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期待
“没什么, 大概是……”顾秋昙低着头,回答的声音又沉又哑,“艾伦又和他说了什么吧?”
顾秋昙的思维一向快, 他分明什么都不知道,但又似乎什么都知道。
“哎, 你们也真是。”顾清砚小声回答顾秋昙的话,神情紧绷,镜头还对着他们,即使顾清砚有意要和顾秋昙多聊, 也不敢真正说得大声。
真被那些搞新闻媒体的人找到那些捕风捉影的痕迹, 对顾秋昙不是好事——顾清砚当然不在乎这些事,他早已经不是运动员了。
可顾秋昙不一样,顾清砚心里明镜似的, 他不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大心脏选手。
也不能这么说,顾秋昙无疑是不会因为在赛场上过度紧张进而出现一些异常反应的, 但他对情绪的感知比顾清砚曾经想象的要细腻很多。
其实艾伦应该也是这种人。顾清砚的思绪忽然歪了一下,就在这时顾秋昙抬头看了一眼打分的屏幕, 拉了拉顾清砚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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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错的成绩。
顾秋昙抿着唇冲顾清砚笑起来,轻声道:“我说了我不会有问题。”
顾清砚偏过头看了顾秋昙一眼, 那孩子脸上的笑意在此时融化了他脸颊的苍白, 显出几分带着充足活力的意味。
顾清砚沉默一阵,抬手揉了揉顾秋昙的发顶:“辛苦您了。”
“不辛苦。”顾秋昙笑嘻嘻道,“哥您高兴点, 我不过是脚趾痛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啊, 相对于韧带损伤、骨折等等更加严重的事情来说,顾秋昙这次比赛时受的伤已经算得上很轻。
可是这难道就意味着他受的伤无关紧要?顾清砚对这个看法从不认同, 但也无意在这时候说一些让顾秋昙感到不痛快的事。
另一边艾伦也若有所觉,站起来,下颌紧绷,嘴唇抿得几乎像一条直线,微微发白:“顾秋昙的状态……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阿列克谢抬头,从艾伦眼里看出了无法抑制的担忧和焦虑,“您难道是怕您没办法赢过他?”
不,不是。艾伦想,他不会在乎这点胜负成败,花样滑冰只是他的副业,没有人会在自己的副业成就上过多投入关注。
他需要关注的是其他的东西。艾伦想着,那一刻的眼神显得格外冷,阿列克谢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柱蔓延到头顶。
艾伦从来不是普世意义上有道德的那种孩子,相反,他从来都表现出一种属于资本世界的冷漠,甚至可以说是无情。
阿列克谢可不像其他那些人,他太清楚艾伦去年丧父的事情背后疑点重重,最让人摸不透的就是艾伦本身。
顾秋昙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对艾伦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嘴唇无声地张合几次:别怕,不会有事。
艾伦眼神一暗,慢慢地坐了下来。阿列克谢连忙给他递了杯水叫他润润嗓子,生怕他因为之前的情绪再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您刚才和他说了什么?”顾清砚偏过头看向顾秋昙,少年的嘴唇还带着苍白,没有在休息后显出更好的气色。
顾秋昙顿了一下没有开口,好一阵才慢慢说:“秘密,不能告诉您。”
顾清砚已抬手敲在顾秋昙额头上轻快道:“您现在倒是越来越不肯和我说事情了。”
“告诉您的意义也不大。”顾秋昙讨好地冲顾清砚笑笑,“您难道觉得我会说什么很有道理的话?”
怎么没道理?顾清砚一愣,顾秋昙的学习能力很强,对外界的感知和信息接收也非常出色,这种话听起来就不是顾秋昙本人会说出口的内容。
“发生什么事了?”顾清砚紧紧抿着唇,好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顾秋昙保持沉默,眉头微微蹙着,许久都没有回答顾清砚的问题。
“说话!”顾清砚略略提高了声音,引来周围选手的一阵关注,好一会儿顾秋昙才抬头凝视着顾清砚的眼睛。
那注视看得顾清砚心里发毛,好一阵才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看看而已。”顾秋昙愣了一下,说话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无奈的笑意,“真没什么,只是感觉自己好像没几年能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顾清砚的眼神越发恐怖,看起来仿佛要吃人一样。
顾秋昙在这种目光下慢慢住了口,又看了顾清砚一眼,嘴唇一掀:“说了您又不高兴。”
“这种胡话也能随便乱说,快呸掉。”顾清砚沉默一瞬,冲顾秋昙低声道,“还好这会儿是我在您身边,要是让咱妈听到了……”
“您妈。”顾秋昙纠正道,紧接着就见顾清砚睁大了眼睛。
“我靠我要告诉顾玉娇女士您现在不认她是您母亲了!”顾清砚很快道,语气急促,甚至带了点幸灾乐祸的劲儿,听得顾秋昙头痛。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眉心,轻柔道:“您这是做什么,这种事又不是好事,告诉她干嘛?”
这时候倒是挺会做人……顾清砚暗自想道,难道真的是慧极必伤?可顾秋昙看起来很健康的样子……
“Representing Russia…”
广播声让顾秋昙勉强有了些精神,抬起头看向冰场上。艾伦这时候的神情格外严肃紧绷,在镜头下显出一种不近人情的凌厉。
月亮本身一定是清冷高洁的吗?顾秋昙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个疑问,他曾经见过月球表面的图片,凹凸不平的星球和高洁的意象毫无关联。
那么月光就一定要是宁静的吗?
顾秋昙想不明白,可艾伦如今的表情显然并不想表演像之前几场一样宁静美丽的《月光》了。
乐声流淌下来的瞬间,艾伦动了。
他滑得很克制,很美,姿态仍旧舒展而优雅,滑行的速度不算很快——至少在顾秋昙眼里这次的滑行显得有些悠然自得的味道。
但并不卡顿,是非常流畅的滑行。
上辈子,艾伦的滑行功底就不止一次在论坛里被人拿来和冰舞对比过。
这对一个男子单人滑选手来说是非常大的荣耀,他们的技术动作里占比最高的永远是跳跃。
一个四周跳的基础分值都比苦练滑行能够拿到的分数要高,在花样滑冰项目的打分中也一向有p随t走的说法。
一个高到碾压级别的技术分能够弥补所有表演方面的不足,更何况有些选手还同时有着能够让裁判们对他眼缘颇好的国籍。
顾秋昙看着艾伦在冰面上潇洒自如的动作,眼里流淌着羡慕。
要是他也能好好地学表演就好了,要是他也能轻松请到更有能力的老师,要是……
顾秋昙发觉自己的心思正在向一个深渊滑落,连忙打断了自己脑海中的想象。
没什么好羡慕的,在冰场上各凭实力,财富有时候也是一种实力。
顾清砚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顾秋昙又自说自话心里暗潮汹涌。
有什么好多想的?顾清砚不明白,顾秋昙最早明明是能够接受穿着不合脚的二手冰鞋,塞着棉花跳跃的,这时候却……
“没什么。”顾秋昙淡淡道,压下心里翻涌而上的不满——他有什么好不满的?
对任何一个其他选手来说他都可以用幸运来评价,明明没有能够支持花样滑冰训练的资金,却因为纯粹的天赋一步步走到被国家队的高层发掘,进而走到国际赛场上。
不知道多少和他差不多年纪,实力相近的花样滑冰选手在心里暗自庆幸过顾秋昙并没有像艾伦那样的显赫家世,也不是欧美国家出身。
他要是再加上资金支持、国籍优势,恐怕还没等他进成年组,那些成年组的选手们就要开始担心自己地位不保。
不过这也只是他们心里的阴暗想法,把顾秋昙的成功全归结于天赋至少让周围的选手看顾秋昙的眼神不那么狠了。
顾秋昙却不知道他们心里到底转过多少念头,对他来说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他的目光只停留在冰场上艾伦轻盈的身影。
这是另一种月光,冷冽凉薄,它平等地照耀在所有人身上,不对任何人有着更多的优待。
艾伦的旋转做得也更加出色,旋转的轴心纤细稳定,几乎所有人都能意识到他的旋转技术比起赛季初已经有了极大的进步。
对其他选手来说则没有那么友好,艾伦最初旋转上的弱势还意味着有一个可以突破的点——虽然或许在纯粹的技术实力上能够通过旋转上的缺陷打败艾伦的只有顾秋昙一人。
他现在变得好厉害。顾秋昙暗自想道,不由得开始期待第二天的自由滑,他和艾伦之间还要再有一次竞争。
这次自由滑的竞争只会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激烈。顾清砚却有些不安,总觉得顾秋昙此时的状态对于未来的比赛不是一件好事。
兴奋的状态要留给比赛当天才最好。顾清砚抬手拍了拍顾秋昙的背,顾秋昙转过头,半晌都没有说话。
“好啦,我知道您想说什么。”顾秋昙很快把顾清砚未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
顾清砚看着他,总觉得他心里憋着一些不那么能说出口的坏心思。
虽然以他对顾秋昙的认识,顾秋昙即使憋了一肚子坏水也不会真的做出什么有违道德的事——他在整个福利院都说得上道德优异。
“您也不用太担心,我肯定给您几位把金牌带回家。”顾秋昙笑吟吟道,脸颊慢慢开始有了血色。
作者有话说:
小顾:嘿嘿,艾伦有进步,又能切磋技术了。
艾伦:……你这家伙。
第72章 瓶颈
“嘴上说的算什么本事。”顾清砚一撇嘴, 还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顾秋昙,少年脸颊慢慢涌上的红润颜色看得他心下稍安。
顾秋昙却不以为意,手指在脸颊上揉了一把, 许久才道:“我从来不只嘴上说说,这种事逞嘴皮子功夫没什么用。”
顾清砚也知道顾秋昙说的是实话, 打从进了国家队这孩子事事争先,除了发育似乎比其他人都晚以外哪一处都比别人出挑。
练跳跃,他是第一个练出六种三周跳的,也是第一个练出四周的;练滑行, 虽然性格急躁, 比不上那些真正在滑行方面精雕细琢的选手,但也远远把同龄的本国选手甩在身后;旋转更是不用多说,别说男子单人滑选手, 连女单也不敢保证自己必然能够做出贝尔曼姿态。
在华国,顾秋昙就是青年组当之无愧的小霸王——虽然以现在顾清砚知道的实绩来看, 他在整个国际上也是小霸王。
顾秋昙倒是对这种名头漠不关心,只偏过头问他:“领完小奖牌之后我们要去哪里?”
在短节目上顾秋昙仍旧以微弱的分差输给了艾伦.弗朗斯,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体验。
索契冬奥越来越近,俄裁对其他选手的恶意也显而易见, 顾秋昙没必要为了这种事再伤心。
再说了, 就算伤心又能怎么样?难道艾伦真的会为他和自己国家出身的裁判发生争执?
顾秋昙可不是真的只有十四岁,这种事他上辈子见得多了。
那时候他还没现在这么有实力呢!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见他神色自然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快步领着顾秋昙往场地外走:“当然是直接回酒店,在国外不要到处乱跑, 万一又出什么事……”
顾秋昙才听一半就知道之前在加拿大突发的事情还是吓到了顾清砚,踮起脚尖在顾清砚头上拍了拍, 故作老成:“您这是在怕什么,这种事情人遇到一次都少,怎么可能轮到我身上就一遍接着一遍重演?”
“怎么不可能?”顾清砚眉头一皱,总觉得顾秋昙说的话没什么道理,却也找不出可以反驳的点。
国外确实不如国内安全,但在这种恶性事件的概率上似乎并没有格外突出——准确来说,在时间长的情况下,所有事情的概率都会显得渺小。
“但是还是留在房间里更安全。”顾清砚找不出能够说服顾秋昙的理由,只好强硬地把这件事当成命令。
顾秋昙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喃喃道:“真是不讲道理。”
“为了您的安全着想。”顾清砚不为所动,声音平静,“您或许觉得没什么,但国内的大家可未必这样想。”
顾秋昙顿时哑了火,知道国家队的领导心心念念盼着他能够再多拿几个金牌。
意外事件的概率虽小,但绝不为0。
顾秋昙就算有着通天的口才,也没法让一个铁了心要他安稳待到比赛后才能出门的男人改变主意。
“好吧。”顾秋昙顿时脸上露出了蔫巴的神色,脚下趿拉着。
他们回酒店的路上风平浪静,顾秋昙没法出门,只好早早洗漱,抱着带来的书看。
顾秋昙现在正值初三冲刺的关键时期,福利院的老师千叮咛万嘱咐地要顾清砚多看着他一些,免得真的因为体育赛事把学习落下。
顾秋昙看着眼前的书本,第无数次叹气:“哥,少一周刷题不会出什么事的。”
“这怎么能行,您少一周课,到时候回去福利院的老师也不会给您补……”有时候顾秋昙真的很怀疑顾清砚到底是补课老师还是他的花样滑冰教练,一谈到学习这话就滔滔不绝。
顾秋昙被他说得头昏脑胀,眼前发黑,只得举手投降道:“行行行,我看,我看还不成吗?”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顾清砚神情警惕地一抬头看向酒店房门,扬声道:“谁啊?”
