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理疗
“您就为了这种事来找我?”艾伦抬起眼, 碧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我记得我不是心理医生?”
顾清砚坐在他对面,眉头紧紧皱着, 焦躁不安的情绪让艾伦也忍不住蹙眉:“他本来就是很敏感的人。”
“我不知道。”顾清砚喃喃道,“我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他只和你最亲近……”
艾伦打断了他的话,平静道:“我给您一个心理咨询师的名片,您趁着这次来俄罗斯带他去看看,钱可以之后让他还我。”
顾清砚一愣,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有些局促:“要多少钱啊……”
“不贵的,您别担心。”艾伦轻轻道,转过头不去看顾清砚的眼睛, “我希望顾秋昙能健健康康的。”
听到酒店门被打开的声音,顾秋昙警惕地睁开眼睛, 看到顾清砚走进来才又安心地拉了拉被子闭上眼:“……您去做什么了?”
“没什么。”顾清砚遮遮掩掩道。
顾秋昙用力吸了吸鼻子,鼻翼扇动, 半晌才道:“去找艾伦了吧?”
那股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在他鼻尖挥之不去,想不注意到都难。
顾秋昙手肘一撑床面支起身体,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倦意味:“您为什么要去找他?我只是有点失眠,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压力太大的人也会失眠,他最多就是失眠的症状有点严重,多注意避开有光的地方就好了。
不过他没有想到艾伦现在会在他们落榻的酒店附近暂住, 他印象里艾伦总是很忙——他的家族需要他,他也确实把家族的事业看得更重要一点。
是在休假吗?顾秋昙想, 那顾清砚这时候过去也未免太过打扰……
“嗯。”顾清砚沉默了一阵,轻声道, “我感觉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小秋。”
“比完这一站后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看心理医生做什么?”顾秋昙坐在床上,睫毛轻轻颤了颤,“难道我可以吃那些治疗心理疾病的药吗?”
不可能的。顾秋昙想,国际滑联不会批准的。他不是那些高贵国籍的“太子爷”,哪有被批准合理用药的机会?
他上辈子就是这么被活活拖到病得非常厉害,病到在退役之后即使立刻开始用药干涉,也无法控制地向另一个深渊滑落下去。
没有办法的,他只能靠自己撑过去。不过好在只是有点神经过敏。顾秋昙平静地想,只是畏光,不是什么大的问题。
他还能在冰上跳舞呢。
顾清砚看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好歹去看一看吧,万一能有办法呢。”
顾秋昙沉默了一阵,妥协道:“好吧,我会去的。”
尽管他知道这种心病,在咨询师那里也只能干涉,没办法真正治疗。
要走出去,只能靠他自己。他早就过了把别人当做救命稻草的年纪了——再说了,再怎样温柔包容的人,也不可能永远承担另一个人的负面情绪。
他们会疯掉的。
顾秋昙没有再睡下去,他的睡意已经被顾清砚搅散了:“我去冰场一趟——这里附近有冰场吗?”
“有。”顾清砚看着他,忧愁的情绪几乎从他眼里控制不住地溢出来。顾秋昙的天赋很高,训练时的要求也从来不低,可现在的他真的能好好地做自主训练吗?
他在这个问题上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只有顾秋昙自己知道,即使在上辈子他病得最严重的时候,他也还是能够靠着意志力勉强撑着完成合格的训练。
——尽管那成为了他悲剧命运到来之前最后的号角。
顾秋昙拎着冰鞋和顾清砚出门了。俄罗斯的冰场从来不少,但他和顾清砚找的是最近的冰场。
只是娱乐性质的练习,对他们来说没有特意为这种事花大价钱找好冰场的必要。
顾秋昙在上冰前做了无器械的热身,一分钟的高抬腿和一分钟的波比跳,很粗糙的一顿热身后他就穿着冰鞋去玩了。
他最近一直在磨自己的滑行,他在滑行时的用刃一直很深,也一直被夸奖为细腻,但在许多时候,用刃深未必意味着他的用刃适合用于表达某一种题材。
比如那些轻快的,仙灵风格的曲目。表演那种曲目时丝滑的深用刃滑行可能会抹去一些轻灵感——至少顾秋昙是这么认为的。
他和顾清砚聊过这件事,最初顾清砚是不希望他修改自己的用刃习惯的——原因很简单,对任何一个花样滑冰选手来说适应新技术都意味着他们会有那么一段时间发挥不佳,甚至有的人可能改技术的时候还没把新技术练出来先把旧的技术也弄得非常糟糕。
但顾秋昙坚持这么做。他似乎更希望自己能展示出一个完美的节目,在比赛的时候根据不同的节目风格来调整自己应该使用的技术。
这在花样滑冰界也是惊人的想法。大多数人的天赋不足以支撑他们掌握这样的技术——即使是顾秋昙,对这个想法最终能否化为现实也并没有绝对的把握。
可他想练,他就会去练。不管能不能成功。
总比连尝试的勇气也没有要更好。
他在冰场练的是以前的规定图形项目。顾秋昙其实不喜欢规定图形,但对他来说能够精进自己技术的训练就是好训练。
偏好不会影响他对某一个训练的认真程度。他最多是在自由训练的时候会更少地选择做规定图形的滑行训练。
在冰上滑行时会有风在他身边流动,每次到这种时候顾秋昙的心也会跟着变得轻飘飘的。
风似乎吹开了他背上隐形的翅膀,那对翅膀轻盈地扇动着,衬得他的滑行快到仿佛下一秒他就能原地起跳飞到空中。
——他确实跳了起来,在空中转过一个周数充盈的四周,微曲膝盖稳稳地落到冰面上。
他会跳4S,但4S对他来说还不是可以放上比赛的跳跃动作。他想要再稳定一点,或许在德国站上他会用这个技术。
但绝不可能是现在。
俄罗斯站没有会四周跳的选手——当然,会四周跳的男单,除非年龄不到,不然不会在青年组继续待着。
艾伦就是这样。
顾秋昙知道他有4T,是在冰演的时候知道的。
艾伦没有藏技术的习惯,也不能这么说,准确来说,是因为四周跳不是每个人想练就能练出来的大白菜。
对于没有天赋的选手来说,3A都会是一道坎——尽管有一部分选手会先出四周跳,再回过头去攻克3A,
森田柘也就是在没有3A时就在训练四周跳了。
但顾秋昙这时候才突然很庆幸,庆幸森田柘也没有在青年组跳四周跳。
不然他和艾伦起码要等到这个赛季才能拿到第一块金牌。四周跳的分值对任何一个花样滑冰选手来说都不算小数目。
顾秋昙想着,不知不觉就在冰场上滑满了一个小时。
“小秋。”顾清砚站在场边轻轻叫他,他回过头来冲顾清砚一笑,“来啦——一个小时过得好快啊。”
他似真似假地抱怨着,飞快地滑到场边,顾清砚自然地给他戴上刀套,目光在被冰鞋鞋帮扣住的脚踝上转了一圈。
顾秋昙的脚踝上有很典型的花样滑冰运动员会有的瘢痕,为了方便比赛,冰鞋的鞋带往往都会被选手们系得很紧,鞋帮也跟着紧紧地扣在脚踝上,像一个禁锢他们的镣铐。
顾清砚眉头皱了一下:回去以后要好好看看顾秋昙脚踝的情况。
必要的时候还是应该给他买一些比较好的冰鞋,总一直穿便宜的赛用冰鞋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的职业寿命。
顾秋昙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对他来说冰鞋只要合脚,不至于让他没办法完成跳跃,不影响他的技术动作,他甚至可以不介意穿二手鞋。
不过他确实不怎么在意这些事就是了,以前还没有参加比赛的时候,顾秋昙就是捡了顾清砚穿过但还没塌帮的冰鞋穿的。
那时候鞋子甚至并不合脚——这种没被穿塌帮的冰鞋一般是在青少年时期的选手可能会有,也可能是业余鞋。
顾秋昙也一样做到了在自己还是个幼童的时候就跳出了三周跳,那之后他几乎就没有再为冰鞋苦恼过了。
在省队一年能够报销一双冰鞋的费用,省队的补贴加上国家给他这样的孤儿的补贴已经足够他生活得很好。
回去以后顾秋昙飞快地冲了个战斗澡,出浴室的时候就看见顾清砚坐在床边看着他,朝他招招手:“过来小秋,袜子脱了,我给你看看脚踝。”
顾秋昙愣了一下,心道他也没有说自己脚踝疼啊。
但顾秋昙没有反驳,他只是无声无息地走过去坐到顾清砚身边,脱下刚穿好的袜子:“哥,您早说要给我看脚踝我就不穿袜子了,还怪麻烦的。”
或许是因为一直在室内活动,顾秋昙的脚踝皮肤很白,但说不上漂亮,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变形。顾清砚捏了捏,问他:“确实不会疼吗?”
“不会啊。”顾秋昙茫然无措地看着他,轻声道,“您想说什么?”
顾清砚沉默了一阵,才道:“等你这次比完赛回去,我们和队里提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你配一个专用的理疗师。”
作者有话说:
艾伦:好好地休个假在自己庄园里玩得很开心但被当心理医生不开心。
小顾:对艾伦的体香了如指掌(哥们你是不是偷偷喷香水了不然怎么会染到别人身上)
第32章 血亲?
“这么麻烦做什么。”顾秋昙撇了撇嘴, 垂下眼睛,“艾伦借了你多少钱?”
他很清楚顾清砚是在意他的,在福利院的每个孩子都是顾清砚的弟弟妹妹。他之前就听顾清砚说过他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五百。”顾清砚闭了闭眼, “无息。”
“他倒是舍得……”顾秋昙嘀咕了一句。艾伦一贯利益至上,但每次借他钱都是无息贷款——怎么, 在他身上做慈善做上瘾了?
在庄园里逗猫的艾伦突然打了个喷嚏,心道:又是哪个被他坑过的人在背后偷偷骂他?骂了也没用的,他才不会把到手的利益吐出来。
不过……俄罗斯站的大奖赛就要开始了吧?他摸了摸辛西娅女士柔顺的黑色毛发,低头看向它小声道:“想去看阿诺比赛吗?”
“不想也没用。”他拎着黑猫的后颈掂了掂, “我想去看——你又胖了, 该减肥了。”
第二天就是顾秋昙参加OP的日子。
OP时顾秋昙也穿了考斯滕——那是一身白衣,衣上绣着黑色的琴键,近黑的水钻贴出琴键的凹凸质感, 仿佛真的有人在这身衣服上弹奏乐章。
他的短节目是《钢琴课》。
在他拿着编好的曲子去找编舞老师时那位老师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笑道:“我还以为是哪个女单选手托您给我带过来呢……怎么会想到滑《钢琴课》?”
《钢琴课》是一部电影, 讲的是热爱钢琴的哑女艾达带着女儿和钢琴远嫁,她的新丈夫却把她的琴弃置沙滩。
她的邻居用土地和钢琴课换取钢琴, 在一节节钢琴课上,艾达和邻居日久生情, 可奸情被她的丈夫发现——愤怒的丈夫砍下了艾达的手指, 让她无法再弹奏。
故事的结局,艾达带着女儿跟随邻居贝因离开,在船上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 她选择最终抛弃承载着她痛苦记忆的钢琴,并最终和贝因组建了幸福的家庭。①
这是一个女人挣扎着破茧走向自由的故事。
顾秋昙听到编舞老师这么说时眼神动了一下, 他看向对方,轻轻道:“所以男孩就不能滑这个故事吗?”
