手里的保温瓶递给顾秋昙。


    顾秋昙晃了晃脑袋,紧接着就拧开瓶盖仰头猛灌一口热水,引得顾清砚惊得瞪大眼睛看他:“您这是做什么,小心点,这样喝下去对喉咙……”


    他话还没说完,顾秋昙已经喝完了一大口水,脸色看起来也红润一些,偏过脸看着顾清砚轻声道:“您是怕我烫到还是?”


    顾清砚愣在那儿许久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只得悻悻道:“这种时候提醒您好像也有些晚了。”


    “您自己不是已经晾了很久了吗,看我上场比赛紧张得都忘了?”顾秋昙笑眯眯地看着顾清砚低声道,那双眼睛眯起来时显得格外狡黠,“哎呀,也真是劳烦您这么在意我的情况了。”


    顾清砚一巴掌拍在顾秋昙后脑勺上:“我不在意谁来在意,我是您异父异母的亲哥!”


    沈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顾清砚满怀狐疑地看过来时一手捂着嘴另一只手连连摇摆:“您不用看我,您和顾秋昙慢慢聊,我没什么事儿。”


    顾清砚转头看着顾秋昙,好一阵才慢慢道:“回去以后要尽快休息喝水,别总是这样子,显得干巴巴的——”


    “什么话,听起来好像我身材变差了一样。”顾秋昙不满地撇嘴道,“您这句话也说得太没水平了哥,我只是嘴唇比较干,在家里那会儿不也是到了秋天就这样嘛!”


    第116章 噩梦


    沈澜把顾秋昙高烧的事情和高层讲了一遍, 紧接着顾清砚就接到通知说可以提前带着顾秋昙回首都休息。


    顾秋昙在帝都待了许多年,这种时候突然飞到南方大概也是休息不好的。


    因为这一站是在国内,安排回程就不像在国外那么艰难, 顾秋昙几乎晚上就上了飞机,半夜就到了帝都。


    顾清砚当时甚至不敢让他自己下地再走路, 漫长的低烧烧得顾秋昙脸颊已经像是抹了胭脂,身体止不住地发着抖。


    沈澜从自己包里翻出一块小羊毛毯子裹到顾秋昙身上,嘀咕道:“这种时候烧得也不算高……低烧磨人,还不如高烧呢。”


    “又不能正常吃药, 高烧烧久了过度呼吸又是个问题。”顾清砚撇嘴道, 看着顾秋昙的模样心里一抽一抽的,“他小时候也发过高烧。”


    “听他说过,小时候被收养人打了。”沈澜点头道, 他以前小时候就是这副样子,也不说话吗?”


    顾清砚摇了摇头, 沉默一阵慢慢道:“不太说话,就是一直哭, 也不知道在哭什么,身上伤口疼还是怎么样?”


    “那倒是很乖的孩子。”沈澜低头看了顾秋昙一眼, “打出租车回去吧, 不然也没办法让这个孩子在这里……”


    “嗯。”顾清砚点头道,“花点钱就花点钱吧,虽然我觉得顾秋昙这个样子……”


    “那就去打车好了, 要是您手里没钱我也还有点可以给您用一下。”沈澜笑眯眯道,“好歹是大功臣, 也不能让他这个时候流眼泪对不对。”


    顾清砚一愣,抬头看了沈澜一眼慢吞吞道:“谢谢您。”


    “都多少年的同事了, 至于吗。”沈澜扬声笑道,“到时候代我和苏姐问好,她带两个孩子也不容易。”


    顾清砚一愣,心道什么两个孩子,他和苏婉瑜只有一个儿子。


    过了一会儿顾清砚才意识到沈澜说的是顾秋昙,顾秋昙虽然说是顾玉娇女士收养在福利院的孤儿,但其实苏婉瑜从和他谈恋爱开始也跟着逗过顾秋昙,陪他一起出去玩过冰。


    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嘴唇微微发抖:“她知道我生病了大概又要难受……”


    “唉。”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头低声道,“您也知道您苏姐从您小的时候就喜欢您了,这种时候生病了她也知道是您压力大……但没什么办法啊,小秋。”


    顾秋昙愣愣地看着顾清砚慢吞吞道:“我也没指望我们能想出什么好的办法,苏姐那边要不先瞒着别让她知道了可以吗?”


    “我怎么瞒得住。”顾清砚撇嘴道,“您苏姐和您一样是个直觉动物,看人准得不行,我私房钱藏哪了她都一清二楚就是懒得管我而已。”


    顾秋昙忍俊不禁笑起来看着顾清砚道:“是吗,那苏姐对您还真是不错。”


    “您这是什么话,听起来好像对这件事很幸灾乐祸一样。”顾清砚剜了他一眼,瞪大了眼睛道,“您苏姐爱我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怎么这么说我呢。”顾秋昙撇嘴道,“我要是不满意……唉不对,您怎么会想着我对我姐不满意?”


    顾清砚头皮发麻,被顾秋昙这一眼看得几乎背后都是冷汗:“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意思啊,别挑拨我和你姐关系。”


    “嗯,我知道,所以您也别总是说什么我对我姐不满意之类的话。”顾秋昙轻飘飘看了顾清砚一眼撇嘴道,“您也就费这点劲来试探我了。”


    换个真脾气暴躁的孩子这时候大概一拳已经干在顾清砚脸上了。


    顾秋昙想,要不是因为他是运动员,发生和教练斗殴的事情对顾清砚和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事,他现在大概也是已经想着要和顾清砚打一架了。


    半大的孩子对长辈的权威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尊敬和恐惧,他只需要想办法去建立自己的权威就可以了。


    顾清砚显然也知道这一点,连忙举起手作投降状冲顾秋昙道:“您这种时候我不得想办法逗逗您,别说高不高兴的事情了,您现在难道觉得我只是想对您……”


    “唉。”顾秋昙叹了口气道,“哥,您成熟点,这话给苏姐听到了您回去要跪搓衣板的。”


    顾清砚一愣,不知道顾秋昙是怎么知道还要跪搓衣板这种事情的,顾秋昙很少上他们家去,更多时候是他带着苏婉瑜和顾遇宁在福利院里,顺便帮顾玉娇的忙。


    “去去去,您个小朋友懂什么。”顾清砚连忙道,堵住顾秋昙的嘴,“到时候回去少说话啊,这么晚了大家应该都已经睡了,我就不带您去福利院了,这时候去福利院打搅我母亲清梦我也怕她拿鸡毛掸子。”


    顾秋昙捂着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忍不住咳嗽起来:“您这种毛病大概一辈子改不了了。”


    “怕母亲和妻子是好事。”顾清砚凉凉地瞥了顾秋昙一眼慢吞吞道,“家和万事兴,再说了我妈养我这么大我这时候带着您回去让她睡不安生多不合适。”


    顾秋昙皱着眉头严肃地思考一阵点头道:“确实,我也不想当院长妈妈的不孝子。”


    “这不就得了。”顾清砚嘀咕道,伸手揽过顾秋昙,“走了,回我家去。”


    “对了。”顾秋昙拉了拉自己身上的羊毛毯子,“这个毯子是我好了以后去国家队训练的地方给沈澜医生吗?”