“我。”外面的声音清亮,是个少年的嗓音,回答的速度太快,字数又少,顾清砚一时竟判断不出到底是什么人来找顾秋昙。
顾秋昙反倒眼睛一亮,手一撑桌子站起来:“艾伦?”
外面的人静了静,轻声道:“嗯,是我。”
顾秋昙笑嘻嘻地看了顾清砚一眼,那种得意劲儿几乎要从他眼睛里溢出来。
顾清砚一愣,没想到自己把顾秋昙关在酒店房间里避免外出都不能阻止顾秋昙和外界再次产生沟通——或者也可以说是不知道会有人在这种时候冒险来看顾秋昙。
要知道顾秋昙的朋友除了福利院里大大小小的孩子,主要可都是花样滑冰项目的选手。
在自由滑结束前他们之间都是竞争关系,不管是怎样好的朋友,哪怕是同一个国家的队友都要警惕。
虽然顾清砚本人并不是很喜欢国外花样滑冰项目的氛围,但也不得不承认行事谨慎在很多时候会省很多麻烦。
顾秋昙却已经先他一步把门打开,艾伦笑吟吟地站在门外,很有礼貌地只停在门外,目光也只落在顾秋昙脸上:“在忙?”
顾秋昙一愣,神情一僵,没想到艾伦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判断出他的情况:“嗯……之前在复习。”
“想想也是。”艾伦淡淡道,顾秋昙脸颊上带着窘迫的红晕,好一阵没有回答艾伦的话。
“他最近也是关键时候,快要中考了,您知道的……”顾清砚这时候忽然插嘴道,双手紧紧绞着,总觉得艾伦的模样看上去来者不善。
“一生都挺关键的。”艾伦眼皮也不抬,嘴唇一掀喷出来的就是毒汁,“我记得顾秋昙成绩不错,没必要这样着急吧?”
怎么没必要?顾清砚火急火燎的,总觉得自己在艾伦面前又说不上什么话,说什么艾伦看起来都有话可以回他。
“也是。”最后顾清砚只得讪讪笑道,应和了艾伦的话,心中郁卒自不必提。
明明才那么一丁点大。顾清砚想,难道早早当家真的能让人更快地成长起来?他偏过头看着顾秋昙,寻思是不是等过些时候也该和母亲说一声,给福利院的大家都多弄一些活动。
“说起来谢元姝之前还约大家赛后聚会,看您这个样子……”艾伦眉头微蹙,看向顾秋昙的目光也带着担忧。
顾秋昙却没让他把这句话说完整,只道:“您不必担心这些,我会来的。”
艾伦一愣,顾秋昙的回应语气不算太好。想到顾秋昙正值初三,他紧皱的眉头又舒展开,抬手拍了拍顾秋昙的肩膀:“好吧,知道您最近忙。”
顾秋昙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不妥,见艾伦没有计较才尴尬地笑起来:“好,谢谢体谅了。”
第二天的自由滑还是按着短节目的排名排的顺序,顾秋昙都已经习惯自己每每到了自由滑都在最后一组倒数第二个——短节目上想要给分数动点手脚还算容易,虽然自由滑的失误导致的压分会更多。
但顾秋昙在自由滑的时候大多表现都相当出色。
顾秋昙上场前顾清砚甚至没有和他再多说几句要好好比赛拿了金牌回去好交差之类的话,只是拍了拍顾秋昙的肩膀:“您之前答应过的,要把金牌拿回来。”
顾秋昙回头冲他一笑,双手捶打着臀腿的肌群,像一只活泼的飞鸟一般滑到冰场中央。
他的表演在这个赛季的锤炼中已经显得炉火纯青,音乐才淌下来爱丽丝的忧愁就已经笼罩在他的脸庞上。
表演时他不能是顾秋昙,他必须是爱丽丝,是他扮演的角色。
华国选手在p分上一向不受裁判优待,只能在这方面做得更好。
艾伦在一旁等候,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顾秋昙身上,紧抿着嘴唇:“如果只是局限于表演角色……”
阿列克谢看了他一眼,艾伦剩下的话似乎被咽到喉咙里,含混的一团听不清晰。
艾伦只是沉默地继续看着顾秋昙的表演,在扮演角色方面顾秋昙做得已经相当出色,哪怕是艾伦也挑不出问题。
但是……
顾秋昙在冰场上旋转时也觉得自己的表演似乎到了一个瓶颈,他似乎始终把自己拘束在表演者的框架里。
自由滑的时长足够让选手用肢体语言和技术动作讲完一个故事,可是他始终在讲的是别人的故事,他自己的故事呢?
他自己的理解呢?顾秋昙心中的郁闷像火一样烧着,难以平息——要怎么才能找回他自己的故事?
对于一个选手来说,一个节目是否能够真正成为经典,或许也离不开在节目里融入的个人理解。
“模仿只是表演的第一步。”艾伦偏头冲阿列克谢道,“他应该也已经感受到了,如果继续只停留在模仿故事的主角上,他的P分就会一直停留在这个档次,或者说,在其他选手的对比下慢慢变低。”
但顾秋昙没有条件去为了一点p分去学专业的表演,这一步只能靠他自己走出去。
艾伦遗憾地摇了摇头,甚至觉得重生后几乎是一帆风顺的人生或许磨平了顾秋昙的灵气。
他自然不希望顾秋昙在磨难中被磨平棱角,但是他想要看到的顾秋昙可不是现在这样的模样。
顾清砚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心道总是用这种眼神看着顾秋昙,都让人怀疑到底谁才是顾秋昙真正的教练了。
顾清砚的目光太过灼热,艾伦转头看过去,嘴角微微上扬,只是没有和他说话。
顾清砚心头一阵无名火起,在比赛时音乐声掩盖了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可是艾伦和阿列克谢说话时的表情已经证明那不是什么好话。
等顾秋昙下来时看到的就是顾清砚这副气鼓鼓的模样:“怎么了?我比赛的分数不是还没出吗,您这是什么表情?”
第73章 失误
“你把人家当朋友, 别人可未必把你当朋友。”顾清砚冷冰冰地偏过头看了顾秋昙一眼,说话时的语气也硬邦邦的,像是在喉咙里塞了块抹布, 说得也不明不白。
顾秋昙哑然失笑,转头看向顾清砚之前目光的落点, 好一阵才道:“您这是在因为什么事生气?”
艾伦冲他安抚一笑,站起身,身体舒展:“走了教练,轮到我们了。”
顾清砚只觉得浑身难受, 顾秋昙对艾伦的信任几乎可以称得上异常, 哪怕是对他或许都没有这样深刻的信任。
“您的意思是……”顾秋昙看着艾伦被推上冰场,滑行的姿态优美如飞燕,转过头看顾清砚的眼神平静, “他和教练谈了些对我不利的内容?”
“我没听清。”顾清砚闷声坦然道,顾秋昙一愣, 意识到很多时候并不是他想知道就能够知道真相的。
艾伦和顾清砚坐的位置虽然不远,但也还没近到顾清砚能够轻松听清楚艾伦和阿列克谢具体的谈话内容的程度。
顾秋昙沉默下来, 轻声道:“既然这样,也就不用再去管了。”
顾秋昙的目光显得有些黯然, 脸上血色尽褪, 顾清砚的注意力顿时集中到顾秋昙的身体状况上:“您之前在冰场上的表现不是很好吗,没空没摔没错刃,这次的分一定会比之前都高, 您现在这是什么样子……”
“时间。”顾秋昙偏过头看了顾清砚一眼轻声道,“自由滑的时间还是长了一点, 体能支撑不住。”
顾秋昙脸上勉强扬起一点笑意,那笑是苦涩的, 看得顾清砚心里木木的痛,好一阵才终于道:“您后半段的滑行速度根本没有下降……至少人眼看过来没有下降,您……”
“不要再问了可以吗?”顾秋昙打断了顾清砚的话,“非要我把话说得最难听最让您难过您才会满意吗?”
顾清砚一愣,不知道顾秋昙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他自认对顾秋昙从小到大没有任何疏忽,顾秋昙是他的弟弟,那孩子还在襁褓中就来到福利院,是他亲眼看着顾秋昙慢慢长大,变成现在纤瘦俊秀的少年。
顾玉娇女士几乎都要把顾秋昙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顾清砚也早把顾秋昙当成亲弟弟,可是最近顾秋昙的态度实在反常。
“是埃尔法小姐又来找您说了什么吗?”顾清砚只能想到这个可能,顾秋昙之前和埃尔法见过面,这个外国女孩提过顾秋昙有真正的血脉联系的家人。
“没什么。”顾秋昙蔫头巴脑地垂着脑袋,对顾清砚的问题回答得利落,看起来似乎是真的对对方的问题感到茫然。
“她最近……”顾清砚却不肯放过,仍然问他,顾秋昙倏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睁得极大,几乎要把眼珠瞪出眼眶一般惊愕地看着顾清砚。
“您就非要觉得我是这种白眼狼,永远不知道您几位对我有多好?!”顾秋昙这个时候还是压着声音,唯恐自己的说话声过于响亮以至于最后掩盖住冰场上的音乐声。
顾清砚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够尊重顾秋昙,连忙冲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噤声。
顾秋昙愤愤地剜了顾清砚一眼,扭头不再搭理他了。
冰场上艾伦却和往日一样做着自己的滑行和跳跃,他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像是在比赛,更像是一种纯然的艺术展示。
顾秋昙看着他的身影一怔,总觉得艾伦的身形似乎比起大奖赛时期要更加高挑些——他在长高?
不过也是,艾伦现在已经十五岁了,确实也到了该发育的年纪……
顾秋昙正想着,就看见艾伦起跳,他跳跃的最高点有些异常——比其他时候看起来似乎要更高一些。
难道?