“艾达最终抛弃痛苦记忆重新开始的勇气……”他低下头, 窗外的光洒在他脸上,睫毛在脸颊映下淡青色的阴影,没来由的落寞和孤寂,“这是我没有的东西。”
他的考斯滕领口是蓝色的纱堆成的海浪,与最终钢琴被掀入海中的情节相映。
可他为什么要跳这支节目?顾秋昙想,他在指望自己入戏,指望自己也得到那样的勇敢。
他这个赛季的编排上有一个4S,是单跳——短节目一个,自由滑一个。
短节目的编排是4S,3A,3Lz+3T。
在OP时顾秋昙试跳了几个4S,他单跳4S的成功率并不很低,但远远没到能够轻松拿上比赛的程度。
用比赛刷成功率?有小选手看着他想道,顾秋昙感受到对方的视线转过头冲他莞尔:“好好练习,不要紧张——你也很棒的。”
经历了一个赛季的磨练,顾秋昙开始逐渐有了和其他选手交际的想法,不再只把目光投注在艾伦.弗朗斯身上。
当然,他耗在艾伦身上的精力还是最多的。
这个赛季还没开始时国家队的选手们就发现顾秋昙变得活泼了一些。他开始会在花滑队集体下训时和谢元姝一起聊天,有好事的小选手曾经跟着听过他们的交谈。
“你最近在练四周跳了?”谢元姝那时候偏过头问他,“靠转速能出四周跳吗?”
“能,但估计只能是刃跳。”顾秋昙踩着刀套吧嗒吧嗒地走着看向谢元姝,眼睛带笑,“你也想练吗?我们去找教练看看能不能让你吊杆找找感觉。”
吊杆是这两年才传入国内的新器械,用来辅助跳跃训练。顾秋昙其实还没用过这种器械。
顾秋昙的天赋在整个花滑队都是众所周知的强悍,但没有人会因此轻视他,认为他只是靠天赋走到今天。
有很多曾经想和他交友的选手都曾经说自己来到训练场地的时候顾秋昙已经一轮体能训练结束了。顾清砚拿着一条毛巾在给他擦汗,但几乎下一刻就会被顾秋昙抢过来:“行了哥,我还没累到连毛巾都拿不稳……哎呀你看都被队友看到了!”
那些小选手说到这一幕时都不由得抿着嘴笑了起来:顾秋昙其实很活泼,一点都不像看上去那么冷淡呢——
顾秋昙又跳了一个4S:比起表面的冷淡,他的技术可能才是很多人又想和他交友又不敢上前和他交际的真正关键。
十四岁就拥有四周跳储备的男子单人滑选手人数并不多,他们甚至怀疑如果不是顾秋昙手头拮据,付不起治疗伤病可能需要的费用,他十三岁就要开始练四周跳了。
这种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顾秋昙确实十三岁时就想过要练四周跳。
被顾清砚和艾伦连番轰炸着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顾秋昙用了很久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艾伦也要跟着凑这个热闹。顾清砚怕他断腿也就算了,怎么艾伦也跟着怕?
他们只是朋友吧。
顾秋昙做了一段燕式接续步,心绪飘在训练之外——但别人看不出他在走神。
他的滑行步法在顶尖的选手里不算出众,和艾伦和森田柘也比都会落入下风。
哦,现在的森田柘也应该不算顶尖选手了,听说他在成年组被锤了。
顾秋昙还记得在电视上看到森田柘也在成年组大奖赛分站甚至连领奖台都没站上。诚然这有他运气不好撞上了男子单人滑修罗场的缘故——
艾伦的师兄斯特兰、顾秋昙的师兄沈宴清、还有伊力亚斯的师兄都在这一站,他拿到第四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顾秋昙闭了闭眼,滑到冰场边沿,接过顾清砚拿着的水杯开始吨吨吨喝水。这一幕又造成了他的一个新花名——顾水牛。
花名也是花样滑冰选手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没有哪个花滑选手没有花名,除非他糊到查无此人。
比如艾伦,在冰迷口中就有“俄太子”“小少爷”的叫法。
原因无他,艾伦在比赛之前往往穿着私服,其实并没有很明显的大牌,可就连最简单的白衬衫配黑领带在他身上都能被穿出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但并非书生那样纯然的温润,反而更像是一把裹在刀鞘里的利刃,偶尔扫过来一眼能把人扎得寒毛直竖。
顾秋昙因为上个赛季的《亡灵序曲》也喜提了一个花名,叫“小凤凰”——浴火重生的凤凰,虽然顾秋昙知道的时候只觉得有些好笑。
不谈花名的事,他抬起头时看见场馆外站着一个穿着长风衣的身影——他很久没见到过这个姑娘了。
埃尔法.伊格纳兹,如今已经十八岁的女子单人滑选手。
她来这里做什么?顾秋昙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就看到埃尔法朝他招了招手。
“你什么时候和她有关系了?”顾清砚侧过头问顾秋昙。
顾秋昙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我只在去年编节目时和她说过话,之前比赛时也没和她见过。”
埃尔法和他有几分相似,但长相相似的人全世界都不少,顾秋昙并不觉得自己会和这种大小姐扯上关系。
但埃尔法好像对他很感兴趣。他一点点从冰场口滑出,蹲下身换鞋走出去。
“又见面了。”埃尔法笑吟吟地看着他,“有兴趣和我去咖啡厅坐坐吗?”
“没两天就比赛了。您不在训练……”顾秋昙话里带着犹疑,仿佛刺一般扎着埃尔法的心。
“临场抱佛脚意义不大。”埃尔法摆了摆手,“既然你出来见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对我想和你说的事情也有点兴趣?”
顾清砚追出来,看看埃尔法又看看顾秋昙,两人相似的面容几乎让他怀疑这是一对姐弟。
可埃尔法的家境比之艾伦.弗朗斯也不落下风,顾秋昙怎么可能是她的弟弟?
可容不得他不信,埃尔法已经拉上了顾秋昙的手。顾秋昙不动声色地躲了一下,轻声道:“请您自重。”
顾清砚这时候终于插上了话:“您想带小秋去咖啡厅?您能不能……”
“顾教练也一起来吧。”埃尔法似乎知道顾清砚要说什么,冷淡道,“这件事要尽快,不然……有人要看不下去了。”
庄园里艾伦突然接到一通电话,他皱着眉接了:“喂?什么?伊格纳兹小姐去找顾秋昙了?”
“好。我马上到。”艾伦挂断电话,蹲下来揉了两把蹲在他脚边的黑猫,“辛西娅,我出去一趟——再不出去好朋友就要被我的竞争对手哄骗走了。”
他站起来,碧蓝色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之前他还在成长期的时候怎么不来找他呢?”
顾秋昙兄弟俩跟着埃尔法在最近的咖啡厅落座,看着她熟练地点了三杯果汁几乎惊掉了下巴:“您确定您现在的状态能喝果汁吗?”
“它糖分好高的……”顾秋昙嘀咕道,“我看艾伦都不敢喝呢。”
“我教练又不在。”埃尔法淡淡道,“再说了我最近也不节食,我一米七一,节食靠转速出跳跃的话会骨折……”
她的话还没说完,店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一声,她抬起头,嗤笑一声:“他来了。”
作者有话说:
①:情节概要来自xhs和百度百科,作者没看过这部电影,这几天忙着交大的报告净搁那看民国作家的小说了。
继续走日常,再走一章日常进这个赛季的比赛(事关小顾的发育期这段是必须要写的内容)
第33章 坦然
顾秋昙抬起头, 看见门口风尘仆仆的少年——他黑色的发上流淌着阳光的色彩,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睁得溜圆,直直地看向他和埃尔法。
埃尔法轻笑一声:“艾伦, 你在监视我吗?”
艾伦冰冷的目光扫过她的脸,没有说话。埃尔法咯咯笑起来:“天哪……艾伦,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顾秋昙突然打断了埃尔法的话:“您不是说要点喝的吗?”
艾伦看了他一眼,突然伸手抓住了顾秋昙的手腕。微凉的手指搭在他腕上,顾秋昙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艾伦!”
“您之前怎么不来找他呢?”艾伦侧过脸看着顾秋昙,轻飘飘道, “伊格纳兹小姐, 您想做什么,您敢告诉他吗?”
埃尔法一怔:“……您找人调查我?”
“不敢。”艾伦淡淡道,“只是警告您, 不要想耍什么心眼——您还没接手伊格纳兹家吧?”
埃尔法咬牙,嘴唇被咬得发白, 愤愤道:“您难道就很干净?”
顾秋昙对这种大家族之间的事并不关心,攥着咖啡厅给的餐巾玩得起劲, 手指翻动之间就叠了一朵玫瑰献宝似地放到艾伦面前。
艾伦叹了口气,接过来:“看来您是不愿意承认?”
“不愿意承认是我和华国政/府的补贴养活了顾秋昙, 不愿意承认您只是因为他是世青赛冠军才会来找他。”艾伦慢条斯理道, “您难道觉得您很高尚?”
顾秋昙扯了扯顾清砚的袖子,眼神清澈但透出几分疑惑的味道:“哥,这位是我的亲戚吗?”
顾清砚不知道, 可从艾伦的话里也能听出端倪。
艾伦却在顾秋昙这句话出口后突然住了嘴。
顾秋昙前世一直是孤儿,从未感受过真正来自血亲的爱——尽管他并不觉得伊格纳兹家对他来说会是什么好的归宿。
大家族的子弟总有着各种阴私古怪的斗争, 艾伦在自己家早已深刻领会过这一点。
他不希望顾秋昙经历他经历过的一切。
可埃尔法的目的就是顾秋昙,也只有顾秋昙自己能够在这种事上做出决定。
顾秋昙转过头看向艾伦, 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摆:“……她就是抛弃我的那个家庭的孩子吗?”
顾秋昙的声音不大,但有点局促不安,比起渴望家庭,看起来厌恨更多一点。
艾伦突然心安了。
顾秋昙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他不会因为一个所谓的家人就贸然做出决定。
虽然顾秋昙在艾伦眼里就像一张白纸,心思好猜到一眼就能看穿。
埃尔法沉默了很久,轻轻道:“……你认为你是被抛弃的吗?”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看她,惊奇道:“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谁在找我——难道不是吗?”
他从人生的最初,就在顾玉娇管理的福利院里,在顾玉娇女士的相册里,他一点点从一个连爬都爬不稳的小豆丁长大,被收养人带走,又因为收养人的过错回到福利院。
对他来说他早已接受了自己无父无母的境况,在福利院这种地方的亲情不算深刻,但好歹还有着一群同样的孩子们能够抱团取暖。
“您想要我回到所谓的‘家’去吗?”他盯着埃尔法的眼睛一字一顿问她。
回到一个他既不了解,也无法真正融入的家?顾秋昙攥着衣摆的手关节都有些泛白。
他已经十四岁了,已经过了需要父母关爱的年纪——
“你是打算一辈子留在那个福利院里?”埃尔法反问他,“拿补贴拿到十八周岁,永远没有真正的亲人?”
“不劳费心。”顾秋昙冷冰冰地摔下一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我不需要一个把我扔下了十几年的家庭。”
他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埃尔法和他长得很像,相貌里也能看出华国人的痕迹——他们或许真的有血缘关系。
可那又怎样?