    “嗯,您现在年纪也大了要学着自己会做点什么事了。”顾清砚偏头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以后不会帮您做这种事,和其他人的交往问题我也开始不会怎么管了——别这时候谈恋爱就行,明年就冬奥了影响成绩的事情别干。”


    顾秋昙点头沉默着也不和顾清砚说话,只是闷闷地想着自己的事。


    “孩子大了。”顾清砚叹了口气道,“这种时候话都不跟我说两句了,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啦。”


    顾秋昙懵懵懂懂地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慢吞吞道:“我记得现在苏姐和小宁应该也已经睡了,我们要不在这里找个旅馆凑合一下算了。”


    顾清砚一愣,不知道为什么顾秋昙要想这些事,甚至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您这时候也是不会给我省点……也是,小宁睡不好又要哭。”


    “要是有钱就好了。”顾秋昙沉默一阵突然道,“接几个代言,拿点钱,能够买房子的话就最好不过。”


    顾清砚揉了一把顾秋昙的头:“这时候就想着这么多事情,眉头松一下吧小秋,您看起来要长皱纹了。”


    “什么话呀。”顾秋昙偏头瞪了顾清砚一眼,打了个哈欠道:“我冷,别在这里浪费时间,我们找个地方落脚就行。”


    顾清砚点头道:“行,这时候给您找个酒店也没什么问题。”


    顾清砚打量了一圈周围选择了一家某家进去,从钱包里找钱的时候手都有些发抖。


    顾秋昙知道他大概是没有多少剩余的钱可以给他们住酒店的了。


    但这种时候要回去吗,听起来还是不怎么好……顾秋昙沉默地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那沙发也已经有些旧了。


    “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在沙发上凑合一晚也不是不可以吧。”顾秋昙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顾清砚道,“这些钱现在也不算少的了……我只是需要一个地方睡到早上。”


    “但您现在看起来好像不太好。”顾清砚顿了一下终于从钱包里摸出一张有点发毛的红票子,递过去,“您知道这种时候要好好休息的吧,在沙发上能睡得好吗。”


    顾秋昙无所谓地笑笑道:“我在哪里都能睡得着,甚至也不需要非得躺着,您别把我看扁了。”


    顾清砚笑起来:“放心,生病的时候不会让您过苦日子。”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他,好一阵终于道:“所以您之前是已经订到了房间吗?”


    “房卡都拿到手了。”顾清砚在顾秋昙面前晃了一下房卡轻笑道,“别担心了小秋,你哥我至少在给您一个正常的休养地点这方面是认真的。”


    “知道啦。”顾秋昙有气无力道,“您对孩子和妻子都挺好的,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在我身上花这点钱。”


    “小小年纪这么抠门。”顾清砚嘀咕道,“这时候这么计较得失以后也不会过得好的,小秋。”


    顾秋昙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顾清砚的脸,慢慢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您和院长妈妈要想着办法帮我啦……我本来就和您二位也没什么关系……”


    “但让您跟着领养人走您也不愿意啊。”顾清砚打开门一把扑到床上,闷声道:“我母亲给您找过很多收养人,条件好对孩子有善心的夫妻也很多,从来都没有哪个能让您心动。”


    “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顾秋昙咕哝着躺在床上,身体在床上画出一块凹陷的人形,“您不是也知道……”


    顾清砚叹了一口气,还没等说什么就发现顾秋昙已经没有再说话了,呼吸也慢慢变得悠长起来。


    唉,行吧,这孩子这些日子也够苦的了。顾清砚想,早和他说了不要强撑着去比赛,他们可以接受第一年进不了总决赛。


    顾秋昙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自己的重生都是虚假的,他其实还是冷冰冰地沉在湖里。


    “好冷……”顾秋昙呓语道,仿佛灵魂一样飘在梦里,俯视着他死后的世界。


    艾伦回到圣彼得堡的时候天还没亮,或者说那个时候圣彼得堡本来就没有白天。


    他好像在和其他人说着什么话,什么话呢?顾秋昙听不清,他飘得太高了,甚至连艾伦的脸都看不分明。


    第二天的铃声吓得顾秋昙睁开了眼睛,眼前是雪白的墙壁和天花板,好一阵顾清砚的大脸出现在他面前:“拿着毛巾擦擦,小秋,您昨天晚上哭得可惨了一直在说什么‘不想死’……”


    梦里的场景在顾秋昙醒来后飞速从脑海中淡化消失,他呆呆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顾清砚,轻声道:“做噩梦了而已。”


    “都被吓傻了。”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额头,“好了,魂兮归来。”


    顾秋昙忍不住笑起来:“我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您至于吗。”


    第117章 学校


    顾秋昙第二天才回到高中上课, 回到自己常住的地方后烧退得很快,也不再高高低低地波动着了。


    回高中那一天他们班的同学甚至拉了个小手幅庆祝顾秋昙拿到了大奖赛华国站的冠军。


    对那些同学来说,他们不明白花样滑冰到底是怎样确定技术难度和节目内容分的, 但顾秋昙每次出赛都是为国争光。


    不管他们知道或者不知道,这都是光荣的事情。


    “诶, 顾老师,你以后是不是不用高考了?”坐顾秋昙身边的男生用手肘捅了捅顾秋昙,轻声问,这时候也是课间, 没有老师在班级里。


    听那个同学这么问, 哗一下一大圈人都围着顾秋昙:“是啊是啊,都是国际比赛的冠军了,应该高考压力没那么大了吧。”


    “接下来是不是还有比赛?”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学习压力总是不算很大, 更何况他们这些人又是在首都读书。


    在华国高考压力相对来说最小的地方。


    顾秋昙忍俊不禁道:“花样滑冰不在体育特招项目名单上,您几位大概是要失望了。”


    “听说之前月考您都没怎么来参加, 这次月底考试的时候您会在吧。”有一个女生拍了拍顾秋昙的肩膀轻声道,“总缺席考试也不好, 老师现在看起来好像对您也有点意见了。”


    “没什么事。”顾秋昙随口道,“我只是没在学校考, 我在国内外比赛的时候都会拿着卷子走的, 您几位考的卷子我也同样考了。”


    “哎呀,可是这个不算在排名和成绩里不是吗。”那女孩笑眯眯道,“您之前中考的时候成绩也是名列前茅, 这时候去月考的话大概我们班的平均分又要涨一点了。”


    “本来就是重点班吧。”顾秋昙眼皮一撩抬眼看过去,“怎么都会是前几名, 差我这点分吗?”