顾秋昙眼也不眨地盯着他,数他的身影在冰面上空转了几圈。
跳跃时的旋转速度非常快,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顾清砚见顾秋昙这样认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一圈,两圈,三圈……顾秋昙却顾不上去和顾清砚斗嘴,心里默数,才数到三,艾伦却已经轻飘飘地落在冰上。
跳得那样高,却只是一个三周跳吗?顾秋昙眉头一皱,艾伦的身影甚至在冰面上还止不住地多转了一圈。
过周!顾秋昙倏地站起来,意识到艾伦之前跳跃时确实有想过要挑战更高难度的跳跃,只是没有控制好——他的第二种四周跳已经成功落冰,甚至可能成功率并不算太低。
如果低到无法做到训练中多次成功落冰的程度,以艾伦的性格是不可能在比赛上挑战的。
至少也是百分之四十。
顾秋昙心里一沉,成年组的赛事上两种四周跳是冲击领奖台甚至冲金的配置,虽然艾伦嘴上说着对花样滑冰的兴趣没有很大——至少他没有非要夺冠的念头,但对于屈居人下……
艾伦当然会不甘心。一次夺银是偶然,两次,三次,甚至每次都会在自由滑时被超越,对艾伦那样性格的人来说几乎是奇耻大辱。
可是过分追求胜利换来的结果是不仅没能成功在比赛里完成新的四周跳认证,甚至还要因为过周拿不到足够出色的执行分……
艾伦却根本没有在意那次过周,脚下步法丝滑地刮出漂亮的冰痕,仍旧是精确地完成着自己的节目。
有时候顾秋昙甚至以为艾伦在自由滑时的态度不是在完成一次演出,更像是在做一次化学实验——只有实验之类的事情会要求全然的精确。
但人从来和仪器无法相提并论,人的体能始终是有限的,情绪的波动也会影响到他们在冰场上的表现。
艾伦确实足够出色,情绪变化小,力量突出,滑行优异,可这种才能在这个时候……
不是好事。顾秋昙想,《钟》在音乐界是炫技之作,在花滑方面却很难真正编出合适的节目。
虽然艾伦已经证明了自己有能力找到能够把这种缺乏情绪的节目编排完善的大师,可他的表现一旦出现差错,《钟》这个节目的故事表达就会比clean时降低一个档次。
没有人能够每次都确保自己的自由滑没有失误。
顾秋昙摇了摇头,第一次觉得艾伦选择这首曲目是作茧自缚。
裁判们即使再偏心,也很难真正闭着眼把艾伦的失误造成的表达问题也全当做看不见。
更何况不是所有裁判都闭着眼睛看国籍打分。
艾伦的表演到了后半段,他始终保持着自己的平稳。顾秋昙看过去,只觉得艾伦对自己的态度过于苛刻——近乎于压榨潜能似地要求自己复刻在训练时完成的节目,每一个跳跃的起点和落点都仿佛被精确计算。
顾秋昙沉默地偏过头看顾清砚,男人的嘴唇紧抿,脸色也不好看。
“他是个狠角色。”顾清砚过了好一阵才道:“强迫自己滑对准确度要求极高的节目,以后对于各种技术动作的理解……”
这不是艾伦第一次滑《钟》,但是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节目背后还有着怎样的期望。
顾秋昙点了点头:“高难度的技术动作也能够提升对其他技术的理解。”
顾清砚转头,总觉得顾秋昙这是准备借着艾伦的节目作为跳板向他提一些平时他不可能答应的要求。
比如增加4T的训练时长,比如要练含有4S的连跳。
虽然以顾清砚对顾秋昙的了解,即使他从来没有同意过,顾秋昙也一定已经自己偷偷试过了。
顾秋昙在训练上偏执到甚至有些过于大胆,以至于顾清砚几乎时时刻刻都心惊胆战,生怕哪一天一个走神这孩子就把自己玩成了骨折,到时候领导知道了难免……
“您怎么这么看我,我也知道我不可能再加训练强度了。”顾秋昙冲顾清砚小声道,“我又不是非要用高难度来完成比赛,花样滑冰对艺术的要求也不低……”
顾清砚一愣,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顾秋昙能把这个项目的本质看明白——不是因为看轻顾秋昙的理解能力,只是华国的环境确实更推崇技术而非艺术表现力。
裁判眼缘不好,p分抬不起来,只能靠技术拉回差距。说起来心酸。
顾清砚沉默地看着顾秋昙,轻轻道:“您想要成为最好的运动员,我理解您,但是……”
“您理解不就好了。”顾秋昙嘴唇一掀拦住了顾清砚还没出口的话,“不用这样看我,我知道我在追求什么,现在我的技术水平不算低,4T训练里也落过冰……”
只有p分始终上不去,哪怕这种事本身就依靠裁判的主观判断,可顾秋昙的眼神坚定,似乎不觉得主观上的偏见无法被抹去。
“您要知道,偏见这种东西……”顾清砚才开口试图说服顾秋昙,就听他笑吟吟地接过话道:“哎呀,我知道是一代代人堆积起来的,您不要总觉得我是个小孩什么都不懂。”
其实顾秋昙什么都看得分明,只是从来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
顾清砚呆呆地看着顾秋昙,好一阵终于道:“是我小瞧您了。”
“谈不上。”顾秋昙耸耸肩,目光落在艾伦身上,好一阵才道:“他的比赛要结束了,马上我们就能知道结果了。”
“我以为您觉得金牌已经全然落入您手了呢。”顾清砚揶揄道,顾秋昙此时神情紧绷,倒不像是对手在赛场上出了差错,甚至像是自己出了问题一样,“要是换个别的选手……”
“慎言。”顾秋昙头也不回警告道,“有摄像师在拍,这种话传出去对所有人都不好。”
顾清砚一愣,慌忙闭上了嘴,眼睛不自觉地向下一瞥,看到顾秋昙的手甚至在细细地发着抖。
有这么担心结果吗?
作者有话说:
小顾:明明是艾伦失误,担心得好像是自己失误了。
艾伦:过周了也无所谓,节目完成度最重要。
第74章 聚会
顾秋昙看着公布的自由滑分数, 心里暗自算了一把,松了口气,脸色却没有因此好起来。
他能够拿到这次世青赛的冠军, 虽然只用了一个四周,但艾伦也没能把第二个四周塞进来, 非要说节目完成度,他的完成度更高,这是个巨大的优势。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的脸,那副模样看起来都不像是刚拿了冠军, 倒像是刚因为什么事和冠军失之交臂似的——艾伦的脸色都没他难看。
也可能是因为艾伦的情绪管理实在太出色?顾清砚皱了皱眉, 拍拍顾秋昙的肩膀:“您这是什么表情,拿冠军了高兴点,别搞得好像要死不死的。”
“您这是什么话。”顾秋昙猛地一吓, 转身看着顾清砚的脸轻声道:“这话说的还以为您对我夺冠有什么意见似的。”
顾清砚好笑地看顾秋昙,一撇嘴道:“您这种表情上去领奖人家艾伦也要不高兴了。”
艾伦听到自己的名字慢慢地转过头, 和顾秋昙对上视线时轻轻笑了一声:“高兴点。”
顾秋昙一愣,意识到艾伦是在安慰他——安慰他做什么, 他拿的冠军,反而是艾伦更需要他……
想到这里顾秋昙脸色一僵, 勉强露出一个笑。他没有开口, 但艾伦也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只是冲冰场上努了努嘴。
接下来要颁奖了。
顾秋昙显然明白艾伦给他的暗示,偏过头冲摄像大哥笑了笑, 笑起来时他的面孔看着柔和一些。
摄像大哥抬手抹了把汗,冲艾伦投去感激的眼神。
“您喝水。”顾秋昙从桌上抓过一瓶矿泉水塞到摄像大哥手里, 脸上带着歉意的笑,“之前想事情有点入神。”
摄像大哥一愣, 摇摇头,示意顾秋昙颁奖仪式就要开始了。
顾秋昙笑眯眯地一点头,又塞了一把巧克力糖到摄像怀里,转身冲顾清砚道:“我去领奖了——”
顾清砚还没来得及对顾秋昙的话做出反应,顾秋昙已经踩着冰刀吧嗒吧嗒地跑远了。
倒也是不怕摔。顾清砚抬手扶着额头慢慢想道。
顾秋昙才不管顾清砚在想什么,滑上冰场,艾伦略略落他一段距离,保持着不会发生碰撞的队形,小声对顾秋昙道:“谨慎点。”
“之前才整过冰,怕什么。”顾秋昙背过手在身后冲艾伦打着手势,顾清砚看到这一幕时险些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虽然说拍他们的摄像大哥离得不算近,但这种手势是该在这种时候打出来的吗?顾秋昙你对艾伦有好感也得看看场合!
艾伦无可奈何地低头一笑,没有回答顾秋昙的话。
他们依次上了领奖台,顾秋昙垂首让颁奖人员把金牌挂到他脖子上,随后却拿起来轻轻咬了咬。
看着牌子上留下一道轻微痕迹,顾秋昙冲白俄罗斯的颁奖人一笑。
作为运动员,顾秋昙的体脂率不高,直接的表现就是脸上没有多余赘肉,鼻梁高挺,五官深邃,那颁奖人看得一呆,随后才想起来还有其他选手等着。
“他很帅,对吧?”艾伦笑眯眯地揶揄道,面对白俄罗斯的颁奖人员也不拘束,但声音很轻,摄像机无法真正收录。
颁奖人员没敢回他话,只匆匆把奖牌挂到他脖子上,又转头去给最后一位选手颁奖。
顾秋昙已经习惯了这个流程,神情自然地抬手揽过艾伦,另一个选手也跟着凑过来,三个选手挤挤挨挨地一团,在摄影机里留下各自笑容灿烂的影像。
“说起来……”结束散场时顾秋昙叫住了艾伦,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拘束,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摆,“谢元姝今晚有个聚会,您要来吗?”
“我?”艾伦一愣,看顾秋昙的眼神有些迷茫,“我之前……她愿意有外国选手吗?”
“又不是国青聚会。”顾秋昙撇嘴道,“我之前还看到谢元姝偷偷和瓦列里娅说想要让她也来参与。”
艾伦一愣,似乎没想到谢元姝会这么虎。阿加塔教练可不会答应瓦列里娅——也不一定,世青赛结束了,谢元姝下一年就要升组去成年组,至少一年的时间里瓦列里娅和她不会产生利益冲突。
“好吧。”艾伦最后笑起来,那双眼宛如荡漾的湖水,“我会来的。”
他其实也记不得谢元姝有没有邀请过他,他的生活实在太充实,忙碌的时光注定了他能记住的都是最重要的事情。
谢元姝的聚会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值得被记住的邀请。
“好,晚上见!”顾秋昙听艾伦答应这件事,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看得艾伦都忍不住想笑。
他总是这么有感染力啊。艾伦想,也不知道晚上的聚会谢元姝到底准备了什么活动。
顾秋昙喜欢的活动……大概不是很热闹的?
那天晚上,谢元姝的房间里几乎挤满了来参加比赛的选手,标间的空间甚至要装不下。
顾秋昙扫视一眼,入目都是十三四岁的少男少女。
谢元姝的交际范围可真是广泛。顾秋昙心里暗自嘀咕着,过了一会儿又听到敲门的声音。
谢元姝正在准备聚会时娱乐游戏的牌,头也不抬道:“请进,门没关。”
“这么热闹?”刚一进门艾伦就忍不住眉头一皱,下意识看了顾秋昙一眼,见他没有不适应的表现才略略放下心来。
所以他果然不对劲。顾秋昙心想,他本来就是喜欢热闹的个性,顾清砚不止一次说过他习惯在人头攒动的热闹场所活动,对那种环境看起来也格外适应——花样滑冰运动员有时候需要这种人来疯的个性。
他们在冰场上滑行时所有观众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有很多人会因为受到关注感到拘束,本来好好的技术实力只能发挥出十之五六。
艾伦轻叹一声拨开人群走到顾秋昙身边坐下,平静道:“您没告诉我她请了这么多选手。”
“十个上下。”顾秋昙绞着手指,说话的声音轻轻的,有些模糊,“还可以,不算太多人。”
“您……”艾伦还没说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话,谢元姝猛地站起来一拍手道:“弄好了!我们这里就不用骰子了怎么样?”
活力四射的清亮声音引得艾伦抬头看了一眼,总感觉谢元姝这种模样是憋了什么坏主意。
一颗有着金色头发的脑袋探过来,看着谢元姝准备的内容,慢慢道:“真心话大冒险?”
“这是什么游戏?”瓦列里娅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裙边,看向谢元姝的目光充满了好奇。
艾伦一愣,谢元姝选择的游戏确实是互动性最强,门槛也不高的一种——他本来以为会是别的什么。
这种活动他参与的次数不多,真正谈正事的酒会上不会有这种娱乐。
艾伦更习惯的始终是更加刺激的娱乐活动。
“小秋,过来倒可乐。”谢元姝没回答瓦列里娅的话,大姐头似地招呼顾秋昙。
被点名的顾秋昙懵懂地抬头,神色茫然,但下意识就站起身到谢元姝身边:“倒可乐……”
“代替酒啊。”谢元姝没好气地拍了一下顾秋昙的头,“大学霸不会不知道未成年不能喝酒吧?”
顾秋昙被她这套动作折腾得脖子一缩,本能地向艾伦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艾伦却慢慢地偏过头没有看顾秋昙,显然不打算帮他解围。
顾秋昙一瘪嘴,转头去拿谢元姝放在旁边的可乐:“这个糖分……”
“休赛季无所谓吧。”艾伦这时候却开了口,目光紧紧地看着那几个俄罗斯女孩的脸,“要是教练说什么,让她来找我。”
瓦列里娅松了一口气,笑嘻嘻道:“还是艾伦师兄好。”
“谈不上。”艾伦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到顾秋昙身上,顾秋昙手一抖,差点把可乐洒在周围的地毯上——这可不行,谢元姝还要在这个房间里住几天,真弄脏了今晚都不好过。
“您教练呢?”顾秋昙小声冲谢元姝问道,“她能乐意我们玩这个?”