顾秋昙已经跌跌撞撞地长大了,她的消息已经来晚了近三十年,晚到他已经死过一次,已经早早地明白了家庭对他来说不是必需品。
他看着埃尔法的眼睛,轻轻道:“……我已经不需要了。”
他有他的生活,有他的朋友,他今年这个赛季结束之后就要升入成年组,没有那个工夫为了所谓的“家人”转籍再放弃一年——也或许更久。
更何况华国在他的成长中为他提供了很多。
小到维持生活的补贴,大到让他走上国际赛场的资助。
福利院里总会有来做义工的哥哥姐姐,他们给了顾秋昙很多对于外面世界的认知。
顾秋昙想,他拿到的每一笔钱,他都会还。
用成绩,用金牌,用比赛的奖金……他会还清这笔有些特殊的“债务”。
还清了,他才有自由。
可他或许还不清。
他上辈子就没还清。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意已决。”顾秋昙冲埃尔法点了点头,“我已经有了爱我的哥哥,有一群活泼可爱的弟弟妹妹,我很穷,穷到只能靠奖金和补贴勉强维持训练支出,可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不需要富裕的家庭。他只想要和顾清砚一样保护着那个很大很大的家。
保护着那些有着各种各样问题,但真正爱着他的,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们。
埃尔法抿着嘴笑了一声:“即使你可能永远被困在那里?”
顾秋昙点了点头,一手拉着艾伦一手拉着顾清砚,嘴角上扬露出乖巧而温暖的笑:“即使我永远只能在福利院里。”
他已经有了好友和家人。
这就足够了。
埃尔法点了点头,站起身:“那告辞了——祝福你,我亲爱的……弟弟。”
女孩一甩头发,潇洒地从咖啡厅里走出,没有人看到她眼角坠落的一滴泪水。
顾秋昙坐在桌边愣了很久,才慢慢地转过头去看艾伦。他的眼圈有点发红,下睫毛上也沾着薄薄的水雾。
艾伦看着顾秋昙的眼睛,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绢递过去:“擦擦吧,你看起来要哭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顾秋昙鼻子一酸,泪花也跟着止不住地冒了出来。
顾秋昙想,他没打算哭的。他不应该哭的。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是他自己主动拒绝了豪门递到他面前的邀请函。
可那仅仅只是豪门吗?顾秋昙不明白。埃尔法信誓旦旦地称呼他为“弟弟”,他也确实从埃尔法的五官里捕捉到了相似的痕迹。
那或许真是他的家人——尽管这已经不是他需要的了。
“我没有。”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顾清砚看他一眼,抬手要去刮他鼻子,就连艾伦也笑了一声:“想哭就哭好了——你才十四岁呢。”
尽管艾伦十四岁的时候已经在家族里有了相当的话语权,但顾秋昙毕竟是个普通孩子。
艾伦把手绢塞到顾秋昙手里,不给他留任何拒绝的余地:“擦擦吧。哭过以后眼皮会肿,你过几天还要比赛,回去用冷水洗洗脸。”
他说得强硬,顾秋昙却只是低头抿着嘴:“嗯,我会的。下次德国站见?”
“如果你想的话。”艾伦短促地压出一声笑,“你这几天甚至可以到我家的庄园和我一起住——顾教练,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把阿诺吃了。”
顾秋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去搭顾清砚的肩膀:“干什么啊哥,我和艾伦是朋友,偶尔去朋友家里住住不奇怪吧。”
顾清砚看着艾伦,说话的语气没来由地让顾秋昙感到有些过分强硬:“您是监视了伊格纳兹小姐,还是监视了小秋?”
这话问得莫名,艾伦脸上的笑意也淡了:“您想知道?”
“您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对顾秋昙不利。”他冷淡道,“这里是俄罗斯,我的家族在俄罗斯很有能量——您应该知道吧。”
顾清砚想,他当然知道。
“那就是监视了小秋。”顾清砚笃定道,轻敲了敲桌子,“弗朗斯先生,这是您交朋友的方法吗?”
顾秋昙愕然地抬眼去看艾伦。艾伦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很久才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待朋友。”
顾清砚一愣,想起一些和艾伦有关的传言——花样滑冰圈子里对艾伦的身世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
据传,艾伦的童年是幸福快乐的反义词。但以艾伦的本事也完全可以做到传出一些以假乱真的消息。
顾清砚对类似的传言一贯是保持怀疑态度,唯一一件信其有不信其无的是艾伦很有手段。
顾秋昙却没让顾清砚说出下一句话,他攥住了艾伦的手轻轻道:“没关系,我知道您对我没有恶意。”
顾清砚被堵得彻底说不出话来了——顾秋昙显然对艾伦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这种信任让他感到不安,可却也没有办法阻止。
“过几天来看我比赛啊。”顾秋昙冲艾伦笑了笑,“不会让你失望的!”
艾伦抿了抿嘴,看向顾秋昙仿佛还带着几分天真的笑容,忽然伸出手。
“嗯?”顾秋昙发出了一声疑惑的轻哼,恍然,张开双臂抱住艾伦。艾伦的拥抱有着温柔而克制的力度,淡淡的香味在顾秋昙鼻尖萦绕着。
“——我会来的。”艾伦闷声道,“到时候给您戴花环。”
作者有话说:
简单带了一笔小顾真正的家世,但小顾态度很明确,他不会回到那个家。
他对自己的自我认知就是孤儿。
肩颈问题还是没好,今天更得有点晚了。
第34章 四周
顾秋昙在短节目比赛当天时的状态非常好。顾清砚从他早上起床时的状态就猜测他这次比赛会有突出表现。
他很少会有那种看起来就像是完全兴奋起来的状态——他在俄罗斯比赛时的状态似乎一直都不错。
除了在俄罗斯, 或许也就只有在华国他的状态会比较饱满——不用倒时差,每天正常作息。
而他的作息一直非常健康。
顾秋昙在冰场外遇到了自己的对手,其中包括在上个赛季曾经见过的一部分选手。比如俄罗斯的米哈伊尔。
这位金发蓝眼的斯拉夫选手冷着脸, 在看到他的时候点了点头:“顾,我现在已经有3A了。”
他的态度像是一种炫耀, 但顾秋昙平静地回望,轻轻道:“那祝你比出你满意的成绩。”
米哈伊尔有些不满,但他的不满在他看见前排观众席上坐着的少年时突然烟消云散了。
顾秋昙顺着米哈伊尔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艾伦坐在那里, 百无聊赖地托着腮。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含着倦意。
摄像机的镜头在那一刻扫了过去, 艾伦眼下的青黑在镜头里无所遁形。
他似乎总是很忙。顾秋昙想,但又很精力充沛。
“他是来看谁比赛吗?”有选手在后面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过来,顾秋昙抿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米哈伊尔看着他的笑容, 心里没来由地有些不忿。
顾秋昙却几乎没有在意他的不忿,转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好好比啊, 米沙,你们老大在看着你呢。”
他说的是俄语, 声音轻快而流畅,仿佛在鼓励的不是他的对手。
艾伦不需要特意来看谁的比赛, 对他来说场上的选手们都是他的竞争对手——尽管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甚至可能永远没有办法和他在同一组进行比赛。
但艾伦会尊重所有人的努力和汗水。
顾秋昙的出场顺序是第四组第三个,一个还不错的顺序。
在今年的俄罗斯站总共有三十六位选手,短节目的前二十四名可以进入自由滑。
米哈伊尔的出场顺序在他之前。
顾秋昙捻了捻自己的手指, 站起来。
他感觉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灼热的, 刺人的,但对顾秋昙来说他们的视线只让他感到更兴奋。
没有选手会不知道顾秋昙, 他是去年世青赛的冠军,在走上赛场的第一天就展现了六种三周全的实力。
他现在只会变得更强。那些选手想,他们想要竞争金牌,就得赢过顾秋昙。
可没有人知道他如今成长到了什么程度。
在冰迷们的论坛里,他们聊得热火朝天。
在顾秋昙世青赛夺冠那天之后华国冰迷们终于相信国家诞生了一颗紫微星,这颗紫微星的动态自然被他们关注着。
[李涛,我们小凤凰今天会用什么配置?我赌他出了四周!]
[先开楼,等比完了出我们村希的技术分析。]
[他今天会拿短节目的金牌吗?]
但顾秋昙对此一无所知,在热身室里跳双摇。
有微微的汗意挂在他额上,他脸颊微微泛红,气色很好。
第四组上场的时间到了,他就把外套摔到一边,露出那身有着奇怪的小巧思的考斯滕。
顾秋昙耳上还挂着一个音符模样的耳饰——这枚耳饰是顾清砚花钱给他打的,金属制品,在灯光下能够看到光彩的流动。
“Representing China,Qiutan Gu.”
顾清砚在他身后推了他一把,他脚下蹬冰,滑到冰场中央。六分钟练习的报幕声中其他的选手也滑上了冰场。
顾秋昙在六练开始时就毫不吝啬地蹦了一个4S。
他的滑速很快,有眼尖的技术流冰迷发现他这一跳的用刃没有前一年这么深刻。
深刃滑行和他如今轻盈漂亮的滑行在表演时都能够具备美观的属性,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不一样的。
那位冰迷在论坛里发了一条新帖:“小凤凰好像改滑行技术了?”
顾秋昙却完全不知道,也不在乎自己全新滑行方法首秀引起的热烈讨论,他只是在场上滑着,不时蹦一个跳跃出来——当然,他没有一个劲地去跳四周跳。
四周跳对膝盖的负担很重,在落冰时对人体的巨大冲击力让四周跳几乎可以被称为花样滑冰选手伤病的主要来源。
但要成为顶级的花样滑冰选手,他们就必须攻克四周跳——对于女子单人滑选手来说可能不同,但对于男子单人滑选手来说……
没看到顾秋昙已经有了足周的四周跳吗?!
其他选手的教练各自低着头想着,仿佛从他的技术中看到了花样滑冰的未来。
艾伦看着顾秋昙在场上的跳跃轨迹,心里隐隐有了担忧。
他当然不会觉得顾秋昙不应该训练四周跳。但顾秋昙有时候确实对自己的身体并不太重视——在他正想着的时候,忽然听见周围的观众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声。
艾伦抬起头,看见顾秋昙又跳了一个4S,他的转速很快,飘逸地落在起跳点五个座位开外。
顾秋昙在冰场上回过头,遥遥地与艾伦对视。艾伦看见他笑起来,嘴唇轻轻动了两下,似乎要说些什么。
但他最终没有说,只是又秀了一段燕式接续步。
顾秋昙的燕式做得也相当潇洒,浮腿的角度非常漂亮——艾伦想,他的柔韧性真的很好。
六练结束后顾秋昙滑下场,场上只留下了第一个比赛的选手。他站在顾清砚身边,仰头喝着水。顾清砚给他擦着额上的汗。
顾秋昙庆幸自己没有化妆比赛的习惯,不然以他的经济水平买劣质化妆品还没上场就要因为汗水脱妆了。
他拿过顾清砚手里的毛巾胡乱地擦了一通,确保自己脸颊上干爽之后就闭上眼睛最后做了几遍意象训练,确认自己在冰场上进行跳跃的点位。
他听到他的名字,滑上冰场的姿态轻盈优雅,像一只鸟在冰上飞一样的速度。
他的开场动作仍旧是蹲踞,垂首时总让人想到落寞之类的词。艾伦的心跳停了一拍,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前世的某一个深夜。
那时候顾秋昙还没退役,但已经病得很严重。他经常半夜偷偷溜进顾秋昙的房间,抱着他睡一整晚。
那个时候的顾秋昙就经常这样蹲坐在床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抬起头看他时眼睛布满了细细的血丝。
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泵出痛苦和悲伤,艾伦看向赛场上,才发现顾秋昙已经开始了他的表演。
顾秋昙的第一个技术动作仍然是旋转——他做的是跳接提刀躬身转,butterfly drop跳得干净利落,上身后仰绷出一条柔韧的曲线。
他的躬身转圈数自然富裕,轴心稳定,紧接着是一段燕式步。
记分牌上打出他的分值。
FLSp3
BV:2.90
GOE:+1.26
艾伦刷着网站上的分,眉头微微蹙起。顾秋昙的躬身转一贯利落干净,准确来说他的每一个旋转都做得又快又好,姿态标准,圈数充裕,轴心稳定无位移,无论如何都值得一个四级的定级。
但这里是俄罗斯。
这里不是顾秋昙的主场。
音乐流淌,他短暂的燕式步之后做了一串捻转步,他的情绪流淌得也非常自然,一点点爆发出的哀伤与孤寂就仿佛是艾达在表达自己的抗拒。
对于钢琴被弃置的哀伤,对于丈夫不理会自己需求的哀伤,对于用身体用亲近爱抚来赎回琴键的抗拒。
对哑女艾达而言,钢琴是她的生命——
这种被迫割舍生命中重要部分的痛苦,顾秋昙也已经承受过一次了。
那种剧烈的,无法言语的剧痛塑造了他,成就了他的表演,他的眼神流淌出细腻的哀伤与痛苦,那种痛苦几乎让观看的人都感同身受。
溺亡感,仿佛汹涌的海水淹没头顶一般的溺亡感和破碎感在顾秋昙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已经完成了这段短节目中的接续步法,这段接续步拿了三级。
顾秋昙步法之后紧接着的是又一个旋转——他显然还准备将跳跃全部压在节目的后半段。
可他的节目绝不是空洞的,他做的第二组旋转是一个换足燕式转,侧燕提刀,有着甜甜圈的难度姿态。这段表演是艾达逐渐开始对邻居动心的过程。
他的燕式转给人的感觉就是轻盈活泼的,但这时候的轻快背后藏着的忧伤在他的表情上得以展现,就好像是溺水者在某一刻抓住了一根浮木,视为救命稻草。可浮木不能拯救他。
他的第一个跳跃编排在这个旋转之后——这个旋转结束时短节目的时间已经过半,他做了一个鲍步进入的3A。
这个3A比上个赛季的还要美。艾伦屏住了呼吸,他的3A跳得总是又远又漂亮,几乎干拔一样没有明显的待机,干净利落,是连他教练都会称赞的edge跳法。
但很少有人会把三周跳放在四周之前,四周对体力的要求只会比三周更高。他蹙了蹙眉,心道难道这次顾秋昙要摔了?
