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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0

作者:苏青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6章 邀请


    “秋哥, 有你的信!”早上第一个打开信箱的孩子在捧出报纸后发现今天的信箱里多了一封特殊的信件。


    那封信上的字很工整漂亮,写着“顾秋昙 收”,信封上染着淡淡的香味。香气很淡, 木质调,很清新的, 雨后土壤般的气味。


    顾秋昙走出院门,微微眯起眼睛笑起来看向那个孩子,抬手把信从他手里抽出来:“谁给我写的信?”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想去撕开信封。


    对他来说大部分信都不需要特意用裁纸刀裁开信封, 因为他们福利院收到的最多的信件是保险, 水电费单子之类的东西。


    不需要回信,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所以只需要撕开它就好了。但顾秋昙还没来得及开始撕, 那阵香气在他鼻尖留了一阵。、


    他忽然放下手,轻轻道:“我进去拿把裁纸刀。”


    “哟, 哥,这是谁给你写的呀, 怎么还用上裁纸刀了?”那孩子好奇地探过头来,顾秋昙翻过信封, 那一面写着“艾伦.弗朗斯寄”。


    “你朋友哇?”那孩子惊讶地叫起来, “哥你怎么还有外国朋友!”


    这孩子是今年春天才进福利院的,没有经历过早几年艾伦每到六月底就来福利院给大家送蛋糕的事,自然也不清楚顾秋昙的交友范围。


    他来的时候连世青赛都结束了, 虽然知道顾秋昙一直去体育中心的冰场训练,却也不觉得他参加过国际赛。


    那时候电脑还没有那么普遍, 福利院的财政更是无法保证每一个孩子都能有接触网络的机会。


    报纸的信息留存远远没有网络那样普遍,如果他不关注花样滑冰, 对顾秋昙夺得世青赛冠军这件事的了解只会更少。


    “嗯。”顾秋昙拿着信件进屋子里去了,“当然。你以后说不定也会有的。”


    他回过头来冲那个孩子笑了笑:“我出过国呢。”


    顾秋昙的本意当然不是炫耀。但对那个孩子来说或许是。


    “出国……”那孩子愣愣地喃喃道。他没有出过国。


    国外的月亮会比国内的更圆吗?还是空气会更香甜?他要是出国了的话,是不是也会有外国朋友给他写信。


    那孩子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尚不知晓在未来,当他升入初中之后,他会在试卷上遇到一个男孩,叫李华——整天给外国友人写信,却从未有过回信的英语作文常驻户。①


    顾秋昙跑上了楼。他自己有一把裁纸刀,是前几年拿孤儿补贴的零花钱买的。他小心翼翼地裁开信封,几乎称得上珍重的态度引得和他同住的那个孩子也忍不住看过来。


    “秋昙哥,艾伦哥哥给你写信了吗?”这个孩子扔下笔,笑眯眯地看着顾秋昙,“是什么事呀。”


    “他约我去商业冰演。”顾秋昙三下五除二拆开了信封,打开信纸看起来,半晌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给我找机会赚钱呢。”


    “艾伦哥哥对你真好,难怪你喜欢他呢。”那孩子小声道,顾秋昙愣了一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看着这个孩子老气横秋道:“别胡说啊,我和他都还小呢,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小孩子懂什么。”


    是这样吗?这个孩子看着顾秋昙,轻轻道:“可是秋昙哥,你看起来真的像是喜欢他哦——像清砚大哥对他妻子一样的喜欢。”


    顾清砚几年前就结了婚,这会儿甚至已经有了个三岁大的孩子。


    顾秋昙愣了愣。他没有回答这个孩子的问题,转而道:“喜欢其实是有很多种的,对朋友的喜欢也是喜欢……你可能只是感觉错了而已。”


    是吗?


    顾秋昙那天下午就从顾清砚口中听到了官方的冰演邀请信息。这位从小陪他东奔西走的好哥哥低着头看他,目光里带着笑:“我们小秋也算是可以赚钱了。”


    “您这说得什么话啊,哥。”顾秋昙不满地抱怨道,“我以前就可以挣钱!国家队会给我发工资呢!”


    虽然工资不多,但蚊子腿大点的肉也是肉嘛。顾秋昙想,轻轻道:“我可以过去熟悉我的表演滑节目吗?”


    “当然。”顾清砚没忍住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认真地看着顾秋昙的眼睛,“这次是去俄罗斯做冰演,应该不用我跟你说其他的问题吧——我知道你和艾伦关系很好,但你要小心。”


    顾清砚看向顾秋昙的眼神里有点担心。而顾秋昙似乎满不在乎一般道:“他会伤害我吗?”


    这可说不准。顾清砚心想,但知道即使在这时候告诉了顾秋昙,顾秋昙也是听不进去的。在这一年的六月,顾秋昙已经十四岁。


    半大的少年开始有了自己的主见,他在顾玉娇女士管理的福利院里看过许多孩子青春期叛逆——尽管也有一部分孩子到了青春期也很乖巧——自然知道在这种时候他们不会再完全听从其他人的建议。


    他只能告诉自己,应当自己注意着艾伦的动向。在国家队待得久了,他对国际上的事情也会更加关心,很清楚艾伦的家世绝不像他来福利院时表现得那么寻常。


    直到上飞机的那一天,顾清砚对此仍然忧心忡忡。但顾秋昙已经不再在意这些事了,他在那天之后很快就整理好了行李,出发的那天也兴奋地早早醒来了。


    他们出发的时候才七点多——国际航班都要提前两小时抵达机场检票,对他们来说早起赶航班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


    顾秋昙带着暑假作业,坐在飞机上时也在偷偷地算着几道登机前看过记下来的难题。等过了起飞的阶段,他几乎立刻就放下小桌板开始演算起来。


    他的午饭是顾清砚带的一包压缩饼干,吃得食不知味,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数学的海洋里了。


    顾清砚偷偷地笑了一下,拿出新买的智能手机拍了一张顾秋昙的照片,等着落地以后发在社交平台上。


    顾秋昙算得太投入,直到拍照时咔嚓一声轻响才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顾清砚,看到手机时立刻就炸了毛,但左右环顾一圈声音又小下来:“哥!”