“把她赶去和其他教练一起了,他们这会儿估计也在吃东西玩他们成年人能玩的——我是说扑克牌,艾伦你这是什么眼神!”谢元姝说到一半,转头恶狠狠地瞪了艾伦一眼。
“哦,没什么,想到了一些龌龊的成年人而已。”艾伦一愣,耳尖漫上红色。
谢元姝也不想抓着他不依不饶地把所有事都问出来——以艾伦的性格显然也不会说。
顾秋昙反而茫然地看了艾伦一眼,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遇到那些龌龊的成年人。
他出去不也只是谈商务之类的……顾秋昙慢慢地睁大了眼睛,第一次意识到欧洲和国内确实有着很大的文化差异。
瓦列里娅腼腆地坐在一边,小声道:“我们俄罗斯民风很彪悍的……”
顾秋昙心道这是彪悍不彪悍的问题吗,艾伦现在看起来怎么也不是成年男性的样子吧?哪怕是上辈子成年的艾伦……
不对,艾伦好像从来不和他说自己在谈事情的时候遇到的具体事情。
顾秋昙一卡一卡地转过头看着艾伦,轻声道:“您……”
“没什么大事。”艾伦头也不抬,泰然自若道,“未成年人不参与午夜场。”
顾秋昙仍旧不信,深深地看了艾伦好一阵终于转过头:“元姝姐,能不能给黑箱啊?”
谢元姝抬手作势就要敲顾秋昙的头,没好气道:“这种事您也好意思讲哇,那么多选手都在这里看着呢!”
顾秋昙嘿嘿一笑,冲谢元姝道:“您看他那个样子——我们这次转瓶子选‘受害人’吗?”
第75章 游戏
“不错。”谢元姝一点头, 对顾秋昙的提议表示默许,好一阵顾秋昙才意识到谢元姝可能正等着他开口把这件事说出来,好让他当这个恶人。
顾秋昙瞥了谢元姝一眼, 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把桌上喝空的矿泉水瓶放到地上。
艾伦疑惑地看了一眼瓶子, 又看了一眼顾秋昙,慢慢道:“像是转盘。”
“什么?”顾秋昙一愣,不知道艾伦想要说的到底是什么。
俄罗斯转盘可不是这样玩的。
艾伦顿了一下,慢慢道:“就是那种, 抽奖的转盘。”
他看顾秋昙的眼神带着薄薄的笑意, 像是在嘲笑顾秋昙在这方面过于发达的联想能力。
瓦列里娅偏过头看着艾伦,轻声道:“他这是想到什么了?”
流畅华丽的弹舌音从她口中淌出,好一阵艾伦才终于道:“您别这样, 顾秋昙会说俄语的。”
谢元姝侧过头看了顾秋昙一眼笑眯眯道:“他俄语可是很好的。”
瓦列里娅正准备继续和艾伦说,听到他们俩的话一顿,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该继续说下去。
顾秋昙放好瓶子站起身,眼里盈满了笑意:“没事, 您只管说就是了,艾伦不会让我听到他觉得不该告诉我的事。”
艾伦才拿过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可乐, 气泡的辣味还在舌尖上跳舞, 下一刻就被顾秋昙公开点名,忍不住呛咳起来。
“您这说的是什么话。”艾伦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顾秋昙,那双碧蓝色的眼睛仍旧平静, “看起来似乎对我意见很大。”
“我可不敢。”顾秋昙笑嘻嘻道,“看您急着喝甜的提醒一句, 这东西大概是我们元姝想着到时候转到你们,你们不想回答和做任务的时候喝的。”
“您现在就喝了?”谢元姝一挑眉看着艾伦, 轻轻道:“一直听瓦列里娅说俄罗斯花滑训练要求节食,看您这样子倒像是假的一样。”
“真的。”艾伦稳稳地把可乐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淡淡道:“只是我不用这么做而已。”
“他平时消耗很大,再节食的话身体会受不了。”米哈伊尔在这时候开口,顾秋昙才意识到这个金头发的小熊也在这个房间里。
他的目光太长久地停留在艾伦身上,以至于其他的人在他眼里都像是打了马赛克。
“您又没关注。”艾伦平静地望着顾秋昙的眼睛,“这样不好,到一个地方先看清楚有哪些人,这样才方便您处理问题。”
顾秋昙眉头一皱,总觉得艾伦是想教他什么,半晌才歪着头看艾伦的眼睛,慢慢道:“您在害怕我出事?”
“当然。”艾伦莞尔,那张冷淡的脸显得格外美丽。
谢元姝捂住自己的嘴,转头用手肘捅捅在旁边的另一个女孩,那女孩也是亚裔——这次世青赛的第三名,日本的女子单人滑选手星野琴。
顾秋昙只在冰演时见过她一次,看谢元姝的样子显然她们已经是很熟悉的对手了。
“弗朗斯先生这时候看起来倒是格外美丽。”星野琴掩着唇笑道,“之前还真没发现您居然有着这样秀丽的一张脸呢。”
艾伦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一阵才意识到这只是女孩们的一句感叹,抬眼看她们:“是吗?”
顾秋昙拍了拍手轻快道:“我之前早就说了艾伦长得很好,谢师姐您还不信!”
艾伦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有些慌乱甚至可以说手足无措,好一阵才道:“谢谢,但是请您几位不要再关注我的脸了。”
谢元姝爆发出一阵大笑,瓦列里娅抓了抓谢元姝的袖子轻声:“艾伦哥哥不喜欢这样,您……”
“好了好了我们来玩吧。”谢元姝终于止住了笑轻声道:“别怕,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游戏,不管您是谁都一样——”
顾秋昙抬手轻拨了一下放在包围圈里的矿泉水瓶,用力恰到好处,瓶子飞快地在原地旋转起来,最后停在艾伦面前。
“看来还是运气不太好啊。”艾伦笑了笑,站起来,“给抽张牌吧,真心话。”
“对您来说真心话才是大冒险吧。”顾秋昙忍不住道,被艾伦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
谢元姝看了艾伦一眼,意识到他现在大概是真的不想选择大冒险这种刺激的活动。
说来也是,艾伦看起来就是脸皮薄的样子,大冒险的牌对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谢元姝伸手到放着卡牌的盒子里,好一阵才道:“好了,抽到了。”
“是什么是什么?”另一边的两个双人滑的小选手忍不住叽叽喳喳地凑过去,一看牌面忍不住笑起来,“是这个问题吗?会不会有点……”
“是问赛前的小迷信行为。”顾秋昙探头过去看了一眼冲艾伦眨眼道:“您会做什么样的行为来给自己打气呢?”
艾伦沉默一阵道:“会去教堂里祷告。”
“您信教?”星野琴饶有兴致地瞧向艾伦,轻轻道:“新教?”
“这是另一个问题了。”艾伦笑眯眯道,不打算回答星野琴的话,“下一轮。”
艾伦探身去拨瓶子,那瓶子滴溜溜地又转起来,顾秋昙看着它慢慢在自己面前停下来,忍不住也笑了:“这还真是……”
古怪的缘分。
“那我来个大冒险吧。”顾秋昙轻快道,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什么不对。
房间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笑声,没有哪个小孩不喜欢这种能够名顺言正地“整蛊”其他人的活动,更何况这时候被挑中的还是顾秋昙,青年组的大魔王——这次不弄他一下,明年就没机会啦!
谢元姝一把从盒子里抽出一张卡牌,念出来:“做一个陆地贝尔曼旋转——不好不好,这个对您来说可不算是大冒险!”
“就是就是——”米哈伊尔拍着手道:“谁不知道顾秋昙选手在冰上最擅长的旋转就是贝尔曼旋转!”
“来吧。”艾伦笑吟吟道,“在冰上转得好和在陆地上也能转好可是两个概念。”
顾秋昙也不怯场,他在那么多观众面前都不会觉得恐惧,更别说只是在选手团建的时候。
他站到圈中,着意避开了瓶子。
被踩扁了可就不好了,顾秋昙想着,深吸一口气,浮腿向后,胸腰伸展到极致,手后伸拉住自己的小腿。
房间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艾伦却只是平静地笑吟吟地看着顾秋昙的动作。
对于顾秋昙来说做出贝尔曼姿态并不算难,难在于要怎样完成旋转——他做陆地训练的时候旋转训练也并非重点。
但他还是转起来了,只是没有在冰上那样肉眼可见的迅速。
谢元姝站起来鼓掌道:“好!我们下一轮。”
瓶子在他们的呼喊中又一次转动起来,紧接着指向谢元姝。这次不再是她来抽卡牌了——顾秋昙拎出一张真心话,问她在不做花滑选手的情况下会去做什么工作。
“音乐类吧。”谢元姝支着下巴沉思一阵慢慢道:“我喜欢艺术,音乐的节拍总是让我感觉很幸福。”
星野琴却抢在谢元姝碰到瓶子前先拨了,那一下又指着艾伦。
“您有什么秘密吗?关于什么的都可以,不一定是花样滑冰方面的秘密。”星野琴一字一句地用蹩脚的日式英语问艾伦。
艾伦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顾秋昙,顾秋昙抱胸坐在一旁笑吟吟道:“看我做什么,难道您的秘密还和我有关系吗?”
顾秋昙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一下一下剧烈地跳动着,很久都没有停下来。
这一眼实在有些不同寻常,瓦列里娅攥着裙子,米哈伊尔开始挠头,艾伦沉默了一阵,抬手拿起杯子。
这是第一个选择避而不答的,艾伦仰起头把可乐一口灌进自己的喉咙,汽水的辛辣也憋得他脸色通红,随后熟练地往下一倒——这是在酒桌上敬酒时常见的手势。
顾秋昙眯了眯眼,又觉得艾伦会这么做实在寻常不过。
艾伦在俄罗斯的生意看起来可不小,至少在老张告诉他艾伦真实身份的时候那个表情,看起来就让人觉得艾伦不像是做小生意的。
俄罗斯人对酒的需求量又一向不小,艾伦就算真的喝过酒也不奇怪——顾秋昙一边想着,一边心里忍不住开始冒酸:艾伦看起来对他的人生了如指掌,怎么轮到他就对艾伦的人生一无所知?
这不公平!顾秋昙恼火地在艾伦动手前先一步继续拨弄这个瓶子,慢悠悠地转到米哈伊尔。
“大冒险吧。”米哈伊尔纠结一阵终于道:“玩点刺激的。”
谢元姝又抽了一张卡牌,递给米哈伊尔。那一刹那米哈伊尔的脸色变得五颜六色,像是被这个题目憋的。
艾伦抬头瞅了他一眼,摇摇头:“喝吧。”
顾秋昙有些好奇米哈伊尔到底抽到了什么牌,凑过去在艾伦身边想要看那张卡上的具体内容,反而被艾伦敲了一下:“别闹,是所有俄罗斯选手抽到了都得跳过的内容。”
“吃辣啊。”顾秋昙下意识道,艾伦看了他一眼,一把把他的头按了下去。
顾秋昙愣了愣,意识到这就是被他猜中了的意思,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这样,我说您怎么……”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默默地停了下来,谢元姝目光古怪地落在他身上,轻轻道:“您怎么还知道艾伦不吃辣?您带他去川菜馆了?”
“没有。”顾秋昙潦草地回答道,慢慢地低下头看着脚下,毛茸茸的地毯被踩得一团乱,就像他的思绪一样,“只是想到了一些旧事。”
艾伦打了个手势示意谢元姝她们几个继续玩,和顾秋昙一样沉默着。
这一刻房间里的氛围格外凝滞。
作者有话说:
这个赛季就到这里啦,接下来会写点休赛季的事情——
第76章 夜宵
那天的聚会很快就从凝滞中挣出来, 艾伦拉着顾秋昙先行告辞之后,房间里的气氛又一次热闹起来。
“这种事以后直接和他们说老师教的。”艾伦紧紧地抓着顾秋昙的手,轻声道:“您太老实了, 这种时候答什么都不合适。”
疑心一旦种下种子,很快就会生根发芽。艾伦自认手段出众, 很少有人能够让他露出破绽,但顾秋昙不同。
顾秋昙不是习惯于和人周旋的性格。
他平静地抬起眼看了艾伦一眼,慢慢点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
顾秋昙上辈子一生都没能走出校园,即使是因病离校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被保护起来。
这种时候他能做的只有听艾伦的。
艾伦接触社会的年纪格外早, 比国内的寻常孩子要早太多。
顾秋昙低着头, 好一阵才终于道:“您之前看我的时候……”
“只是疑惑您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而已。”艾伦摆了摆手,“不用多想,现在想来和我一起读书, 还是去您的教练那边?”