顾秋昙的3A稳当地落冰,紧接着又是几个小小的步法串接,他流畅而利索的滑行在这时候显得格外细腻认真。
下一个跳跃是4S,顾秋昙一边滑一边盘算着,4S起跳的时候不能加任何步法进入。他对这个跳跃的掌握程度还没有到可以用难度步法进入还拿到高goe的程度……
一边想着,顾秋昙足下的冰刀压着一个内刃的八字,轻飘飘地从冰面上飞起——
第35章 纪录
“嚓”。
他们好像听见了冰刀与冰面交击的声音, 场上裹着漂亮的白色考斯滕的少年稳稳地落冰,足下的冰刀在冰面上画出一个饱满的圆弧。
顾秋昙自己也禁不住偷偷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把四周跳搬上国际赛场,第一次的成功总是难能可贵的事情。
在场下, 艾伦也跟着舒了一口气。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轻松,但看到顾秋昙顺利落冰, 他总还是觉得高兴的。
顾秋昙的短节目构成纸面BV分数最高可以到45.21,比现在短节目BV最高的成年组选手还要高出一线——那位选手是加拿大的男子单人滑选手。
但顾秋昙的滑行还是不那么出色,他那段步法也只打到了三级——其实完全可以判四级,他的步法滑行卡在两个级别的界限上, 具体判多少全看裁判对他手松还是紧。
顾秋昙接下来的跳跃是3Lz+3T。艾伦觉得顾秋昙可能并不想跳这个3Lz, 如果不是isu规定了这个赛季的青年组男单必须在短节目里配置3Lz,他可能会选择3F或者其他的什么跳跃,总之不会是3Lz。
就像艾伦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在节目里放3F一样——除非规定。
就连顾秋昙自己都觉得如果没有规定, 他大可以不放3Lz。
他的4S在短节目中是艾达离开的前兆,那种让人不适的溺水感从他的表演中消失了, 阳光开始洒落下来。
观众席上有一阵轻轻的抽气声,艾伦也听见周围人逐渐放松下来的呼吸。
其实他的感受是最深的。
那种溺水感, 那种渴望拯救的、鼻腔里充满了疼痛刺激的感觉。
艾伦垂下睫毛遮住眼里翻涌起来的阴暗情绪,再抬眼时顾秋昙的3Lz+3T已经完成了。他跳得又轻盈又痛快, 似乎完全没有被内外刃的问题困扰, 这一跳的质量出奇的高。
顾秋昙做了一个大跳,落冰后冰刀一划冰面,原先深刃凿开冰面的滑行方式一改为轻灵灵动, 就好像是自由的风终于吹来。
拨云见日,一切都在欣然向好。可枷锁却还缠在艾达身上。
顾秋昙踩着乐声走了一串交替的内外勾步, 曲腿后仰,蟹步进入了这一组连跳。
他的外刃压住了。顾秋昙起跳前就有这种感受, 单足落冰滑出漂亮的圆弧,冰刀在冰面上仿佛绘画的笔。
刀痕在这场表演中蜿蜒着铺满了整个冰场,惊人的覆盖率同样显示着编排的出色。
顾秋昙最后的收尾安排是联合旋转,有冰迷嘀咕:“……他好像一直用旋转做结尾?”
从顾秋昙走上国际赛场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一直在用旋转作为结束。不仅仅是旋转,他还偏爱用联合旋转,他每次结尾的联合旋转姿态都有着丰富的难度变化——但不变的是,他会在最后做贝尔曼姿态。
顾秋昙这次的联合旋转是从侧燕式转开始的,一圈又一圈地旋转后重心降低变化,浮足收拢于滑足膝盖之前,整个身体几乎像是蜷缩起来一般。
“前蹲转。”电视上的讲解员轻声道,“这是顾秋昙选手非常擅长且常用的旋转。在上个赛季的比赛中,他在《黑天鹅》里也做过前蹲转——他的蹲转技术今年有了明显的进步。”
“他的表演技术也明显精进了。”另一个解说员接过话头,“他的表演感染力非常好,真的给人一种……仿佛沉入深海,濒死又重生的感觉。”
破茧重生,这是顾秋昙这两个赛季的表演主题之一。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喜欢这个题材。
除了艾伦。
那是顾秋昙在自我拯救的一个过程。艾伦想,顾秋昙对情绪的感知相当敏锐,这种敏锐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可这种敏锐也是悲剧降临的原因。
顾秋昙会被情绪溺死,他必须学会怎么控制自己的敏锐共情。
顾秋昙自己,在做完蹲转后跳了一个death drop换足,仰燕旋转后伸手拉住冰刀转而变成甜甜圈姿态,他侧转过身子。
高速旋转时人的神态并不漂亮,但顾秋昙仍然透出一种特殊的宁静意味。
这种宁静并不像是一种表演,反而像是历经许多事后真实的沉淀。
“这位选手给许多人的感觉或许是早熟。”之前夸赞他表现力的讲解员沉稳道,“他能够兼容各种表演风格,用肢体语言准确表现出自己的情感,这种能力大多出现在年龄比较大,有一定阅历的选手身上。”
“但他本身就很有天赋。”另一人反驳,“他才十四岁零三个月,已经能跳4S了,而且跳跃的质量非常不错,假以时日……”
顾秋昙不知道,也不在乎这些评价。雪片般飞来的褒奖和贬损对他来说都没有多加关注的必要,比起那些,他更想完成一个好的节目。
侧躬身转,他伸手拉住冰刀,旋转的速度竟然还有再加速——有人捂住了嘴,讶然地瞪大眼睛,未料到他有如此出众的体能储备。
只有顾秋昙自己知道喉口翻涌着的血腥味,他几乎不敢用力呼吸,唯恐自己多使劲就会有血沫难以遏制地冲口而出。
顾秋昙的躬身转后接了贝尔曼,这个提刀贝尔曼的姿态同样舒展。
刻意的舒展,顾秋昙昂起头,自由的飞鸟一般,在乐声停下的一瞬间停止了旋转,浮腿下落。
他向着四周鞠躬行礼,纷纷扬扬的花束和玩偶落下来,跌在他身边。
顾秋昙从花雨里一眼就看到了艾伦送下的花束。
他温柔地扬起一个笑,脚下冰刀一蹬滑到那边,左手抱一个娃娃右手抱艾伦抛下来的花,丝滑地绕开满地的花和娃娃。
花可以分给冰童,娃娃可以带回福利院攒起来。
他盘算着,并不准备自己去捡——下一个选手也要比赛,他不能在场上逗留太久。
他滑下场时所有人都看见了迎上来的教练,顾清砚紧紧地抱住他。顾秋昙抬手捶了一下教练的肩膀:“哥!那么多人看着!”
顾清砚“唰”一下就把手收回去了,警惕地抬眼四望,给顾秋昙身上披了一件大衣。
顾秋昙的视线突然被大衣遮挡,心里一惊,细细的声音从衣服下传出来:“为什么要挡我……?”
顾清砚这才小心地把他从大衣里解放出来讪讪地对他笑。顾秋昙看了他一阵慢慢地移开眼睛,神色自然地领头走到kiss&cry区坐下,轻拍身边。
顾清砚也跟着坐到那里。
TES(技术分):51.44
PCS(节目内容分):36.23
TSS(节目总分):87.67
在他的技术分和节目总分的位置,浮现了一个WR的标志。
青年组短节目新的世界纪录在这一站诞生了。
艾伦睁大了眼睛看向打分板,他本以为顾秋昙的分数会更高一点。
那样漂亮的表演,那样的感染力,连他有那么一刹那为之心神摇曳,可直到这一刻,顾秋昙的表演分才堪堪和他、和森田柘也站在同一条线上——因为他的4S,因为他跳出了足周的,成功落冰的四周跳。
顾秋昙却顾不上这个暗淡的节目内容分,他在表演里已经耗尽了力气,只能攥着手里的花束和玩偶,脸几乎被埋在花里,摄像头正好拍下了这一幕。
顾秋昙直到回国才知道那些媒体又编排了他一些什么——准确来说,是在顾清砚刷冰雪运动项目粉丝们组建的论坛时知道的。
因为他这个退役多年当了教练的好哥哥当时一个劲地笑,顾秋昙总觉得他的笑容有点诡异,冲过去扒着他的手看屏幕才发现:
[小凤凰和失落有什么关系,开什么玩笑,他吞花粉自杀?]
[我们小顾被压表演分已经麻木了……]
[村希可怜,isu和俄滑协去死去死去死!]
不过顾秋昙的心情确实和吞花粉自杀的颓废截然相反。
虽然表演分仍旧瘸腿到他想笑又笑不出来,但顾秋昙看着那两个WR心情还不错,从花束里掏出艾伦给他编的花环以后更是迫不及待地直接戴到了头上。
等到短节目颁奖仪式时米哈伊尔看到顾秋昙头上戴着花环时睁大了眼睛:“谁给你送的这个?”
