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黑手
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德国主办方安排的酒店办理入住。顾清砚拿着一打房卡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顾秋昙又靠在艾伦肩膀上睡着了。
艾伦抬起眼看向顾清砚, 身体没动,压低了声音:“他每次都这样吗?”他问话的语气忧心忡忡的,顾清砚也忍不住皱眉。
“以前都是在飞机上睡完, 这次他带了点作业……”顾清砚的声音卡了一下,半晌才接上来, “对了,他还带了一幅绣图——等他醒了我叫他拿给你。”
“绣图?”艾伦疑惑地喃喃道,“他怎么会想到做这个?”
“不知道,但他说你或许会喜欢。”顾清砚沉默了一阵, 回答他, “我背他上去吧。”
顾秋昙哼唧了几声幽幽转醒,抬手轻揉自己的眼睛,声音也迷迷糊糊的:“已经拿到房卡了吗……那我们上楼吧, 我想在床上睡。”
他打了个哈欠,像是被长途旅行和时差折磨得格外疲倦, 过了好一阵他才后知后觉地转过头看向艾伦:“我刚才……是不是枕着你睡的?”
艾伦抿着嘴笑了起来:“这里还有谁会给你当枕头?”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愕然的眼神看得艾伦心里一阵不适——“……谢谢。”顾秋昙的声音驱散了他心里的不快, 少年张开双臂把他抱进怀里,“您是不是感觉肩膀有点麻?我给您捏捏?”
他什么时候学的这种东西?顾清砚茫然地想着——哦, 好像是前一阵子顾玉娇女士肩膀有些不太舒服, 顾秋昙这孩子就在队里跟着沈澜医生学了一手推拿的技术。
不得不说顾秋昙的学习能力确实出众,不论是应试教育还是推拿按摩之类的技术活,他学得总是要比旁人再快一些。
艾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像一只鸟,轻盈地从唇畔飞出, 停到顾秋昙的耳尖,把耳朵染得发红:“好啊, 不知道和我们队的理疗师比起来怎么样?”
那肯定是没办法比的。顾秋昙想,艾伦有自己专用的理疗师,每年拿着大把大把的薪资总不会是吃干饭。
他虽然总说艾伦在他的事情上做慈善,可艾伦从来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
须知慈不掌兵,他这个年纪已经纵横商海,真正的性格决不会像他在自己面前表现的那样温柔和顺。
“嗤。”顾秋昙听到了一声轻嘲,敏感地体会到其中的恶意,转过头去正看到一个德国男孩在大堂里放下行李。
艾伦的眼睛微微眯起,没有说话。下一刻顾秋昙就听见那个男孩轻声说了几句什么。他听不懂,求助似地看向艾伦。
顾清砚站在他身后,宽大的手掌轻拍着他的背。他当然听出了那男孩对他们二人的恶意,可具体说了些什么——顾清砚也不明白。
艾伦平静地站起来,淡淡地用同样的语言回答了对方的话。他话音刚落,顾秋昙就看见那男孩脸色发白,嘴唇轻颤。他猜艾伦是说了很刻薄的话。
艾伦没有回头,只是自如地切换了一种语言对他道:“他冲我来的,您别担心。和顾教练上楼去吧,您也累了,好好休息。”
顾秋昙钉在原地没有动,直到顾清砚拽了他一下,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确实没有什么能帮到艾伦的。
可让他就这么上去休息,他又难免担忧。艾伦的口才当然极好,不会在和那个男孩的口舌争锋里受什么挫折,可……
“走吧。”顾清砚又劝他一次,轻声道,“您留在这里,艾伦反而不好发挥。”
这次顾秋昙终于有了回应,眼珠轻轻转了转,他抬头看向顾清砚,默默地点了点头:“好……我们上去休息。”
OP那天顾秋昙才知道那个德国男孩曾经是和艾伦在一个冰场里学花样滑冰的,利亚姆.布什曼。
不过艾伦显然没把对方放在心上,在冰场外看到他时还浅浅地勾了勾嘴角对他笑了一下。顾秋昙做了一个口型,轻轻道:“加油!”
艾伦愣了一下,眼里的笑意越发明显。
“您也是。”他点头回应道,穿好冰鞋上了冰场。
艾伦的运气一直不错,短节目比赛的顺序抽到了最后一组第三个。
顾秋昙在心里想着,他这个赛季还没有比过正式的国际赛——他说的是A级赛。听说艾伦在之前去过一个B级赛,那次他没有上四周跳……
他正想着,一阵惊呼在场馆里爆发出来,他倏地抬起头,看见艾伦轻盈地跳起了半米多高,飞快地旋转了充裕的四周后落冰,他几乎能想象出冰刀和冰面碰撞时干脆利落的微响。
一个非常漂亮的4T。
这是这一届青年组大奖赛中出现的第二个有四周跳的选手。在场的其他选手们不由得脸色凝重起来,包括利亚姆。
“他居然已经有四周跳了。”利亚姆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教练,“我……我才刚刚能把3A拿上比赛。”
那位德国教练目光慈祥地看向利亚姆:“你去年意外摔断了腿,平白浪费了一个赛季——可他没有。”
利亚姆显然不想听类似的安慰话,他嘴撅得老高,顾秋昙甚至怀疑他嘴上能吊个热水壶。
虽然由于语言不通,他听不懂利亚姆和教练之间的沟通——隔着一段距离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他其实本来就听不见。
可他还是警惕地盯着那里,总怀疑利亚姆在憋什么坏招。
可直到OP结束,一直到正式比赛之前,几乎都没有出任何岔子。直到离男子单人滑短节目比赛开始的十分钟前,正在走廊里热身的顾秋昙看到艾伦脚步匆匆地越过他去。
“艾伦……?”顾秋昙疑惑地叫了他一声。艾伦脚步一顿,声音沉沉的:“我的冰鞋被人划坏了,待会儿再和您说。”
“什么?”顾秋昙顿时像被人无缘无故打了一拳一样火冒三丈,要不是走廊里没有折叠凳他这会儿经抄着顺手的武器冲出去和人斗殴了,“利亚姆干的?”
顾秋昙在说人名时刻意压低了声音,艾伦嗤了一声,回过头来:“冷静点,阿诺,就算是他干的您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了。”
但所幸艾伦一向想得周密,他每次出来比赛都会带一双备用的冰鞋——当然也是因为他有着足够优越的经济条件,就算哪双坏了也可以迅速地买到补充的同款鞋。
可备用鞋毕竟穿着未必适应……顾秋昙忧心忡忡地想着,蓦地把手里的绳子一摔,绳子碰着地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跟您一块儿去。”他沉声道,小跑着追上了艾伦,艾伦却只是笑笑。
“您能做什么呀。”他无可奈何地问顾秋昙,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实在没办法的话我会退赛的,您放心好了。”
是了。顾秋昙想,艾伦从来都有退路。
“而且您的排位可不在后面……第三组第一个,是吗?”他扫了顾秋昙一眼,“您跟我去找备用冰鞋,不怕错过比赛?”
“怕啊。”顾秋昙轻快地答道,像是不走心的敷衍,可艾伦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颤抖。
顾秋昙靠着比赛的成绩拿到国家的资助,从而进一步地参与训练。如果他错过短节目,意味着他这次比赛颗粒无收,自然无缘总决赛——也意味着,他得到的资源扶持会被收回。
顾秋昙是一个不能输的选手。
艾伦轻轻推了他一把,向着冰场的方向:“回去吧,我知道您在担心我。”
“我不放心。”顾秋昙诺诺道,“我怎么可能放心……他看起来会对您不利——您要安全回来,我真的……”
“哭什么。”艾伦从口袋里翻出一张手绢抛给顾秋昙,潇洒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冰鞋被划了。”
顾秋昙噎了一下,承认艾伦说的不无道理,但用手绢擦过眼泪之后他仍然无法接受艾伦的决定。
“快回去吧。”艾伦又催促他,“好好比赛,知道吗?我不想听到您因为这种事失去什么。”
顾秋昙哽咽着点了点头,终于转身向赛场的方向冲了回去,途径洗手间时却正好遇到利亚姆。
利亚姆恶劣地笑着,问他:“您看到艾伦.弗朗斯了吗?”
下一刻他才突然像是刚长了眼睛一样惊讶地指着他红肿的眼睛:“天哪,您怎么变成这样了,这还怎么比赛……”
一边说着,利亚姆一边用手指去堵水龙头的出水口,陡然升高的压力让水流“噗哧”一声飙射而出。
顾秋昙从他故作惊讶的那一刻就警觉地往后躲闪了一步,外套仍然被水溅湿。他拿起放在角落的拖把往利亚姆的手肘一敲,哗的一下把拖把摔了出去,转身就跑。
狂奔,风声在他耳边流淌而过,直到他陡然撞进顾清砚的怀抱:“小秋,你去哪里了,马上就要到第三组上场了!”