“哥估计在喝酒吧,他们教练又不像我们这样要保持身材。”顾秋昙一撇嘴, 伸手去抓艾伦的手腕,“我们出去说吗?在谢元姝房间门口聊这个总感觉不太好。”
“好。”艾伦平静地回答顾秋昙, 低头,两只手十指相扣, 顾秋昙的指甲圆润泛粉, 被整理得很好。
“出去吃点夜宵?”艾伦体贴地问道,顾秋昙脸上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
“不了吧。”顾秋昙慢慢道,“晚上吃东西容易胖。”
“不会。”艾伦干脆利落地反驳道, 忍不住笑起来,“好吧, 如果您不愿意的话,那陪我吃——给您点蔬菜色拉怎么样?”
艾伦显然不是为了让顾秋昙拒绝的。
顾秋昙早知道艾伦在这方面的选择轮不到他来说, 他能够做的只有顺从。
艾伦在俄罗斯的时候习惯了做决策,这种时候顾秋昙自然不会再反驳:“您对白俄罗斯的餐馆也很熟悉?”
“您不知道吗?”艾伦偏过头看了顾秋昙一眼,碧蓝色的眼睛里盛着笑意,顾秋昙的心倏地猛跳一下,总觉得艾伦这时候说这话恐怕有着其他深意。
“您又没带我逛过白俄罗斯,我怎么会知道?”顾秋昙闷闷道,脚下趿拉着踢着地板,好一阵眉头都皱着。
艾伦忍不住轻笑,抬手按着顾秋昙的眉心轻声道:“别总是皱着眉呀,这样子老得快哦。”
艾伦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春日的湖水,一寸寸包裹着顾秋昙的身体。
“嗯……”顾秋昙应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怎么又皱眉了……”
这问题问得有些幼稚,顾秋昙问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您看,这样不是很好吗?”艾伦笑吟吟地看顾秋昙,说话的速度微微放慢,轻松道,“走吧,和我私奔怎么样?”
顾秋昙一惊,倏地抬头紧紧盯着艾伦的眼睛:“您……”
“嗯?”艾伦似不觉得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有什么歧义,仍旧笑着,“怎么?”
“您知道私奔是什么意思吗?”顾秋昙的脸颊微微泛红,身体在细细地发着抖,他下意识伸手要去抓艾伦的手腕,被艾伦不着痕迹地避开。
“不重要吧。”艾伦仰着头看天,天空黑沉,泼墨似的。
“怎么会……”顾秋昙下意识道,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这话说得太过直率,恐怕会冒犯到艾伦,“您的中文说得明明很好……”
“会说和知道准确的含义是一件事吗?”艾伦偏过头,眼睛狡猾地眯着,“您不会是想到什么别的地方……”
“望文生义咯。”顾秋昙甩开艾伦的手,说话的语气有些不满,艾伦一愣,才意识到自己玩脱了。
“逗您玩而已。”艾伦转过头,目光专注地落在顾秋昙的脸上,“要是您不喜欢的话直接告诉我就可以,我不会继续对您说这种话。”
顾秋昙反倒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不明白艾伦怎么会这么认真地回答他的话。
在这种年纪的青少年对于自己说出来的冒犯话往往都不觉得冒犯。
可艾伦的眼神看起来那样柔和温暖。
顾秋昙愣愣地看着他,目光停在他的鼻梁上,滑落,到双唇。
橘黄色的光把他的脸颊染成健康的红润颜色,好一阵顾秋昙都没有再说话。
艾伦忍不住抬手戳了戳顾秋昙的额头,轻声道:“怎么回事?我以为您已经看习惯了。”
“怎么会习惯。”顾秋昙耳尖微微发红,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您长得这么好看,谁会……”
哦,顾秋昙的脑海里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其他人不会盯着艾伦的脸观察他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尤其是在面对面的时候,艾伦的气质总让人想到冬日的雪原,生怕多看两眼自己就也被冻成冰雕。
顾秋昙想,要是死在他的目光里也算是死而无憾。
艾伦忍俊不禁,轻声道:“我可不需要您为我而死。”
顾秋昙恍然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不慎把真心话也一并说出了口。
他的脸颊顿时染上了薄薄的一层红晕,艾伦抿着唇,勉强绷住了自己的表情没有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感谢家族对他的表情管理训练。
“想笑就笑好了。”顾秋昙满怀不忿地转头冲艾伦嚷嚷道,“您难道认为您不笑对我来说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艾伦抬手拍了拍他的发顶,顾秋昙的声音顿时就卡在了喉咙里。
“不礼貌。”艾伦淡淡道,看着顾秋昙慢慢睁大了那双榛子色的眼睛,语气轻松,像从云端飘下来的声音:“您难道觉得我家能够允许我放肆地大笑?拜托,俄罗斯这边连无缘无故地笑都要被其他人觉得不好。”
“您那边的纬度能支撑您露齿笑吗?”顾秋昙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当然,以他们俩目前的关系这或许更像相互调侃,互相揭底而已。
“夏天的时候也不是不行。”艾伦短促地笑了一声,手搭上顾秋昙的肩膀:“您可能不知道?圣彼得堡的夏天可比您那儿舒服。”
顾秋昙被说得一噎,慢吞吞地冲艾伦道:“那种天气,真的会比我们那里舒服吗?”
永昼对顾秋昙来说意味着睡眠剥夺,他对于光线过分敏感,以至于很多时候需要待戴着眼罩才能睡得安心些。
“您来住几天不就知道了。”艾伦耸耸肩,对顾秋昙的疑问不置可否,“还可以吧,我习惯了。”
“我也习惯我们那边的气候。”顾秋昙三步并两步走到艾伦身边,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盈盈笑意,“您下次来我带您去吃点特产。”
“先顾好您自己的学业吧,还有三个月就要中考了?”艾伦偏头似笑非笑道。
顾秋昙被他说得又蔫了下来,垂着头:“嗯,这次出来又被福利院的老师说了。”
在高中之前福利院周围有着配套的教学设施,从幼儿园到初中应有尽有,艾伦捐助的资金甚至让福利院的孩子们能够自由地参加各种学科竞赛——要知道请那些能带竞赛的老师价格可不低。
华国不像俄罗斯以及其他欧美国家有着家庭学校这种存在,花销相对于国外的精英教育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顾秋昙却不会和艾伦说这个,只是转过头盯着艾伦的眼睛看了很久。
艾伦被他盯得肩膀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您想说什么,只管说就可以了,这样看着我我也会觉得不太舒服的。”
“哦,好。”顾秋昙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轻声道:“您今年会来看我吗?”
“啊?”艾伦一愣,没想到顾秋昙看着他那么久不肯说出来的就是这样一句话,“您想要我来给您过十五岁生日吗?”
“嗯。”顾秋昙抿着唇低头,沉默了很久才闷声应了艾伦的话,怎么可能来?他想,艾伦现在或许也很忙。
“看情况吧,说不好今年能有空。”艾伦思忖片刻答道:“本来还说要带您出去玩……”
“不用。”顾秋昙慌乱无措地向后退了一步。
艾伦伸出的手停在空中,手指不自觉地内收,好一阵才听见他轻声道:“真的不想和我一起去别的国家?”
艾伦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落,顾秋昙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他。
怎么可能不想?哪怕福利院里已经不像他儿童时那般拮据,但顾秋昙也一样知道福利院里给不出足够的资金让他们能够到国外大开眼界。
他们住在华国的首都,那种地方遍地都是人才,生在富裕家庭里的孩子从小就能够到处飞——顾秋昙不认识几个那样的孩子,但看着艾伦也多少能猜到。
“那我会尽量抽出时间的。”艾伦轻快道,“我知道有几个国家的花样滑冰职业体系发展得不错,到时候带您去那几个国家。”
他眨了眨眼,这种俏皮的表情给他增添了几分少年意气:“您会喜欢的,记得带冰鞋。”
他们在白俄罗斯的街道上随便找了一个艾伦说比较安全的餐厅,说着要吃夜宵的艾伦其实也只点了一份没有酱料的色拉。
两个年轻人在餐馆里各怀心思地吃了一顿草,回到酒店时顾秋昙毫无征兆地被顾清砚扑了满怀。
“您这小家伙,这会儿出去也不怕被人拐了!”顾清砚用力拍着顾秋昙的背,顾秋昙一愣,抬头笑眯眯地看向他。
那眼神看起来像刀一样,顾清砚忙松开手,还没等他多说什么就听顾秋昙道:“您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身酒气,要不要我回去和苏姐告状?”
另一边,阿列克谢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艾伦:“您带他出去吃夜宵?我记得您不是在减脂期吗?”
第77章 教练
“吃了两盘蔬菜色拉。”艾伦偏过头冲阿列克谢笑道, “没加色拉油,记着呢。”
阿列克谢这才略略放下心来,侧过脸看了一眼顾秋昙, 轻声道:“您这时候哄他出去,也不怕……”
艾伦笑而不语。
顾秋昙被顾清砚揽在怀里, 好一阵都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难道出去吃顿饭他还能被记者拍到?
就算他没那个敏锐的感知,艾伦对于被记者偷拍应该也驾轻就熟,不用他自己来操心。
顾清砚上下打量了顾秋昙好一阵:“你不是说和谢元姝他们去玩吗, 怎么变成和艾伦单独出门了?”
顾秋昙扶着额头, 嘴唇紧抿,下颌绷出一条利落的线:“您还不许我玩得不高兴出去一趟了?”
“再说了,您去问问谢元姝, 要是我和艾伦继续留在那他们还能不能玩得下去?”顾秋昙的话音刚落就被顾清砚敲了一下。
“您倒是也知道。”顾清砚不咸不淡道,“那点事您也要和他们翻脸?”
“谢姐已经告诉您啦?”顾秋昙偏过头, 一边眉毛高高扬起,笑道, “那敢情好,也不用我再给您讲一遍我们怎么闹得不愉快的。”
“人家倒也没说不愉快, 只是说您二位留在那里会尴尬。”顾清砚淡淡道, 也不想多说——青春期的男孩子能干出来的事说白了他自己也清楚,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虽然谢元姝现在的状态听谢教练说也叛逆得不相上下,但顾清砚毕竟不是带谢元姝的那个教练, 对她的了解有限,更让他头痛的永远是顾秋昙这个自己家孩子。
让他之前的同事知道了恐怕都会不明白他怎么整天皱着眉头和顾秋昙发火, 这孩子在任何一个国家都称得上天赋异禀,换别的教练来早乐得放养——只要把握着别真让他练伤了就行。
但哪是说了这样简单的话就能把孩子带好的。
顾清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顾秋昙一阵, 轻声道:“您现在也已经十四岁了,再过三个月就要十五,大孩子了。接下来去成年组,大概也不会是我带您了。”
顾秋昙一愣,还没等顾清砚把接下来的安排给他说道说道就嚷嚷开了:“什么?为什么要换?”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意识到顾秋昙对他不是没有感情。
要是真的没有感情,十四五岁的孩子已经到了要离开福利院独立的年纪——那些学习不好的孩子十六岁就出去打工,很多根本不需要多余的时间来处理情感上的依赖。
但顾秋昙不是这样,他在去年就开始慢慢避免和顾清砚谈太多关于自己的问题,心理也好生理也好,都说得少。
顾清砚看着他,慢慢地勾起嘴角,那笑带出几分苦涩,顾秋昙甚至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怎么会这样呢?
顾秋昙紧紧地盯着他,眼睛睁得很大,甚至有些干涩:“我拿了两个世青赛冠军,我可以和上面说,我能够接受……”
“我不能接受。”顾清砚打断了顾秋昙的话,“您未来一定能够站上冬奥的赛场,您前途无量,我能给您的已经不多了。”
顾秋昙嘴唇微微发抖,眼眶里盈满了泪水:“是谁跟您说要换人来教我了,您还教我吗?”