    “哎呀。”顾清砚嘀咕了一句,“长这么好,拍两张怎么了?”


    顾秋昙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顾清砚,轻声道:“我在做题呢,哥。”


    顾清砚拍了拍他的头,笑起来:“好好好,你做你的题,哥不打扰你了。”


    他们的飞机票终点是圣彼得堡。


    走出机场时顾秋昙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艾伦——他就站在机场的出口位置,被顾秋昙发现时正懒懒地打着哈欠。艾伦这次戴了口罩,能看得出是打哈欠的主要原因是他会下意识地抬手去捂嘴。


    顾秋昙跑过去,轻拍了一下艾伦的肩膀。艾伦一个激灵,下意识一记肘击正中顾秋昙的腹部。


    顾清砚眯了眯眼。


    顾秋昙的泪花一瞬间就从眼眶里飙了出来,弯下腰捂住肚子委屈道:“艾伦你怎么这样!”


    艾伦伸手扶住他,轻轻道:“我刚才有点困,没看清是你,对不起啊。”


    那双蓝眼睛关心地看着顾秋昙,顾秋昙勉强抬起头小声道:“没事,就是有点痛……”


    “顾教练,你带着阿诺在这歇一会儿吧,我去打电话通知司机。”艾伦歉意地对着顾清砚微微鞠躬道,转身走出去拿出手机。


    他早就打听到了华国队选手到达的时间,为的其实只是给顾秋昙接一下机。


    他对华国此时有点名气的青年组和成年组选手自然都有所了解,但对他来说只有顾秋昙是好友。


    虽然他不说,但他其实很想在这时候就带顾秋昙上他家的庄园去。


    艾伦养了一只很可爱的黑猫,想给顾秋昙看看。


    他打完电话很快就折返回到顾秋昙的身边,轻声道:“现在还痛着吗?”


    顾秋昙轻轻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艾伦愣了一下,莞尔。


    顾秋昙的意思是,不那么痛了,但还有点。


    艾伦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抬手去给顾秋昙揉肚子——这看起来太奇怪了!他们现在还只是朋友……


    他看向顾清砚,轻声道:“顾先生,您看我的目光很警惕。”


    顾清砚一愣,下意识就要否定,艾伦十指交叉,说话的语气从容笃定:“您在担心什么?”


    “让我猜猜。是怕我对顾秋昙不利吗?”他平静道,顾清砚甚至从他眼睛里看出了哀伤忧郁的情绪。


    他忧郁什么?顾清砚暗自腹诽道,这才一见面就条件反射给顾秋昙一记肘击,没看到他现在还皱着眉吗!


    “您放心。”艾伦轻声道,“我确实卑劣,也确实会有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但……”


    他转过头砍了一眼顾秋昙,把这句话补全:“我永远不会对顾秋昙那么做。”


    顾秋昙奇怪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艾伦这话说得都像表白了,真诚得让顾秋昙都有些疑惑。


    虽然他很清楚俄罗斯地区的民风和国内截然不同,俄国人对宠物说话都像是在告白。艾伦更是其中的翘楚,甜言蜜语张口即来所有人都会被他这张嘴哄得团团转。


    然后顾秋昙就听见他说:“您可以把他借我一天吗?我明天把他送到您下榻的酒店。”


    作者有话说:


    艾伦的甜言蜜语会在之后逐步放出。


    他真的很会哄骗(划掉)话疗……


    很吸引三观还没发育好的小朋友的类型hhh


    小顾其实对艾伦的甜言蜜语免疫力很强但还是会被他骗到


    第27章 黑猫


    “什么事呀?”顾秋昙看向艾伦, 眨了眨眼,轻轻道。


    “带你去看看猫。”艾伦言简意赅道,目光仍旧停留在顾清砚脸上, 关注着他的神情。


    顾清砚愣了一下,突然有些想笑——就为了去看个猫吗?顾秋昙也不由得一怔。


    艾伦确实养了一只猫, 黑色的,跟他一起从德国来到俄罗斯,从此定居在这个高纬度的国家。


    顾秋昙这辈子还没见过它。


    “好吧。”他听见顾清砚轻叹了一声道,“反正要再等两天才开始冰演, 你们好好玩, 玩得开心。”


    顾清砚鼓励地看了顾秋昙一眼。顾秋昙抿了抿嘴,脸颊有点发红,半晌才道:“谢谢哥, 好好休息。”


    他挪了挪步子,伸手, 小指偷偷勾了一下艾伦。艾伦感到手上微微发痒,一愣, 转过头看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顾秋昙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嘴角微微勾起。艾伦无可奈何地一笑, 小声道:“我先让司机送您教练去酒店, 然后我们去看辛西娅。”


    辛西娅是他养的猫的名字。


    他们是在快到晚饭时才抵达庄园的。艾伦才一进门,一道黑色的影子闪电般地窜出来,唬得顾秋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见艾伦蹲下身轻松地一捞就把那道影子捞到了怀里揉了两把耳朵。


    “过来。”艾伦回过头,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顾秋昙。顾秋昙的注意力却落在那只猫身上。


    那是只黑猫,皮毛油光水滑, 一双眼睛杏仁似的。奇特的是,那只猫的两边眼睛颜色并不相同, 一只蓝一只绿。


    辛西娅女士正在艾伦怀里,呆呆地越过艾伦的肩膀看向顾秋昙,然后毫无征兆地“嗷!”了一声。


    下一刻顾秋昙就看见艾伦皱起了眉,隐忍的痛意爬上他的脸。那点痛楚的神色格外隐晦,如果不是顾秋昙对他足够熟悉,也无法看出他的变化。


    “哎?”他看向辛西娅,轻轻松开手,那只手上留着鲜血淋漓的爪痕。半晌,艾伦轻轻笑起来小声道:“辛西娅看起来不喜欢你呢,阿诺。”


    “这可怎么办啊。”他站起来,熟练地找出医药箱开始给自己处理伤口,在看向顾秋昙时眼睛也微微眯着,带着几分狡黠的意味。


    辛西娅仍旧大睁着眼睛看着顾秋昙,脊背弓起,冲他发出威胁般的低声。“怎么?”顾秋昙蹲下身与辛西娅对视,神情平静,“你怕我把你的主人抢走吗?”