“天,你衣服怎么湿了……”顾清砚的手指捻了捻外套,一把拉开拉链打量着考斯滕的状况,半晌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考斯滕没湿,你快点去吧,马上就要六分钟练习时间了……”
第42章 进步
“我知道。”顾秋昙做了几个深呼吸, 沉肩坠肘,再抬眼时神色中的不忿已经尽数褪去,唇角微微上翘着, 露出一个自信的笑。
第三组里没有强手——顾秋昙当然不会因此轻视比赛,毕竟第三组只有六个人, 可他的对手决不只有六个。
他拿到了去年世青赛的冠军,在俄罗斯站又跳出了萨霍夫四周(4S),关注他的媒体和冰迷都会期待他能够拿出更好的表演吧?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奔向六练的入场通道。
在站到冰场上的那一瞬间, 他的心神就彻底被那片洁白的冰面占据、征服, 可这一次却不像以往那样心无旁骛。他总在想艾伦,想他有没有找到那双备用的冰鞋,想他的备用鞋是否合脚, 想很多他不该想的事情。
艾伦不是他的队友。
他踩着冰刀在那片场地上滑出漂亮的图案,冰屑纷纷扬扬地追逐他黑色的裤脚。六个人在同一片冰场上的时候空间总显得狭小。
他滑得很快, 利索而丝滑的滑行轨迹之外也同样保持着谨慎,轻灵地避开可能的风险。
所幸利亚姆并不在第三组, 他在下一组的名单里,自然也不会和他在六练时再次发生冲突。
德国站的参赛选手人数也是出乎意料地多, 四十二位选手, 足足要比七组。
顾秋昙回忆着自己知道的信息,一边盘算着从酒店赶回来的时长——就在这个时候六分钟练习时间结束了。顾秋昙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比赛即将开始。
他留在冰场上, 看着其他选手滑下去,在场中自然地摆好了自己的开场动作。
“接下来我们将要看到的是华国选手顾秋昙为我们带来的短节目, 《钢琴课》。在前不久的俄罗斯站中,他用这个节目夺得了一枚金牌, 并创造了青年组全新的短节目技术分和总分记录。”电视台的讲解员在节目开始前这样介绍他,目光里流淌出希冀。
在一年前,顾秋昙尚且不被看好,可一年后的现在,他握着青年组的世界纪录,无疑是花样滑冰界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他有着四周跳这样的大杀器,决不会有任何一个选手敢像去年的雷蒙德.奥斯汀那样向他挑衅。
顾秋昙盘腿蹲踞在冰场中,垂首,呼吸声像一次一次的轻叹,音乐流淌,他划了几个转三,轻盈优雅地一个转身,butterfly drop进入提刀躬身转,弯折的腰线柔韧漂亮,像一把被拉到极致的弓——但未免显得有些紧绷。
“他今天似乎有些紧张,但旋转时的表现仍旧出色。”讲解员言简意赅道,不由得有几分担忧,望向顾秋昙,“这个跳接躬身转被判到了四级,执行分是1.33。”
顾秋昙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状态的异常,本能地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拉长了燕式步的跨越距离,把捻转步加快,显出几分异常的急迫——这本该是一个失误,可顾秋昙的演出却与失误二字毫无关系,他面上浮现出不安与渴望,像是在倾诉哑女艾达对钢琴的热切的爱,不愿它被弃置在沙滩上。
一段漂亮的步法,他的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优美的圆弧,巧妙地避开了冰面上其他选手留下的冰洞,之前的失常表现似乎为他如今的爆发做了另一种铺垫。
他的燕式转换了一种姿态,从侧燕变化成了仰燕,仍旧用了甜甜圈姿态,紧接着是下腰鲍步。他的下腰鲍步深度也格外惊人,后仰时腰背线条勾勒出的弧度几乎像要折断。
“他在柔韧这方面做得比在俄罗斯站还要好。”有教练向其他选手道,在俄罗斯站的时候顾秋昙进入3A的时候用的难度步法还只是鲍步。
向前,轻盈到仿佛真的生长出羽翼一般的跳跃,顾秋昙用了延迟转体的技术,跳到最高点时强烈的滞空感让人怀疑他已经脱离了万有引力的作用,几乎真的能够在天空飞翔。
“漂亮的3A,拿到了3.0的执行分。”外国的讲解员也对他这一次的跳跃赞不绝口,“顾在很多人心中的印象都是漂亮,是东方的阿多尼斯,美丽的红玫瑰,可他用实力向所有人证明他并不是空有美貌的花瓶。”
电视上打出他跳跃的高度和远度,这个3A要有快40cm高,近3.5米远——他的跳跃高度并不出色,但也绝对说不上低空。
超远型的跳法让他的所有跳跃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震撼感,包括接下来的4S和3Lz+3T。
在赛场上跳出第一个4S后顾秋昙对待四周跳的态度就显得轻松许多,或许是因为成功过的经验,这一跳也同样远度惊人,落冰后浮腿上扬形成一个漂亮的角度。
他的状态在表演中重新得到了回升。顾清砚想,他最开始显然心事重重,为此甚至影响了自己的比赛。
不过这种事在顾秋昙身上显得并不奇怪,顾清砚知道他从小就是个敏感的孩子。
可这种异常意味着他的分数会变得有些难看,尽管在isu的裁判手下绝大多数选手的节目内容分一旦达到一个档次之后很难再降下来。
顾秋昙滑完下来时仍旧是活泼的,反倒是顾清砚心事重重,似乎生怕他拿到的成绩并不很好。
等了一阵,记分牌上出现了三排数字。
TES:52.26(WR)(PB)
PCS:35.23
TSS:87.49(WR)(PB)
顾清砚嘴唇发抖,几乎说不出话来,顾秋昙却笑得好像没心没肺一样,没大没小地去顾揽顾清砚的肩膀,嬉皮笑脸道:“哥,没给您丢人哈。”
顾秋昙和顾清砚正为了新记录的诞生而高兴时,下一个选手已经悄然走上了冰场,那选手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发白,显然是被顾秋昙的高分惊到了,甚至可能有些伤了信心——
每一组的第一位选手总是会被惯例压分,在这种压分的情况下再次打破世界纪录的选手意味着有着绝对出众的实力。即使他打破的是自己创造的世界纪录。
他看起来有些青涩,似乎是第一年上国际赛,比赛还没开始就先因为过度的紧张摔了一跤,引起观众席上一阵善意的笑声。那孩子爬起来,滑到冰场中央摆出了起始动作。
音乐声中,顾秋昙忽然发现这个小选手的滑行和旋转功底都非常不错。脚下功夫明显是有特意进行训练的,刀痕清晰干净,虽然用刃还不够深刻有力,却也相当出色了。
旋转更是挑不出什么差错,轴心细而稳,没有位移,除了多转几圈后似乎有些晕眩,在进入下一个技术动作之前有些不稳以外,几乎能看到所有优秀旋转都共有的特质。
“哥,他是……”顾秋昙偏过头看向顾清砚。顾清砚抬手按了一下顾秋昙发顶翘起的一撮毛,轻笑道:“您想和他交朋友了?”
“嗯,他的旋转非常漂亮。”顾秋昙轻轻点头,“滑行也很棒,我想认识他。”
“他是德国选手,路德维希.维特。”顾清砚翻了一下选手资料,轻笑道,“说来巧合,他似乎是之前为难您和艾伦的那位德国选手的师弟。”
顾秋昙听到这句话,面露犹豫,但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走廊尽头飞奔而来的少年,半长的黑发飘起来,脸颊带着剧烈运动的红晕。
他顿时把路德维希的事扔到了脑后,高兴地向对方直挥手,小声喊叫:“艾伦!这里!”
艾伦抱着冰鞋,脚步一顿,调整了一下呼吸又走过去:“怎么这么开心?”
“我又破纪录了!”顾秋昙骄傲地挺起胸膛,快活道,“嘿嘿,这次的裁判好像对我眼缘不错……”
“是吗?”艾伦也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平静道,“那真是恭喜您。”
顾秋昙一时有些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艾伦看起来似乎兴致不高?他有些犹豫地噤声,轻轻道:“您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没有啊。”艾伦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顾秋昙,“我当然会为您的成功感到高兴,阿诺,但您要知道我不是华国人。”
他不能明确地表现出这种高兴。他代表俄罗斯,诚然他和顾秋昙是关系亲近的密友,但给对手大肆庆祝无疑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在这种事上艾伦从不含糊。
“哦哦。”顾秋昙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凑到艾伦耳边小声道:“现在冰场上比赛的那个您认识吗?”
“认识。”艾伦似笑非笑地瞥了顾秋昙一眼,“我以前和他在一个冰场呆过,路德维希嘛……还挺乖的。”
他说话的语气却让顾秋昙觉得有些怪怪的,犹豫了好一阵伸手去抓艾伦的手腕,轻轻晃了晃,撒娇似的:“您怎么说话的时候有点酸酸的,是不喜欢他吗?”
艾伦盯着顾秋昙的眼睛,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翻涌上来的占有欲,恨不能直接把顾秋昙的肩膀按到墙上问他:“那当然,我就是希望你不要看其他人,我可以是你唯一的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
昨天下午切了五个多小时的小鼠肝脏,不行了,码到现在。
之前错了一个小细节,个人最好记录是PB
第43章 月光
但艾伦当然不会说出来, 他阴暗的欲/望是无法宣之于口的,又或者……
可他最后只是道:“没有啊,比起……, 他很可爱,不是吗?”
“虽然跳跃技术一般, 没有3A,但……”艾伦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顾秋昙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下一刻艾伦就感觉到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揉着他的发顶:“我怎么闻到一股茶味呀。”
顾秋昙笑眯眯地看着艾伦,看见他漆黑发丝下白玉般的耳朵微微发红,抿着嘴“好心”道:“耳朵红了, 我说中了?”
艾伦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撇过头不再看他, 任顾秋昙再怎么逗弄也不再说话了,只是微微闭起眼开始做意象训练。
直到之前几组的选手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比赛,顾秋昙转过头才发现艾伦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冰场上投下的灯光映着冰上的六人。
艾伦姿态舒展, 那身考斯滕服帖地勾勒出纤细漂亮的身形,半长的黑发被盘在脑后, 团成一个小小的丸子。他的考斯滕是白色向浅蓝色渐变的底调,碎钻错落有致地贴在衣上, 仿佛波光粼粼的湖面泛着柔和的光彩。
顾秋昙忽然意识到艾伦的短节目选的是哪一首曲子了——贝多芬《月光奏鸣曲》,这身考斯滕的设计脱胎于《月光》得名的那篇乐评, 称第一乐章“如月光洒在琉森湖上”①。
灯光下艾伦开始滑行, 顾秋昙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滑得有些谨慎,但在刻意放慢了滑速适应的情况下他的滑行依然挑不出差错。散步一样悠闲而散漫的,过了一阵, 顾秋昙听见观众席上一阵惊呼。
他倏地收回飘飞的思绪,看见艾伦从冰上一骨碌爬起来。
他跳的是什么?顾秋昙疑问地皱起眉看向顾清砚, 顾清砚不着痕迹地向他摇了摇头。
这就是没有炫耀高难度技术动作的意思。
顾秋昙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艾伦穿的是备用鞋,这样摔下去, 他怎么比赛?
可艾伦显然没被这一摔打败,他重新捶打了一阵大腿,平静地滑了一段燕式步,虽然看起来不如往日丝滑却也同样优美,一个漂亮的旋身,毫无征兆地起跳,双腿交叉成标准的X形。
快速地旋转,以及又一次摔倒。
顾秋昙只觉得牙酸,尽管选手们都是一次次摔打中成长起来的,可艾伦的技术实力本不至于摔得这样惨烈。
他的目光越过冰场,远远地和利亚姆挑衅的目光相接。
利亚姆是第四组的最后一位选手,但顾秋昙只觉得这种挑衅毫无意义。一个连3A都跳不出来的选手而已,理性来看,他还犯不着和对方起冲突。
可惜,他在这件事上不想谈理性。
顾秋昙微微眯起眼,同样恶劣的挑衅笑意染上他的眼尾——虽然福利院的孩子们和艾伦都说他温和,但他可从来不是那种没有攻击性的性格,须知在国家队的选手们初次见他时都觉得他不好亲近。
他轻蔑地一掀嘴唇,用口型无声无息地挑衅道:“您的分数,能到他一个零头吗?”
利亚姆的脸猛地涨红,双眼圆睁,看起来几乎要掉眼泪一样。顾秋昙恶劣地笑起来,被顾清砚轻拍一下肩膀提醒道:“小心点,有摄像头呢。”
顾秋昙真和利亚姆起冲突……顾清砚忍不住开始觉得头皮发麻,ISU可不会偏帮华国选手。
艾伦刀齿一点冰面,一个漂亮的4T,轰然的掌声潮水般涌下。他回过头,镜头里少年碧蓝色眼睛温柔弯起,轻飘飘的一眼仿佛有着能够勾魂夺魄的魔力。
观众们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他的美丽,可艾伦毫无留恋地在冰上画出蛇一样柔软而曲折的痕迹。
“他好像精灵……”有观众窃窃私语,“真美。”
艾伦利索地一个折腰,手臂伸直抓住小腿,一圈圈的A字转更衬出高强度训练练出的好身材。
“他怎么才十五岁……”遗憾的叹息在观众中传递,窸窸窣窣的声音让利亚姆的嘴唇微微颤抖——这个曾经被他欺负过的选手怎么能得到那么多的赞美,他怎么一眨眼就变得那样厉害?
“真好啊。”顾秋昙的目光紧紧追随艾伦的身影,“这么漂亮的A字,在比赛里分数一定很高。”
顾清砚在他额上轻敲一下:“少涨他人志气。”
“我又没说他一定能赢我!”顾秋昙不满地鼓起脸颊嚷嚷道,顾清砚却觉得他这时候看起来多像一只小青蛙。
六分钟结束后艾伦干脆地滑下冰场,穿好刀套坐到教练身边,侧过头和阿列克谢说了些什么。阿列克谢脸上露出不认可的神色,可没过多久却还是无奈地摇摇头,好像还是被艾伦说服了。
“他很有主见。”顾清砚看着艾伦和阿列克谢的交流,即使听不见他们具体的话语却也还是赞赏地点点头,“虽然我还是觉得他心机太深,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好运动员。”
对此一无所知的艾伦正在和阿列克谢嘀咕:“对了,我们回去要查一下监控,好奇怪,我的冰鞋怎么会被人划了?”
“您得罪谁了吗?”阿列克谢暗示般地看了一眼利亚姆,声音苍老而疲惫,“总是腥风血雨的,艾伦,你才十五岁,好好享受青春不好吗?”