    “顾老师您这次也没比赛就试试呗,也不会影响什么的。”那些同学却已经开始起哄道, “怕什么呀,就考个试!在全世界面前都不见您怯场呢!”


    “其实我好奇很久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您几位一直叫我顾老师。”顾秋昙皱着眉看周围的同学慢吞吞道,“我记得我好像也没来高中上几天学,刚开学就被拉出去比赛了才对。”


    “哎呀我们班当时有人说过您的事情。”那个女孩子笑嘻嘻道,“您之前初中的时候是奥数比赛的金牌?”


    “您是谁?”顾秋昙皱着眉头想了一阵,太早离开学校比赛的结果就是他第一次回学校时就和这些同学都不算熟悉。


    “钱宝珠!”顾秋昙的同桌笑起来,“哎,顾秋昙你不知道,她在我们班是唯一一个对花样滑冰有点了解的,一开始就很喜欢您,知道您在我们班的时候还说要找您要签名呢!”


    “什么……”顾秋昙一愣,下意识偏过头去看钱宝珠的表情,好一阵才忍不住道:“这种时候也不要开女孩子的玩笑啊,这样不合适的。”


    “要签名是真的,怎么叫开玩笑呢。”钱宝珠淡淡道,“说起来这时候拿了你的签名以后是不是可以倒卖给别人?”


    顾秋昙一怔,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穿着校服的女孩,轻声道:“你这倒是很有商业头脑。”


    “带我一起怎么样。”顾秋昙眼睛亮闪闪的,“我缺点钱。”


    哦,对的。钱宝珠想,这个同学在大学的话大概是可以拿贫困补助的。


    没有钱,能够支撑他们福利院运营的也只有国家拨款的那点钱。


    虽然顾秋昙上大学的钱大概也会是国家拨款,但钱宝珠看得分明——顾秋昙根本不是会愿意一直受别人托举的那种人。


    如果顾秋昙希望一辈子拿着其他人的资助活的话,他应该早就不会再像在华国站那样拼命地比赛了。


    哪怕没有花样滑冰的奖金,顾秋昙也能过得还不错了。


    顾秋昙在高中读书的时间总不很长,但才上了三天课老师就把他带到办公室:“秋昙啊。”


    顾秋昙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老师的脸,轻轻道:“老师,这时候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最近我们学校有在组织竞赛班,我听说你以前在奥数比赛上有点成绩。”陈老师看着顾秋昙的脸,慢慢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参与这方面的竞争。”


    “老师,我花样滑冰比赛已经……”顾秋昙犹豫一阵,眼神闪烁道,“您知道这……”


    “你可以慢慢考虑,毕竟花样滑冰项目的比赛对您以后升学的帮助并不算很大。”陈老师莞尔道,“你中考的成绩那么好,现在说可能因为滑冰影响学习,我们这些当老师的心里也都急着呢。”


    顾秋昙想,确实是会让人着急的,高中的时候升学率对一个学校是非常重要的指标。


    按理来说顾秋昙作为国家队运动员应该是以体育生的身份进入高中,这样请假出去比赛之类的都更方便。


    但花样滑冰不像田径类项目,作为一个小众比赛,顾秋昙拿到的冠军在很多学校不被认可。


    真的要说实绩,肯定是承认顾秋昙水平出众,的确非常人能比,但很多学校甚至不知道花样滑冰这个项目——冬季项目的比赛热度大多都不如奥运会的那些项目,能够知道还有冬奥会都算是了解得多了。


    顾秋昙当时也没有用体育去冲好学校的打算,他那时候初中的学习难度还没有现在这么大,只需要他考前突击背点做点题目他的分数就能够冲上去。


    这也是福利院那些孩子们一直认为顾秋昙很厉害的原因。


    顾秋昙不否认这种方法是投机取巧,但很多时候初中的经验到了高中就没什么用了。


    “您让我考虑考虑。”顾秋昙笑眯眯道,“毕竟您也知道,如果把时间花在学科竞赛上,我其他科目的成绩……”


    陈老师一愣,没想到顾秋昙还会在意这些,这时候学科竞赛的省级奖项还能够用于完成高中到大学的保送,虽然不知道顾秋昙的情况到底能不能真的完成他们想要的目标,但毕竟也是一个可以观察的样本。


    “学竞赛的话也不一定非要把其他学科扔到一边。”陈老师讪讪道,“您以前在初中时不就没有因为学奥数把其他学科的成绩都丢掉吗。”


    顾秋昙想,这怎么能一样。


    他中考结束就在自学高中的内容了,福利院聘请的初中教师在教学能力上确实相当出众,出众到顾秋昙甚至已经到了高中都还能向他们请教问题,但这样的请教在现在也已经不再常见了。


    顾秋昙升入成年组注定了他在花样滑冰方面的任务也渐渐繁重,国家队的领导不会放过这么一个适龄的能够出成绩的好苗子,甚至顾秋昙自己都觉得自己如果保持着自主权的话,也没有非要在这种时候选择用退役和上面闹得很僵。


    顾秋昙沉默一阵慢慢道:“我知道老师您是希望我能够把时间放到学习上,但现在这个时候……”


    成年组的顶级赛事不仅有大奖赛的总决赛,同时还包括四大洲锦标赛和世锦赛,顾秋昙甚至被要求过要争夺积分方面的世界第一。


    那么挑战赛系列赛也会成为他未来要征战的沙场,许多时候顾秋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够自由支配的时间还剩多少。


    大概是不多的。顾秋昙轻笑一声,抬起头看着老师道:“我可以先试试,暂时也没必要想办法拉我进专门的竞赛班,这时候我突然空降对其他学生来说应该也不太好。”


    “等这次月考结束之后再说吧。”顾秋昙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慢慢道,“您知道我得有个办法证明我自己的学习能力。”


    后来顾秋昙才知道老师索性安排了月考的单科前十名进入竞赛班,大概是准备做走班制。


    顾秋昙哑然失笑,不知道这种时候这么安排的意义何在。


    “秋昙。”钱宝珠当时看到消息的时候就跑过来问他,“是因为你……”


    “哎,这话少说。”顾秋昙连忙举起手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我就是一个普通孤儿,对学校来说也没什么特别的价值,老师自己想的事情别扣在我头上。”


    这时候顾秋昙说话的语气并不算很好,钱宝珠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问:“那到时候秋昙你要去新班级啦?”