    “是朋友哦。”艾伦面不改色地一边在被抓开的伤口上涂着碘伏,一边看着顾秋昙和辛西娅说话,“在德国的时候,她给了我很多。”


    艾伦在德国时的生活并不如意。豪门金碧辉煌的背后是勾心斗角。他是他父亲抛弃的孩子,被寄养在外祖父家的时候总是要面对各种各样夹枪带棒的讽刺。


    那时候的艾伦还很小,五岁的孩子对那些恶意无法抵抗。他曾经试着和那些人交朋友,但最终也没能做到。


    然后他遇到了辛西娅。那一天他因为训练上的事挨了启蒙教练一顿戒尺,小腿上遍布着红肿的痕迹。


    那只猫出现在他面前时身上也带着伤。孤零零的一只。当时还是小猫的辛西娅冲着他软软地“喵”了一声,用头蹭了蹭他。


    后来他把辛西娅带了回去,养在房间里。他只能这么做,这么卑劣地留下他的“同伴”。


    可他所谓的家人容不下辛西娅。他们容不得他拥有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容不得他有同伴。


    那天艾伦看到他们正在用刀割不知为何跑出来的猫时扑了过去,好疼啊。他看见一地的猫毛,混着血。辛西娅虚弱地抬头向他叫了一声。


    他死死地把猫护在自己身下,蜷起来。拳脚落在他身上,留下大片的淤青。


    为什么啊。当时小小的艾伦想,他不配拥有朋友吗?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难道,做错了什么吗?


    辛西娅很乖的,它很乖的。他流着泪哀求那些人。不要打它,打我吧。


    但那个地方容不下他。他知道那些人放过了他这一次,下一次他们还是会用这种手段折磨他。


    他跑了。


    顾秋昙沉默地听着他的故事。艾伦讲得很简短,也很零碎。他其实曾经听过一遍。


    艾伦知道,但他还是又重复了一遍。顾秋昙坐到他身边,一下下抚摸着他的背脊。他小声道:“都过去了,艾伦,都过去了。”


    接下来的故事就像某点里早已烂大街的逆袭文一样,艾伦远渡重洋,爬过雪原来到俄罗斯的城市,被母亲的其他家人认回去,成为家族的继承人,用手段让放弃他的父亲和欺辱他的异母兄弟去世,小小年纪就成为一个家族的话事人。


    顾秋昙已听过他的故事,可再听时心脏仍旧仿佛被刀扎穿一样,钝钝的痛,一点一点慢慢攥紧,泵出的血也带着伤感。


    “……天啊。”艾伦回过神来时愣了一下,喃喃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我一定是疯了。”


    顾秋昙拍着他的背,轻声道:“你总是这样。你总是……”他声音里也染上了哭腔,少年清亮的嗓音变得嘶哑。


    总是想着一个人把那些苦难嚼碎了咽下去,总觉得自己能承受一切痛苦。可人能接受的情绪是有上限的。


    所以,艾伦啊,在那个我已经离去的世界里,你要怎么走出失去挚友的打击呢?


    “哭什么。”艾伦用指腹轻轻按了按顾秋昙的眼角,沾到了一手湿润,失笑,“我还没哭呢,阿诺。”


    顾秋昙用手背胡乱擦掉断了线的泪,哽咽的声音让艾伦忍不住捂住额头:“……就不该给你讲这些,行了我的小爱哭鬼,我真没你想得那么惨。”


    但艾伦看顾秋昙的眼神还是温暖的。他当然知道顾秋昙会在意他的伤痕,他当然知道。


    因为顾秋昙就是这样的人。他自己都活不下去的时候,他甚至还会想到其他人。


    能把自己挣到的钱,把本该用来改善生活的钱全都捐出去的……大傻子。


    艾伦正想着,被顾秋昙抱到了怀里。他脸上露出一种介于惊讶与迷茫之间的古怪神色,额心被印了一个吻。


    顾秋昙似乎也没觉得自己做了件多古怪的事,看他的眼神平静而温柔:“你会感觉到有点安慰吗?”


    “你有病吗?”艾伦同样平静地反问,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反而又双双笑起来。


    顾秋昙终于忍不住道:“天哪你被安慰一下会死吗,求你了满足一下我的怜弱情绪不行吗?”


    艾伦勉强收起笑绷住了严肃的表情道:“不可以。”


    但话音未落艾伦也忍不住破功跟着顾秋昙一起笑起来。


    “行吧。”他改口,温柔的笑意几乎从那双眼里流出来,蜜一样甜,“准你今天把我当小白菜看——下次不许这样了。”


    “就知道艾伦你最好了!”顾秋昙用脑袋拱了他一下,被艾伦轻轻推开。


    艾伦想,偶尔软弱一下,也没关系吧。


    这时候辛西娅又一点点磨蹭着到艾伦身边来了,隔着纱布伸舌头舔了舔艾伦的伤口,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得艾伦直心软。


    顾秋昙就是趁着这时候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出手一把揉上了辛西娅的脑袋狠狠呼噜了一把,被辛西娅狠狠一巴掌抽在了手上。


    艾伦微微笑起来解释道,语气甚至有点干巴:“她有点怕生,她没有恶意的。”


    顾秋昙瞅他一眼,又瞅瞅猫,嘴巴一抿笑意里带着揶揄:“我知道的,她给我感觉和你特别像。”


    艾伦抬起手作势就要打他,顾秋昙连忙求饶:“哎哎,艾伦我错了,我不说了。”


    艾伦侧过脸,突然很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你喜欢猫吗?”


    咦?顾秋昙愣了一下,看向艾伦。柔和的灯光洒在他脸上,在睫毛上染上色彩,那双蓝眼睛里倒映着睫毛的阴影,他又重复了一遍:“喜欢吗?”


    “为什么问我这个?”顾秋昙直接了当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艾伦沉默了一阵,平静道,“不解风情的东西。”


    “你怎么又骂我!”顾秋昙不满地嚷嚷起来,突然猛虎扑食一样把艾伦扑倒在地上,引起了辛西娅又一声嚎叫。


    艾伦侧过脸看了看自己被压住的手腕,轻轻道:“干什么,打算欺负我吗?阿诺,你是不是……”


    他挣了一下,挑衅道:“对你自己的体术实力太过自信了?”