“青春?”艾伦轻嗤一声,勉强保持住了对教练应有的尊重,“您该知道的,我甚至没有正常的童年。”
阿列克谢第一次见到艾伦的时候就被他眼里的野心吸引,可过了这么些年,他总觉得艾伦的野心已经成为了一种拖累。
“你绷得太紧了。”阿列克谢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对自己的要求比我对你的要求还要严苛,几乎到了自我虐待的地步,这样不好。”
艾伦嘲了一声:“天赋不如人,要是连努力也不如人,那可真是要让人笑话了。”
阿列克谢隐晦地看了顾秋昙一眼,却恰好和他对上了视线。
顾秋昙的眼睛在灯光下透着橄榄一样的绿色调,远远地冲着他们笑了一下——这位在滑圈青年一代近于人尽皆知的天才对艾伦的态度一向温柔友善,几乎让阿列克谢无法把艾伦感受到的压力归咎于他。
他只能无力地拍着艾伦的背脊,还被艾伦不适地闪躲了一下,第一名选手的节目就在他们的交流中结束,艾伦站起来,结束了这个话题。
顾秋昙这才注意到艾伦之前的选手是洛伦佐.罗兰。
但那又怎么样?顾秋昙垂下眼,就着顾清砚的手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温水:他没有四周跳的时候都赢过高贵国籍的选手,更何况在现在这个分站,他和艾伦的技术就是断层的领先水平。
果不其然,放大话的选手第一跳就出了问题,3Lz错刃,连锁似地整个节目似乎都跟着崩了,到最后出分时顾秋昙看见洛伦佐眼圈发红,似乎并不能接受自己只有六七十分的短节目成绩。
顾秋昙在那一刻有那么一点感同身受。
洛伦佐的短节目配置很好,三组跳跃都是三周跳,分别是3Lz,3A,3F+3T。
尽管从顾秋昙的角度,他配置3Lo会更合适,但显然除了艾伦以外青年组能有把握跳出漂亮的连3Lo的选手寥寥无几——
有这样的实力,第一年上赛场时难免骄傲自满,结果在正赛上因为错刃的问题毁了整场比赛,会伤心也难免。
他犹豫了一下,叫来顾清砚,小声道:“我们要不要给他送张纸巾?”
“您心善。”顾清砚好心提醒道,“人家小孩可未必领您的情。他在机场……”
“这是私事。”顾秋昙八风不动稳稳坐着,“人家有实力,只是太紧张没发挥好,这种时候漠视……不太好吧。”
顾清砚叹了一声,忽然道:“您要是有艾伦一半心狠,我也就不用担心了。”
顾秋昙愣了一下,想起艾伦把商业伙伴送进警署的事,哑然失笑:“那怎么能一样,艾伦是豪门子弟,未来要继承家业的。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慈不掌兵嘛。”
他倒是看得穿,但……顾清砚想,隔着那么大的家世差异,他和艾伦的友情到底能保持到什么时候?
“Representing Russia,Allen France.”
他的思绪被广播拉回来,一转头看见顾秋昙已经把目光投向冰场,余光瞥着屏幕,半晌听见顾秋昙感叹:“他的审美真好,每次妆造都那么漂亮。”
青年组的选手们大多是未成年,化妆品总难免对皮肤粘膜造成损伤,卸妆不利还会堵塞毛孔,绝大多数都是素颜上场——而艾伦却似乎总要带点妆。不浓,淡淡的一点,把那张漂亮脸蛋的优势展现到淋漓尽致。
——天杀的,你们不多写几份报道夸赞艾伦的美貌真是天理难容!
顾秋昙定定地看着艾伦,他眼尾勾勒着深蓝色的眼线,眼下用白色高光笔涂了一笔,漂亮的弯月也像一滴泪滑下脸颊。
艾伦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在音乐开始前淡淡地偏过头来冲他一笑,那点笑意融化了他冰雕雪塑一般的气质,给顾秋昙的心点了一捧火。
下一刻,艾伦就正色回过头,单膝跪在冰上,垂下头,双手十字交叉,沉静而温文地等待着音乐开始。
等待着节目开始。
作者有话说:
①是乐评摘抄,来自德国诗人。
最后艾伦的开场动作来自可怜包阿德莉娅小姐的2022自由滑,刷社交媒体的时候看到的,惊为天人,遂参考。
咱们小顾有时候还蛮护短的,都是毒舌型,他俩共同话题+1
第44章 新纪录
音乐声淌出来, 艾伦伸直了一条腿绕着轴心做了一圈旋转——旋转时考斯滕上的水钻泛着粼粼波光,仿佛真的是月光下美丽的琉森湖。顾秋昙屏住了呼吸,生怕过大的呼吸幅度也会惊扰艾伦的表演。
艾伦的跳跃构成是4T, 3A和3Lz+3Lo。
顾秋昙几乎要忍不住等他短节目结束时去讨教怎么做出漂亮的连Lo。
不过连跳节奏和乐感这种事,很多时候确是看天资的。有些选手天资聪颖, 打从第一场比赛就能在合乐上做得优秀。
顾秋昙自己也显然很清楚这一点。
艾伦最开始的旋转速度并不快,一圈转完后飘逸漂亮的hydroblading手臂舒展,姿态优雅,仿佛真的亲吻冰面一样俯身。
顾秋昙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摄像机——当然, 一个质量出色的摄像机价格并不低, 他总舍不得花这种钱。
可灯光下艾伦俯身吻冰时的光影交错更显得他眉眼深邃清艳,他的唇上这次抹的是蜜桃色的唇釉,泛着薄薄的水质感。
看起来好甜好软。顾秋昙心里喃喃着, 就看见艾伦干脆利落地起身折腰向后,滑了一段鲍步, 纤细柔韧的腰线被拗出一条漂亮的弧度,天鹅延颈一般优雅漂亮的动作引起一阵掌声。
跳接燕式转, 艾伦的butterfly做得总让人觉得轻盈。顾秋昙曾经和艾伦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自然知道这组漂亮的旋转依赖的是多么出色的核心力量。
艾伦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 看起来纤细漂亮, 其实都是结实的肌肉,从肩膀、手臂到腰腹、大腿和小腿,虽然并不是肉眼可见的发达程度, 但至少也能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
顾秋昙想,艾伦在俄罗斯的训练看起来很专业很系统性, 他今年是不是应该再去外训一次?
但顾秋昙想到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不由得瘪了瘪嘴, 再抬头艾伦已经在做接续步了。
他的肢体动作很有舞蹈的美感,他的短节目是《月光奏鸣曲》三个乐章的再编曲,保证慢-中-快的节奏变化。顾秋昙听出乐曲旋律的递进,一时倒也生出钦佩。
对花样滑冰来说,把最急促最需要情感宣泄的高潮部分放在最后,对选手的体能要求相当高。
更何况像艾伦这种青年组一线选手,把跳跃压在后半段换取加分的小技巧几乎是必用的。
他在乐章编曲旋律转变的那一秒重新调整了呼吸的节奏,压了两步转三。
轻松俏皮的曲调中顾秋昙看见艾伦接连做了一串的点冰小跳,节目进入后半段时做的第一个技术动作是躬身转,像个小陀螺一样一圈一圈晃得人眼花缭乱。
“他真漂亮,不是吗?”有一道声音从旁边传过来,顾秋昙转过头,路德维希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是啊。”顾秋昙有些警惕地退了一步,把之前对路德维希滑冰技术方面的好感全藏在心里——高贵国籍的选手很少有这么老实的,他们多少会用提前转体之类的技术来提高自己的跳跃难度。
“您是他的朋友?”路德维希偏头看他,笑了一声,“挺好,艾伦哥之前孤零零的,很可怜。”
这话是你应该说的吗?顾秋昙双眉倒竖,眉头皱着:“可怜?您敢现在对着艾伦说吗?”
“您和他是一个冰场的吧。”他冷冷地看着路德维希,声音也冷下来,“您当时不帮他忙,现在知道说他可怜了?”
“不帮忙就是帮凶吗?”路德维希轻皱眉头,“您倒是要求严格——不如问问艾伦吧,他未必不认我是他的朋友。”
“是吗?”顾秋昙一撇嘴,冷淡的语气几乎让人忍不住把他和艾伦联想起来,“那您不如直接和他说去,好好说说您有多心疼他可怜他。”
“别到时候被他揍了又哭。”他语气嘲弄,气得路德维希脸颊通红。可顾秋昙显然没有听他回嘴的习惯,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耳塞就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徒留路德维希在那边无能狂怒。
艾伦足下的冰刀流畅地刻下饱满的曲线痕迹,在摄像头下那张脸仍然看不出瑕疵,漂亮得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想上手揉一把——又因为那种隐约的,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冷清气质而放下这个念头。
他真的像悬在天际的明月,哪怕是温柔如水的一个回眸,都带着疏冷的味道。
顾秋昙痴痴地看着冰面上起舞的少年,想,输给他似乎也不丢人。
只是,还是……不想输。
艾伦冰刀刀齿点冰,轻盈地从冰面上跳起,凌空旋过四周之后稳稳落冰,已经几乎看不出他穿的是一双并不熟悉的冰鞋。
只有艾伦自己知道,那双鞋的鞋帮有些太紧,又太硬,挤得他脚踝生疼,每一个跳跃都因此变得艰难。
他做了两下深呼吸,紧紧地抿着唇又滑了一串捻转步,支撑腿带动浮腿旋转,重心下压膝盖并拢,蹲踞转时也显出一种沉稳端庄的姿态。
顾秋昙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总怀疑下一刻他就会因为不适应冰鞋摔在冰面上,但终于还是没有。
艾伦做旋转时的稳定性并不那么好,在比赛的时候可能不明显,但确实如此。顾秋昙不止一次见过他在旋转时轴心出现较为严重的位移,又或者是失速。
以艾伦的体能水平,他的失速和体力不足没有什么关系。可那总是让他沮丧的。
在艾伦旋转结束轻盈地浮腿滑出一道优美曲线时顾秋昙猛地松了口气,几乎感觉到后背上冒出的细密的虚汗。
在高速旋转时摔一下也是很痛的。他不希望艾伦痛。
冰刀刻下的痕迹像一条小蛇爬行时的身躯,艾伦垂下眼,长睫在脸颊上投下淡青的影,更衬得那抹白色像一滴珠泪挂在眼尾,温柔到几乎破碎。
乐声转折的一瞬,艾伦的身影静悄悄地停在冰场中,姿态舒展,几乎能看见薄薄的蝴蝶翅膀一般的肩胛,赤裸在外的脖颈在灯光下雪堆成一般白皙。
冰迷论坛里悄然顶上一个帖子——[李涛,大鹅那位太子爷能不能说是冰肌玉骨?]
他跳得干脆利落,密集流落的音符中他踩着节奏变刃,有冰迷从高处望下去,看见艾伦的滑行步法覆盖整片冰场。
大一字进入的3Lz。艾伦还在待机时顾秋昙就判断出了他的意图,他只会在擅长的跳跃前加难度进入,而艾伦最擅长的高级三周无疑是3Lz和3Lo——他连3Lo的技术即使放在成年组也值得拿到赞美。
顾秋昙看着他轻松地完成了和以往任何一次比赛一样节奏漂亮的连跳,轻舒一口气。
《月光》的第三乐章是整首乐曲的高潮,密集的音符快板意味着更多的体力宣泄,顾秋昙并不觉得艾伦的体能无法支撑这一段表演。
但毫无疑问,穿着备用鞋比赛对任何一个选手的状态都会造成影响。
艾伦看起来轻松自如地表演背后,藏着的是什么?
顾秋昙不愿意去想这些事,他总是不愿意去想那些会对艾伦造成伤害的事。可他又知道只要他们还在冰场上活跃,哪怕一天,这些伤害都是无可避免的。
艾伦跳了最后一个3A,近五十厘米的跳跃高度同样让人震撼!