“您这是做什么。”顾清砚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和顾秋昙继续聊这件事,对顾秋昙来说分离是个困难的课题。
或许不是。顾清砚慢慢地用目光描摹着顾秋昙的脸,但是现在也到了要和他明说这些事的时候了。
“嗯,大概还能继续做跳跃教练。”顾清砚看着顾秋昙的脸,那张脸上已经刻下深深的泪痕,他叹了口气,抬手从包里翻出一张手绢,给顾秋昙擦着泪,“只是换个主教练,资深的教练有更多资源……”
“但他们很烦。”顾秋昙忽然道,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潮湿,“不要他们。”
他的眼眶还通红一片,泪水止不住地顺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滑落,很久,他又重复一遍:“不要他们教。”
新教练永远比不上启蒙教练对选手更关注,他们手里有其他的选手。
顾秋昙知道自己转过去大概就会成为那些教练用来博取名声的工具——上辈子他也换过,换教练三个月不到病情突然恶化,甚至差点因为自己的心理问题在新赛季的第一次比赛直接崩盘。
第二天顾清砚就来把他接回家了,他名义上没有转组,但那个教练也不再管他。
没有价值,所以也不用被关注。顾秋昙咬着牙,冷冷道:“要是还想要我能够正常比赛,就别想换。”
这话说得很重,刚从楼上下来的谢教练听到这话忍不住眯起眼睛:“小秋?”
顾秋昙用力地抹了抹自己的脸颊,很快道:“谢阿姨,没事。”
谢教练愣愣地看着他,心道您这副样子可不像是没事。
艾伦的声音就在这时适时响起:“这种事,需要我找找关系吗?”
“您还有这种关系?”阿列克谢在艾伦身边笑声问他。
“有钱有权什么关系搞不到。”艾伦偏过头扫了他一眼,“好歹也是几百年的家族底蕴。”
顾秋昙回头看了艾伦一眼,嘀咕道:“这哪好让您插手,国家队训练的事…”
谢教练也没忍住去瞅艾伦的神情,那话说得认真,真怕艾伦不是一时兴起随口说的。
“好吧。”艾伦耸耸肩,眼睛轻眯一下,“这种话就让它当个玩笑过去,在场的几位应该都是信得过的人吧。”
顾秋昙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周围人,慎重地点了头。
顾清砚心道您怎么也跟着艾伦学坏了,这种时候您这个表情是想怎么样?
顾秋昙头也不回冲顾清砚嚷道:“怎么?!这时候不小心点是生怕我在国家队混不下去吗?”
才跟着谢教练出来看一眼情况的谢元姝被顾秋昙这句话震得脚步一顿停在原地,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上去和顾秋昙说点什么。
比如国内其实是不允许国家队队员内部排挤同事之类的……谢元姝眉头微微皱着,好一阵都没开口,还是艾伦先发现了她。
“谢小姐。”艾伦点头致意,语气放软了些,“之前在游戏上的事……”
“没什么。”谢元姝大气地一摆手冲艾伦道,紧接着就快步下楼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顾他这是……”
“哦,听说要换教练了,现在在发疯。”艾伦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我之前陪他闹了一下。”
顾秋昙扫他一眼意识到艾伦这时候这么说是要给他铺路,把之前提到的事情盖过去,连忙点头道:“对对,就是突然知道要换人带我了心态有点不太好。”
谢教练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转头冲谢元姝道:“最近国家队确实请了几位专业人士回来,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今天刚才突然有人给顾清砚打电话说想要顾秋昙到他那边去学。”
谢元姝眉头一皱,也觉得事情不像顾秋昙说的那么简单,或者说——谁都知道启蒙教练对于一个运动员来说的分量。
虽然同样也有找到机会就和启蒙教练割席的选手,比如艾伦.弗朗斯——谢元姝的目光在艾伦身上停留片刻,但那件事哪怕到现在都让人记忆犹新。
八九岁的孩子能够口齿清楚,有条有理地向俄罗斯那边管这些事的人举报自己的教练对自己实施的暴力行为,甚至能够找到一群曾经也同样被这个教练伤害的孩子、他们的家长并且说服他们来帮助自己完成这件事。
谢元姝扪心自问,换了其他孩子在那个时候未必做得到。
所以,只是单纯陪顾秋昙发疯?谁信谁是傻子。
谢元姝眯着眼睛打量艾伦,艾伦显然已经知道了她的想法,平静地回望。
这时候谢元姝不会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顾秋昙也觉得他俩之间眼神交锋暗流涌动,但心里没来由地确定这一点。
同样是运动员,他们都要在国家队继续生活,这时候谢元姝肯定不会对他做什么。
顾秋昙向顾清砚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安心,不用为了这些事着急上火——他总是有足够的朋友来帮他度过这段时光。
顾清砚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知道顾秋昙这种表现就是已经彻底放下之前的事情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和顾秋昙并排站着,目光落在艾伦身上,甚至让艾伦有些迷茫:“您这是……”
“抱歉。”顾清砚喉咙里挤出一句,艾伦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他,“之前说了一些对您不太好的话……”
艾伦心念电转终于想起自己曾经和顾秋昙说过想要道歉要等世青赛结束之后。
其实他已经不太记得当时自己是不是真的生过气了,比赛足够疲惫,比完赛回到酒店还要继续和家里的那些老狐狸谈事情,忙得早就把这种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顾清砚的话。
“早过去了。”艾伦偏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轻松道:“您也不过是想要保护顾秋昙,我明白。”
顾清砚一愣,顾秋昙反倒笑起来拍拍顾清砚的肩膀轻快道:“说了艾伦很大度的,您倒是纠结了好久,怕不是和其他几位教练喝了酒,又闹了这么一次才有胆量和艾伦说这件事吧。”
顾清砚老脸一红,转头作势要打顾秋昙,被顾秋昙灵巧地躲开:“哎呀您也是,要好好锻炼了,这个样子……”
艾伦顺手帮顾清砚拦住了顾秋昙,笑眯眯道:“没事,您打,他这个嘴确实要好好教——否则恐怕早晚会在采访的时候因为嘴快说出一点不那么合适的话,您说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写日常真爽,不用算分的时候思如泉涌。
第78章 过往
顾秋昙被顾清砚撵得满地乱窜, 下意识就要往艾伦身后躲——不论是谁家的选手谁家的教练,在艾伦面前总要收敛着些,怕被俄罗斯的选手们盯上。
这种可能性并非空穴来风, 俄罗斯的花滑项目梯队建设良好,这次世青赛四小项来的人加起来都超过十个了。
十个人一拥而上打架的场面还是有点太超过……顾秋昙一边想一边继续把顾清砚当风筝溜。
他们在白俄罗斯停留的时间也不长, 赛后给了一天修整放松的假期,第三天一早华国队的大家就一块儿去了机场。
外国选手反而很少会一起去做什么事。谢元姝在机场里和顾秋昙聊天时这么说道:“他们那边更偏向俱乐部制度,嗯……”
“瓦列里娅和艾伦是同一个俱乐部的学生?”顾秋昙偏头看向谢元姝,随口道:“我听她管艾伦叫过师兄。”
“不。”谢元姝摇了摇头, “就我所知所有比艾伦年纪小的俄罗斯选手都喜欢叫他师兄。”
“人缘真好, 看起来在那边过得不错。”顾秋昙笑吟吟道。
谢元姝转头看向窗外,薄薄的阳光打进来映着脸上的绒毛都微微泛金:“他那种人到哪里都会过得很舒服的,自私自利的……”
这不是个好评价。顾秋昙一愣, 不明白为什么谢元姝和埃尔法对艾伦的态度都不是很好。
“咳。”谢教练轻嗽一声示意谢元姝不要继续说下去,他们现在还在白俄罗斯。
“哦。”谢元姝手上挂着一根发绳, 在手上飞旋,懒懒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少谈他的事。”
女孩儿眉眼弯弯, 笑意盈盈的目光投向顾秋昙, 只轻轻道:“不管怎么样,您和他交往的时候谨慎些就行了。”
顾秋昙微微点了点头,虽然他眼里仍旧透出似懂非懂的茫然。
顾清砚按着他的头把他揽到怀里:“小谢最近也……”
“她母亲也开始让她接触家里的事了。”谢教练一点头道, “我有时候也不知道我姐在想什么。”
顾清砚露出了然的神色,看了顾秋昙一眼:“没事, 小秋,等你再长大些或许就明白了。”
顾秋昙想, 到底怎么样才算是长大了呢?那是个长辈们万能的理由,可以轻松把孩子蒙在鼓里的办法。
顾秋昙皱着眉,抬头看顾清砚,轻声道:“我马上就要十五岁了,难道还不能算大人?”
在需要他独立和面对别离的时候说他是个大孩子,在真正关键的问题面前却又说他太年轻。
顾秋昙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在这样的社会里生活长大,要不是艾伦可能一辈子都觉得这种话没有什么问题。
“他那套手段大部分十几岁的孩子都看不明白。”谢元姝叹息道,“我母亲那种人才是他喜欢的对手。”
谢元姝的话引得谢教练看了她一眼,半晌才忍不住眯着眼睛轻声道:“您母亲也没把握能从他手里讨到好处吧?”
“但他也没法从我母亲手里讨到好。”谢元姝仰起头懒散道,“势均力敌就可以了,他毕竟现在也才十五岁。”
“要是他再长大一点……”谢元姝冷笑道,“恐怕如果没有顾秋昙在我们队里,他也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好脸色。”
顾清砚看她一眼,轻声道:“您似乎对这种情况不太高兴?”
“任谁也不会高兴的。”顾秋昙突然打断了顾清砚的话,耸耸肩道:“要是我不在队里,我们队还有谁能跟他打?”
“巫兰安?”谢元姝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眉头微微皱着,“他是不是技术上没办法和艾伦争?”
“他现在短节目跳跃还不能放到后半段。”顾秋昙平静道,“体能弱势,也不知道他的体能训练都练到哪里去了,一点效果都看不到。”
顾清砚一愣,想到巫兰安也不比其他人懒,来训练的时间也就比顾秋昙短一点,在顾秋昙嘴里怎么听起来就那么不对味?
“天才还努力。”谢元姝淡淡地一瞥顾秋昙,“您是这种,但很多选手其实和天赋不搭边,他们一辈子可能都到不了您轻松就能做到的程度。”
顾秋昙一怔,谢元姝的话说得不算好听,但他也承认,他在出跳跃,完成各种难度动作的时候确实能够感受到蓬勃汹涌的天赋——训练一周就能成功落冰第一个新学的跳跃,哪怕是四周跳他也比其他人进度更快。
但天赋永远不会是花样滑冰训练的全部。
顾秋昙没有和谢元姝继续聊下去。
见气氛凝滞,一起来世青赛的那对小双人滑终于抬头看他们:“但是能够到世界赛场上的选手多少都有天赋吧,就算没有顾哥那么出色……”
“顾秋昙的天赋放眼全世界都是首屈一指。”谢教练慢慢道,指着顾秋昙的背影低声道,“他第一次上冰是捡了一个男孩穿得几乎已经塌帮的鞋子。”
那对双人滑里的女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问:“这不会导致基础出问题吗?”
“我也不知道小秋是怎么做到的。”顾清砚的声音插进这段谈话中,语气平淡,“用棉花填进去压实,填到能够用的地步,然后上冰的第一个小时就学会了葫芦步。”
那时候的顾清砚几乎以为自己的眼睛已经出了问题。在他的认知里没有哪个练花滑的孩子能够乐意穿一双旧冰鞋——没办法正常发力,怎么可能跳得好?
可偏偏顾秋昙就是穿了,不仅能穿,还能多少做出些简单的步法。
这是顾清砚决定培养他成为花滑运动员的开始。
顾秋昙却懒得想他们又在聊些什么东西,他习惯了作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却是谢元姝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您不用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们这是竞技项目,实力不够就是活该输比赛。”
顾秋昙偏过头,轻声道:“您说得本来就不算错,我为什么要因为您的话不高兴?”