    顾秋昙眨了眨眼,一翻身滚到旁边,半晌才道:“艾伦你看起来好香。”


    早晚要舔一口。顾秋昙恨恨地想,他和艾伦要是已经成年了该多好,可他们离十八岁还有四年!


    既不能谈恋爱也不能做其他更超过的事情,可恶。


    艾伦看他一眼,淡淡道:“青春期躁动是很正常的事,阿诺,但你有点太躁动了。”


    顾秋昙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但那点凶狠在眼里也没有停留超过五秒,他泄下气来:“好吧,那我们吃晚饭吧——说起来后天就是冰演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作者有话说:


    艾伦:整天把我当什么了,没人疼没人爱的小白菜吗?


    还是艾伦:唉算了你想怎么样都行,爱你。


    小顾:嘿嘿,艾伦好像猫猫。


    进行一章感情流日常hhh他们真的只是朋友打闹。


    第28章 冰演


    “当然。”艾伦眨了眨眼睛, “不过我的冰演节目是个秘密,等后天你就知道了。”


    “好吧。”顾秋昙轻声道,淡淡的笑染上了他的眼睛, “我很期待你的表演。”


    艾伦转过身,耳尖染着淡淡的红晕。他想, 他也很期待顾秋昙的表演。


    他们吃过晚饭之后一起在书房里看了会儿书——准确来说是艾伦在看,顾秋昙坐在一边听他解说。


    艾伦的语言能力非常强,这意味着他书房里的书大多都会是各种原版。


    也意味着顾秋昙自己是无法完成阅读的工作的。


    在前世的社交平台上,有人曾经戏称艾伦“精通八国语言”, 后来这个冰迷发现, 艾伦确实精通八国语言。


    他没有拿一本太难理解的书,最开始念的其实是诗集。此时已经将要十五岁的艾伦已经经历了变声期,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个调, 显得更加醇厚。


    顾秋昙坐在他身边,看着艾伦。艾伦的脸颊轮廓其实已经渐渐开始有了成年人的风采。


    艾伦被他看得有些拘束——他习惯别人的目光, 作为他人视线的焦点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但顾秋昙看他时他总觉得不那么镇定。


    又变成毛头小子了。艾伦在心里点评自己, 爱一个人真的这么奇妙吗?


    顾秋昙紧接着就看见他合上书,站起来去拿另一本。他们一起读了很多内容, 但每一本都没读完。


    但顾秋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或许是因为艾伦念书的声音太悦耳,或许是因为舟车劳顿,等艾伦读完一段抬起头时, 就看见他已经软软地倒在椅子里。


    艾伦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抄顾秋昙的腰和膝盖——顾秋昙的体重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顾秋昙被抱起来时懵懵懂懂地睁开眼, 才睁眼就打了个哈欠,在艾伦怀里微微动了动。


    然后头一歪倒在艾伦的肩膀上又睡着了。


    算了。艾伦想, 他今天忙了那么久。他从书房里出去,走到卧室,把顾秋昙卷进被子里,自己坐在床上开始看今天堆积的事务。


    第二天顾秋昙醒得很早,一醒就惊了一跳,下意识弹起来时床发出的震动让艾伦警觉地睁开眼,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还蒙着困倦的雾气。


    顾秋昙手法熟练地拍拍艾伦的背,艾伦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翻过身又睡了过去。他终于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推开门就和艾伦的佣人面对面。


    他都快忘了艾伦是富家少爷这件事了——艾伦在他面前总是看起来很平易近人。


    不过也确实凭“亿”近人……他前几年给福利院捐的款顾秋昙还到今年还没还清本金。


    虽然艾伦对他这种行为评价一向不高,但顾秋昙坚持这么做,到后来艾伦也不再劝了。


    等艾伦起床后他们一起吃了早饭,之后顾秋昙被艾伦托人送到酒店。顾清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倒像是真怕艾伦对他做些什么一样。


    顾秋昙回过头,对着艾伦笑了起来:“你昨天问我喜不喜欢猫,是想以后让我多来你家住几天吗?”


    艾伦怔了怔,没想到顾秋昙会在这时候和他说这件事——他并没有期待顾秋昙的回答,至少他自以为他是不期待的。


    “……好啊,等我以后有钱了,我就来找你。”顾秋昙的声音从他耳边掠过,艾伦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顾清砚拉着顾秋昙的手,犹豫了一阵,附在顾秋昙耳边说了什么,被顾秋昙锤了一下肩膀。


    他们第二天又见面了,在冰场。这次冰演的座长是艾伦的师兄,斯特兰看到顾秋昙时揶揄地用手肘捅了捅艾伦:“你的好朋友来了,不过去打个招呼?”


    顾秋昙站在不远处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围绕在艾伦身边的一群选手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看他的眼神非常不善。


    “好了。”艾伦淡淡道,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眯了眯,“阿诺,不过来吗?”


    顾秋昙肩膀一僵,走过去时像一卷有点卡壳的磁带录像,甚至有些同手同脚的。一声嗤笑从艾伦身后传来,顾秋昙越过艾伦看向对方,对上一个小小的白发身影——


    那头发其实并不是纯然的白,更像是淡到极致的金色。


    “阿斯。”艾伦平静道,“别这样。”


    阿斯卓穆。艾伦同母异父的弟弟。顾秋昙扫了他一眼。


    他倒是不奇怪为什么阿斯卓穆对他的态度不怎么好——任何人知道他最最敬爱的兄长为了一个穷朋友大把大把地花钱,费心费力还收不回本,几乎快要变成定向扶贫都会对这个朋友心存敌意。


    “艾伦。”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今天的打扮。艾伦的考斯滕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美华丽,金色的橘色的水钻铺成一层羽毛样的装饰,服装底色是渐变的,从领口往下逐渐变深的红衬着艾伦白皙的皮肤。


    他总能弄到最适合自己的搭配。顾秋昙的目光无法控制地流连在艾伦耳垂上挂着的一枚金果式样的耳饰,又停在他额心画着的火焰般的红色。


    他的表演滑是《火鸟》。顾秋昙突然意识到,可他要表演的是哪一幕?