只是落冰的姿态似乎有些异样。顾秋昙轻轻地皱了皱眉,想着等他比完这场就去看看。
艾伦落冰的那一刹那就知道自己还是因为和备用鞋磨合度不够出现了差错,全靠着膝盖硬拗才站稳——这技术在日本男单里并不罕见,也确实是森田柘也教他的一种手段。
诚然,花样滑冰的评分标准考虑了其艺术性,但它到底是竞技体育。既然是竞技体育,那金牌自然会是选手们争夺的目标。
顾秋昙只一眼就意识到艾伦落冰时的姿态是运动员好胜的本能压过理性思考的结果。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会这么干的。
尽管这种落冰方式非常伤膝盖,但那一个瞬间他们是来不及思考它的伤害性的。
艾伦的节目到了尾声,他几乎已经是全凭本能在滑,旋转,旋转,从侧燕转化为风车转再变化为蹲踞的旋转,流动的光影在他衣上呈现出异常绚丽的色彩。
他难得地搬腿做了个y字转,转得格外迅速,仿佛多一秒都无法忍受一样,最终迎来乐曲的终结。
顾秋昙看着他向四周躬身行礼,标准的绅士礼优雅端庄,却让他的心止不住怦然一跳——真是……哪里都让他喜欢。
艾伦平静地转过身,在滑出冰场的过程中顺手抱起了一束白玫瑰,花朵挤挤挨挨的贴着他的脸,反倒衬得他更像个洋娃娃。
在kiss&cry区的等分牌上打出了艾伦的最终成绩。
TES:53.65(WR)(PB)
PCS:37.25
TSS:90.9(WR)(PB)
观众席上陡然传来一阵惊呼。
青年组的短节目记录在短短一次比赛中被两次打破,可镜头前艾伦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他当然是乐意看到这个成绩的,可这个成绩未免太高,尤其是节目内容分……高得有些突兀了。
他担忧地别过头看了一眼阿列克谢,这位老教练自然看得出艾伦在担心什么——无外乎是怕顾秋昙不高兴。
顾秋昙坐在另一边,盯着这个分数看了很久,转头对顾清砚说:“我要开始练第二种四周跳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是索契周期所以俄裁是一定会捧艾伦的,艾伦.弗朗斯的人设严格来说是天龙人受嗯嗯,所以小顾对艾伦感官还挺复杂的……但总体而言肯定是喜欢的,前世到今生一直都很喜欢艾伦,不喜欢的话前世也不会强迫自己活下去。
来赌一下小顾这次会不会逆风翻盘吧!
ps.投稿投到快十二点所以更新来晚了orz
修了一个个人最好记录的缩写
第45章 谨慎
“你才十四……”顾清砚话未说完, 看着顾秋昙的表情悻悻然闭上了嘴。
顾秋昙牙关紧咬,双眼圆瞪,嘴唇细细地发着抖:“他太受裁判喜欢了……我简直要怀疑他再拿几个金牌, p分就能打到四十以上……”
他实在很清楚在技术没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想要胜过被裁判青睐的选手有多难。
给一个选手多加一点内容分,多给一点goe, 同时少给另一个选手的goe和内容分。
慢慢的就会拉出差距。
固然艾伦的表演足够出色,《月光奏鸣曲》的旋律和编舞也契合他的气质,但到底没有人愿意自己因为“不受裁判青睐”之类的原因输掉。
顾秋昙偏过头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他是俄籍,下次冬奥……在索契, 对吗?”
俄系裁判为了给冬奥造势, 总难免会对自家选手更偏爱一点。
艾伦的出身则更意味着在欧系其他选手没有优势的情况下,欧系裁判也难保不会偏向他。
顾秋昙思绪飞转,很清楚自己和艾伦的私人关系不能也不会影响到比赛。
“您想在他的主场打败他?”顾清砚瞥了顾秋昙一眼, 声音放轻了许多,几乎像是耳语, “有志气啊小秋。”
“嘘。”顾秋昙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让他们听到啦。”
他回过头, 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淡绿色调在灯光下显得生机勃勃,同样清晰可见的是他的野心。
顾清砚看见他唇角勾起, 那笑意灼灼点亮了他的脸, 也使这张随着年岁增长越发显得攻击性强烈的脸变得柔和起来:“俄罗斯人才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易赢下来……更何况,艾伦的好胜心可不比我弱。”
艾伦看起来万事都不放在心上,随时都是一副平静从容的神色。可顾秋昙清楚, 如果他真的不在乎任何事,他也不会走到如今的地位。
不过……顾秋昙收敛了自己放肆的思绪, 重新望向冰场——现在最重要的是去领小奖牌。
他很少输,但不是不会输。输给艾伦, 他也不觉得屈辱。
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艾伦背脊上曾经有过多少鞭痕。因为失败,因为没能做到极致,因为……
因为他。
顾秋昙沉默地想着,想着少年白皙赤/裸的背脊上一道道红痕,想那些早已隔世的过往。
“阿诺,走了,去领奖。”艾伦的声音突然打碎了他的回忆,顾秋昙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仿佛盛着亘古不变的雪原,“发什么呆。”
顾秋昙抿了抿嘴,答非所问:“恭喜。”
“你不高兴?”艾伦敏锐地察觉到顾秋昙的情绪低落,可顾秋昙只是撑着笑容看他,嘴唇紧紧抿着,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艾伦迷茫地想,他为什么不说话?
顾秋昙只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也可能过了很久,他低下头,轻轻道:“我总是会想要赢的啊。”
就像艾伦也想赢一样。可比赛只能有一个冠军。花样滑冰的赛场和其他任何一个项目的赛场都一样残酷。
“我祝贺您。”顾秋昙慢慢地抬起头,那双榛子色的眼睛静静地凝望着艾伦的脸,视线扫过他的眉眼、鼻梁最终滑落到嘴唇,“可您不能要求我对此感到快乐,我不是您的队友。”
其实俄罗斯的选手也不会为此感到快乐。艾伦的胜利记在俄罗斯的奖牌总数里,却落不到那些个体头上。
“我没有……我没有要求您。”艾伦呆呆地看着他。
顾秋昙从青年组首战开始就非常渴望胜利,他当然知道。顾秋昙喜欢比赛,喜欢在冰场上驰骋,喜欢跳舞,喜欢一切对艾伦来说只是用来逃避曾经苦难的东西。
“我知道。”顾秋昙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把艾伦拥入怀里,“您不会这么做的。”
只要艾伦想,他总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得很好 。顾秋昙把头靠在艾伦肩膀上,小声道:“只是我赢了太多次,一时有些落差而已……您不要难过。”
“嗯。”艾伦闷声道,“您快点起来吧,摄像师……”
他话还没说完,顾秋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您还会在乎这个吗?我以为您已经习惯了,这种新闻不正好证明您平易近人吗?”
“可您怎么办?”艾伦冷冷扫他一眼,“您和我是朋友,但我们不属于一个国家——您不怕有无良媒体说您假赛吗?”
艾伦紧紧地盯着顾秋昙,那眼神看得顾秋昙心里一软,几乎以为自己要是说错一句什么他就要掉下泪来——其实艾伦很少哭。他很坚强。
从那样的家庭里走出来的孩子总是坚强的。
“会怕,会担心,但没有证据的话能对我造成什么影响?”顾秋昙歪过头,笑道,“您总那么谨慎。”
“谨慎些好。”艾伦没反驳他,顺着他的话道,“我不谨慎些,您连您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
“谢谢您。”顾秋昙抬眼看他,语声含笑,“好哥哥,您对我这么好我真是无以为报诶……总不能真以身相许吧?”他语气轻飘飘的,艾伦自然听出来这只是一个玩笑。
于是艾伦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您这嘴倒是越来越贫了,未来如何可不好说。”
俄罗斯国内多的是因为成绩闹翻的运动员,艾伦对于未来的看法也并没有顾秋昙那么乐观。
顾秋昙却自然地伸手去揽艾伦的肩膀,又嬉笑道:“难道您没有信心和我一辈子做好朋友?”
艾伦身体一僵,本能地缩了一下,心道:朋友?他这样开玩笑,难道只是为了和我做朋友吗?
那……他的思绪被顾秋昙打断:“哎,来了来了,我和艾伦很快就过来,不会耽搁颁奖仪式的。”他侧过脸俏皮地眨了眨眼,艾伦满腔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顾秋昙这么说自然也是为了不给艾伦压力。
前世他病得浑浑噩噩,在艾伦家的庄园里不知世事,可现在他却是知道的。在他养病的时候,有一天晚上艾伦趁他睡了偷偷吻过他。
那时候没有人能确信顾秋昙一定会好起来。顾秋昙自己更是觉得自己的人生早已走到末路。
康复?康复了他也是个永远的残废,一辈子只能坐轮椅。顾秋昙总想着说不定哪天艾伦就放弃他了——其实放弃了也好,给他治病无异于是大把大把的卢布扔进去连个水花都见不着,就算艾伦再有钱也经不起这样耗。
直到艾伦吻他,那吻在他记忆里像一道惊雷,陡然给了他一种感觉:艾伦是否也是爱过他的?
“顾秋昙,该上领奖台了!”顾清砚叫了他一声,喊回了他的魂。顾秋昙满怀歉意地冲着颁奖人员和摄像头笑笑,三步并两步跳上领奖台。
领奖的流程他已经很熟悉,只是看着手里的银牌,顾秋昙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但所幸分差不大,第二天的自由滑也还有追回的可能性。
在颁奖结束后顾清砚对他侧敲旁击了几句,顾秋昙状若未觉地随口道:“偶尔输一次比赛而已,艾伦对我那么好,我能和他有什么嫌隙?”
不,顾清砚痛苦地捂住了额头。他其实根本不希望顾秋昙和艾伦继续做朋友。
顾清砚承认,艾伦非常优秀,但恰恰是因为他太优秀了,所以顾秋昙才最好应该和他保持距离——顾秋昙在花样滑冰上成就再高,哪怕成为历史第一人,他有几个心眼能够应付那种资本家?
顾秋昙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下意识道:“您放心,艾伦要是真对我有什么歪念头,我也会躲开的。”
可他没过多久又和艾伦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顾清砚崩溃地,几乎抓狂地想道:天哪他简直多此一举,再怎么和顾秋昙说离艾伦远点也没有用,他们那个年龄段的孩子总慕强,而艾伦.弗朗斯在各个方面都出众,难免被各路选手欣赏。
“您在好奇德国菜吗?”餐桌上艾伦偏过头看向顾秋昙,淡淡道,“它可不好吃。”
“没什么。”顾秋昙平静地转过头看向艾伦,那双榛子色的眼睛已经在几个小时中恢复了平静,几乎看不出来他之前还在因为自己丢了一枚小金牌而伤心,“您脚踝还疼吗?”
他不会多此一举去问是不是被新冰鞋箍得很痛,他自己的脚踝上有着和艾伦一样的瘢痕,那当然很痛。
“还好吧。一开始就没觉得很痛……我是说,没到难以忍受的程度。”艾伦愣了愣,眉眼里流淌出温柔的笑意,略微靠近顾秋昙,“怎么,怕我脚踝疼得受不了影响明天和您的比赛?”
“那不然呢。”顾秋昙强作镇定避开和一切关心有关的话语反刺道,“您脚踝有伤的话,我岂不是胜之不武?”
“嗤。”艾伦淡笑一声,毫不在意地戳开了顾秋昙对自己言语的掩饰,“得了吧,您就是在乎我而已——放心,不会让您扫兴的。”
第46章 妆容
艾伦轻描淡写地戳开顾秋昙隐瞒的真相, 顾秋昙耳尖一红,别过头:“谁会扫兴,你输了不正好?”