    顾秋昙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成绩能够被这么多人关注,不仅是班主任陈老师,钱宝珠,甚至连他那个在他回来时给他介绍整个班级同学的同桌马裕、他们班之前选出来的体育委员宋楠都凑过来了。


    “你一定可以的对吧。”宋楠手肘捅了捅顾秋昙轻声道,“我记得你当时中考数学成绩是满分。”


    顾秋昙无可奈何地举手投降道:“您几位现在这副样子都像是要从我手里挖出什么大料似的,真没有在别的地方努力学习,我比赛的时候每天十点不到就睡觉了。”


    “睡得晚了要被我哥骂的。”顾秋昙轻声道,“比赛的时候作息最健康了根本不可能熬夜学习,也没有外面找人补课之类的。”


    马裕拍他一下:“我也猜你大概不会出去补习,之前我去过你们福利院,看起来好像有点钱又不是很有钱的样子。”


    “嗯,之前有外国的好心人给过资助款……现在作为对手他也不可能再给我们福利院钱啦。”顾秋昙笑眯眯道,“您难道不知道吗?”


    “咦。”钱宝珠忽然发出了一声疑问的轻哼,“怎么会成为对手的……资助您的那位不会是……”


    “不可能吧。”马裕下意识道,“宝珠你不是说和顾秋昙关系最好的那位……”


    “啊?”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看他们,一时甚至不知道他们在说的到底是哪个选手玉媛。


    “就是那个,俄罗斯的……”钱宝珠嘀咕道,“要不是之前看比赛就觉得顾秋昙和他关系好,我现在也肯定不会信的。”


    “那个……”马裕也突然住了口,“这位不是我们可以在这里讨论的人,你们两个还是不要说了。”


    “艾伦.弗朗斯吗?”顾秋昙皱着眉头看他们,轻快道,“有什么不好说的,听起来像伏地魔一样只能被说成‘神秘人’。”


    第118章 突袭


    “也就你敢直接这么叫他了。”钱宝珠沉默一阵慢慢道, “他和我们这样的学生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我觉得我们不该提起他也是正常的吧。”


    顾秋昙一愣,嘀咕道:“只是小少爷而已, 我们学校也不是没有富家子弟吧。”


    “什么只是。”宋楠打断了顾秋昙的话,定定地看着他, “他和您说他只是那个家族的小少爷?你最近是不是没关心过新闻。”


    顾秋昙想,他哪有这个时间去关心新闻这种东西,他的人生被花样滑冰填得满满当当,所有人都在期待他14年能够去索契冬奥, 然后拿下一个金牌。


    顾秋昙自己也知道这对他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次比赛。


    没有什么比冬奥更重要了。顾秋昙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三个同学, 好一阵终于轻轻道:“难道他不是吗?”


    “都已经成为那个家族的继承人了——我其实觉得他都已经篡位成功了,秋昙。”马裕叹了口气,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还能和顾秋昙说些什么, 顾秋昙肯定不会愿意承认自己和朋友之间有这么大的差异。


    “他已经篡位了?”顾秋昙呆呆地睁大眼睛看着马裕,“难怪……”


    难怪会有这样奇怪的掌控欲, 好像所有人都应该听着他的话才行的样子。


    不过顾秋昙倒是也不讨厌这样的掌控,之前和艾伦聊过一次这方面的问题, 艾伦也只不过是不明白怎样才是真的对自己的朋友好。


    “你这个表情看起来已经自我攻略了。”钱宝珠打量着顾秋昙的神情慢慢道,“唉, 恋爱脑, 真不得了。”


    马裕和宋楠两个男孩这时候还有点不太理解钱宝珠为什么这么说,紧接着就听顾秋昙道:“艾伦本来在自己家也过得不是很好,你们也不用这么说他吧。”


    什么篡位, 听起来真难听。顾秋昙还没开口马裕下意识就捂着他的嘴:“行,你别说了, 我知道你爱他了。”


    “是是是,我们顾秋昙爱他爱得死去活来恨不得现在就变成弗朗斯先生的后宫。”宋楠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 对顾秋昙的眼神甚至带上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顾秋昙一愣不知道他们到底在闹什么,但这时候上课铃突然响了,顾秋昙也不需要继续想他们这时候到底想要做什么了——不管做什么对他来说都没有接下来要上的课更重要。


    “我们今天要讲的是……”


    讲台上老师的脸还显得有些陌生,顾秋昙拿着自己的笔和本子翻开,慢吞吞地跟着老师的思路写了一些潇洒的笔记——他一向不是墨守成规的人,更多时候他的笔记只能保证他自己看得清楚自己到底学了些什么。


    顾秋昙习惯了个性化的学习方法,虽然在福利院的时候也没什么因材施教的习惯,那些老师只是一视同仁地教所有人。


    但顾秋昙自己喜欢想办法让自己的学习效果更加显得个性化,只有真的学到的东西才是他自己的东西。


    顾秋昙一直这么认为。


    这堂课老师在台上讲得唾沫横飞,顾秋昙又比较矮小——大部分男同学这时候也已经开始发育,长到一米七一米八的也不是没有,顾秋昙这时候看起来却还是一米五的小豆芽菜——只能坐在第一排第二排的位置。


    正好搞了个灯下黑,顾秋昙也不需要想着怎么应对老师突然的点名提问。


    虽然老师可能看他也像是突然转学过来的新同学,不过顾秋昙倒是也不觉得这样的误会对他来说有什么不好。


    反正现在太早地被老师注意到反而会影响到他在花样滑冰方面的训练问题,人的时间总是有限的,把精力放在学习上的更多,放在体育训练上就少了。


    顾秋昙当然知道老师们更希望他能把时间更多地放在学习上,没有人会希望一个好好的,能够冲击顶尖学校的苗子为了体育竞技这种青春饭放弃。


    顾秋昙自己也不愿意放弃。


    但没有人能够在这个时候说顾秋昙就该放下花样滑冰,那是他从小训练的结果,他这时候离冬奥会这个最高赛场也不过一步之遥。


    只要他不在冬奥前突然开始发育关,并且因为发育大量地丢失技术。


    顾秋昙这次在学校一直待到月考结束,他考完试出来之后马裕就下意识地去揽他的脖子慢吞吞道:“我们的大学霸这次一定发挥得非常出色,对吧。”