    艾伦看着他,轻笑一声:“怎么?又看呆了?”


    顾秋昙恍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艾伦已经拨开了之前围在他身边的人群走到他面前——靠近细看时顾秋昙才发现艾伦这次也化了和表演服相搭配的妆容,朱红的眼影在眼尾拉长,又叠了金色的细闪,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明艳到让他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


    顾秋昙轻声道:“是啊,你这么好看,看呆了也是人之常情。”


    “哈,是吗?”艾伦笑起来,轻轻道,“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会觉得这话很冒犯。”


    他转过头向阿斯卓穆道:“阿斯,过来——认识一下,这是顾秋昙。”


    阿斯卓穆不情不愿地移过来抱住艾伦的手臂晃了晃:“哥,我不喜欢他,他看起来不像好人!”


    自知少年时期长相过于柔和艳丽的顾秋昙:……


    他拳头硬了。


    但顾秋昙心知阿斯卓穆的战斗力甚至比艾伦还要高,他和艾伦打架都讨不着好,和阿斯卓穆……


    算了吧。他可不想顶着一脸淤青上冰场。


    艾伦摸了摸阿斯卓穆的脑袋,轻声道:“那怎么办呢,我喜欢他。”


    阿斯卓穆气得鼓起脸颊偏过头,愤愤道:“哥!”


    顾秋昙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喜提阿斯卓穆一记眼刀。


    “你们怎么还在聊天!冰演就要开始了!”有一道急躁的女声突然传过来。


    艾伦倏地转过头回应道:“这就来。”


    他一手拉顾秋昙一手拉阿斯卓穆,几乎是无奈地左右看了看:“好了,你们俩怎么和冤家似的。”


    阿斯卓穆气鼓鼓的,半晌突然道:“哥,他配不上你!”


    在阿斯卓穆心里,没有人能配得上艾伦。


    艾伦揉了揉他的发心,轻轻道:“好了,我知道你很在意我。”


    说着,他松开了阿斯卓穆的手。


    阿斯卓穆愣了一下,对着艾伦不舍地笑了笑。


    他看着艾伦拉着小顾往热身室的方向去了。


    冰演的第一个节目是斯特兰的《卡门》。《卡门》是很经典的节目,斯特兰滑得很纯熟,但顾秋昙对这个曲目没有兴趣。


    他待在艾伦身边看着,观众席上有人的目光一直往他们那边扫,等到报幕时顾秋昙潇洒地一甩外套披在凳子上。


    他这次的考斯滕是用自己世青赛和大奖赛的奖金补助买的,森田柘也给他推荐了一个新开业的日本考斯滕设计师——尽管顾秋昙收到这条消息时活像见了鬼。


    但效果确实不错,他很适合这一身——艾伦看到他这身考斯滕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顾秋昙这次的表演滑节目是一支俄罗斯民谣,《雪球花》。


    顾清砚听说他要滑这支曲目时瞪大了眼睛,但最终并没有阻止他。


    青少年春心萌动的时候,偶尔滑滑和爱情有关的题材也显然是正常的。


    音乐响起时艾伦也倏地抬起了头,顾秋昙表演滑的考斯滕上缀着一簇簇白纱,堆成雪球花的花瓣,考斯滕的设计也有意参考了俄罗斯的民族服饰。


    灯光落在他身上,映着他虹膜里透出的那一点带着混血感的绿意。艾伦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从来都知道顾秋昙生得好,冰场上的聚光灯检验过他的魅力。可那一刹那他仍然觉得顾秋昙美得让人心惊。


    要是让阿斯卓穆知道,他又要对顾秋昙横挑鼻子竖挑眼,哪哪都看他不爽了。


    艾伦低下头轻轻地笑了一声。


    轻快的曲调里顾秋昙做了一连串的点冰小跳,潇洒的摇滚步在冰面上刻下利落的Z字痕迹,一个轻盈的2A起跳又落冰,他转过身又跳了个butterfly进入旋转。


    他的旋转总那么美,像八音盒上的旋转小人,轴心稳定,转起来时看着那样轻松——他做的是联合旋转,从侧躬身转开始,考斯滕上堆叠的纱质花随着旋转轻轻摇动。


    热情,憧憬,他的冰刀在冰上划出痕迹时仿佛是水在流动,又像刀上抹了黄油。


    曲调流转中逐渐变得越来越热烈,熟悉的风格让艾伦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他居然去学了哥萨克舞蹈?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去碰这些,花滑选手的腿多重要顾秋昙不可能不清楚!


    作者有话说:


    目前的身高是艾伦比小顾略高一点,后面也会有小顾抱艾伦(小顾长得好慢的)


    小剧场


    阿斯卓穆:哥你看上他什么了,抛开他的脸他还有哪里好。


    艾伦:(沉默)抛不开。


    小顾:(骄傲)最擅长靠脸勾引爱人。


    第29章 恼怒


    哥萨克舞蹈对于表演者的膝盖要求极高, 舞蹈的特色动作是蹲下的前踢腿。在很多时候,他们会拿着刀剑舞蹈。


    艾伦曾听说过一个说法,说这种舞蹈的别名叫做“膝盖骨折舞”——意思是未经过专业训练的舞者在跳这种舞时真的会膝盖骨折。


    艾伦知道这个舞蹈的原因很简单——这是他祖先的舞蹈。


    顾秋昙跳得并不标准, 但隐约也能看得出这种舞蹈的痕迹,在冰面上跳哥萨克舞的受伤率远远高于陆地——冰刀增加的高度意味着对肢体掌控的要求更高。


    坐在观众席边顾清砚的脸色也隐隐发青, 显然对顾秋昙学哥萨克舞的事情并不清楚。


    先斩后奏一直是顾秋昙的传统艺能。


    顾秋昙下冰场后才注意到艾伦的脸色很不好看,本来的兴奋劲儿飞快地褪去只剩下惴惴不安。


    艾伦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仿佛下一秒就要和他算账,但只一眼过后就上了冰场。


    可顾秋昙甚至没心思去看艾伦的表演了。


    他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拍了一下, 听到一个幽幽的女声:“我之前还没见艾伦表情这么生动过。”


    顾秋昙被她吓得脸色微微发白, 低头看到地上的脚才安下心来。那女孩咯咯笑道:“胆子这么小,怎么会和艾伦玩到一起去的?”