“是吗?”艾伦轻轻偏过脑袋看着顾秋昙, 目光描摹着那张随着年岁增长已渐渐失去稚气的脸,那张脸已经显出了几分少年英气, 下颌线利落清晰,更偏向于英俊。
顾秋昙耳朵微微动了动,半晌才道:“好吧……如果胜之不武的话,我确实会感到扫兴的。”
“如果我脚踝有伤的话, 你就会觉得是胜之不武啦?”艾伦捂着嘴小声笑了起来, “您道德感总那么强,我都有点遗憾了……”
遗憾什么?顾秋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艾伦眼尾漫上薄薄的红晕, 避开他的注视:“咳……您真想知道?”
“不,其实也没有很想知道。”顾秋昙直觉艾伦想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叉子尖轻轻戳着盘子里的点心,“您有时候说话完全不考虑我们的心理承受能力。”
艾伦不依不饶, 凑在顾秋昙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顾清砚只看到顾秋昙雪白的脸颊上蓦地飞上两抹红霞, 气鼓鼓道:“您怎么能这样!我们才十四五岁诶!”
“在俄罗斯, 十四岁的女孩子说不定已经结婚了哦?”艾伦好笑地看着顾秋昙涨红的脸颊,伸手戳了戳,“天啊亲爱的, 您这么纯情的吗?”
“说得好像您不是一样!”顾秋昙苍白无力地反驳道,“您整天忙工作, 难道会很有这方面的经验吗?”
“倒也没有。”艾伦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不过……我为什么要有经验?我喜欢躺着。”
顾秋昙被他一噎, 竟然生出几分诡异的认同来,不过还没等说话就听见艾伦身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艾伦,别说那种话。”
顾秋昙条件反射地站起身让出自己的座位,讪讪道:“爷爷好……”
艾伦轻柔地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示意他不必如此紧张:“坐。”
顾秋昙勉强坐了下来,但还是脸色苍白,摇摇欲坠,总有自己在领着艾伦这种乖宝宝聊奇怪的内容的既视感。
“您又在逗华国的小选手。”阿列克谢叹了口气就看出了事情的真相,揉了揉艾伦的头发,“您总这样……顾很可爱,但您未免太……”
艾伦抬起眼,眼上蒙着清凌凌一层薄雾,轻飘飘道:“和同龄的好友玩闹也算是我少有的娱乐了,您难道还要阻止吗?”
可顾秋昙看起来快被您闹哭了……阿列克谢愣愣地看着他们之间的氛围,眉心的皱纹都聚拢在一起,满眼都是不赞同。
艾伦似是厌倦一般站起身,恹恹道:“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顾秋昙一愣,点了点头:“回去看看脚踝,必要的时候记得泡脚。”
艾伦回过头,眼睛格外清澈,嘴角轻轻弯着:“好,我会记得注意的。”
“要让您尽兴一点。”直到顾秋昙回到房间时,艾伦最后一句话的余音仍在他耳边环绕,闹得他脸颊发红,在床上滚了十几回还是忍不住揉捏着耳朵,折腾到没精力了才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下午去冰场时艾伦早已经在场边坐下,化妆师拿着梳妆镜在他身边小声说着什么,粉扑刷子贴着他的脸颊。
顾秋昙没有去打扰,只是远远地看着。可艾伦若有所觉地转过头,调皮地咬了一下化妆刷:“嗨,阿诺,下午好——”
他脸颊上还带着热身运动时带来的红晕,衬得皮肤格外白皙。顾秋昙顿了一下,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艾伦的脸颊。
艾伦只觉得脸颊有些温热的触感搔过,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还没说话就听见化妆师急道:“别动别动,脸颊有伤痕的话就没办法上妆了!”
顾秋昙动作一滞,看了看自己在福利院里被修剪的圆润平滑的指甲,疑惑地歪了歪头。
艾伦的皮肤……有那么娇嫩吗?
等顾清砚和其他年龄相近的教练讨论了一圈回来就看见顾秋昙乖乖地坐在艾伦身边,艾伦的化妆师正比划着对他说什么。
他偷偷凑过去听了一段,听到几句零星的絮语:“你底子很好啊,要不要试试,化完妆会更帅哦?”
“我……我吗?”顾秋昙声音一顿,低着头,顾清砚看见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那双眼已经显出了桃花瓣似的形状,眼尾的上翘显得有几分凌厉,可语气却又显出几分底气不足的软弱,“您……”
他目光扫过化妆用的粉底、眼影盘,他不是很懂那些牌子,但显然能看得出那并不是什么廉价的东西。
或者说,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艾伦用的东西都代表着高昂的价格。
压在他经济条件之上的可怕价格。
顾秋昙呆呆地看着艾伦,下一刻就被艾伦强硬地按在凳子上:“阿诺,你过福利院集体生活过得脑子进水了吗?我从来不介意你用我的东西。”
“过来,坐好。你粉丝……应该也想看你用着好看的妆造在冰场上比赛——”艾伦不自觉地想去蹭顾秋昙的颈窝,轻轻道,“我也想看。”
“会很帅。”艾伦抬起头细细地打量着顾秋昙的眉眼,抿了抿嘴,抬手又克制地放下,指尖只轻轻点了点顾秋昙的外套拉链。
顾秋昙会意,拉开拉链露出内里藏着的考斯滕。
他这个赛季的自由滑节目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不够经典的作品版本,但对顾秋昙来说是个很好的突破,在风格上。
顾秋昙的选曲一直在花样滑冰圈里显得独特而小众,在赛季开始之前,艾伦甚至没想过他会选择这种经典作品的新版本。
艾伦的目光扫过顾秋昙,那件考斯滕在他看来是很经典的英伦风格,蓝白配色,显年轻又能勾勒出顾秋昙的身材,便于裁判观察他的动态。
顾秋昙被他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肩背紧绷:“您在想什么?”
“试试那种经典英伦贵族小姐型的妆造怎么样?”艾伦偏过头,不是回答顾秋昙,转而询问化妆师的意见,说着说着甚至用手指抬了一下顾秋昙的下巴观察他的下颌线,“嗯,他面部折叠度本来就高……现在看起来和女孩差异挺大了,可以弱化一下五官的锋利程度。”
顾秋昙张了张嘴正准备反驳艾伦的提议,就听见那位化妆师兴高采烈道:“对吧对吧,他五官很立体,搞欧美风妆容很合适……不过如果演的是爱丽丝的话就有点太……嗯,太硬朗了。”
“坐好别动。”艾伦按着他的肩膀轻轻道,“别怕,钱不是问题,您慢慢还——不还也没关系,我给我朋友借用化妆师谁也不敢说我什么。”
顾秋昙转头张口轻咬艾伦探过来的指尖,在洁白柔软的指腹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含糊道:“那也不能总用您的,我按市场价给化妆师付钱可以吗?”
艾伦手指触电般一抖,缩回去,无奈道:“您口/欲期没过吗?别乱咬,我之前摸过化妆品没洗手。”
“嗯……”顾秋昙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愣愣道,“不小心沾在手指上的这点量出不了事吧?”
“小心点总没错。”艾伦叹息道,“您不是还打算走竞赛的路吗?要注意保护您的脑子。”
顾秋昙抿着嘴笑起来,轻声道:“您好关心我——这是只对我这样,还是对所有选手都这样?”
“您少看点《红楼梦》。”艾伦瞥他一眼,有些恶寒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腕,“我是说电视剧,瞧瞧您说话的风格都被荼毒成什么样了——没娱乐活动的话我哪年冬天带您去挪威看极光怎么样?”
“诶。”顾秋昙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是说要给我化妆吗……”
话没说完一把化妆刷就直接贴在了他嘴上,那位化妆师笑吟吟道:“好啊,那我现在开始给您上妆,您别再说话了,到时候把口红吃进去就不好了。”
顾秋昙悻悻然闭上了嘴,看着粉底液一点点抹上他的脸颊,把那张暖玉一般的脸庞化成无血色的苍白,化妆刷扫过他的颧骨,带来一点异样的嫣红,几乎叫人想起欧洲对于肺结核病患者的异样审美。
化妆师的技法非常娴熟,以至于顾秋昙的脸几乎变成了一张给他炫技的画布,漂亮的大地色眼影,眼尾扑了一点闪光的蓝色眼影,渐变做得很自然,他右眼下的红痣则用了透明的闪粉,在灯光下总显得像一滴品质很高的红宝石。
这套妆容用的时间并不多,顾秋昙再次看向镜面时已经和妆前截然不同——那张显得有少年活力的脸现在已经彻底带上了那种显得有些故作端庄的风采,嘴唇上涂的是豆沙色的唇彩,唇纹被遮瑕减淡了些,显得嘴唇丰润而水灵。
顾秋昙的呼吸一窒,转过头看向艾伦,似笑非笑地弯起眼睛:“您喜欢这样的?”
“确实,挺帅。”艾伦微微颔首,调侃道,“以后要是不滑冰了您去娱乐圈也不错?”
顾秋昙没忍住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当他在最后一组六练的广播声中走上冰场时,观众席上陡然爆发出一阵惊叹的欢呼声,顾秋昙低下头看了一眼冰面,冰面上倒映出他如今的妆容——舞台妆总难免夸张些。
他重新抬起头,脚下冰刀自然地划出一个饱满的圆弧,干净利落地向前起跳,直到人已经到达了起跳弧线的最高点才开始旋转剩下的圈数——
延迟转体的3A引爆了观众席的又一次欢呼!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眼皮刚好。
人挺寸的,刚放假眼皮就被蚊子叮肿了,回来又被装修电钻声折磨一整天,碎了。
今天是两更六千字嗯嗯。
第47章 谨慎
“还是喜欢炫技。”艾伦在冰场的角落里微微仰着头看向顾秋昙, 轻轻道,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一连串捻转步在冰面上留下丝滑的刀痕, 只是……
过度炫技,对顾秋昙的膝盖会有负担吧?艾伦心里漫上一些微妙的担忧。
顾秋昙才十四岁, 虽然在花样滑冰选手中十四五岁就打过封闭针的选手不在少数。可艾伦总希望顾秋昙的健康能维持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顾秋昙轻快地滑过艾伦身边,带来一阵轻柔的风。
经过之前3A的炫技之后顾秋昙似乎也歇了心思,只是在冰面上做步法, 他一步能压出三五米, 冰刀稍浅的时候滑行的动作就显得更灵动。
艾伦收回目光,平静地开始了自己的六分钟练习。顾秋昙的滑行覆盖了整座冰场,虽然快但也足够谨慎, 小心地避开了其他选手做跳跃的位置。
花样滑冰选手滑行的速度很快,高速中碰撞的事故在往年屡见不鲜——结果往往是两个选手一起退赛, 这对选手们来说都是一件惨烈的意外。
毕竟国际上的A级赛就这么多,退一次赛就失去一次展现自己的机会。重伤的话还意味着后续的休养, 错失很长一段训练时间,技术难免退化。
花样滑冰的竞技特点注定了这是个需要长期训练的项目, 每一位顶尖选手的高水平技术背后都是长达数年的汗水。
顾秋昙不希望自己的努力白费, 也不希望让任何一个其他选手的努力化为乌有。
大奖赛决赛入围的积分需要参赛选手参与两个分站,而每个国家的选手现在单独能够申请的也只有其中两站——一次失败就意味着和大奖赛的总决赛无缘。
可分站赛的含金量怎么可能比得上总决赛?顾秋昙想,在分站赛能夺金的人, 在总决赛甚至可能站不上领奖台。
实力、运气,都构成了他们。
顾秋昙做了一个大一字步, 接一个butterfly drop,之后跳了一个1S。他喜欢做刃跳, 刃跳对冰面的损伤也不如点冰跳。
点冰跳会制造出一个个冰洞,有时候起跳时冰刀卡在洞里就会影响到跳跃。
因为卡冰洞导致三周跳空成一周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这只能说是非战之罪。
德国的冰场其实也并不适合做点冰跳。顾秋昙落冰后皱着眉头想道,今天的冰冻得有点太硬了,做点冰跳会很不舒服。
可自由滑不可能全由刃跳组成,七组跳跃注定了会有重复,四个单跳两组联合跳跃一组三连跳,总共要跳十一个跳跃。
就算自由滑里可以重复两种三周或四周跳 ,可每个重复的跳跃也只能做一次。满打满算,他现在的三周跳和四周跳储备加在一起也只能满足九个跳跃的要求,剩下的两个注定要用二周来补。
顾秋昙飞快地计算着自己的节目构成,3A,4S,3F,3Lo,3Lz+3Lo,3A+3T,3S+1Eu+2A……好,就这么干吧。
他想着,迎来六分钟练习的尾声。作为短节目的银牌,顾秋昙的出场顺序在倒数第二个,这意味着他有充足的时间去观察其他选手的表现,重新调整自己的想法。当然,调整的幅度不会太大,他总是在这种时候显得有些保守。
又或者说,谨慎。
果不其然,第一个上场的选手因为节目里排了相当多的点冰跳,在节目后半段就展现出了体力不支,这种体力不支来源于点冰的难度变得大了,需要耗费更多体力。
但选手的体能始终有限,即使是青年组,自由滑也要四分钟左右,没有休息的四分钟高强度表演,看起来轻松,其实不比长跑之类的运动消耗小。
一个、两个……他看着选手们走上冰场,又看着他们完成节目,在kiss&cry区得到最终的成绩。
其实那和寻常的小孩在期中考试之后拿成绩单很像。顾秋昙想,他们福利院有很多孩子,男孩女孩都有,有些孩子是健康的,有些孩子先天残疾……他记得福利院里有个小男孩是先天智力障碍,他有时候会看到那孩子在一楼挑灯夜战。
为了证明自己不比健康孩子差,或者为了证明别的什么。
他在休息的时候教过那孩子一点东西,那个孩子就会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和他说:“谢谢哥哥。”其实声音有点含糊,那孩子病的程度很深,学说话那阵子费了义工和院长妈妈他们不少心思。
很多青年组的选手其实也是像这样先天不足,可能是开始学滑冰的时间太晚,可能是天资不够,有些选手一辈子突破不了低级三周。
从此就与成年组的赛场无缘了。
顾秋昙上辈子见过太多这种人,青年组里熬到十九岁才升组的选手比比皆是——男子单人滑的尤其多。男性的发育期比女性晚一些,又是涨肌肉的好时候,发育关相对好过,有时候升组晚反而是件好事。
毕竟成年组总有些选手有四周跳,可很多人成年前都未必能摸到四周跳的边缘。
顾秋昙当然知道这些事。他上辈子十五岁就升进了成年组——华国的花样滑冰人才储备一向少,沈宴清独自支撑成年组,也总有精力耗尽的那一天。
顾秋昙当时的状态并不算好,但技术足够出色,对冰场的爱烧掉了恐惧。他前世在赛场上拼搏的日子,也是他在伤退后格外怀念的一段时光。
在冰场上的时候,顾秋昙就不太会想到那些阴影和伤痛——尽管阴影也同样来自冰面。
“Representing China,Qiutan Gu.”