“您没有吗?”顾秋昙也瞪大了眼睛,“我以为艾伦会给……”他转了转头,视线和摄像头相交,声音越来越低直至连米哈伊尔都听不见。
“什么……”米哈伊尔竖起耳朵拼命想听清顾秋昙说的内容,但在视线碰上摄像头时也若无其事地当做没有提过这么一个问题。
只有最后一个拿了铜牌的小选手仍摸不清状况,一双浅蓝眼睛水汪汪地盯着顾秋昙发上的花环看。
观众席上艾伦虚握拳头抵着额心,心道待会儿要不趁着还没颁完奖索性溜出去吧?他可不想被米哈伊尔……还有其他俄罗斯的选手们缠上。
十三四岁的小选手实在缠他缠得厉害,真知道他只给顾秋昙做了花环总得闹上几句——
作者有话说:
艾伦:溜了溜了,早知道不给小顾优待了。
第36章 仙灵风
说干就干!艾伦猛一披上搁在一边的风衣, 唰一下把兜帽拉上,一摸口袋里面还放着一片没拆过的口罩,索性撕开戴上遮住大半脸庞, 只留一双碧蓝色的眼睛。
“抱歉,让一下。”他温文地冲周围坐着的观众一点头, “我有急事现在要走。”
他穿得很简单,针织的米色衬衫配驼色长风衣,乍一看看起来低调潇洒,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让坐在艾伦身边的观众有几分怔, 总觉得眼熟。
但他们只是下意识地顺从他的话让开了一条道。
顾秋昙颁奖结束后下意识扫了一眼观众席, 艾伦原先坐着的位置如今空荡荡的,带着他的心也空了下来。
他不会和艾伦说他又多了一块金牌,多么让他喜悦。艾伦是俄罗斯的花样滑冰选手, 他不会为这种事高兴——作为朋友会,作为对手却有点让人为难。
但他总是希望艾伦能看完他的颁奖仪式再走。
顾秋昙低着头拨弄着脖子上的金牌, 下场后就看到一群俄罗斯的小选手在一边嘀嘀咕咕。他一时好奇凑了过去,就听见米哈伊尔在对他们说:“大哥怎么能这样……他给外国的选手送花环不给我送!”
“师兄可能只是喜欢他的表演风格吧?那个选手长得很漂亮!”另一个选手反驳他, 一拳锤在米哈伊尔的肩膀上,“艾伦师兄一直很喜欢你, 你只是因为他喜欢上了其他的选手吃醋了吧!”
“什么吃醋!”米哈伊尔的脸涨得通红, 在看到顾秋昙戴着花环出现时更是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喂,顾!”
顾秋昙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 轻声道:“你们又在争艾伦最喜欢谁吗?”
他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艾伦来到俄罗斯以后被好多人喜欢着。
虽然这种喜欢或许只是对他干净利落的行事风格的向往, 不过顾秋昙好高兴啊。
“什么叫又!”米哈伊尔气鼓鼓道。
顾秋昙轻松地笑了笑:“难道不是吗?”
他没有回答为什么自己会用“又”这个字,转而平静道:“他当然会更喜欢你们——我又不是俄罗斯人, 我跳得再漂亮也是他的对手。”
他的声音没来由地带上落寞。
上辈子他曾经是和艾伦最亲近的人,他住在艾伦的庄园里。那段时间艾伦总是忙忙碌碌地在平衡家族事务和生活,有时候他半夜因病惊醒,艾伦就疲倦地趴在他身边,手臂紧紧地箍着他的腰。
他都不知道艾伦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的力量,扣着他时他甚至挣不开。
艾伦说是怕他晚上犯病,自己又困到醒不过来,不想第二天看到他在楼下砸成一滩的尸体。
那时候阳光洒下来,顾秋昙坐在窗边,看着艾伦,轻声道:“……不会的,艾伦,我会活下来。”
就算是为了你。
上辈子的顾秋昙十五岁就知道自己对艾伦的感情不止是朋友。他想要抱着艾伦,想要去吻他的唇,想要肆无忌惮地去闻他身上薰衣草的气味。
可艾伦爱他吗?顾秋昙不知道。
或许吧,不然怎么会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来陪他呢?艾伦抱着他的时候,浓重的哀伤几乎也要将他溺死在海里——这也是他《钢琴课》节目表演时带给观众的溺水感的真正来源。
艾伦一遍遍在他耳边重复,说:“你不会死的,你会好起来,你会健康地活下去。”
那时候薰衣草的香味在他鼻尖萦绕着,很淡很淡。
可艾伦不会只属于他。顾秋昙平静地垂下眼,米哈伊尔嘟囔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什么啊,他都没给我们编过花环……”
顾秋昙手指捻了捻编织花环的藤蔓,新鲜的藤蔓也显得格外娇嫩,一捏就会淌出汁水——艾伦用的什么材料?
他把花环摘下来,自然地扣到米哈伊尔头上:“你戴也很好看。”
米哈伊尔一怔,看见顾秋昙潇洒地转过身冲他挥手。
“……把这个送给我,艾伦不会生气吗?”他喃喃自语,手轻轻扶着头上的花环。
第二天比自由滑的时候艾伦没有来。
顾秋昙也没有在意艾伦的消失,他在场馆的空地上哒哒地跳着双摇,速度快而稳定,但并没有持续很久。
有一个年轻的女单选手顺手给他递了一下毛巾。
顾秋昙双手接过来,擦了擦汗,轻声道:“师姐,您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哦。”
这位师姐年纪比顾秋昙明显要大一些,应该已经有十六七岁了,她是华国这一次唯一来到俄罗斯站的女子单人滑选手——这也是她在大奖赛的唯一一站。
顾秋昙记得这个选手和他是同姓,叫顾嫣然。顾嫣然的天赋在国家队里不算很好,她现在也没跳出3A,按国家的考量,她今年或许也进不了成年组。
谢元姝去了另外的分站,她的第一站在拉脱维亚。那边比俄罗斯站要更早举办比赛。谢元姝拿了那个分站的女单第一,她和顾秋昙说在那边认识了别的国家的朋友,说今年世青赛的时候要和朋友们一起聚会。
世青赛。顾秋昙想,还有些遥远——
这个赛季才刚刚开始,她已经想到了赛季结束。
顾秋昙已经答应她会来她的聚会。
但现在的顾秋昙更需要考虑的是,他要怎么赢下今天的自由滑。
诚然,在这个分站,他是唯一拥有四周跳的选手——可在他之后的两名选手并不是省油的灯,他们都是俄罗斯人。
在主场作战会有加成吗?顾秋昙轻轻地笑了一下,尤其是在他已经展现了四周跳的情况下,俄罗斯的裁判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把计算器按到冒烟吧。
“你又在莫名其妙地笑什么。”顾清砚突然冒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嫣然她们比完就要轮到你了,不准备准备?”
顾秋昙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顾清砚的眼神专注得让人头皮发麻。
顾清砚心里发虚,总觉得顾秋昙是被艾伦带坏了,半晌才听见顾秋昙小声道:“嗯,之前做过意象训练了。”
顾清砚长舒了一口气,拍拍胸膛道:“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
“什么?”顾秋昙皱了皱眉,不认同地看着他,“比赛压力是有点大,但没那么严重吧。”
“哈哈……”顾清砚尴尬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你这次自由滑有一个四周跳,你注意一下看看要不要自己调跳跃顺序。”
“嗯。”顾秋昙应了一声,把身上披着的外套脱了下来,露出穿着的考斯滕。
他的自由滑曲目剪的是2010年《爱丽丝梦游仙境》的配乐,相对童话风的节目,这也是顾清砚强烈建议下做出的决定。
顾秋昙自从青年组首秀以来,表演的节目大多都有一定的内涵。
尽管复杂的节目能抓住裁判的心,但对于顾清砚来说,十三四岁的小男孩更适合滑点童话风,轻快一点的曲目。
顾秋昙索性也就顺了他的意,在这个赛季滑一首童话风。
这套考斯滕也是古典的蓝白配色,但在蓝白的布料之外缝了蕾丝的领口,星星点点的水钻顺着贴在衣服上,闪闪发光。
本来顾清砚是希望顾秋昙穿那种糖果配色的考斯滕,但最终发现顾秋昙的气质配那种梦幻的颜色并不合适——顾秋昙试衣服的时候眼神几乎化成了一记记眼刀,把他的心割得千疮百孔。
最后考斯滕的设计只能由他去,索性顾秋昙的审美一直在线,做出来的考斯滕上身后也服帖。
顾秋昙轻轻地笑了一声,在冰场边等待着最后一组六练的开始。有观众把目光投放在他身上。所有人都在猜测他的节目。
六分钟练习前米哈伊尔来找过他,上下打量着他的考斯滕,突然道:“我好像知道为什么艾伦会给您送花环了。”
“啊?”顾秋昙呆呆地瞪大了眼睛,新奇地看向米哈伊尔。
“您简直是为了仙灵风节目而生的。”米哈伊尔叹息道,双手激动地按着顾秋昙的肩膀。
顾秋昙不适地皱了皱眉,温和道:“谢谢您的夸奖,请您把手从我身上移开,好吗?”
米哈伊尔这才恍然松开手,有些感到抱歉。
顾秋昙没有在乎米哈伊尔的话,他知道米哈伊尔的夸奖也是发自真心,就像他曾经也真心觉得艾伦是天上来的精灵。
他侧过头看着米哈伊尔,诚恳道:“其实你们俄罗斯选手更适合这种打扮。”
俄罗斯在花样滑冰运动上也极端追求轻盈感,花样滑冰的选手们大多都会节食来保持纤细漂亮的身材。
顾秋昙并不理解这种节食的意义所在,但这显然让他们的花期得到了延长。
他挑剔地看了一眼米哈伊尔的脸蛋,自顾自地继续道:“化点妆,穿那种糖果配色的衣服,你们看起来比我更像精灵。”
其实他更希望看到艾伦穿这种仙灵风格的衣服,艾伦的脸颊轮廓柔和而漂亮,五官也足够冷淡疏离——但艾伦显然不会同意他的建议。
他可不想被艾伦追着揍。
第37章 夺冠的渴望
顾秋昙的思绪被最后一组的报幕声打断了。
他穿好冰鞋, 鞋带系得很紧,鞋帮死死地掐着脚踝。他穿着黑色的滑冰裤,裤脚也被收在鞋里。
米哈伊尔在滑出热身室之前回过头深深地看了顾秋昙一眼, 顾秋昙冲他微微眯了眯眼。那一刹那米哈伊尔只觉得心里陡然生出一阵寒意。
他甚至以为在热身室里笑眯眯地看着他的是艾伦.弗朗斯。
可怕的模仿能力。他在心里对顾秋昙的评价又升了一级。
六分钟练习时所有这一组的选手都会在冰上。顾秋昙已经很习惯这段给他们用来热身的时间了,但这次上冰时他忍不住缩了一下——不是被冻的, 而是因为其他选手都盯着他。
顾秋昙享受舞台和灯光,却并不想被其他选手盯得太紧。这让他有些不安。
外国的选手为了争夺名额,偶尔也会用些脏手段——著名的盐城冬奥丑闻,就是这种脏手段的代表。这件事是艾伦告诉他的。
艾伦是俄罗斯的选手, 也是所有外国选手里出身最高, 权力最盛的选手。
相传,他的家族能够左右俄冰协的决定;相传,他的家族买通了俄罗斯的裁判, 力争以全国之力捧他上位;相传……
他的挚友,他最好的对手, 和他完全在两个世界成长起来的疯子,“俄太子”艾伦.弗朗斯, 有着能够掌控国家命脉的能力。
顾秋昙平静地滑上冰场,脚下一个压步, 顺滑地直接跳了一个4S!