    那姑娘是俄罗斯的女单选手,其实已经是成年组了——不过才十五岁, 她向顾秋昙自我介绍时说自己叫叶夫根尼娅。


    “突然毫无征兆地被拍一下……受到惊吓也很正常吧。”顾秋昙轻轻道,满是不赞成的语气听得她直乐。


    “是吗?”叶夫根尼娅定定地看着他, 嬉笑道,“你和艾伦关系很好?我平时看他这人整天板着个脸……”


    忽然又一个声音插进来:“你又在和外国小选手说艾伦坏话?”


    这次是顾秋昙认识的了。


    斯特兰此时的长相已然是个青年, 唇角微被微上扬,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儒雅感。


    “别听热妮娅胡说。”斯特兰淡淡道, “我们俄罗斯花滑选手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艾伦的狂热粉丝,一种是被艾伦拒绝过的狂热粉丝。”


    这不都是……顾秋昙愣了一下,忽的意识到斯特兰想表达的。


    他惊奇地看了一眼叶夫根尼娅, 心想,他这是见到传闻中的辱追粉了吗!


    “哎呀。”叶夫根尼娅随口道, “谁能比得过你啊,为了陪艾伦特意转国籍的先生?”


    斯特兰被叶夫根尼娅一噎, 正要说话就听见一个小小的声音:“你们不要吵架……艾伦正在表演呢。”


    顾秋昙冲着他们腼腆地笑了笑,俄语说得流畅又自然:“他这套妆造特别美,你们不觉得吗?”


    “美?”叶夫根尼娅撇撇嘴,“我对他的五官没什么印象。”


    怎么会?顾秋昙愣了一下。


    斯特兰好心地解释道:“他的气场很强,我们很少会注意到他具体长什么样子。”


    那艾伦不会难过吗?顾秋昙下意识想脱口而出,随后就想起来——艾伦确实不会为这种事难过。


    就像叶夫根尼娅说的那样,艾伦是个情绪波动很小的人。


    他的笑不真心,他的泪不真心。


    顾清砚也这么告诉他,他劝顾秋昙远离艾伦。顾秋昙不止一次听到有人说艾伦能把他算计得连骨头都不剩。


    可顾秋昙想,艾伦难道天生就是这样的吗?


    毁誉之中,别人能认识到的艾伦始终只是流言里的一个影子。


    可艾伦其实是会哭会笑的。


    顾秋昙打断了斯特兰将出口的话:“所以他和你们不是朋友。”


    艾伦只把斯特兰和叶夫根尼娅都当成最普通的同事和下属——这对顾秋昙来说是最容易判断的一件事。


    他不是真正十四岁的少年,他曾经活过一次,曾看见过艾伦的真心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前世十六岁在赛场上摔断了腿,用了一年也没能恢复到最基本的竞技水平,只能遗憾退役。


    他受伤的那一年,才刚拿下冬奥冠军。任何人都不会相信他最后会无法支付治病的费用。


    可他把比赛的奖金全换成了物资,捐给了当时国内受灾的地区,捐给了养育他的福利院,捐给了比他更需要这笔钱的人——只给自己留下了生存的必需。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他会病得那么重,病到整夜整夜地失眠、惊恐,病到听不懂别人在和他说些什么,病到他连艾伦都认不出来。


    以至于艾伦从华国带走的,只是一个名为“顾秋昙”的空壳。


    他想,艾伦或许也知道。


    可艾伦没有放弃他。


    十几岁就大权在握的贵公子不擅长照顾病人。


    他只会笨拙地给顾秋昙找最好的医生,安排最好的治疗措施,几十万上百万的金钱砸进去,无望地一遍遍重复:“我爱你,我爱你,你再坚持一下,我陪着你,你会好起来的。”


    重复到最后,顾秋昙都不知道,艾伦到底是真的相信自己会好起来,还是只是徒劳地想要说服他自己。


    “你觉得他把你当朋友吗?”斯特兰的声音把顾秋昙从回忆里捞出来。他茫然地看着对方,半晌才道:“难道不是吗?他每年都来华国看我。”


    尽管顾秋昙知道机票钱对艾伦来说并不算大的开销。


    可就是因为……


    对顾秋昙来说,艾伦随手拿出的一笔钱,都能让他过一段不那么拮据的日子,甚至可能是他半年甚至一年的收入总和。


    总有一个声音在喋喋不休地告诉他,他和艾伦根本不匹配,他们迟早会因为眼界的差异而连朋友都做不成!


    而艾伦下场时收起了表演时刻意打扮出的活泼,面沉如水,快步走到顾秋昙面前:“跟我来。”


    斯特兰本想调侃几句,看到艾伦的眼神时蓦地收声。顾秋昙愣了一下,被艾伦强硬地拽了出去。


    “艾伦,你干什么!”他跌跌撞撞地跟在艾伦背后,第一次感觉有些委屈。


    到了走廊里,艾伦倏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声音比西伯利亚冬天的风还要冷:“你不如问问你自己。”


    艾伦不愿意回想自己看出顾秋昙表演时心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顾秋昙做得太冒险了。他想,怎么能想到做出这么冒险的事。


    他控制不住地感到后怕,在他下场的时候他最想做的是给顾秋昙一拳!


    顾秋昙或许会以为他会喜欢这套节目,可艾伦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他健康。


    顾秋昙被他的语气刺得一个激灵,垂下眼来:“……您不喜欢我的表演。”


    他说得笃定,艾伦却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他攥着顾秋昙的衣领,说话的时候带着浓重的哭腔,几乎破音:“你现在在乎的只有这个吗!我的喜好比你的身体健康还重要吗!”