流畅的播报声中顾秋昙的思绪被拉回到现实,他快步走到冰场入口,顾清砚站在他背后,轻推了他一把——
顾秋昙仿佛肩胛后生出了翅膀,轻盈地滑向冰场中央,蹲下身蜷缩着摆出了开场姿势。短暂的寂静之后,随着音乐的流淌,顾秋昙慢慢舒展肢体,抬起头,脚下的冰刀划出一道清晰利落的S形痕迹。
他滑行的姿态显出几分少年特有的活力,灯光打在他脸上时精致的妆容让观众席上发出了一阵细微的抽气声。
观众席上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孩兴奋地冲旁边人嘀嘀咕咕:“天哪他怎么突然化妆了?本来就长得挺俊的……”
“阿德莉娅。”坐在女孩身边的年轻女人不轻不重地喊了她一声,编起来的麻花辫垂在颈侧,榛子色的眼睛和冰场上的少年如出一辙——赫然是埃尔法,“别那么兴奋,花滑本来就美人遍地。”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如果要说哪个男子单人滑选手最漂亮……”埃尔法的目光滑过整片冰场,落在场边那个黑头发的少年身上,微微眯了眯眼,“那还得是艾伦.弗朗斯——他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姐姐,你不是不喜欢他吗?”阿德莉娅撇了撇嘴,笑时稚气的脸庞上浮现出小小的酒窝,“……怎么还欣赏上他的脸了。”
“因为他确实很漂亮。”埃尔法随口道,“如果是小女孩就更好了。”
阿德莉娅一愣,看着埃尔法抿着嘴促狭一笑:“你喜欢这种长相的?我回去让爸妈给你找找?”
“去去去,小兔崽子还调侃上你姐了。”埃尔法轻轻敲了敲阿德莉娅的额头,目光转移到冰场上。此时的顾秋昙正在做下腰鲍步,柔韧的腰肢被伸展到极致,灯光落在他脸上,投下斑斑点点的阴影。
下一秒,顾秋昙的身影就轻盈地从冰面上跃起,凌空旋折,像一只小陀螺一样转过四圈,落在冰面上时埃尔法甚至以为自己听到了清脆的声响。
顾秋昙的反应很快,一个灵巧的转身,一段编排步法,冰刀划出的痕迹流畅得像画笔落在纸上。
这段步法其实排得很漂亮,在俄罗斯站的时候还显得有些生涩,到了德国站就流畅了许多——步法磨合得更好了。埃尔法微微皱起眉头,看见顾秋昙滑行的轨迹,总觉得是一幅画。
顾秋昙的滑行姿态非常干净,丝毫不拖泥带水,每一次压步都只留下一道细细窄窄的冰痕,溅不起一丝冰屑,平稳得仿佛在干燥的陆地上起舞。
他跳了个butterfly drop,浮腿抬起,冰刀画出一段圆弧,流畅自然地接上一段潇洒的摇滚步,在冰面上刻下Z字形的痕迹,随后……
顾清砚不自觉地皱起眉——原本安排在这里的是一组连跳,3F+3Lo,但顾秋昙此时的冰刀压刃显然是外刃。
他要跳3Lz?又或者,3Lz+3Lo?
顾秋昙起跳,跳跃时的高远度仍然令人满意,像一只有着蓝白色羽毛的鸟一样轻盈地翩然飞起,落冰时却遗憾地晃了晃。
在顾清砚的心骤然提起时,顾秋昙干脆利落地把连跳改成了单跳,转而接了一个旋转,侧燕转改换成甜甜圈难度姿态,一圈圈旋转的时候速度格外惊人!
第48章 新星
他旋转的姿态实在漂亮, 带着种少年特有的潇洒劲,灯光落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浅青色的影,那双眼睛微微闭着, 格外动人。
爱丽丝第二次进入仙境时的心境绝不再是儿童时那样的想法了,这个故事是童话吗?
至少顾秋昙觉得不是。
顾秋昙选择节目编排时也会听其他人的意见。顾清砚的, 柳德米拉的,沈宴清的,谢元姝的,艾伦的……
他们有比他更丰富的人生, 更震撼人心的观点。
因此造就他的独特。他跳舞时脸颊上流淌出少女一般的忧郁, 遇到童年旧友的欢喜……他的情绪丰满到将要溢出,任谁见了都赞一句生动。
他轻盈地滑过冰场,刀锋切割着冰面留下道道痕迹, 脚下饱满的圆弧和着乐曲的节奏变化,连着走了一串点冰小跳, 显得格外活泼。
点冰小跳之后他做了一个结环步,上身后仰做了蟹步, 滑行时核心收紧,上身和冰面几近平行, 横滑的一段距离不长, 但年轻选手栗色的发在这时毫无预兆地散下一绺,更显出几分慵懒俏丽。
这是节目安排的吗?艾伦愣了一下,就看见顾秋昙潇洒地一甩头直起身利落地蹦了个3A+3T, 连跳时大胆又迅速,那种冒险的劲在散开的发丝被跳跃时的风扬起时被展现到了极致。
落冰, 浮腿抬起,优雅地转体, 冰刀切进冰面时扬起的薄薄白屑使顾秋昙睫毛轻轻一颤。他自然地抬起头向着拍摄的镜头露出喜悦的神色,下一秒就紧接着做躬身转,上身后仰,腰腹的肌肉也被拉伸到极致。
“出色的柔韧……”阿列克谢看着场上的男孩,转头轻拍艾伦的背脊,“他确实是很优秀的对手。艾伦,你要做好可能会输的准备——如果他clean的话。”
“他clean我也能赢。”艾伦神色不动,冷冷道,“我不会在有优势的情况下输给他。”
“更何况他不可能clean。”他淡淡道,“他一定为了这场比赛改过构成,德国站的冰面这次冻得太硬了,他之前没能成功完成连跳就能证明问题。”
艾伦轻呵一口气,看着雾气在面前凝结,半晌才道:“他的适应性很强,但不是每次都能适应好的。”这话说得暧昧,又有几分难言的落寞。
人的精神和生理都有极限,顾秋昙看起来活泼轻松的背后承担过多少负担?艾伦不知道,可华国的花滑梯队建设并不算好。
华国梯队建设中有优势的永远是双人滑,现役男子单人滑选手在成年组上过国际赛场的只有沈宴清。沈宴清拿过大奖赛的分站奖牌,甚至拿过分站金。
只是独木难支。艾伦看着冰场上顾秋昙滑行的身影,少年飘逸的单手浮冰,上身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在冰面上,像一个吻。
顾秋昙脚下滑出的痕迹像半颗心,垂下的栗色头发隐约遮去了五官,他慢慢地,自然地抬起头,那双榛子色的眼在灯光下显出几分绿意,冷调豆沙色的唇妆让他显出一点淡淡的憔悴感。
场外拍摄的摄影师急按快门,顾秋昙一笑,唇角微微上扬,那张本就生得浓艳的脸仿佛被点亮一般,要勾了观众的魂去。
“……这也是表演的一部分吗?”艾伦喃喃道,手里的矿泉水瓶倏地落下,发出一声闷响,在音乐声里并不明显。
顾秋昙的滑行却微妙地一顿,卡着音乐的节奏并不显得突兀,可艾伦还是注意到了。
不等艾伦分析他的停顿,他又轻盈地从冰面上飞了起来——不,不是跳跃,只是一段接续步,滑速很高,几乎让人以为他下一秒就要脱离地心引力飞起来。
他真的飞起来了——右足刀齿点冰,可左脚冰刀……
艾伦眯了眯眼:“他这是……”
阿列克谢看了他一眼,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笑意:“倒真是给您说中了。”
“他要分数,不可能放弃高分但不擅长的跳跃。”艾伦偏过头轻笑道,“心理战,既然我短节目破了他的纪录,他一定会想着要在自由滑追回来——他就是这种人。”
艾伦的神色有种居高临下的冷淡意味,看得阿列克谢头皮发麻:他怎么用这种手段对付竞争对手?
“为了俄罗斯的荣誉。”艾伦淡淡道,“场下是朋友,场上可不是。可惜,只是……”
“用刃模糊。”顾清砚一拍大腿,急得满头是汗,“哎哟这小子,这种时候掉链子……回去怕是得吃挂落了。”
顾秋昙也知道这个第一跳并不漂亮,但这时候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之前已经跳过3Lz的单跳,如果因为用刃模糊就断掉这个连跳,所造成的损失绝不止扣掉一点goe。
他神色不改,利落干脆地跟了第二条,双腿交叉结环,在空中转过完满的三周,如飘落的羽毛般轻盈落地,丝滑地滑出。
3Lz+3Lo
BV:11.10
GOE:-2
音乐到了后半段,顾秋昙仰头弓箭步滑了一段,延颈时仿佛濒死的天鹅,那并不是应该出现在这段节目里的情绪,又或许是爱丽丝在冒险中的一次低谷。
他蹬冰时的姿态并不算用力,显得游刃有余,脚下一个转三,又滑过一段摇滚步,接着迎来后半段的第一个跳跃——
3A!