    “还可以,有几道题不太清楚。”顾秋昙轻声道,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马裕的手,“我们还没熟到能勾肩搭背的地步吧,马同学。”


    “哦,对不起。”马裕老实地道歉了,慢慢地微微低下头看着顾秋昙,“你现在是不是又要出去比别的比赛了。”


    “嗯,下个月就要总决赛了,虽然不用集训加强但用在学校的时间应该会慢慢变少。”顾秋昙点头道,“可惜你们要上学,不然请你们出来看比赛,多好。”


    马裕想他就算有假期去看顾秋昙滑冰,他也看不明白顾秋昙到底做的有多么出色,对于所有对花样滑冰没有了解的观众来说,能够让他们惊叹的只有他们转了多少圈,步法是不是足够复杂,种种都是让选手受到严重伤害的安排。


    马裕抬起头看着学校的天花板慢悠悠道:“我们班也只有钱姐知道花样滑冰的技术动作,您不如请她去看。”


    “我和她更不熟。”顾秋昙随口道,“一场比赛的机酒门票还是要花挺多钱的,教导主任最近好像急着搞业绩,天天盯着谁谈恋爱了这种事看,也不知道到底想做什么,这时候就不要让我给女同学送票了吧。”


    “我被说几句也就算了,对人家女孩子不太好。”顾秋昙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行了马哥,你就别跟我想这种损招了,我不喜欢女孩子的。”


    “那你是……”马裕吓了一跳,下意识抱着自己的胸往旁边拉开了一定距离,“你这种话也敢随便说的?到时候班里男生都和你保持距离你开心了?”


    “我也没说我喜欢男的啊。”顾秋昙恹恹道,“我现在谁都不喜欢,沉迷学习。”


    “行,试卷性恋,其他人更要远离你了,现在学霸脑子学傻了。”马裕上下打量着顾秋昙,啧啧道,“那些姑娘们大概要伤心了,这么帅的小孩……”


    “你也就比我大几个月,看起来像是老人家一样。”顾秋昙一撩眼皮直白道,“这时候你倒是躁动得厉害,青春期激素波动大,小心点就行了。”


    马裕脸色一红,嘀咕道:“你倒是激素波动不大,看起来都要进寺庙吃斋念佛去了。”


    顾秋昙耳尖一红,好一阵都不知道马裕这话到底是好是歹。


    不过……吃斋念佛吗?顾秋昙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艾伦的脸,他其实并不觉得这样的感情是属于爱的一部分。


    顾秋昙上辈子死得太早,大半人生都病怏怏的,看什么东西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和雾。


    马裕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突然指着他的耳朵道:“怎么脸红了,你难道真的有暗恋的对象?”


    钱宝珠恰巧路过,一拉马裕道:“你这时候逗顾秋昙干什么呢,他在我们班都是年纪最小的,不是说你们男生开窍晚,他不太可能知道这些事情的。”


    顾秋昙却细如蚊蝇地“嗯”了一声,钱宝珠手里的笔袋一下掉在地上,马裕也睁大了眼睛看着顾秋昙,一拳打在顾秋昙的肩膀上:“你小子闷声不响的已经有喜欢的对象了?”


    “嗯,不过我想你可能不太想听到那个名字。”顾秋昙笑眯眯地看着马裕,毕竟没有哪个学生想听到别人家的孩子。


    更何况艾伦这样的人出身又好,长相又出色,连身材都是最出色的那个级别。


    顾秋昙偏头看了钱宝珠一眼,钱宝珠顿时眼神一亮,知道顾秋昙这一眼就是告诉她他看上的确实是她想的那个人。


    虽然顾秋昙其实也没有明说过。


    那次月考最后出成绩的时候马裕站在分数单前面恶狠狠地转头看着顾秋昙骂道:“你还说你不清楚!数学一百四语文一百二英语一百三!”


    “这么好?”顾秋昙一挑眉道,“我都好几个月没来学校了吧。”


    其实不能说好几个月,主要是顾秋昙一直忙着花样滑冰的比赛,每次来学校都只是待几周就走,断断续续的确实缺过很多话。


    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用的直播平台。顾秋昙想,就算有他也没有钱在国外看视频。


    才在学校里待了没几天,顾清砚中午突然到他的高中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行李箱,满头大汗道:“小秋,现在就走了,我们那边突然说大家今天就要去总决赛的地方。”


    顾秋昙一愣,中午午休的时候顾清砚这样闯进来当然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他左右看了看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休息了,我现在就整理书包马上就出去了。”


    顾秋昙的动作这时候格外干练,把书一股脑儿地扔进包里拉上拉链,潇洒地背起半边书包就往外走:“怎么这时候突然说要提前去了,我们这些人什么时候这么宽裕了。”


    顾清砚偏头看了一眼顾秋昙的状态:“这次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大概是因为您和谢元姝这是第一次进大奖赛总决赛,怕你们紧张影响比赛。”


    “谢姐之前也爆种了啊。”顾秋昙转头盯着顾清砚看了一眼,“不过现在好像高级三三都不太稳定,她这时候去总决赛应该没有指标吧。”


    “上面也没指望你们第一次去总决赛能做得多好。”顾清砚拍了一下顾秋昙的头慢吞吞道,“只要去见见世面就可以了,您也不用太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我又没发育,这时候状态好着呢。”顾秋昙撇嘴道,“你也真是的,搞得好像我多不在乎自己情况一样。”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顾秋昙才慢慢地停下了声音,很久才道:“怎么又要影响上课,我有时候真觉得这种比赛也挺麻烦的。”


    “你难道这时候又想干脆直接就当个纯粹的高中生了?”顾清砚偏头看他一眼,“这时候体育局那边可不会让你走。”


    第119章 节食


    “说得好像我之前想走滑协会让我走一样。”顾秋昙撇嘴道, “这时候赶过去多耗精力我不觉得滑协不知道。”


    “给您时间休整状态还不好吗?”顾清砚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您那会儿倒时差每次都睡得很沉,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适合……”


    “时差问题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再说了我这种状态没水土不服已经算很好了。”顾秋昙一撩眼皮睨了顾清砚一眼慢吞吞道, “您难道觉得不是这样吗?未免把我的状态看得太好了。”


    “您状态一直都还不错。”顾清砚沉默一阵道,“您应该知道对我们来说没有哪个选手比您状态更好了。”


    “什么?”顾秋昙歪过头看着顾清砚,“沈师兄不是比我要稳定一点?难道是因为他现在上不了三个四周跳?”