    顾秋昙被他吼得一愣,表情隐隐看起来有些无助。艾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眼尾。


    “阿诺,你这次做得真的太任性了。”艾伦放低了声音,“……我知道你想让我开心,但真的……”


    他哽咽的声音让顾秋昙的心也跟着碎成一地的玻璃渣,割得他四肢百骸都在痛。


    “对不起。”顾秋昙闷闷的声音突然响起,艾伦怔了怔,红着眼圈看向他。


    “我不知道你会在意这些。”顾秋昙嘴唇发抖,重复了一遍,“我只是想让你高兴。”


    他语无伦次地想说些什么,可艾伦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艾伦上前一步,手掌轻轻盖住顾秋昙的嘴,摇了摇头:“不用说了,我知道。”


    只不过是因为顾秋昙确实觉得自己并不重要。顾秋昙总是这么觉得的。


    顾秋昙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快到他几乎已经意识到艾伦下一句话要说什么。他下意识脱口而出:“我错了,我下次……”


    被艾伦恨恨地甩了一记眼刀。


    “下次?”艾伦咬牙切齿道,“你还想有下次?”


    顾秋昙自觉失言,讪讪地露出一个有点讨好的笑,嗫嚅道:“不会有下次……”


    顾清砚放心不下偷偷跟过来就听见顾秋昙在那里小心翼翼地向艾伦保证一些他本来就应该做到的事情。


    比如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比如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顾清砚不止一次劝过他,可顾秋昙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诚恳地向他保证这些。


    顾清砚只觉得拳头硬了。可顾秋昙看起来似乎真的很喜欢和艾伦在一起的时候。


    艾伦越过顾秋昙看向顾清砚,温柔地笑了笑。顾秋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头,对上顾清砚似笑非笑的眼睛,忍不住寒毛直竖。


    他总觉得顾清砚现在的情绪很不好,但他又说不出原因。


    顾清砚大步走过来,一把把顾秋昙搂进怀里故作凶狠道:“你小子每次都这样,一旦静悄悄没声音了必定要作妖!”


    艾伦捂着嘴轻笑一声,道:“可不是嘛,清砚哥你这次冰演结束了回去一定得好好教育教育他。”


    顾清砚古怪地看了艾伦一眼,不知道他这副油嘴滑舌的腔调是哪儿来的。


    但艾伦说得很对,今天冰演结束后一个月左右就是选拔赛,顾秋昙这个先斩后奏不在乎身体的毛病不改掉,以后更要吃大亏!


    作者有话说:


    小顾:哭哭,他为什么不喜欢我的表演!


    艾伦:……这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吗?


    身体不太舒服这么晚才更,各位久等了。


    第30章 病情


    对顾秋昙来说选拔赛早已经是没必要在意的必胜局面。


    在2010/2011赛季时顾秋昙曾经破过世界纪录, 在现在的华国选手里除了已经进入成年组的沈宴清以外没有哪个男子单人滑选手做到过。


    他现在的身体很好,身量不高,比赛前几天量的时候还不到一米六, 重心很稳。


    但回国之后顾秋昙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皮带,因此三天没能上冰——这是他私自练习哥萨克舞需要付出的代价。


    不过顾秋昙足够自律, 偶尔少上两次冰体重和身材变化也不大——之前森田柘也问过他怎么保持身材,顾秋昙就愣愣地看着他,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不解:“这个零食,你是非要吃吗?”


    森田柘也怒而给了他一拳, 打得脆皮小顾哀嚎连连急忙滑跪:“对不起——您要不去问问艾伦吧, 他看起来吃得也不少……”


    又被路过的艾伦听了个正着,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轻轻眯起,似笑非笑道:“需要我带您体验一下我家的家族事务吗?”


    森田柘也立刻扔下了顾秋昙两眼放光地扑过去, 谄媚的样子让顾秋昙不禁无语凝噎。


    下一刻顾秋昙也跟着站到了艾伦身边嘀咕道:“您最近心情不太好吗?”


    艾伦捻了捻自己的手指,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您怎么会这么觉得?”


    顾秋昙闭了嘴, 看着那双带着困倦意味的眼睛——他前几天夜里又在处理事务吗?看起来就像是睡眠不足的样子。


    可他没有说。


    艾伦或许不希望他看穿。


    顾秋昙对每个人的情绪都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感——这也是他能在福利院里过得如鱼得水的重要原因。


    每个和他一起生活过的孩子都知道,如果他们哭泣, 顾秋昙会为他们递上纸巾擦干眼泪,倾听他们的痛苦与悲伤。


    这个有着栗色头发的少年看起来稳重而温柔, 每个孩子都乐于向他倾诉——不过即使他们有意隐藏, 顾秋昙也会发现,但不会戳穿。


    只留下悄悄放在他们房间的一封信,夹着会把舌头染得五颜六色的便宜糖果。


    顾秋昙去参加选拔赛的那一天, 院里的孩子们都闹着要去看他的表演——可选拔赛的观看名额有限。


    得知去不了现场的孩子们哭丧着脸扒着顾秋昙的衣角和袖子,差点让顾秋昙出不了门。


    最后是顾玉娇拨开了扒在顾秋昙身上的孩童。这位已经年近六十的女士看着顾秋昙, 轻轻地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声音沙哑:“好好比赛, 孩子。让阿砚给你拍比赛视频带回来给他们看看。”


    “好。”顾秋昙微微笑起来,“我也希望他们能看到我的比赛。”


    国内的花样滑冰比赛关注度一向不高,会被转播的比赛更少。可对于福利院的孩子们来说电视转播是他们能看到比赛的唯一途径。


    但想把花样滑冰项目带到大众面前,不是顾秋昙在选拔赛上多跳几个节目就能做到的——小比赛那么多,零零总总的连顾秋昙都说不全到底有多少B级国际赛。


    他在选拔赛上跳得很好。冰演结束回国后顾秋昙就开始训练四周跳,这意味着他在做三周跳时会更轻松。


    在他还没有因为四周跳而产生伤病的时候。


    他是青年组选拔赛第一名,拿到两个大奖赛分站的名额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这一次顾秋昙被分配到的分站是俄罗斯站与德国站——后来顾秋昙得知艾伦也会去德国站时愣了一下。