他最擅长这个向前的跳跃,曾经在冰雪论坛中有好事者盘点过他过去一年在赛事中3A的成功率,得出的结果是恐怖的100%。
在顾清砚的记录本里,顾秋昙对3A的训练结果也是格外突出,他从来和同辈运动员不尽相同,最特殊的就是他在A跳上的可怕天赋。
这个跳跃的goe是满满的3分,顾秋昙在跳跃的同时举起了一只手,延迟转体的技术又让他在空中仿佛停滞一般顿了一瞬间。
“咔”的一声发出落冰的脆响,顾秋昙稳稳地滑出,在冰上留下一道圆弧,他再抬起眼时眼神凌厉,似乎他扮演的爱丽丝已经完全沉浸在冒险之中,一心勇往直前。
音乐声中顾秋昙完成了剩下的跳跃,跳3S时意外的翻身被他轻松地融成了1Eu的夹心跳,又接了一个2A,他总是很擅长这样的跳跃。
顾秋昙滑过一串捻转步,death drop进入联合旋转,先是蹲踞,团身抱腿,重心压得极低,轴心稳定,随后拉起一个侧燕——“他真的好软啊……”观众席上随后爆出一阵窃窃私语,这时候顾秋昙已经接上了甜甜圈姿态的变化,手抓着冰刀,浮腿柔软地折出一个弧度。
他在冰上旋转着,陀螺一样地转着,忽然一个华尔兹跳换足再做了个仰燕甜甜圈转,才慢慢地——其实在观众眼里也并不慢——抓着小腿,浮腿过头……
冰场上再听不见音乐之外的声音,他两腿拉得笔直,一座漂亮的小烛台在冰场上转啊转。
顾清砚手里拿着的水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艾伦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嘴唇发抖。
太冒险了,太胆大了……他怎么敢!
贝尔曼姿态旋转固然是提级条件之一,可这个动作要做漂亮并不容易——对于柔韧性较差的男子单人滑选手来说更是如此。
顾秋昙是目前现役男单里最喜欢做贝尔曼姿态的男单选手,在上一次比赛赛后顾清砚就已经警告过他长期做贝尔曼旋转,如果动作不够标准,很可能造成腰部严重受伤。
顾秋昙的回应是要求加大柔韧方面的练习。
那一刻顾清砚就知道自己无法说服他,他喜欢这个旋转,即使这个旋转不会带给他任何竞技方面的好处。
他仰着头,胸腰延展,将柔韧性发挥到极致,旋转的速度竟然不降反升!
艾伦倏地站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顾秋昙旋转的身影,着重看向他的脚踝。多年的练习已经让顾秋昙脚踝上长了一圈丑陋的瘢痕,骨骼也有着细微的变形,而贝尔曼对脚踝的压迫力也绝对不低。
顾秋昙的旋转终于到了尾声,旋转的速度慢慢降下,卡着音乐结束的时间落下浮腿,优雅地一礼——
艾伦望着他,他行礼的动作并不那么标准,还带着几分青涩,可他竟感觉到一种会让他觉得失控的气质在顾秋昙尚且单薄的身体里慢慢凝聚。
纷纷扬扬的花雨和娃娃跌在冰场上,青年组的观众并不很多,但零零碎碎加起来也并不少——顾秋昙甚至从娃娃堆里发现了一个黑发蓝眼的,他无奈地抿着嘴笑了一声,滑过去把这个娃娃也一并抱起来。
随后他抬起头扫了一眼观众席,目光凌厉,不过只一秒就消失了。从中找出丢错娃娃的观众并不容易,接下来艾伦还要比赛。
他浪费太多时间还会影响到艾伦。
他抱着两个娃娃蹬冰滑下赛场,眼睛亮亮的看着顾清砚,满脸都写着“夸我!快夸我!”的活泼劲。
顾清砚看着他,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之前闹着要练瑜伽,您觉得有效果吗?”
“嗯!”顾秋昙用力地一点头,活力满满道,“做贝尔曼变得更轻松了!谢谢哥!”
“不过还是要注意。”顾清砚也浅浅地露出一个笑,拍了拍顾秋昙的头顶,“身体健康会比你喜欢更重要——更别说……”
他声音压得很低,除了顾秋昙没人听见他具体说了些什么,只看到顾秋昙在kiss&cry区脸色严肃地点了点头——小大人似的。
就在这时,分数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顾:嘿嘿那是掌控力啦。
艾伦:(敲他脑阔)啊对对对,别忘了去查脚踝。
小顾:-
顾秋昙是纯自己喜欢,艾伦更多的是想通过滑冰释放自己家族事业给他的压力……嗯,最早是因为他在母亲死后被父亲那边的亲戚80,只有滑冰的时候最幸福。
第49章 双金
TES:83.85
PCS:64.32
TSS:148.17
一片哗然。花样滑冰项目是很吃资历的一项运动, 通常来说P分一旦涨上去就不会向下跌落。
有从第一场比赛就粉上顾秋昙的养成粉愤愤地摔下手里的扇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一阵一阵的嘘声从观众席上瓢泼而下。
艾伦平静安然地滑上冰场,连睫毛都不曾震颤, 只轻轻地拍了两下手,发出吸引观众注意的响声。
“嘘。”他抬起指尖贴在唇上, 十五岁的少年身姿修长,像株生得极好的兰草在舒展枝叶,声音不大,却镇得全场无声。
他转过头, 回望顾秋昙, 嘴唇轻轻一动。那声音没传到录音的设备里,可顾秋昙却明白他的意思,微微抿着嘴, 露出了鼓励的神色。
下一秒艾伦轻盈灵动地一个转身,考斯滕的拖尾旋开一朵盛放的花。
他的自由滑节目是《钟》——古典乐里有名的炫技之作, 本身是并不适合花样滑冰的曲目。
轻盈的钟铃声里艾伦刀齿点冰做了一串小跳,紧接着双腿交叉, 前脚滑出V字,后脚紧跟转弯, 莫霍克步。
他的手指柔韧地攥紧又舒展, 紧接着右足后外刃滑行,左脚刀齿点冰,腾跃而起, 干脆利落地转过四周,4T!
他的落冰同样干净,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毫不犹豫地衔接步法, 在冰面上绽开一幅小小的图画,butterfly跳接反蹲踞转,重心极低而稳定,一圈接着一圈地快转,像一只小小的螺丝钉钉上冰面。
“他很适合这首曲子。”顾清砚皱着眉,偏头冲顾秋昙道,“《钟》不适合情绪丰沛的选手表演,他这种……倒是正好切上了。”
蹲踞时艾伦考斯滕的拖尾飘逸地飞起,亮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滑出时一步hydroblading滑过大半片冰场,俯身指腹触冰,碎发遮住眉眼,只看得见苍白的下颌,变刃进入交叉步。
“确实,他本人就是如同钟表一般……”顾秋昙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冰场上艾伦的身影,他抬头时灯光打在脸上光影变幻,淡金眼影的细闪透出冷冽的金属质地,间或几步摇滚步,华尔兹跳,转体,毫无预兆地迎来第二组跳跃。
3Lz+3T!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顾秋昙不自觉地收紧手指攥住自己衣服的下摆,艾伦的连跳间落冰的声音很轻,跳跃落得快而稳,正卡着音乐的节拍。
阿列克谢站在场边,看向艾伦的目光带着欣慰:这孩子的乐感自幼出众,在花样滑冰的事业有着天然的敏锐。
“他跳得很好。”顾秋昙在他第二跳时松开手低声道,“输给这样的对手也算光荣,只是……”
“他才跳第二组跳跃,你就已经忍不住觉得你会输了?”顾清砚按着顾秋昙的后脑勺低骂道,“你的志气呢?!”
“这难道是我说说就能决定的?”顾秋昙眼皮一掀看向顾清砚,“那我说索契冬奥的金牌是我的,它是不是就一定是我的?”
顾清砚愣住了,似乎第一次认识顾秋昙一样新奇地打量着他,半晌才道:“我怎么不知道您看得这样通透,去年您不是还因为输了一次比赛哭鼻子吗?”
顾秋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冷道:“我难道一辈子十三岁?”
他别过头不再搭理顾清砚,而场下的短暂争执并没有影响到台上艾伦的发挥,他的滑行速度开始变化,顺着音乐的节奏如水一般流动。
前滑,起跳干脆,edge跳法的3A飘而远,他像只金属鸟振翅而起,落冰时却不着痕迹地晃了晃,眉头一皱。
顾秋昙若有所觉地看向他,他接下来的步法做得有些简洁,甚至可以说是潦草……
一个荒谬的想法在顾秋昙心里诞生:他不会是脚踝又疼了吧?上场前没喝止痛药吗?
艾伦圆融地收敛了忍痛的神色,death drop进入仰燕转,提刀姿态变幻为甜甜圈姿态。
顾秋昙眉梢一挑,露出了一分兴味:“他柔韧性还不错啊,甜甜圈挺漂亮。”
“他只是柔韧性没你好,不代表他韧带硬。”顾清砚毫不留情地泼了顾秋昙一盆冷水,“我知道您天赋很好,但在场的选手谁不是顶级天才……”
前几组的选手呆呆地看着顾清砚教训孩子,忍不住钻回自己的教练身边。
有和蔼的教练阿姨温柔地摸了摸自己学生的头,轻轻道:“他们说的是最后一组,这几年花样滑冰项目出了好些怪物新人……”
女子单人滑青年组有日本的藤原真凛,华国的谢元姝,俄罗斯的瓦列里娅.沃尔科娃,双人滑的叶知微/叶见星姐弟,索菲娅.奥尔洛娃/德米特里.伊万诺夫……
每一个放在往年都能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可放在这一代却只是激烈地斗争,至少目前没有看到有任何人表现出了统治级的实力。
音乐在赛场上丝滑地流淌,艾伦.弗朗斯的表演似乎也渐入佳境,直到他毫无征兆地摔掉了三连跳里的3S。
这一摔并不算严重,但在最后一组最后一个选手身上出现就显得有些异乎寻常——并不是说短节目第一的选手必然会clean比赛,自由滑的时长和复杂程度注定了想要完成一次完美的节目是非常困难的。
可摔低级三周是一个很罕见的错误。
艾伦一骨碌爬起身,顾秋昙担忧的目光像针一样扎着他,他连着做了乔克塔步和转三,紧接着跟了一跳3Lz。
在节目的后半程出现严重失误意味着无法弥补,但所幸德国站的选手水平不算顶尖……艾伦计算着自己丢失的分数,神色冷静——金牌丢了就丢了,分站金哪有总决赛金牌含金量高。
最终的结果出来时阿列克谢抿了抿嘴,艾伦反倒显得很平静。
TES:78.8
PCS:63.9
TSS:142.7
艾伦轻轻拍了拍阿列克谢的背,平静道:“看来还不错,至少还有个银牌——我还有一站,只要那站能夺金,我就能进决赛。”
阿列克谢嘴唇发抖,看着艾伦。作为教练他自然看得出艾伦那副平静表象下暗潮汹涌,决不像表现的这么潇洒。
“您不要对自己太苛刻。”他的背脊更佝偻了,声音也跟着发颤,老人望向艾伦的目光充满着对晚辈的怜爱,“华国有句古话……胜败乃兵家常事……”
“阿廖沙,我明白您的意思。”艾伦一点头,轻松道,“我跳3A的时候脚踝出了点问题,回去会让理疗师帮我看看的。”
颁奖的时候顾秋昙看着艾伦的目光也格外担心,艾伦三步并两步走到他面前,轻柔道:“恭喜夺冠。”
他的话音刚落,顾秋昙用力地抱住了他的腰,双臂紧紧箍着腰线,脸埋进艾伦的颈窝:“您的脚踝……”
“哦,没什么大事。”艾伦轻描淡写地揭过这个话题,随口道,“您急着回去吗,不急的话我请您吃顿饭?”