谢元姝一愣。
谢元姝自然听说过顾秋昙对这方面的事情看得通透,从来不把那些事放在心上,但……
顾秋昙分明比她还小几个月。
她还没能把这种事潇洒抛开,顾秋昙已经……
“毕竟我总会赢。”顾秋昙紧接着语气淡淡地说下去,“您知道的,我刚上青年组赛场的时候说我的话比这种难听得多了去了。”
谢元姝猛地停下脚步,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顾秋昙不是她想象里那种被长辈保护起来的选手。
国家队里这样长大的选手不少,家境优越的小选手们显然很少遇到类似的挫折。
甚至可能网上的舆论才开始有点风声,那些孩子们就会被家长软硬兼施地拿走手机,不用和腥风血雨的东西打交道。
但顾秋昙不是这样。他没有父母,养他长大的长辈甚至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谢元姝愣愣地看着他,杏眼圆睁,好一阵都没能说出话来。
“您这是什么表情?”顾秋昙酸溜溜道,仿佛牙疼似地皱着半边脸,搞怪的表情逗得谢元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都不觉得我苦,您倒是先贷款替我苦了?”
谢元姝笑吟吟地看着顾秋昙,抬手就要去拧他胳膊。
顾秋昙机灵地一躲,闪开了谢元姝对他的攻击,轻快道:“您看,这样不是很好吗?”
至少也不用把气氛搞得那么僵硬,显得他好像很需要其他人的安慰似的。
谢元姝动作一卡,终于意识到顾秋昙这样说话唯一的目的就是安慰她。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顾秋昙见谢元姝这副样子就知道她恐怕又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玩艺术的多少都多愁善感,顾秋昙上辈子也曾经为这种敏感苦恼过。
“好了,别总是想这个,想想您三个月后的中考吧。”顾秋昙故意用了一种油滑的语气对待谢元姝此刻的情绪波动——太严肃正经显得像老师的说教。
谢元姝瞪他一眼,才绷上的表情又松解了:“我只是没您这么能学,又不是真学渣。”
“再说了,就算是学渣,我家也有的是给我补课的钱!”谢元姝三步并两步作势要打顾秋昙的头。
顾秋昙连忙捂着头缩起脖子,喏喏道:“师姐,谢师姐,您别打我脸呀——诶,诶!”
顾秋昙动作浮夸,大步地跑起来,顾清砚看着他忍不住笑起来:“都那么大的人了……”
这话才出口顾清砚就明白顾秋昙为什么之前看起来闷闷不乐了——没有哪个孩子愿意在该“懂事”的时候才被说是大孩子。
他看着顾秋昙的背影,慢慢地舒出一口浊气,偏头看着谢教练道:“您说是不是我对小秋的教育确实出了问题?”
“您毕竟不是他亲哥。”谢教练抱胸站在一边看着他们追逐打闹,扬声道:“你们俩小点声,这是在机场呢。”
“是!”顾秋昙回过头笑眯眯地答了谢教练的话,反身抓着谢元姝的手腕低声道:“不闹了,我们去候机的地方坐着吧,走之前艾伦又给我塞了本书,说适合我们这个年纪的看。”
谢元姝低头看了一眼顾秋昙的手,慢慢地停下步子:“您看吧,我对他的东西不感兴趣。”
顾秋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归结于她家和艾伦家也有些生意往来,或许最近才吃了亏。
顾秋昙自己溜到座位上四仰八叉地半躺着,哪怕是这种懒散的姿态也不会让人觉得难看。
顾清砚却还是过去敲了敲顾秋昙的脑袋轻声道:“做起来看,这样伤眼睛。”
“哦。”顾秋昙应了一声,慢慢蠕动着从椅子上爬起来,靠着椅背,“哥,您来给我读两句呗。”
“请乘坐……”机场的广播声响起来,顾秋昙无可奈何地一摊手道:“看来我们是看不成了,现在就要急着登机咯。”
作者有话说:
大家对艾伦的评价:
和艾伦家世比较接近的:“自私,到哪都能活得很好。”“控制欲很强的疯子。”
差得不多但有点差距的:“手段很厉害。”
差得很多的:“看不懂他。”
小顾:漂亮,喜欢,舔舔脸。
艾伦:(给他推开)我又不是什么好人(笑)
大家对小顾的评价:天赋一流,还肯拼命,他不是冠军谁是冠军(虽然最后一句是不可能被承认的)
艾伦:……可怜孩子,过来给我摸摸头。
小顾:(贴过去一顿狗狗蹭手)就是纯努力,碰巧有点天赋而已。
第79章 中考
在飞机上顾秋昙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拿了冠军国内对他们的待遇也不会差,可升舱加待遇之后顾秋昙却比来的时候状况差了许多。
顾清砚忧心忡忡地给他拉好毛毯,明明已经是春天, 飞机上甚至还吹着暖风,顾秋昙却好像被浸在冬日的湖水里, 身体紧紧地蜷缩着,脸色青白。
不是尸体样的惨白,更像只是因为落水得了风寒之后的无血色。
“您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清砚终于忍无可忍在下飞机等行李的时候低声问顾秋昙,“您看起来像在氪命换成绩!”
“您在说什么?”顾秋昙一愣, “我们唯物主义世界不讲这种糊涂话的。”
顾秋昙的表现看起来更加古怪, 顾清砚眉头一皱,作势就要掏手机告诉顾玉娇,也可能是要拨电话给苏婉瑜。
“您这是做什么。”顾秋昙抬手拦住了顾清砚, 沉下脸色,“只是不太舒服, 用不着告诉她们。”
顾秋昙知道自己对顾清砚可能能随意糊弄两下,真到苏婉瑜和顾玉娇面前就只能把所有话都实实在在说出来——这两位对顾秋昙来说可是实打实的克星。
主要是顾秋昙不知道怎么在她们两位面前说谎。如果是艾伦的话……
顾秋昙连忙掐掉了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 轻笑一声,侧过眼看着顾清砚小声道:“如果我说我要死了呢。”
顾清砚一愣, 抬手就敲顾秋昙的脑门:“胡说八道什么, 之前体检的时候不是还都好好的。”
是啊。顾秋昙想,体检的时候都好好的,沈澜也说只是有轻度的焦虑倾向。
他明明没有生病, 可总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没有几年了。顾秋昙慢慢地抬起头,看顾清砚的目光也带着悲伤的味道:“如果我说是真的呢?”
轻微焦虑。说起来好像不严重, 但顾秋昙知道花样滑冰赛场上的技术斗争马上就要进入白热化阶段,现在能完成两个四周跳就能上领奖台, 以后两个四周跳可能才够拿个前六,前十。
技术更新迭代的速度太快,真正站在风口浪尖上的永远是一线选手。
顾秋昙轻声道:“比完索契就退役,怎么样?”
顾清砚一愣,不明白顾秋昙为什么突然聊到了退役的事情。
索契冬奥在14年的年初,那个时候顾秋昙甚至还没有满十七岁,男子单人滑选手的花期还没有真正到来,顾秋昙却已经在想自己是否会凋零了吗?
“不用担心。”顾秋昙轻快道,仰头看着机场玻璃窗外的天空,那天已经是灰蒙蒙的颜色。
顾清砚心道,怎么能够不担心呢?
顾秋昙明明是从小时候就深深地爱着冰场,爱着这个项目的人。
在巅峰期真正到来之前退役?顾清砚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更何况华国的花样滑冰项目一向不出色,怎么可能允许他在那个时候退下来。
顾秋昙偏头看顾清砚,轻声道:“我那个时候应该会有一次大伤病,非常严重,不得不退。”
也可能晚些,世锦赛的时候,但顾秋昙记不清上辈子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冰面的了。
没有人会想记住那种暗淡的时刻,每个选手都希望自己是拿够了冠军,拿够了光荣,最后风光大葬——这才不负自己那么多年的努力。
但冠军永远只有一个,他们抢得头破血流,从短节目到自由滑,挤进了最后一组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站上领奖台。
打分项目的主观性注定花样滑冰会比那些客观看速度、看重量的项目更加残酷。
顾秋昙慢慢地吐出一口浊气,转过头看向顾清砚:“我也不知道这种预感最后会不会视线,也许是,也许不是。”
“说不定只是发育关。”顾清砚轻声道,这话轻飘飘的像个落不到实处的安慰——确实是虚无飘渺的安慰,顾秋昙是埃尔法的弟弟。
埃尔法现在的官方身高是一米七一,他们还没到比成年组的年龄,那个女孩到底长了多高?没人清楚。
同父同母的姐弟身高差在十厘米左右是合理的数值。顾清砚想着国家队测骨龄给选手们算靶身高的医生的说法,更加忧心忡忡,不知道顾秋昙的未来到底有没有光亮。
一米八一在花样滑冰的男单里也显得有些太高,这种情况……
“放轻松,船到桥头自然直。”顾秋昙挥了挥手,眼尖地看到了他们的行李,脚下一踩地面,一颗小炮弹蹿了出去,拎着行李箱的带子把箱子提起来,笑眯眯地回过头。
机场外的阳光洒落在顾秋昙身上,衬得那张脸格外深邃俊秀,顾清砚看得一愣:“您现在倒是长得更加漂亮了。”
“那是帅气。”顾秋昙咕哝道,拎着行李走在顾清砚旁边,好一阵才嚷嚷道:“这种东西怎么这么沉!”
“沉?”顾清砚一愣,没明白顾秋昙在叫嚷什么,他们的行李箱里放了什么都是惯例,就算艾伦给顾秋昙送了一本厚实的砖头书也很难让行李变得格外沉重。
顾清砚心一沉,意识到或许是减脂时期的节食已经开始损伤顾秋昙的骨密度——
但这个菜谱他去找过专业的营养师,确定对顾秋昙的身体不会有影响才敢拿过来给顾秋昙用,怎么会出现这种问题?
顾秋昙倏地把行李箱放下,重新摆直了,手扶着拉杆,神色轻松道:“这样就没什么问题了。”
“您这是逗我玩呢。”顾清砚嘀咕道,声音不响,但顾秋昙一定能够听清,“吓我一跳,还以为真给您节食出问题了。”
“没有没有。”顾秋昙笑嘻嘻道,“这不是看您好像兴致不高,给您弄点事来集中一下注意力,别总这么不高兴了。”
“被您吓的可说不上高不高兴。”顾清砚一撇嘴道,“您回去小心我和顾女士告状。”
顾秋昙拉着下眼皮做了个鬼脸,眼睛里仍旧带着笑:“您羞不羞,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告家长,顾女士这会儿快六十了吧,别给她增添负担了!”
顾清砚没好气地瞪了顾秋昙一眼慢吞吞道:“您以为现在我算您什么人,您的监护权不还是在我妈手里。”
顾秋昙脸色一僵,终于意识到顾清砚爱认真的,连忙弯下身子能屈能伸地讨饶:“哎呀,哥,这种事就不要麻烦她老人家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这不是挺好的嘛,身子骨倍儿硬朗。”
顾清砚瞥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顾秋昙这人在插科打诨方面才华横溢,要不是真弄点狠招数治他,这人能给他弄出更多稀奇古怪的事:“到时候去国家队合作的医院测个骨量,您这个年纪不应该缺钙。”
顾秋昙哀嚎一声,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带他去各种各样的医院:“哎呀,都快中考了去什么去,再往外边跑老师要说您了——怎么老带着小秋出去,他的学习成绩还要不要了?”
“三个月,临时抱佛脚您也提升不了多少了。”顾清砚冷酷无情地拎着顾秋昙的领子轻声道,“您那个成绩放哪里都是顶尖,老师真会说您什么不好吗?”
顾秋昙一瘪嘴,不明白顾清砚怎么这个时候想到他的真实成绩问题了。
但最后医院还是没有去成。顾秋昙才回到福利院就被老师和其他孩子们纷纷征用。
同龄的孩子想听他讲点题目好在这个时候再提高一点,老师们也希望能够让顾秋昙在教其他孩子的过程中把知识点记得更牢固,对于顾秋昙来说这种事熟悉又陌生。
陌生的是他似乎从来没教过院里快要中考的孩子,熟悉的是……
每次大家一起做作业,他身边都是这样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地闹着让他来讲题,也不知道在那些伙伴们眼里他到底比院里的名师好在哪。
“因为秋昙哥讲题目会更加清楚!”有孩子举着手道,“同龄人讲出来的思路我们更能理解!”