    沈宴清挑战四周跳和顾秋昙刚开始练四周跳的时间基本吻合,如果不是因为沈宴清比他还大几岁, 前几年不幸碰到了发育关, 现在大概已经是稳稳的华国组一哥了。


    “他现在不太可能有机会上三四了。”顾清砚摇了摇头道,“之前发育关的时候感觉他摔得都有心理阴影了,看起来几年内都只会选择求稳的节目。”


    “我倒是不这么想。”顾秋昙慢吞吞道, “14年年初就是冬奥,沈师兄再怎么在发育关被其他人看不起, 他这个时候也会想尽办法拿出最好的状态。”


    顾清砚偏头看他一眼,知道顾秋昙说的就是事实。


    对男子单人滑选手来说参与冬奥的次数也不会太多——相对于女单可能多些——只两三次已经算是职业生涯非常长的一个选手了。


    顾秋昙自己也非常重视14年的冬奥, 不仅仅是因为这是冬季项目最大的赛事。


    还因为他可能也只能参加这么一次冬奥会,没有哪个选手会愿意自己的职业生涯中甚至没有上过冬奥。


    顾清砚沉默一阵, 慢慢道:“那时候您就十六岁了, 现在看来您的发育关大概也就在冬奥前后开始,这不是一个好的时间。”


    “但我需要这次机会。”顾秋昙慢慢道,“每一个机会对我来说都很宝贵, 我没有那么多钱去B级赛刷积分,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在花样滑冰选手的积分榜上登顶。”


    顾清砚不明白他对这种荣誉的执着。


    顾清砚做运动员的时候从来没有进入过大奖赛的总决赛, 和一线选手一直差着一些距离。


    他只知道运动员大多好胜,但为什么好胜, 具体又好胜到什么程度,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顾秋昙叹了一口气:“和您说不明白,我们还不如赶紧去总决赛举办地,这样还至少能够和懂这些事的人在一起。”


    “我是不太懂你们这种顶级运动员。”顾清砚淡淡道,“但我知道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您把自己的身体当柴火一样一把烧了什么都不管。”


    “哎呀,您看起来真的很不信任我了。”顾秋昙笑眯眯地揶揄道,“我现在都没打过封闭,这还不算对身体重视得厉害吗?”


    “是,没打过封闭,但扛着脚踝扭伤非要闹着上赛场,谁都拦不住您。”顾清砚不情不愿道,“保持身体健康,不比偶尔的一次比赛要……”


    “放心好了,我应该还不至于有什么问题。”顾秋昙笑嘻嘻地去揽顾清砚的手臂晃了晃,“我听说艾伦.弗朗斯最近好像身体也出了什么问题,他们俄罗斯也没让他退赛。”


    顾清砚想,这当然,谁敢逼艾伦退赛?顾秋昙是他们家的小祖宗,艾伦在整个俄罗斯大概都得算祖宗级别,谁敢对他态度不好恐怕马上就要被他家请去喝茶。


    顾秋昙看起来傻乎乎的,这种时候还这副样子总感觉被艾伦带去卖掉都不知道,顾清砚都不知道他对自己和艾伦的交往到底是什么个看法。


    看起来顾秋昙也没有多余的脑子去考虑这些问题,脑子里全是那些……


    顾秋昙冷冰冰地扭过头,淡淡地瞥了顾清砚一眼,顾清砚顿时止住了自己的腹诽,眼观鼻鼻观心地不敢再想。


    顾秋昙没学到艾伦那点心眼手段,在气质方面倒是模仿得十成十。


    只能说也难怪老师们都夸顾秋昙有天赋,没有天赋的学生甚至可能做到了形貌相似,真正的神韵却什么也表演不出来。


    顾秋昙倒像是在艾伦身边仔仔细细地观察过对方的生活,随后把这个生活带来的变化内化成了自己的气质。


    平时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顾清砚暗自想,拉着行李箱和顾秋昙一起进了地铁。


    工作日中午的地铁还算空旷,顾秋昙一屁股坐到座位上呆呆地看着顾清砚,好一阵道:“我们这次出去要拿到什么成果才算成功呢?”


    顾清砚一把敲在顾秋昙头顶,引得少年惊呼一声:“干什么打我!”


    “这时候压力这么大做什么,我们都进总决赛了,对第一年升组的选手来说已经算很不错了。”顾清砚顺手揉了一把顾秋昙的头发慢吞吞道,”更何况是两块金牌进的总决赛,我记得艾伦今年才只有一金一银。”


    森田柘也,斯特兰和沈宴清也是一金一银。大奖赛总共七站,顾秋昙这样两金的在今年反而成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因为其他人的选站看起来似乎都撞到了修罗场。


    艾伦和森田柘也在日本站撞上,在日本这种主场作战森田柘也的p分待遇顿时超过了艾伦,他们现在的技术难度差异也并不算大,艾伦于是在日本遗憾夺银。


    但在俄罗斯站艾伦又力战其他选手勇夺金牌——斯特兰今年已经不在俄罗斯站比赛了,就像沈宴清也为顾秋昙留出了华国站的比赛名额。


    他们这些早升组有了资历和裁判眼缘的选手并不吝于把资源留给自己的师弟,森田柘也留在本土作战也是因为他现在也没什么特别出众的成绩。


    顾秋昙叹了口气:成年组人才济济,更别说日本和俄罗斯这种传统的花滑强国。


    女子单人滑的第一个3A就是日本女单伊藤绿完成的,现在又听说俄罗斯那边瓦列里娅已经开始练四周跳了——也不知道瓦列里娅的基因到底是怎么样,总之这个女孩看起来好像暂时还没有进入发育期的征兆,看起来娇小玲珑,在花样滑冰项目有着很大优势。


    谢元姝却已经彻底到了发育关里最难的环节,她最后一站比完之后突然开始快速长高,听说这些日子已经长了五厘米还多。


    顾秋昙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谢元姝,她看起来已经被节食伤害得很厉害,在机场遇见时谢元姝的脸色惨白,嘴唇看起来也不像是健康的色泽。


    谢教练站在她身边也是一脸愁容:“这时候再转力量型已经有些晚了,国家队上面就指望着她能节食保持轻体重,但五厘米的身高对重心影响很大……”


    顾秋昙偏头看了谢元姝一眼,她这时候已经一米六多,看起来发育关仍然没有结束的征兆。


    “之前我记得就已经提醒过谢元姝的体质更适合练力量。”顾秋昙打量了一下谢元姝现在的体态,毫不留情道,“她发育期涨脂肪涨得快,这时候健身上力量的难度也比其他时候低——适量的脂肪对健身反而有促进效果。”


    谢教练惊愕地看了顾秋昙一眼,轻叹道:“难怪沈澜总说要您去学医学,这种样子看起来真的很适合去做她的学弟。”