“请我吃各种各样的香肠吗?”顾秋昙慢慢抬起头幽幽道。艾伦忍俊不禁,调笑道:“您喜欢吃肉食?可惜了,运动员外食不能随便吃肉……”
顾秋昙蔫蔫地垂着头,叹息道:“那多没意思,我听说德国的烤猪肘很好吃。”
话没说完,顾秋昙的头就被顾清砚敲了一下:“吃吃吃,就知道吃,一口烤猪肘多少热量你知道吗?”
顾秋昙不以为意,嘀咕道:“不让真吃还不让过过嘴瘾了……您今年休赛季有空来我们首都吗,我做饭给您吃?”
艾伦讶然,犹豫地看向顾清砚,顾清砚失笑道:“不用看我。顾秋昙确实会做饭,而且做得还不错……嗯,很有天赋。”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咯。”艾伦眉眼弯弯,笑吟吟地看着顾秋昙。就在这时冰场的工作人员催着他们上领奖台,艾伦自然地伸出手:“扶我一下,脚踝不太舒服,可能自己走不上去。”
顾秋昙连忙扶着他的小臂,也不敢太过放肆,毕竟分站赛同样有摄影师盯着,要是真被拍到些什么超过友谊界限的举动两人都会有很多麻烦。
华国的学生从小就被父母师长教育不能早恋,可国外对这种事管束并不严厉——包括俄罗斯。而对艾伦来说,作为豪门子弟,他的恋情自然也容不得半点草率。
艾伦似笑非笑瞟了顾秋昙一眼,轻声道:“要是哪天我腿伤了您会抱我就好了……”
这话说得有些过于暧昧,顾秋昙也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说小话一般喃喃:“要是没有摄像头我现在就抱了,您说您怎么就不是我的队友呢?不然还可以炒一波队友情,您说是不是?”
“您转籍到俄罗斯来我们也可以是队友。”艾伦轻飘飘扔下一句,手上用力一按,借着顾秋昙给的力上了领奖台。
等他回头找顾秋昙的时候顾秋昙已经三下两除二跳上了最高的那个台面。
三位选手在台上齐刷刷地露出笑容,捧着自己的奖牌,摄像头的镁光灯闪啊闪。
第二天,德国站的战况就被各大媒体送上了体育版面,而顾秋昙盘算着自己的30分积分,已经忍不住期待决赛到来的那一天——他可想拿一块青年组大奖赛总决赛的金牌!
第50章 决赛前夜
最后一站的比赛顾秋昙没有去看。
华国站的选手没有特别出色的, 唯一一点需要注意的只有一些始终没有踏入成年组的选手。花样滑冰项目一向吃选手的裁判缘,很多时候这种裁判缘和资历也会挂钩。
艾伦.弗朗斯夺冠的消息是他认识的一个小男单给他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和他同岁,但今年才第一次上国际赛的赛场, 技术水平相当出众——他会3A,尽管并不擅长高级三三连跳。
那孩子名叫巫兰安, 身材瘦小单薄,皮肤透着种久未见阳光的豆芽白,眼睛很大,看顾秋昙的时候总带着种崇拜的劲。
不过巫兰安和顾秋昙说艾伦夺冠时眼睛也是亮亮的, 带着满天星辰一般闪闪发光:“顾师兄顾师兄, 我可以要一个艾伦的签名吗?”
“嗯?只要他的吗?”顾秋昙忍着笑意问他。
巫兰安抿着嘴犹豫了一阵,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摆,小声道:“师兄你和他一起签呗……”
顾秋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态度自然地揉乱了巫兰安的头发:“逗你的,到时候给你要签名。”
他在这段时间还参与了学校的期中考试, 本来还准备再劝劝他全力备战中考的老师们看到他总分加起来足以达到年级第一的试卷后默默闭上了嘴。
他们不止一次私下里讨论过顾秋昙的学习问题。每个人的精力始终是有限的,花在花样滑冰上的时间长了, 留给学业的就少了。
诚然,在中高考的问题上还有体育生或高水平运动队等一系列可以弥补成绩不足的手段, 可花样滑冰毕竟不是大众项目, 能够给出的加分也不足够多,招收花样滑冰单项的高校也大多不那么出色——至少配不上顾秋昙的学习能力。
可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顾秋昙喜欢冰场。顾清砚不止一次在院里提起过这件事,在冰场上时顾秋昙总是快乐的。
到这一次期中考试, 那一颗颗提在喉咙里的心才终于落回肚子里,终于确信顾秋昙有能力平衡学习和竞技。
福利院的孩子们仍旧围绕着他, 叽叽喳喳地让他给讲题,又或者是看他怎么穿针引线地绣出一张漂亮的图案。
顾秋昙手里的针线像是有着魔力, 每一张都绣得格外精美出色。那些绣品有时候会被挂到福利院的墙上,也有一些是顾秋昙自己收起来。
“小秋哥,你收起来的图是要给那个哥哥吗?”有年纪大一点的孩子大着胆子问他。顾秋昙抿着嘴轻轻笑了起来:“是啊,总不能白拿他的钱……我现在挣不到那么多,送几张绣品、围巾之类的勉强也能抵一些。”
那时候孩子们就会挤眉弄眼地互相看看,也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默叹他未免有些太重视“报恩”这件事。
直到顾玉娇女士端着一大锅汤汤水水和菜碟,吆喝着“吃饭了!”,那些孩子才“哗”一下散开,嬉笑着围坐到餐桌前。
大锅饭的味道并不出色,菜做得很稀,甚至有些古怪的粘腻,颜色混在一起看不分明,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只有顾秋昙在另外的小桌子上吃顾清砚从国家队食堂打回来的盒饭。
为了备战大奖赛总决赛,也为了方便第二个四周跳的训练,顾秋昙最近在增肌。
每天早上上课前他要在福利院的大厅里做俯卧撑,早饭是顾清砚花自己私房钱买的牛肉,当然也是自己煮的,顾清砚的妻子苏琬瑜不止一次嘲笑过无盐水煮牛肉滋味令人肝颤——当然,是在顾秋昙面前。
顾秋昙只是埋头苦吃,心道难吃也得吃啊为国增肌这种事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再说了他什么难吃的饭没吃过。
意外把这句心声溜出来以后苏琬瑜非常豪放地笑了一阵,笑得直捶顾清砚的肩膀,捶得顾清砚哀嚎连连直呼壮士快饶命。
顾秋昙却只是轻飘飘地扫来一眼,似乎对这些事都毫不在乎一样揭过。
但大奖赛的总决赛终于是来了。
飞机在加拿大落地的时候顾秋昙才刚刚迷迷糊糊地醒过来,顾清砚给他身上搭了一条薄薄的毯子,飞机上的空调吹来温暖的风。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打了个哈欠,轻轻道:“加拿大的天空看起来也不漂亮。”
“那也不错了吧。”顾清砚瞅了一眼窗外好笑地敲了敲顾秋昙的头。另一边谢元姝也呆呆地看着窗外,冲队医沈澜小声地说了些什么。
他们四个来得早,另外还有一组双人滑选手正在赶来加拿大的路上,只不过说要晚几个钟头才到。
但这一行四人显然也没有等他们的想法,漫长的飞行让所有人都显得格外疲惫,哪怕是从小就被带着出过国、习惯在天上飞来飞去的谢元姝此时也已经困倦地趴在沈澜身上。
顾清砚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身上挂着一个叫顾秋昙的人形摆件。另一边谢教练看着他们的相处眉头微微皱起:“小秋这孩子是不是长高了?”
“嗯,稍微长了一点个子,现在有一米六了……吧。”顾清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看向顾秋昙,“目前还没有要进发育关的迹象。”
顾秋昙的出身在国家队里一直是饱受关注的一个点,孤儿出身意味着他没有一个预测的靶身高,没有人知道他的发育关会变成什么样。
不过……顾清砚微微皱了皱眉。他知道英国选手埃尔法.伊格纳兹和顾秋昙是亲姐弟,那位选手的身高在花样滑冰项目绝对算高海拔。
顾秋昙恐怕也不会矮。他带着几分忧愁看着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少年,想道。
这可怎么办?国内对于发育关的措施尚且不够先进——1930年代,花样滑冰项目传入中国,至今也不过八十多年,大环境一直不完善,大部分选手都来自华北、东北地区,全靠自然环境。
“您在想什么?”顾秋昙恹恹道,虽然挂在顾清砚手臂上可走路时步子并没有趿拉。
“没什么。”顾清砚回过神来,安抚地冲顾秋昙笑笑,那笑容有点勉强。
“是吗……”顾秋昙倒在他肩膀上,喃喃道,“我以后长高了您也不担心吗?”
那声音像是呓语,轻飘飘地凿穿了顾清砚的故作镇定。
顾清砚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顾秋昙只是眯着眼睛瞧他,也不继续说些什么,也不恼,只是懒洋洋地像条在晒月亮的大狗,月光流淌下来笼罩在他们身上。
另一边谢元姝半睁着眼睛,轻飘飘地扫来一句:“您现在看起来才一米六,就算发育了又能长得多高?”
说得好像您不是才一米六一样。顾秋昙腹诽道,不过谢元姝说得也不无道理——绝大多数人发育期蹿个子也不会蹿得太高。
但顾秋昙自己心里清楚,他绝不是那种发育关能过得很平稳的类型。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的身高都绝对不会在安全范围。
一路无话。
到酒店后顾秋昙终于从顾清砚肩膀上脱钩,又牢牢地扒在了酒店的沙发上。谢元姝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耷拉着眼皮却又不敢直接睡过去。
登记入住的手续时间并不很长,他们的教练又都不是以力量见长的类型,真睡过去了没几分钟又得被叫起来。两人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倚着沙发微微眯着眼。
“瓦列里娅!”远远的飘来女人的声音,严厉的训斥声里有顾秋昙想要听到的那个名字,“你又和艾伦说了什么!”
艾伦。他什么时候来的?顾秋昙勉力睁开眼睛,还未看清面前人的面容,先闻到那身清雅淡漠的薰衣草香。
他喃喃道:“艾伦?”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艾伦俯下身来,掌心贴在顾秋昙额上,有些凉。
“经济舱还是太消磨人的精力……”顾秋昙听见他轻声道,“您又不常出国,时差问题……”
“您说了也没什么用的。”顾秋昙偏过头,抬手攥住艾伦的手腕,打了一个哈欠道,“您知道我没那么多钱……出国比赛都是公费……”
“对了,我还给您绣了个钱包……”他的眼眸蒙上了困倦的水雾,唇齿开合间声音低得像呓语,“待会儿、待会儿我给您送过来……”
“都困成这样了还在想给我送礼物的事呢?”艾伦神态自若地坐到顾秋昙身边,轻轻地偏过头,那双眼睛润着水一样,望向阿加塔和瓦列里娅时却仍旧凌厉。
“谢——”瓦列里娅却一眼看到了谢元姝,飞燕一般轻盈地落入对方怀里。俄罗斯小女孩身体轻盈,扑上去时谢元姝也只是笑吟吟地伸出手臂揽住她:“列拉,你这次也进了总决赛?”
谢元姝也还残留着困倦的神色,只不过一瞬就被喜悦掩藏,她轻轻蹭了蹭瓦列里娅的头顶,轻轻道:“恭喜你呀。”
“谢谢姐姐。”瓦列里娅的英语并不出色,带着毛子特有的弹舌口音。灆鉎
艾伦这时候抬起头看她,平静道:“瓦利亚,你该上去了——阿加塔女士要催你了。”
作者有话说:
瓦利亚、列拉都是瓦列里娅的昵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