既然那些选手已经开始忌惮他, 那不如让他们更忌惮一些好了。顾秋昙冷静地想道,短助滑的4S跳起时高度并不惊人,但他在跳跃的过程中几乎消掉了pre的周数。
延迟转体!他没有在短节目时用出来的技术在这一刻暴露人前, 几乎在一瞬之间顾秋昙就落冰,漂亮的滑出, 甚至丝滑地在跳跃之后接了一个鲍步。
花样滑冰在冰上项目里属于对抗性较弱,艺术性较强的一个比赛项目, 这种弱对抗性是因为花样滑冰每一场比赛都是不同的选手各自在冰场上完成自己的演出导致的。
他们通过跳跃、旋转、步法和表演进行竞争,而这种竞争只取决于他们自己的表现。
但花样滑冰的艺术是主观的,这种主观性意味着花样滑冰的竞争并不全然公平。
在华国的花样滑冰论坛里,一直有一种说法,说美加日俄的花样滑冰选手是拥有着高贵国籍的存在。
这些“高贵国籍”在第一次登上花样滑冰的赛场时,就会更多地得到裁判的青睐,比其他国家的选手更容易拿到高P分,但有时候那些选手的表演和技术都无法和这种高水平的P分待遇匹配,也就会被人戏称为“艺术水母”。
顾秋昙第一次亮相国际赛场时遇到的雷蒙德.奥斯汀,就是一位比较典型的“艺术水母”。
不过顾秋昙已经过了会因为这种事难过的时候了,他习惯了被压分,尽管这种事并不正常——可他又能怎么样呢?就算同样是高贵国籍的选手,也总有人能想办法黑掉别人的金牌。
如今的打分机制已经相对公平了。
顾秋昙垂下眼,在冰场上一遍一遍地滑着,没有做很难的跳跃,只是简单地试跳了几个一周。
因为他刚跳出来的那个四周跳,那些选手们纷纷移开了视线,这也给了顾秋昙足够充裕的发挥空间,可以一个接一个地进行尝试。
俄罗斯的冰质非常好,软硬适中,不论是做点冰跳还是做刃跳都很轻松。
顾秋昙心里暗自盘算着,他在这次自由滑里也加了四周跳。
六分钟练习的时间很快过去,场上只留下第一个出场的选手。顾秋昙知道他,他是伊力亚斯的师弟——伊力亚斯今年也已经升入了成年组,这位小师弟这次是第一次上国际赛。
他是诺亚.布里奇吉,顾秋昙前世退役之后也曾经在艾伦让教练录制的比赛视频里看到过他。
诺亚有着非常优秀的旋转功底,他的自由滑选曲来自经典的意大利歌剧《图兰朵》。
《图兰朵》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并不罕见,顾秋昙甚至去看过专门的演出——他当然也曾经想过选这部歌剧中的音乐片段作为自己的自由滑配乐。
但最终还是没有。他不想滑一个西方人视角的东方故事,他知道很多耳熟能详的国风曲目,并且也有着将它们搬上冰场的梦想。
诺亚在冰场上演绎的《图兰朵》也带着新升组的少年青涩的风味,他做了直立旋转,浮腿被他牢牢地抓住,他在比赛中跳了两个3A,摔了一个。
他最终的自由滑技术分是72.23,表演分是63.35分。
众所周知,每一组第一个上场的选手都会被裁判惯例压分——但顾秋昙知道这种压分和他受到的压分不是一个档次。
不过顾秋昙不会在意这种事,他自信自己有着能够碾压其他选手的技术。
其他几个选手也上场了,他们各自的自由滑在顾秋昙眼里当然也是精彩的——这一批的青年组选手实力颇为强悍,不止一个选手在自由滑里上了3A。
有人摔了,有人空了。
直到米哈伊尔出场,顾秋昙的眼神一凝,知道他会是一个劲敌。
然后他就看见米哈伊尔开场强行蹦了一个四周跳,“啪”一下摔在了冰面上。
顾秋昙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米哈伊尔跳的是一个4T,pre的度数小于九十,可以算一个足周的跳跃成立。
不过……他居然也有在练四周跳了?顾秋昙看了一眼顾清砚,从他的脸上也看出了凝重。
顾秋昙其实不奇怪为什么米哈伊尔会跳四周。
这种事在花样滑冰选手里不算罕见,即使花样滑冰的竞技性相对于其他运动不算强,但毕竟也是竞技体育。
金牌,赞誉……他们当然也会渴望这些,没有一个运动员不想要夺冠。
到了真正决胜负的时候,顾秋昙觉得自己也会像米哈伊尔一样不惜一切代价地上难度技术——他的滑行步法明显变得比短节目和去年自由滑时更加复杂,繁复的变刃在冰面上铺开了花一样的图案。
顾秋昙的胜负欲也被他挑起来了——尽管米哈伊尔开局摔倒,只要顾秋昙中规中矩地发挥自己的实力,赢取胜利对他来说并不难。
但他突然想到了艾伦,想到了前世某一次比赛时艾伦在赛前突然摔折了脚踝。
“我要您拿出自己的全部实力,我知道您能做到什么程度。”那时候的艾伦冷冰冰地看着自己的队友,眼里的不甘浓重到几乎要溢出来。
没有人会甘心看着金牌落到他人手里。
哪怕不是自己夺冠,也至少要让自己国家的人拿下冠军。
顾秋昙轻叹一声,在抬起头时斗志点燃了他的眼,他和顾清砚对了一拳。
“Representing China……”
“院长妈妈,快来看!”电视机前守着的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秋昙哥要上场了!”
华国的天色已经晚了,顾玉娇坐在一边的小沙发上,拿着棒针织新一年冬天给孩子们的毛衣。
福利院的孩子们都还在长身体的时候,过了一年身高窜得旧年的毛衣看起来像缩水了一样,根本不可能穿在身上——就算穿上了,也会显得滑稽可笑。
“来了。”她慢悠悠地站起来,鬓边已经生出了几撮新的白发,“我们小秋可有出息了……”
她走过去的时候顾秋昙的节目正好开始,音乐奏响的那一刹顾秋昙一个单手扶冰接death drop开场,就好像爱丽丝追逐着兔子掉进兔子洞的那一刹。
“他换了新的滑行技术。”解说员定定地看着传回来的转播视频,轻声道,“他之前的滑行大多是深刃,很多冰迷都说他刀上抹了黄油——”
现在的顾秋昙滑行时看起来更加轻盈灵巧,速度很快,风驰电掣一般,但冰上刻下的刀痕并不显得粗糙。
踏雪无痕。
有冰迷盯着电视上转播的节目,无声喃喃。
爱丽丝的故事是每个孩子都耳熟能详的童话,女主角爱丽丝是维多利亚时代的贵族小姐。顾秋昙选择的2010年电影版本却不是足够经典的作品。
不过这也无伤大雅——国外的讲解员定定地看着视频里轻盈地滑行小跳的选手,叹息道:“他太美了……除了俄罗斯的那位贵公子,还有谁能和他匹敌?”
“他的美丽可以弥补这个故事本身的不足。”
顾秋昙在冰上做了第一个旋转——在自由滑里他总不会把所有的跳跃都压到最后,他没有这样的体能。
他必然要把一半的跳跃放在节目的前半段,为了避免因为体力不支出现的失误,他只能这么做。
他的第一个旋转是躬身转,很漂亮的反躬身,手没有拉住冰刀,显出一种潇洒的气质。
重新踏入仙境的爱丽丝找到了童年的朋友们,当然应该是潇洒的,不是吗?
顾秋昙的旋转很快结束,紧接其后的是跳跃,他踏了一段刀痕利落的摇滚步,前后摆动着身体,随后身体后仰——
“漂亮的下腰鲍步——他会用这个鲍步进入跳跃吗?”
第38章 贝尔曼
顾秋昙脚下划出一个八字, 轻盈而利落地起跳在空中转足了四周终于落冰,落冰时浮腿抬起,姿态轻松优美, 在灯光下漂亮得像一幅画。
有摄影师拍下了这一幕,棕发的少年在冰场上画下饱满的圆弧, 回过头来冲摄像头的方向一笑。
顾秋昙的镜头感非常好。那一刻回望的眼神也带着轻松愉快的味道。
在冰场上的表演轻松而快活,在冰场外的人却没有这个闲情享受。
艾伦冷冰冰地看向对面的人,嗤道:“我看您是不想和我好好谈了?”
戴着兜帽的男人推过一张照片,照片上是还在福利院里的顾秋昙, 角度诡异, 似乎并不是正常拍摄所得:“怎么会?您难道不担心他的安危吗?”
“您在威胁我?”艾伦睁大了眼睛,饶有兴致地笑了笑,“很有意思——在俄罗斯用一个华国男孩来威胁我。”
他轻轻地拍了拍手, 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当即递上了一块手帕。他接过来掖了掖嘴角,掩去自己嘲弄的笑意:“您是不是, 把您在我眼里的份量想得太重了?”
“那看来我们是谈崩了。”男人正准备收回照片,艾伦两指按住照片边缘, 平静道:“跟踪、蹲点、偷拍……我相信华国警方也会很愿意接手一个证据确凿的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案——对了,顾秋昙今年六月才刚满十四周岁。”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男人:“在华国法律里板上钉钉的未成年人, 不知道……”他没有把话挑明, 但意思已经很明确。
男人额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第一次意识到他面前的少年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好说话。
“给警署打电话吧。”艾伦偏过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人,“给他们送点业绩。”
“不, 不,等等, 弗朗斯先生,我觉得我们还能再谈……”男人急躁地伸手想拽住艾伦的衣袖, 艾伦嫌恶地皱了皱眉,躲开了他的手。
“还想谈?”他轻柔道,“先和警署谈明白了再来找我吧。”
刚走出会议室,艾伦盯着窗外看了一眼,淡淡道:“今天自由滑情况怎么样?”
“女单比赛已经结束了,瓦列里娅拿到了冠军……”跟在艾伦身后的男人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男单现在还有一个没比完。”
“顾秋昙?”艾伦轻笑一声,“那看来米沙这次又只能拿银牌了。”
顾秋昙在四周跳之后配置的是编排步法,他的步法水平一直在同期优秀选手里没有优势。
尽管一直有人夸奖他滑行细腻丝滑,但这种细腻丝滑在裁判眼里并不足够让他成为在滑行方面待遇顶尖的选手。
编排步法后顾秋昙做了一个butterfly,脚下走一串摇滚步之后毫无征兆地起跳,连续两个三周。
3F+3Lo
BV:10.40
GOE:+1.03
“漂亮的连跳节奏。”体育台的讲解员看着他,感叹,“他有着让人难以想象的天赋。”
花样滑冰运动员的连跳节奏很难通过训练进行优化,有很多成年组的选手连跳节奏都不算很好,二次发力的问题在很多二流甚至一流选手身上都会出现。
但顾秋昙的连跳不是这样,和他同时期的优秀选手几乎都没有类似的问题,不论是艾伦.弗朗斯还是森田柘也,又或者是稍微技术弱一点的米哈伊尔,他们的跳跃都是赏心悦目的艺术。
更别提本来就被称为“冰雪项目的明珠”的女子单人滑选手,在本站夺冠的瓦列里娅的连跳更是在花样滑冰项目一向出名的俄罗斯选手里都显得格外优越。
顾秋昙的冰刀刮出冰屑,脚下一个压步蹬出六七米远,瓦列里娅坐在场边前排的座位上,俯视着冰场上刀痕刻出的图案。
“他的滑行很漂亮啊。”金发蓝眼的女孩疑惑地看向身边的教练,“滑速好,冰面覆盖率也高,步法足够复杂,变刃也够多……”
“亲爱的,他是亚洲人。”她身边的女人叹了口气,轻拍几下瓦列里娅的肩膀,“他滑得当然很漂亮,他是华国男单的希望之星。”
阿加塔.索洛维约娃看向冰场,顾秋昙此时在做结环步,又后仰做了一个蟹步进入的3A。干净利落的edge起跳让她微微一愣,而瓦列里娅兴奋地嚷嚷起来:“他和艾伦师兄用的是同样的跳法!”