    “别想。”顾秋昙摆摆手道,“我没这个耐心给病人看诊。”


    顾清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您适合和小朋友打交道,到时候去做幼教也不是不行。”


    顾秋昙转头冷飕飕地盯着顾清砚看了一眼:“嗯,适合当幼教,到时候被学生家长找上门一顿暴揍就老实了。”


    顾清砚被他一噎,好半晌都没有再说话,谢教练反而露出了笑容:“唉,小秋还是看得通透。”


    谢元姝也忍不住露出了淡淡的笑,偏头看着顾清砚道:“您大概不知道,这些年大家对家里的小孩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有些人家看到孩子稍有点不顺心就想着要让老师负责。”


    顾清砚一愣,他对幼儿教育其实并不很了解,作为国家队的教练之一,能够划到他手下的学生大多都已经十岁出头,在国内的比赛里已经崭露头角。


    对花样滑冰项目来说小时候出不了成绩到了青年组成年组更加没机会出头,能够来到国家队且留得下来的至少家里大多都是懂这种行业的情况的。


    顾秋昙懒懒地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好一阵偏头看着谢元姝道:“这时候长得这么猛,以后技术的问题……”


    “现在3A已经跳不出来了,之前训练时成功落过4S,现在也跳不了了。”谢元姝低着头绞着手指慢慢道,“有点不甘心,但也没什么办法,这种时候所有选手都是要听教练安排的。”


    “女孩子大多好像都指望着长得不太高,用轻体重高转速出成绩。”顾秋昙慢悠悠道,“我记得之前我们队里就有选手因为节食过度导致自己的骨量不足,最后因为摔了一跤就把自己的职业生涯摔断了。”


    伤病号总不能再像平时那样节食,能够送过来学花样滑冰的选手们家里或多或少都还算富裕,如果不是因为孩子自己爱学,那些家长大概也是不会愿意的。


    一跤给自己摔成骨折,家长们总是最担心的,想着办法给受伤的选手投喂好吃的,有营养的东西。


    最后等伤好了一上称,大多体重都涨得厉害,要重新找回丢掉的技术对她们来说也是一个挑战。


    很多人都倒在这一刻,也就是发育期沉湖,不管之前是怎样的天才,在那一关倒下从此销声匿迹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说,就算已经来不及把自己完全转成力量型的女单,您这个时候也可以尝试一下。”顾秋昙笑起来,轻声道,“别怕,总要有个过程。”


    “等这次比赛结束后,谢教练您也想办法让谢元姝去医院查查骨密度,我总担心……”顾秋昙的眼睛这时候黑沉沉的,看不清到底含着怎样的情绪。


    第120章 抵达


    “这时候开始多吃队伍里要不高兴吧。”谢元姝一愣慢吞吞道, “而且我记得我之前靶身高也不算矮……不对,但也不高啊。”


    “您以后……”顾秋昙欲言又止,只能一跺脚道, “算了,我和您也不是师姐弟, 这种时候您也没必要非得听我的。”


    谢元姝睁大了眼睛,总觉得顾秋昙这时候确实应该是想要给她想些好办法解决发育关的烦恼。


    发育的同时还要保持体重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困难的事情,女性发育期的时候力量跟不上体重和身材的变化,加上突然暴涨的身高, 重心出了问题, 到时候落冰的难度就会比发育前高很多。


    顾秋昙看起来也是真的担心她这时候因为发育关出问题的可能性。


    “这种时候我们也没办法帮您什么。”顾清砚慢慢道,“毕竟小秋自己也还在读高中,这个时候……”


    顾秋昙沉默下来, 抬手一勾顾清砚的小指:“我能说的都说了,她们愿意信不愿意信都和我没关系了。”


    顾清砚一愣, 大概也是没想到顾秋昙这时候能这么洒脱地放下这件事。


    顾秋昙看起来确实是不太好接近的长相,但顾清砚知道他很少会说自己不想管别人了——尤其当谢元姝和他还是关系相当不错的朋友时。


    顾秋昙在福利院里给那些小孩补习功课一补就是好几年, 好几次顾清砚都偷偷把他拉到一边问他给不同年级的孩子一起补习会不会很耗精神。


    顾秋昙那时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慢吞吞道:“累啊,但是累又能说什么, 他们也是我的弟弟妹妹, 总不能让他们……”


    顾清砚知道他当时没说出来的就是“去职高”。


    福利院的孩子在学习上都很拼命,牟着劲想要考到好一点的高中给福利院的院长妈妈和其他义工叔叔阿姨一个惊喜,但能够落到福利院来的孩子大多都有些问题。


    不少是肢体残疾, 还有孩子说不出话,看不了字, 顾秋昙印象里甚至见到过一个聋哑孩子。


    不过那个孩子……顾秋昙想到他的时候神情黯淡:和他很像,遇到了伪装得很好的领养人, 跟着那对夫妻回去的时候还笑眯眯地给他们打手语说自己一定会幸福的。


    三个月后,院长妈妈知道了她的死讯。


    那天顾秋昙甚至差点冲到那孩子的领养人家里去,被顾清砚死死地抱着腰才拦了下来。


    第二年顾清砚听说那对夫妻里有一个趁着还是三十五岁以下终于考上了公,被一个外国人举报了虐待儿童,公示期被取消了资格。


    “您在想什么?”顾秋昙偏头问顾清砚,“我看起来难道很像一直非得管着人家的神经病?”


    “没有,只是想到了一点……”顾清砚神色黯然,“不太好的事情。”


    顾秋昙一愣,看着顾清砚这副样子大概就知道他想到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福利院里能给他想到的事情总没几个好的,顾秋昙无声地叹了口气:“您这种时候又想到我管院里孩子的事情了?”


    “他们是我弟弟妹妹。”顾秋昙抬眼看着顾清砚慢慢道,“只要他们还没离开福利院,我就应该管。”


    “其实您应该今年要离开的,如果没有考上高中的孩子大多都……”顾清砚沉默一阵慢慢道,“这也是您不想他们考不上高中的原因吗,小秋?”


    十五六岁的孩子上社会能够做什么,顾玉娇又是心善的人,总是收留各种各样的孤儿——残疾的、健康的,只要求到她面前她总是会心软。


    可残疾的孩子们能够做的实在太少了。顾清砚想,他们如果没有学到足够的知识就上社会的话……


    顾秋昙叹了一口,慢慢道:“我也不能保证我总能帮他们,现在他们还在读书……”


    谢元姝突然打断了顾秋昙的话:“你们福利院要捐款吗?”