“是吗?”顾秋昙的笔在桌子上轻轻一敲,抬眼看着最活泼的孩子,“你,复述一下这道题。”
他指着的是中考数学模拟卷的填空题最后一题,很多人都会在这道题上栽跟头。
对其他正常家庭的孩子来说,错一道填空对他们可能并没有很大的影响,家里的资产能够支撑他们在没有去一个非常好的高中时也能一点点走上去。
但福利院的孩子们只有读书,读书是他们唯一能够看到未来的路。
顾秋昙叹了口气,意识到这孩子只是在闹腾的时候比较积极,其实未必听得明白。
“那我再来给您讲一遍……大家都听好啊不准走神听到没?”顾秋昙示意义工阿姨拉一块白板过来——那是顾玉娇女士新添置的,专门为了这些孩子们读书用。
顾秋昙利落地开了油性笔的盖子,在白板上试着画了两道,痕迹清楚,他回过头冲那些孩子们笑道:“那我开始讲了,您几个笔记拿好,对,就是您,不要走神。”
顾清砚回到福利院时就是这么一幅场面,暖融融的光线透过窗户拥进来,在顾秋昙和其他孩子脸上都镀了一层漂亮的金色光晕。
“这里,加一条辅助线。”顾秋昙说着说着有时候也会下去看那些孩子到底做了些什么,具体的思路在草稿上展现出来,有孩子看不明白在那里抓耳挠腮地想怎么做下一步。
顾秋昙手指指尖点了点那孩子没注意到的位置,轻松道:“这里。”
顾清砚愣在门口,第一次意识到顾秋昙是真的肩负起了一个他们想象里的大孩子应该背负的责任,哪怕他其实在这一批要升学的孩子们里面是年纪最小的。
“哥,回来了?”顾秋昙被树枝断开的声音惊醒,回头看向顾清砚,笑眯眯道,“您这时候来,要不要也跟着做两道?”
“我中考都好多年前了,早还给老师了。”顾清砚一笑,冲顾秋昙道,“好好教,好好学,学好了以后……”
那年夏天出分的时候,顾秋昙不在福利院里,是顾清砚帮他查的。
569分。
作者有话说:
关于参考城市中考分数线问题因为年代过于久远度娘了一下。
顾秋昙的分数应该是特别顶尖的那一类,大伙儿凑合看……真找不到一分一段表了
提前了差不多四个小时,写会儿论文,今天还有三本要肝(有一本预收存稿)
第80章 冲突
那天顾秋昙才考完中考, 顾清砚领着他才回来,就在福利院门口看到了艾伦。
短短几个月,艾伦的身量看起来又长高了些, 但不算多。
顾清砚皱着眉道:“您怎么……”
“今天顾秋昙刚中考结束的日子吧。”艾伦歪过头,看顾清砚的目光平静, 乍一看几乎融化在那天的阳光里。
顾秋昙偷偷捏了捏顾清砚的手,顾清砚无可奈何瞟他一眼轻松道:“怎么?想和艾伦出去玩?”
“是啊。”顾秋昙仰头看他,那双眼睛眯着,在阳光下水晶似的晶莹剔透, “他之前早就邀请我了, 在还没出事的时候。”
“什么。”顾清砚一愣,“他邀请您什么了?”
顾秋昙倏地大笑起来:“放心好了,哥, 艾伦又不会把我偷走卖掉!”
顾清砚瞅了艾伦一眼心道他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您就是真被他卖了恐怕也还在给他数钱。
艾伦也露出浅浅的笑:“您还真是相信我。”
“那不然呢?”顾秋昙歪过头轻声道, “我们都认识六年多了。”
艾伦嗤了一声:“六年多,被挑唆几句就开始怀疑我?”
“哎呀您怎么……”顾秋昙手足无措, 半晌垂着头道,“是我的问题, 我不该随意听信其他人的话。”
“我才不管您信谁。”艾伦淡淡道, 偏头看顾清砚,“带他出去见见世面,对以后的表演有帮助。”
这么好心?顾清砚眉头一皱狐疑地看了艾伦一眼:“他是您的竞争对手吧。”
“他心理出问题了。”艾伦不答, 字句出口时显得格外轻盈,可却让顾清砚寒毛直竖。
顾清砚愣愣地看着艾伦, 轻声道:“沈澜说他没什么问题。”
“您信医生,我信我自己。”艾伦平静地转过头不看他们, “不用担心,现在还没有那么严重。”
顾秋昙侧头盯着艾伦,那双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颤抖着。
很久,顾清砚慢吞吞道:“我为什么要相信您,只是直觉?您不会觉得这种话能说服我吧。”
“没有要说服您的意思。”艾伦冷冰冰道,这一刻显露出久居高位的压迫感,明明身量不高,只到顾清砚嘴唇的高度,可顾清砚只觉得背后一凉,下意识后退一步。
“您用这种方式威胁我?”顾清砚不可思议道,“艾伦,你不要太过分!”
“随便就说小秋有心理问题,你到底是想带他去做什么?!”顾清砚强撑着瞪他,好一阵,艾伦揉了揉眉心。
“我没有和您解释的必要。”他眉头微皱,看顾清砚的目光不善,“我只知道要尽早干预——顾秋昙是什么性格你我都清楚。”
顾秋昙愣在一边,不知道艾伦到底从哪里得知自己的心理测试结果。
沈澜医生的职业素养无需质疑,国家队的队医在这方面不可能出问题。
“您找人监视他?”埃尔法的声音又一次在顾秋昙耳边回响,这一刻他甚至冲口而出:“您真的找人……”
“是。”艾伦坦然回望,“我必须保证您是安全的,只有您安全我才能做得更多更好……”
“艾伦!”顾秋昙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些,“我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下属!”
“……您不高兴?”艾伦一愣,紧紧地抿着唇,好一阵才终于道,“为什么不高兴……”
“您被监视您会高兴吗?”顾秋昙偏过头不去看艾伦的眼睛,眼眶热乎乎的一片,但眼泪还是被他拢在眼眶里,最后也没有掉下来。
顾秋昙一把甩开顾清砚的手,拎着自己的包噔噔噔地进了福利院的一楼。
顾玉娇抬起头,戴着金丝眼镜笑眯眯地看顾秋昙:“小秋回来啦?和朋友吵架了?”
“嗯。”顾秋昙闷闷道,“凭什么这么对我啊,我那么喜欢他,我明明……”
顾玉娇挪了挪凳子坐到顾秋昙身边:“喜欢?”
顾秋昙自暴自弃道:“是啊,喜欢他,喜欢到想和他一起在冰上跳舞,一起去外面看看——然后呢?他就这么对我!他找人监视我!”
“那孩子看起来不是那种人啊。”顾玉娇拿下眼镜轻轻擦拭,一边道,“您不会是和他有什么误会吧,他看起来是真的对您很重视,大夏天的……”
“他自己承认了。”顾秋昙闷闷道,“他连骗我都不乐意——”
艾伦慢悠悠从门口走进来,轻声道:“真骗您,您的反应只会比现在更激烈,您总觉得您受得了,其实……”
“不用你说!出去!”顾秋昙恶狠狠地回头瞪着艾伦,凶狠道。
“小秋。”顾玉娇拍了一下顾秋昙的背,抬眼看着艾伦,慢慢道:“您真的对他做过这种事。”
“抱歉。”艾伦偏过头,不敢看顾玉娇的眼睛。
顾秋昙嚷嚷道:“您看!”
顾清砚过了一阵才进来:“您现在这么生气吗?之前因为艾伦的事引来枪击也没见您反应这么大。”
他重视我。艾伦想,顾秋昙重视他,胜过重视自己。
还是让他失望了。
艾伦盯着顾秋昙看一阵,呼吸声混着夏天街道上的风,很久,他说:“您先自己冷静两天,我过些时候再来看您。”
艾伦匆匆忙忙从福利院里奔出去,不明白本来说好的事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艾伦的身影才从街头消失,顾秋昙就软绵绵地倒在椅子里——硬木椅子硌着脊背,钝钝的痛缠上来。
“您还是觉得您说得太过分了。”顾玉娇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断言,“不用急着反驳我,您是我看着长大的,您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我清楚着呢。”
顾秋昙偏头看了顾玉娇一眼,目光几乎带着哀求的意味。顾玉娇慢慢停下来,没有再说下去。
还是喜欢他,哪怕知道艾伦找人监视他的生活,哪怕知道他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不好。
“您在想什么?”顾清砚拉了个凳子坐到顾秋昙身边,“我知道您不可能这么轻易接受艾伦对您的行为……”
“还能怎么样呢。”顾秋昙呆呆地回答,目光放空仰头看天花板,轻声道,“那毕竟是艾伦啊。”
“十五岁都没到,就想着要喜欢谁,甚至这么认真?”顾清砚咋舌,“您倒是……哎。”
“谈不上。”顾秋昙转过头看顾清砚,“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继续相处,毕竟您也知道,他资助过我们的福利院。”
顾清砚沉默下来。
投资人对于福利院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为了改善福利院孩子们的伙食、生活环境,顾玉娇一直在想尽办法地争取资金。
艾伦虽然年轻,但是不论他本人还是他的家族都有着让人难以忽视的财富。
可以说很多孩子现在能够过得这么好,主要靠得就是艾伦的资助。
顾清砚慢慢开口:“没关系,钱的问题可以招揽其他投资人解决,对我们来说这不是最重要的收入。”
“可是还不行。”顾秋昙慢慢道,“这是一笔巨大的缺口,您要从哪里找到替代的?”
“您不能再做出这么多的牺牲了。”顾清砚打断了顾秋昙的话,“您在冰场上的比赛奖金花在福利院的不少。”
“我是福利院的一员。”顾秋昙偏过头看了顾清砚一眼,一字一句道:“我有义务给院里提供帮助,我有……”
“你才十四岁!”顾清砚的声音提高,几乎像在咆哮。
“别那么对待孩子。”顾玉娇抬手拉了一把顾清砚,“小秋也是一番心意,您不能说就这么糟蹋了……”
“我们没困难到要让孩子瞒着自己心理问题挣钱。”顾清砚机械道,“我们什么时候这么困难过?”
“本来就不是大问题,焦虑倾向而已。”顾秋昙轻描淡写道,“之前也问过您要不要让我提前退役,您不是觉得我只是在说疯话吗?”
“这种话谁会觉得是真的啊。”顾清砚嘀咕道,“您是选手,您看起来那么爱这一行,怎么可能……”
“放不下,这就是我唯一坚持下去的理由。”顾秋昙轻快道,“您不用担心,我会和艾伦把问题处理好。”
“您自己一个人?”顾清砚看他一眼,不冷不热道,“也真是……”
“我总要把这件事解决了的。”顾秋昙慢慢道,“艾伦需要我冷静下来和他谈,我就应该冷静,不冷静才是最要命的。”
“那孩子到底是做什么的?”顾玉娇偏头问顾秋昙。
顾秋昙猛地抬头看着顾玉娇:“您不知道?”
“她不知道。”顾清砚淡淡道,“艾伦捐款的时候只写姓名,我们没资格强求他把自己的职业都写在上面。”
“我明白了。”顾秋昙深深吐出一口气,慢慢道,“我会去和他谈这件事,我保证这次不会出问题。”
“明天。”顾秋昙淡淡道,“不用劝我。”
第二天顾秋昙顺着艾伦留下的信息找到酒店,那时候艾伦正歪在沙发上,上午的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暖洋洋一片,显得那张脸格外平和。
“嗯……”艾伦哼了一声睁眼,懒洋洋道,“猜您也是这时候会来。”
“怎么睡沙发上。”顾秋昙眉头微皱,不觉得艾伦是能够接受在沙发上睡觉的人——他去过艾伦的庄园,那种装潢和家具品质至少证明艾伦对生活质量要求不低。
沙发对他来说太硬,睡起来不会舒服。
“等您,顺便眯一觉。”艾伦的汉语越发流利地道了。顾秋昙想,甚至忘记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
“关于监视您的事,我很抱歉,但我有我必须这么做的理由。”艾伦抬眼看着顾秋昙,咬字清楚,明明是格外悦耳的声音却听得顾秋昙一阵难过。
“什么理由能让您瞒着我这种事?”顾秋昙慢慢道,“您之前跟我说,有什么事我都可以直接问您……真的可以吗?”
“确实是伤心了。”艾伦打量了一阵顾秋昙的神色,叹气,“这话当然是认真说的,我不希望您猜疑我——就像您也不希望我监视您是因为……”
“原因,我只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顾秋昙倏地打断了艾伦的话,“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你是艾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