阿加塔一怔,看向瓦列里娅:“你什么时候和艾伦.弗朗斯关系那么好了?我警告过你,离他远点。”
瓦列里娅瘪瘪嘴,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啊,艾伦师兄人很好的……”
“好人……他算哪门子好人。”阿加塔轻嗤一声,冷淡道,“艾伦今天为什么没有来看你比赛?他去做什么了?”
瓦列里娅睁大了眼睛看阿加塔,轻轻道:“他昨天也不是特意来看我比赛的呀。”
那些男子单人滑选手平时粗枝大叶的或许不清楚,可瓦列里娅看到颁奖时那个华国男孩头上的小花环她就能看得出来,艾伦来看比赛或许是为了来看他而已。
“哈?”阿加塔转过头来,惊愕地提高了音量,“这两天比赛里俄罗斯表现最好的选手就是你了,你才十三岁已经有3A了!”
“保持安静,女士。”旁边有人用俄语笨拙地提醒道,“会影响选手比赛的。”
阿加塔转过头,看见一个栗色头发的少年人,和场上正在比赛的选手长得一模一样。
瓦列里娅望着那双眼睛默默无声——顾秋昙有双胞胎兄弟吗?没听艾伦说过啊。
“埃德蒙……哦,你叫我顾棠晏也行。”那少年轻飘飘看了瓦列里娅一眼,淡淡道,“我是埃尔法的弟弟。”
瓦列里娅一愣,埃尔法是英国的女子花样滑冰选手,非常漂亮的金发绿眼的女孩,唯一的缺点是身高太高——她长过了一米七,虽然仅仅只超出了一厘米。
在俄罗斯这种会长到超过一米七的女孩很难出头,俄罗斯总有女孩前仆后继地成为花滑选手,教练手下不缺能出成绩的孩子。
他们说话的时候顾秋昙的节目到了后半段,后半段的第一个技术动作是一组连跳——3A+3T的连跳时顾秋昙仿佛挣脱了万有引力的束缚飘飞起来,他像一只挣开了笼子的鸟,再眨眼时就飞到了八九个座位开外。
顾秋昙已经沉浸在了表演中,分数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数字了,他知道自己有着绝对的压倒性的技术优势,可在跳3S时卡到了一个冰洞,虽然没有因此空跳但落冰时翻了个身,索性就演了一把,把翻身圆融地化作了一个夹心跳——接在后面的当然是原定的2A。
顾清砚勉强松了口气,做完了跳跃的下一步就是旋转,顾秋昙的旋转总是不会出错的。他天生比别的男孩要软一些,在训练的事上也一向听话乖巧,除了不爱练滑行以外没有什么不好。
他做得是侧燕转,用了一个点冰小跳换足。双方向转体在花样滑冰里是难度加分项,他换足后还做了甜甜圈难度姿态,这个旋转拿到了四级。
侧燕旋转之后顾秋昙走了一串点冰小跳,3Lz紧随其后补上了3S落冰翻身改跳导致的单跳缺失。他的跳跃难度很高,但可能是因为之前失误的影响,这个跳跃竟然罕见地出现了错刃。
顾清砚在场下急得捶胸顿足,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眼睁睁看着顾秋昙被裁判扣执行分。
顾秋昙当然也知道自己的Lz跳错刃了,下意识双手上举过头顶结环,rippon难度姿态试图弥补这分差错。
都是拿过奥运冠军的运动了,顾秋昙当然有一个会算分而且算得很快的大脑,他甚至能够保证在一边心算技术分的同时一边仍然保持高超的表演风格。
2010年的《爱丽丝梦游仙境》讲的是一个奇幻冒险故事,顾秋昙就把主角的轻灵与勇敢表现到了极致。
现代化的新奇选材注定了这是一场豪赌,但顾秋昙有把握他能够赌赢。
他必须赢,只能赢。
他做完最后一个跳跃,转而又做了一个death drop进入的联合旋转——侧燕、反躬身、蹲踞,变刃,蹲踞、风车转、仰燕,直立转……最终定格在贝尔曼姿态时的水滴。
顾秋昙仰起头,手指攥紧了冰刀钝处。在后来,他的每一次贝尔曼姿态都是无数摄影师争相拍摄的美景,也是所有人心里都知道见一次少一次的珍稀。
顾秋昙喜欢做贝尔曼姿态旋转,顾清砚也不会刻意去阻止他,可是那一刻他竟然从顾秋昙脸上看出了强行忍痛的神色。
他的腰……顾清砚忍不住皱起了眉,贝尔曼在花样滑冰界一直有着美丽而残酷的说法,就是因为在训练和比赛的过程中大量的贝尔曼旋转会引起不同程度的腰伤。
但愿事情还没有到那种地步。他皱起眉头,担忧地看向顾秋昙。
第39章 约定
技术分:85.88
节目内容分:66.95
自由滑总分:152.83
顾秋昙的名字出现在自由滑总排名的第一位, 与此同时他的总分“240.50"之后冒出了一个WR的标记。
顾清砚只看了一眼分数,掌心搭在顾秋昙腰上:“疼吗?”
顾秋昙直到分数后出现记录标识才松了一口气,额上的冷汗不受控地往外冒, 半晌才道:“有一点。没事,估计是拉伤了, 回去睡一觉就好——别麻烦人家。”
顾清砚恨铁不成钢地戳戳顾秋昙的额头怒道:“你这个成绩,国家队给你单独配个理疗师都不成问题——”
“那如果我以后跳不出这个成绩呢?”顾秋昙小声地打断了他,“冠军运动员能开小灶,那如果我不是冠军了呢?”
顾清砚一愣, 似乎没有想到顾秋昙会想得那么长远。
“您能保证我技术永远比同期竞争的选手领先吗?您敢在这个时候教我第二种四周跳吗?”顾秋昙的语速越来越快, 甚至有几分凌厉,“未来花样滑冰赛场上一定会有更多的四周跳选手,且不说我不会停留, 您觉得艾伦.弗朗斯,森田柘也, 甚至现在看起来不如我的米哈伊尔、之前比我成绩差的伊力亚斯,他们会放弃攻克四周跳吗?”
顾清砚没有回答, 但答案实在已经很明确——不,没有一个运动员会舍得。
顾秋昙是男子单人滑选手, 男孩的发育期伴随着肌肉量的增长, 力量也会随之上涨,这种变化使他们的发育关要比女单更加容易度过。
这也意味着,青年组的斗争在男子单人滑中是缓和的, 真正激烈的斗争在成年组。
沈宴清前些月份刚落了第二种四周跳,听说现在已经在跳第三种。斯特兰更是已经开始攻克高级四周, 顾秋昙不可能因为“做贝尔曼可能会导致腰伤”就轻易放弃这个优势动作。
顾清砚怜爱地拍了拍顾秋昙的背脊,轻轻道:“您想得有点太多了。如果我们在花样滑冰上没有成绩, 我们就回去读书——您的成绩很好,按部就班地读书也能给您挣到前程。”
顾秋昙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又或者是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话。
说什么呢,说他想和艾伦靠得近一些,说他不想再被动地接受一些援助,说从八岁到现在他得到的国家扶持已经不是单纯读书工作能够还的清的价格。
他必须要滑冰,只能滑下去,这一行他能做到世界顶尖,这种水平才能给他足够的资金,让他能够做他想做的事。
在俄罗斯站积下了十五分。他想,离决赛更近一步了。
那天晚上他在酒店休息时门突然被敲响了,他打开门,艾伦站在门外,笑吟吟地看着他:“有兴趣今晚和我出去逛街吗?”
顾清砚突然从房间里走出来拍了一下顾秋昙的肩膀:“和他出去玩?记得小心。”
顾秋昙缩了一下脖子,轻声道:“您走路没声音吓人得很。”
“我会看好阿诺的。”艾伦小声道,“您放心好了。”
顾清砚想,就是因为是你带他出去我才不放心。
不过顾秋昙显然已经蠢蠢欲动,顾清砚索性也没再劝,放顾秋昙出去玩了。
顾秋昙听到顾清砚的同意后欢呼了一声,一把挂到了艾伦身上。艾伦静静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手臂扒了下来:“热,别缠这么紧。”
顾秋昙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嘀咕道:“你怎么越来越冷淡了啊,都不让我抱了。”
艾伦心道他都十五岁了,就算因为花样滑冰和家族事业两手都抓导致发育较晚也没多久就要开始正式进入发育期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天天搂搂抱抱。
再说了,他身上肌肉也不少,顾秋昙也不嫌他紧张的时候硌得慌。
“没不让。”他无可奈何地看着阿诺德轻声道,“但也不能一直抱了。”
顾秋昙喃喃道:“好烦啊,艾伦你等我成年跟我在一起吧,谈恋爱的话怎么抱都可以……”
还在门口看着他们的顾清砚被他的话激得忍不住呛咳起来,上前一把拉住顾秋昙的手臂轻声道:“你别害人家了,俄罗斯恐同得厉害……”
“好啊。”艾伦垂下眼睛,回答的语气听起来像在安慰,轻快到有些不走心,“那您要好好想想,以后打算怎么打动我?”
艾伦出生就含着金汤匙,钱财美色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准确来说是他不会在意那些。
可顾秋昙会怎么追他?这是艾伦上辈子就在好奇的事,他和顾秋昙的家境差异实在大得离奇,以至于有很多人曾经告诉他顾秋昙能为他挡灾应该感到荣幸。
艾伦不这么觉得。
孤儿,从小被抛弃的孩子,贫穷,什么都不明白就因为他被他的前教练盯上,成为一个牺牲品。
他对顾秋昙是愧疚的,愧疚于他生出的爱,愧疚于旧事的阴影。那张苍白的脸仍旧挥之不去,那个不眠的雨夜也仍旧挥之不去。
“啊呀,这个我可还没想好。”顾秋昙一笑,把艾伦从情绪的漩涡里拽了出来。艾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握成了拳,松开后看见掌心落着血红的月牙。
“怎么把手掐成这样。”顾秋昙一惊,手探进自己衣服的口袋抓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
艾伦刚想说自己带了手帕,对上顾秋昙诚挚的眼睛时又烫伤一般地低下头,只轻轻道:“谢谢。”
他处理伤口的速度很快,只是拿着纸巾在手掌上包了一层:“走吧,我带您出去逛逛。”
顾秋昙搓了搓手,笑吟吟道:“好啊,要带我去吃东西吗?”
“您想的话,不是不行。”艾伦淡淡道,“下次在德国也可以来找我,我在德国住过几年。”
多少也有些了解。
艾伦的潜台词被顾秋昙接收到了,他抿着嘴笑了一声:“您倒是去过很多地方。”
“以后带您去。”艾伦平静道,“而且您以后也会去很多很多地方的——虽然比赛的时候难免精神紧张没办法享受旅行。”
他的手轻轻动了动,似乎想抬起去安慰顾秋昙,但最终还是没有。他说:“您今年中考吧,考完我带您出去玩怎么样?”
顾秋昙瞥他一眼:“这么好心?您最近是又有什么做慈善的想法了吗?”
“哈,您真会想象。”艾伦抬眼,淡淡道,“我带朋友出去玩还能和慈善扯上关系。”
说是逛街,其实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顾秋昙是第一次看到俄罗斯的街景,老派古典的建筑上亮着温暖的灯光。
他转过头,看见艾伦的脸被斑斑点点的暖色灯光照亮,那张脸漂亮得像油画里的美少年,长睫卷翘,鼻梁挺拔,碧蓝色的虹膜也被染上橘色,嘴唇近豆沙色,仿佛抹了蜂蜜一样的色泽。
顾秋昙的呼吸一窒,似乎也明白了为什么论坛里的冰迷会称他为花滑圈的白玫瑰。
他太美了,美到像一个梦境里的幻影,一眨眼就会破碎一般。
“怎么又看呆了?”艾伦的声音把顾秋昙从失神中拽了出来,“我长得真这么好看?”