    “嗯?”顾秋昙偏头看了她一眼,“这时候说这个干什么?”


    “应该是不需要了吧。”顾清砚沉默一阵道,“我听我妈说她现在年纪也大了,这个福利院以后大概会不归她管了。”


    艾伦大概也是早就听说了这方面的消息,前些年给的资助金额就慢慢变少,给顾秋昙的倒是从来没缺过。


    这孩子看起来心眼多得像蜂窝煤,在顾秋昙的事情上看起来倒是一直没想过坏主意——如果他之前不是这样对待顾秋昙的,顾清砚早就要搬出顾玉娇女士强迫顾秋昙和艾伦断绝往来了。


    “您也知道,这种时候了。”顾清砚慢慢道,“如果只靠我们家的力量大概是养不起这些孩子的。”


    谢元姝神情一滞,轻声道:“那现在是属于要让……”


    “嗯。”顾秋昙点头道,“院长妈妈还是院长妈妈,但可能以后就不需要其他个人捐款之类的东西了。”


    顾秋昙的话甚至让谢元姝也笑起来,他的声音好像一直有让其他人快乐的能力:“这是好事啊,至少不会再有经济上的不足了。”


    顾秋昙之前在队里没少和谢元姝聊过他们福利院以前的境况,在顾秋昙和艾伦成为朋友之前福利院的财政情况其实已经非常不乐观。


    不然顾玉娇女士当时也不会那么轻易让顾秋昙跟一对并不算富裕但一直保证会对顾秋昙好的夫妻走。


    顾秋昙在整个福利院里都显得有些特别,样貌出众、身体健康,看起来完全是应该被父母捧在手心的那种孩子。


    顾清砚以前也奇怪过顾秋昙为什么会被抛弃在福利院门口,在埃尔法找上门说顾秋昙是她的亲弟弟之后更是疑惑得无以复加。


    以艾伦对埃尔法的态度,埃尔法的出身显然不低,或者说是他们这种普通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水平。


    有什么问题能够让他们扔下顾秋昙?等顾秋昙拿了世青赛冠军又说要把他带回家,看起来好像是第一次知道顾秋昙的身体是健康的,不仅没有什么问题还能够为国争光。


    顾清砚偏头打量着顾秋昙的神色,甚至特意关注了顾秋昙的唇色——非常健康的红润,所有人都不会相信顾秋昙可能是生病的。


    “想那么多做什么。”顾秋昙拍了一下顾清砚的肩膀,“走了,我们几个要准备登机了。”


    “啊……?”顾清砚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广播已经开始呼叫这一次航班的乘客尽快登机。


    谢元姝紧紧地拉着谢教练的手,沈澜医生跟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很快轻声道:“您难道不觉得顾秋昙这种情况……像是有什么国内查不出来的罕见病?”


    不怎么影响身体,但是又足够让人恐惧。


    所以才会在那种情况下放弃他。可顾秋昙到底有什么值得被埃尔法那边的人这样害怕的地方?


    顾清砚沉默着,好一阵道:“不管是怎么一个情况,他现在都是我的弟弟。”


    沈澜笑了一声:“是啊,您也是个好心的人,善良的人,这种时候让您把顾秋昙丢在一边你能大概是一直都做不到的了。”


    顾清砚回头看了沈澜一眼慢吞吞道:“您看起来好像很希望我知道顾秋昙身上到底有什么问题。”


    但顾秋昙自己都不清楚,更何况顾清砚,再说了,这种事情哪有让其他人知道的道理。


    沈澜淡笑一声:“也是,大概也没有人会希望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是个怪胎。”


    顾秋昙刚来到福利院的时候顾清砚年纪也不大,才刚刚大学毕业,对这个孩子的感情也一向深。


    沈澜虽然不清楚顾秋昙小时候顾清砚到底对他怎么样,但从顾秋昙对顾清砚的信任程度来看显然也是感情很好的一对兄弟。


    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像是挑拨他们兄弟感情。沈澜一撇嘴想道,不过大家应该也都不希望顾秋昙真的有什么问题。


    他们还指望着顾秋昙能够继续为国争光,这种时候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出问题都会影响未来的发展,沈澜虽然知道伤病对这种运动员来说是避不开的,可还是没有想到顾秋昙在这次比赛里就已经……


    这次大奖赛的总决赛也是在索契举办,顾秋昙看到目的地的时候甚至笑了一声:“这算什么,提前给2014年索契冬奥练兵?”


    “大概是吧。”顾清砚偏头看他一眼,“这种话听起来不太好,以后还是少说。”


    飞机落地之后顾秋昙第一个冲了出去,顾清砚甚至忍不住笑起来——在俄罗斯比赛,顾秋昙总归是最兴奋的那个。


    不过也是,顾秋昙对艾伦的感情那么深厚,兴奋点也无可厚非。


    他们几个人拿了行李往机场外走,还没到门口就看到一群穿着黑衣服的男人举着牌子“接ISU大奖赛总决赛参赛选手”。


    这牌子是用英语写的,仿佛生怕别人看不明白似的,甚至写得格外清晰方正。


    顾秋昙看到这个牌子时忍不住笑出了声:“行,估计是俄冰协的人。”


    “也不知道到底是打的什么主题,走一步看一步。”顾秋昙偏头和顾清砚道,“注意小心,俄罗斯地界遇到意外的概率不算低。”


    “这时候又在和别人说我们这里的坏话了。”一道熟悉的冷淡嗓音响起,顾秋昙顿时回过头来,那双眼睛亮闪闪的。


    “艾伦!”顾秋昙三步并两步扑到艾伦怀里,甚至下意识抱着他转了一圈,“你今天怎么……”


    艾伦想,这时候倒是开始愿意用俄语里的“你”来称呼了,看起来也是真的很兴奋……


    “干什么,年初才见过。”艾伦看着顾秋昙抿着唇笑,“斯特兰师兄那边你不去打招呼吗?”


    “哎呀。”顾秋昙一拍脑门道,“瞧我,给忘了。”


    顾秋昙一回头看到沈宴清和斯特兰抱在一起,顿时又转过来看着艾伦,那眼神专注得艾伦甚至都有些发毛:“您这是什么表情,看起来好像对……”


    艾伦这时候也注意到了沈宴清和斯特兰之间的互动,脸色一僵,慢吞吞道:“我师兄也没跟我说过他和沈……关系这么好啊。”


    “这种私人感情问题您还指望斯特兰会跟您说啊。”阿列克谢也忍不住噗嗤一声,“您未免也……”


    艾伦看着顾秋昙轻声道:“看起来好像瘦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最近累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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