    他当然不会害怕提前和艾伦竞争,但显然太早和强敌会面并不在他的计划里。


    不过名额已经尘埃落定,即使顾秋昙不愿意与艾伦在分站竞争,他也没办法改。


    而正当顾秋昙在愁大奖赛分站的事时,在遥远的俄罗斯圣彼得堡,艾伦在冰上落了一个4T。


    “艾伦,先休息一下吧。”一个金发蓝眼的年轻男人靠在冰场的栏杆上,手里捧着干毛巾,“这次大奖赛分站参赛选手的名额出来了。”


    艾伦平静地转过头看向对方,碧蓝色的眼睛又空又冷:“说吧。”


    年轻男人嗤了一声,也不觉得艾伦多冷淡,快速汇报道:“你要去的中国站这次选手实力都很一般,但要注意这次有个加拿大新升组上来的小男单,他也有六种三周跳。”


    “德国站……哎,不是我说你,你怎么会想到要去德国站?”这男人忧心忡忡地看着艾伦,“你以前……”


    “别说废话。”艾伦眉头一蹙,“直接说结论。”


    “行,你这个小师弟怎么一点都不可爱。”他嘀咕一句,“顾秋昙也在德国站,他会是你夺冠的最大对手。”


    艾伦轻嗤一声,从对方手上接过毛巾擦掉额头上滑下来的汗珠:“……他一直很出色,能和他做对手是我的荣幸。”


    艾伦还记得上辈子他和顾秋昙比赛的胜率大概是五五开——顾秋昙很早就因为那位已经进监狱正在演铁窗泪的教练而罹患心理疾病,从十三岁之后就再也没有状态完满过。


    在这种情况下,前世的顾秋昙也在十五岁时练出了四周跳,并在第二年的世锦赛上靠着两个四周跳拿到了银牌,给华国争取了三个冬奥名额。


    如果艾伦没有重生,他绝对没有把握能够和状态圆满的顾秋昙在花样滑冰这方面比个高低。


    穿着二手冰鞋还能在八岁时掌握三周跳技术的天才绝对值得单开一档。


    可顾秋昙对艾伦此时的心路历程一无所知。比赛前几天他给福利院里的老师递了请假条。


    那位老师看着他的假条直皱眉,忍不住向顾玉娇告状:“他这会儿正初三……还要这样请假吗?”


    她来告状时顾秋昙正跟着顾玉娇女士学怎么打毛衣,手里两根棒针动得飞快,听到老师的话抬起头露出一个乖觉讨好的笑:“老师,我是运动员啊……您放心,有什么作业我带着,课本我也带着,要是回来考试成绩掉了您只管削我。”


    顾玉娇抬头看了一眼老师,轻轻道:“我们小秋之前考试成绩都还不错的,您也不用为了这事烦心……而且他出去是为国争光,国家总不会让他以后没饭吃。”


    顾秋昙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笑起来时右脸颊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嗯嗯,老师您放心好了……”


    那老师看着他俩几乎气得背过气去——顾秋昙要是不把精力花费在花样滑冰上,今年他们福利院的学校说不定能出个中考状元!


    但她也知道顾秋昙练花样滑冰这件事就连体育局那边的高层也在关注,顾秋昙每年能换一双冰鞋可不仅是那个总来他们福利院送东西的外国男孩的功劳。


    他是个冬奥夺冠的苗子——顾清砚曾经和顾玉娇这么说过,在晚上一口一口地抿着酒喝到几乎醉过去。


    可他的身高……


    顾秋昙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摸骨龄也没办法得出足够准确的身高预测,顾清砚为此愁得才三十来岁头上就冒了白发。


    顾秋昙飞俄罗斯的那天在机场里给顾清砚拔白头发,那头发丝摸起来像一条细细的塑料:“哥,您最近真是辛苦,怎么连白头发都有了?”


    顾清砚瞪了顾秋昙一眼,心道你小子还不知道原因吗,你以后的身高……


    顾秋昙却知道,他上辈子长到了一米八四,那时候艾伦给他量身高,盯着卷尺上的刻度沉默了很久。


    难以置信的小少爷当机立断给他又量了一次,对着丝毫不掺水分的一米八四彻底自闭。


    顾秋昙其实不清楚自己发育后能不能再留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根据以往花样滑冰男子单人滑选手的身高来看,他成年后的身高并不适合继续走竞技道路。


    但顾秋昙想搏一搏。


    他踮起脚拍了拍顾清砚的肩膀,老气横秋道:“别担心啦哥,我一定会一直赢下去的。”


    他这个月也在突击训练四周跳,但学的是刃跳。十四岁的少年腿部肌肉力量没办法和成年人相比,但顾秋昙滑冰时的高滑速却给了他挑战4S的机会。


    在训练里他已经落冰过足周的4S,只是成功率不高,跳十次八次能摔成滚地葫芦。但好在只是摔,没有空跳跃。


    对顾秋昙来说在训练里摔倒是司空见惯的事,每一个花样滑冰运动员都可以说是摔出来的成绩。


    他早就习惯了。


    在飞机上顾秋昙睡了一觉,顾清砚看到他闭眼时就拉上了挡板,又给他戴了一个眼罩。


    随着年龄的增长,顾秋昙精神上的问题居然开始复发了——最明显的表现就是自从权秀英案爆发以后,顾秋昙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差,对光线变得格外敏感。


    顾清砚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问题。


    顾秋昙小时候被成年人猥/亵、家/暴的时候还太小,四五岁的小孩子一般都不会有这种记忆,之后最糟糕的一次也只是被已经进监狱的人渣捂着嘴勒了脖子。


    他一直表现得很乐观,很自信,这点精神问题就显得格外突出。


    顾清砚想,他要不要这几天去找一趟艾伦?那孩子看起来知道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更新,昨天真的突发事件熬到十二点实在没力气更。


    小顾小时候懵懵懂懂地被猥亵这个事之前暗示过很多次,但真正让小顾下定决心给顾玉娇女士打电话求带走是因为被收养人殴打。


    这个剧情点的设计我犹豫过几次,甚至考虑过为了体现反恋、童是不是应该把剧情点安在艾伦身上,但考虑到艾伦是欧洲人,又是豪门贵族家庭,没有滋生这种惨案的土壤(因为艾伦懂这些事而且真的很多疑,流浪小猫就是要很警惕才能活下来)。


    这个剧情点和艾伦上辈子的结局也有联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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