“好漂亮……”顾秋昙失神地喃喃,“好奇怪啊,为什么没有听过其他人夸您长得好看。”
“因为我大多数时候不这么放松吧。”艾伦眼波流转,对自己美貌的杀伤力一无所知。顾秋昙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丘比特的箭射中了,止不住地狂跳。
“他们可不敢像您一样看我。”艾伦轻柔的声音讲着一件对顾秋昙来说很难理解的事,“您知道,我的家族非常庞大,而我是家里的继承人。”
“如果任由他们赏玩我的容貌,我要怎么服众?”
顾秋昙一愣,几乎能想象出在家族里艾伦疾言厉色的样子,可那样的艾伦也很漂亮。
“我今天才抓了一个打算用您威胁我的合作伙伴。”艾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轻轻道,“您明白吗,有很多人盯着您,觉得您是我的软肋。”
顾秋昙心里止不住地涌上难过,他以为艾伦过得很顺遂——怎么会顺遂呢,有人的地方就难免有勾心斗角,艾伦的成功是他自己拼命努力的结果。
可下一秒艾伦就抱住了他,在昏暗的路灯投下的阴影里他把头埋进顾秋昙的颈窝,呼吸时吐出的气流搔着顾秋昙的脖颈,他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他听见艾伦说:“顾秋昙,快点长大吧。”那声音带着哀伤的余韵,像一次几不可察的叹息。
“好好地长大,好好地成年,不要受任何人威胁……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直到顾秋昙离开俄罗斯的那一天,他仍然神思不属地想着艾伦的话。他看起来那样难过,好像经历过什么难以挽回的伤痛。
可为什么呢?顾秋昙想,就算是上一世的艾伦,也不像是会因为谁的死亡而留下永远的伤痕的人。更何况……
不,不对。艾伦的态度……他迫不及待地想去德国,在比赛后问问他,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40章 友情
顾秋昙去德国的时候已经过了国庆, 期中考临近的时候总难免被老师唠叨几句,不要为了体育比赛忘记了自己的正事,不要因为竞技毁掉自己的人生。
读书, 顾秋昙想,华国人都知道的一句话, 知识是能够改变命运的力量。
可他没有经历过,他上辈子十七岁就没有再上学了——他要怎么办呢,那时候混乱驳杂的记忆里没有任何知识生长的土壤。
他的知识没有改变他前世的悲剧。可顾秋昙还是向老师承诺了分站赛后到决赛之前他会好好复习,然后被老师塞了一打奥数卷子。
顾清砚得知此事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抱着还小小一团只会吃手指的孩子打趣顾秋昙:“那您是要带着卷子去德国吗?天啊, 小宁你以后可不准学这个哥哥。”
怀里的孩子咿咿呀呀地发出了无意义的音节,顾秋昙扶着额头无奈道:“哥,小宁才多大, 您现在逗他他也听不明白啊。”
小小的顾遇宁睁大了眼睛看向顾秋昙,忽然咿呀着向他张开了双臂。
“他想要您抱。”顾清砚眯着眼笑起来, 揶揄地看着顾秋昙,“小秋, 您行吗?会抱小孩吗?”
“有什么不行?”顾秋昙皱了皱眉,伸手穿过顾遇宁的腋下把他搂了起来, 撇嘴道, “福利院的孩子有几个还是我抱大的。”
“小宁以后要是想学滑冰,您带带他?”顾清砚轻笑一声,“这孩子对冰场很有感情。”
“好啊。”顾秋昙头也不抬地答道, “等他再长大点我会的。”
没过几天顾秋昙就带着一书包的试卷,拎着行李箱和顾清砚一起上了飞机。
谢元姝和他一样去德国站, 这一次排座位时把他们两个排到了一起。谢元姝是东北人,不过现在也在北京读书。
和顾秋昙不同, 谢元姝虽然成绩很好,但对竞赛题兴趣不大——其实她在数学上的天赋也很出色,如果真把时间花在竞赛培训上,成绩不会差。
她托着腮看着顾秋昙,顾秋昙被她盯得浑身发毛,侧过头:“师姐,你没有事要做吗?”
谢元姝笑了一声转过头没再看他,顾秋昙这才松了口气继续伏案写着演算的过程。
数学题这种东西做起来时间如水一样从指间流逝,顾秋昙再次抬起头时飞机已经盘旋在目的地的上空,马上就要准备降落。
他把作业本收起来,有些不适地抬手按了按耳朵,眉头紧皱,小声道:“耳朵疼。”
谢元姝皱了皱鼻子,从小包里拿出一条口香糖撕开包装,给顾秋昙递了一片:“飞机降落都这样,你之前耳朵不疼吗?”
“之前……”顾秋昙背部紧紧贴着座椅椅背,扎紧了安全带,声音虚弱地喃喃,“之前没带作业,太无聊了,我都是睡过去的。”
“适应性好强……”谢元姝呆呆地看着顾秋昙,“我教练以前带我坐飞机都说我很闹。”
“是因为耳朵疼吧。”顾清砚从旁边探了个手臂过来轻拍谢元姝的肩膀,“压力失衡会不舒服,我看您带了口香糖……”
谢元姝轻哼了一声,权当认同。
直到飞机停稳,顾秋昙仍旧是那副蔫蔫的样子。顾清砚心疼地搂着顾秋昙的肩膀,被他挣了一下才愣愣地放开手。
顾秋昙从顾清砚怀里扑出去,晕晕乎乎的一个踉跄差点跌在机场的地面上,谢元姝三步并两步上去揪住顾秋昙的衣领才没让他真摔地上——开什么玩笑,他摔一下万一迷迷糊糊摔伤了,分站赛少一个夺金点上面那帮人得急疯。他们华国男单上哪找人来替顾秋昙!
顾清砚诡异地沉默了一阵,半晌道:“沈宴清是不是还没满十九周岁?”
落后他们几步的谢教练谢寒英轻咳一声,提醒道:“顾教练,您想得未免太……”
顾秋昙忍着耳朵的不适跑出去几步,一头撞到了另一个少年身上。那少年有一张典型的白人脸,看向顾秋昙时眉毛微微皱起:“谁家小孩冒冒失失的。”
顾清砚心觉不妙正准备上前几步跟人交涉,就看见顾秋昙往后退了一步轻声道:“对不起,我刚下飞机,头有点晕……”
他说得流利而迅速,让人难以对他真正发难。加上他又有一张艳丽的脸——得知道颜值是第一印象的主要来源,这张脸能够消灭被误伤的人百分之八十的怒火。
那少年一愣:“顾秋昙?”
“您认识我?”顾秋昙也不由得怔住。对方伸来一只手:“久仰大名,现在青年组哪有人不知道你——打破了青年组世界纪录的亚洲少年,华国的希望之星?”
他说话的腔调让顾秋昙心里很不舒服,但顾秋昙仍旧笑着:“好吧,既然这样,那我是否能有幸得知您的大名?”
那一刹那顾清砚从顾秋昙身上看到了艾伦的影子,甜蜜的笑面具一样挂在他的脸上,假惺惺的礼貌显出恶鬼一样的狡猾。
那少年嗤了一声,二人两手交握,顾秋昙听见他挑衅的声音:“洛伦佐.罗兰,会战胜你的人。”
顾秋昙神色不改,握住洛伦佐的那只手悄悄地开始加力。他的握力很强,在他毫无征兆加重手上的力气时洛伦佐的脸色几不可察的僵硬了一瞬。
“嘴上说说谁不会呢。”一道轻快优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顾秋昙转过头,看见艾伦拖着行李箱站在一边,“洛——伦——佐——”
他拖长了音调说话时有一种隐晦的阴阳怪气,顾秋昙松开了和洛伦佐交握的手,喜悦几乎从他的眼睛和嘴角溢出来:“艾伦!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你也是今天到德国?”
艾伦恹恹地看他一眼,神色古怪。
阿列克谢老爷子跟在他身后,听到顾秋昙的话才道:“他本来前几天就打算来了,他家里有点事才拖延到今天。”
“好吧好吧。”顾秋昙举起手做投降状对阿列克谢俏皮道,“他总是很忙的,我明白,艾伦.弗朗斯是大忙人,平时别人想和他喝下午茶都得预约呢。”
“几周不见嘴贫了不少。”艾伦淡淡道,“下次你来我也让你预约,不预约就等着阿斯卓穆把你打出去吧。”
顾秋昙抿着嘴笑了起来:“您才不会舍得这么做。”
“我以为谁呢。”洛伦佐望了艾伦一眼,冷嘲热讽道,“这不是咱们收银台吗?怎么,您难道不想赢他一次?”
艾伦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洛伦佐在说什么,半晌才道:“拜托,您抢了我台词还嘲笑我?您能不能对您的能力有点数,自大狂。”
最后一个词他说出来时带了点嗤笑的尾音,把洛伦佐逼得面色通红,许久才反唇相讥:“不像您,在德国受了那么多侮辱……”
他要说的显然不是什么好话,但在他说话之前顾秋昙的拳头已经攥了起来。顾清砚眼尖地看见了顾秋昙拳头上跳动的青筋,低声喝道:“秋昙!冷静点!”
艾伦用一种看尸体的目光盯着洛伦佐看了一阵,直盯得洛伦佐心里发毛,忽然,他嗤了一声,移开了眼:“如果这样说我能让您心里好受一点的话。”
“毕竟,您连银牌都拿不到,不是吗?”艾伦咬字清楚,语气温柔,附到洛伦佐耳边低语,“——”
顾秋昙只看到洛伦佐的瞳孔短暂地缩小了,听见他牙齿格格的响声,紧接着他的唇不安地颤抖,半晌才挤出一句:“这不可能……他们怎么会把……给你这种杂种!”
“有什么不可能?”艾伦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平静道,“您有空在这里向我展现您精神上的缺陷,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和您父亲解释。”
“我不缺生意伙伴。”他转过身看向顾秋昙,笑吟吟道,“走吧阿诺,我们不跟这种人计较——好啦,我知道您很生气,但您总不能为了这种人闹到被禁赛的地步,对不对?”
顾秋昙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在艾伦耳边小声道:“您就这么放过他了?”
“放过?”艾伦重复了一遍顾秋昙的用词,莞尔,“您要是知道我对德国的亲戚也没有做什么的话,您岂不是要说我过分仁慈了?”
顾秋昙微微睁大了眼睛,愕然道:“他们那么对您,您居然没有报复吗?”
“哈。”艾伦笑了一声,目光柔和地看着顾秋昙,轻轻道,“报复?我为什么要报复他们?我现在只需要稍微公开流露出一点对他们的不满,有的是人愿意帮我教训这些人。”
他伸出手滑过顾秋昙的脸颊,声音平静:“同样,如果您需要我公开和您的友谊……”
“不,艾伦。”顾秋昙用力地摇了摇头,拨浪鼓一样,他认真地看着艾伦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您如果真的利用您的权力给我谋取不应属于我的资源,我们就做不成朋友了。”
他仰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忧伤:“您已经帮了我很多,我无以为报,所能做到的对您来说只是沧海一粟,可我还能还得起您对我的好意。”
“不要再向我施加更多的恩惠了,等到您给我的东西多到我还不起的那一天,我们就会反目成仇——我不希望看到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浅浅苏一下艾伦,艾伦的故事线会慢慢铺开。
小顾:恩大成仇,我只接受我还得起的好意。
艾伦:受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