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大早。
卯时半刻,卫奚从襄国中都郡守的书房中缓步出来,他稍稍抬起下颌,目视前方,半眯起眼,廊下鸟雀惊飞,一缕光束刺破云层斜照而来,温凉徐风透过门前古槐吹动宽袖,气势不减,威风凛凛。
屋里的陈郡守快步过来恭送,卫奚扬臂向后摆了摆手,头都没回:“郡守不必送了,孤在纪州等你的好消息罢。”
“臣定不负王上所托,必将殚精竭虑,不辱使命。”陈郡守低了低头,只是抬个眼的功夫,这一行人就不见了,想必是为避人耳目走了后门。
卫奚快马加鞭,返回纪州城。途中疾风劲草,他眉宇未见半分倦色,衣襟一丝不苟,只是发丝略显松散,详谈了一夜,神清气爽,身后的侍卫同样精神抖擞。
步子踩入院门,堪堪赶上午膳。
里面传来女孩欢笑的盎然声,卫奚倏然想到了她——哦,那个还被蒙在鼓里的襄国公主,此刻正待在自己的屋檐下。
差点忘了这事儿。
听闻他要回来,宋昙早就在膳厅里等着了。主人家不在,不好开饭,她便自己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心中略感诧异。昨日行事太过匆忙,现在才反应过来,这户人家看着不缺钱,可为何要把屋子建在陋巷?
难道真是……
卫奚风尘仆仆踏进院门,衣袍沾落叶,柳絮着肩前,周身透露出一股冷隽,不近人情,但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勾起了几丝轻巧笑意。
他刚准备去换身衣裳再过来,路过膳厅时,宋昙仿佛心有灵犀般,忽然转了个身,男人的视线恰巧望过去,她朝卫奚微微一笑,招手道:“公子,先来用膳吧,不然饭菜冷了,拿下去再热,味道就不好了。”
卫奚脚步停住,淡漠脸孔清峻凛然,幽幽侧眸凝视着女人笑意盈盈,找不出一点瑕疵的面容。
他这才注意到,宋昙今日穿了一身淡茜红的广袖襦裙,裙裾曳地,腰间系着一条青玉色的蟠螭丝绦,突显苗条身段,只半披着发,墨发如瀑,裙身金丝织就的团花纹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男人颌角柔和了半分,薄唇微抿,不知怎的,下一秒竟真调转了个方向,往膳厅里走去。
钟侍卫眼神瞪大:谁不知道主上是有洁癖的啊,每次赶路回来都要沐浴半个时辰,结果这襄国公主一句话,就这么轻易破例了?
宋昙心里隐隐发毛,颇感拘谨,坐在男人的下侧。
侍女在旁正要替他布菜,卫奚伸出两根骨节挑了挑,示意对方退下,幅度不大,随即又朝眼前的人问道:“女公子,这是特意等我用午膳?”
“你是主人家,自然要等你来了才能开饭。”宋昙咬了咬唇,眼尾潋滟,弯成好看的弧度,但话锋一转,便试探性问道,“公子的府上有些冷清,听下人说你即将成婚,嫂夫人难道不在府上么?看这宅子修建的风格,公子似乎不是襄国人罢?”
卫奚听出话里的弦外之音,前者问得是假意,后者才是她想确认的事情。
小雀现在才起了警惕心,但是不是太晚了些?
卫奚正眼瞧她,黑黝黝的瞳仁里倒映着一抹亮色身影。
“我有未婚妻,不日即将成婚,我虽不是襄国人,但她是。”卫奚故意避重就轻道,语气藏匿几分戏谑。
宋昙又问了他几句,卫奚皆回答的滴水不漏。她几番试探不出什么,疑心便渐渐打消了,话题也被他带着跑偏,客套地说了几句祝他与夫人幸福美满早生贵子之类的话,便安安分分地继续用膳了。
未时,光影渐渐收拢入云层,墙沿藤蔓略显枯色,光隙穿过纹路清晰的新叶落下点点痕迹,雾色从北边起,乍暖还寒,天色阴了。
宋昙回房待了一会儿,见外头似有刮风趋势,恍惚要下雨。她心中不安稳,不管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总归来说都是她现在招惹不起的。
片刻后,宋昙忐忑地敲响了卫奚的房门。
两声轻叩,门扉打开,卫奚只觉一阵香风袭来,明亮清秀的小脸赫然入目,他喉头不自觉暗暗发紧,男人宽厚的身影压了过来,宋昙退后一步,他才看清她手里的玉佩。
“公…公子,我想了想,还是不留在这里打扰你了,这是我家里人特意为我打造的玉佩,谢谢你收留了我一日,我要离开了,玉佩便当作感谢你的礼物罢,还有…公子,你能借我点盘缠么?不多…嗯…就半两银子?可以吗?”
宋昙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底气不足,说完便垂下眸去,不敢去直视卫奚的眼睛。
这玉佩是王室之物,卖给当铺说不定会被当成盗窃宫中财物抓起来,但送给他就不一样了,还能给自己换笔钱拿。
宋昙嘴角下的梨涡漾着一抹狡黠,眉眼灵动,扑闪了几下长睫,觉得天底下没有再比自己更聪明的人了,简直是一箭双雕,只是这玉佩还是她与太子哥哥的定情信物,颇有点不舍呢……
她低着头,自然没看见卫奚在听完后神情阴沉的刹那。
风声席卷荒草,院落静静伫立两人,久久等不到回应,宋昙忍不住抬眼,男人低哑的声音也恰好从头顶传来。
“你要走?”
“嗯,要是半两银子不行的话…我也不为难公子了。”
话音刚落,他发出一道轻笑,宋昙听来莫名刺耳:“看天气等会儿是要下雨的模样,你不妨再多住几日,本公子管吃管住,也不会收你的钱。”
“可是,我已经同家里人约好了,我的哥哥要来接我,我怕他找不到我。”宋昙撇了撇嘴,觉得面前这男人好生奇怪,为何要对自己强留不放?
卫奚霎时来了兴致,眉梢微扬:“你哥哥?他也来了?”
宋昙点点头,怕他不相信似的,忙解释道:“你知道的,我父亲欲将我嫁给权贵,我哥哥不同意这门婚事,但他拗不过父亲,便想着带我出逃,我俩约定好在纪州城汇合…我得去找他。”
卫奚望了眼她鬓边微散的发丝,唇边谑笑意味更浓,眼神掺杂几丝轻蔑,潜滋暗长满腹阴险算计,他难得好心情的开怀了些许。
真是蠢到一窝去了,不过也好,两个人一起送上门。襄国的太子遇,听闻襄王对他从小予以重任,有这么个筹码在手,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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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不成事。
“不行。”卫奚拒绝了她,“外面太危险,我可以替你找到他。”
宋昙皱起了眉:“还是不麻烦你了,我…我得走了。”
她欲转身,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人还是不同意,果然不安好心。宋昙并非头脑迟钝,只是涉世未深,所以不愿把别人想太坏,但卫奚不肯松口,已经引起了她的防备。
香味若有似无,宋昙步伐微抬,澄澈眼眸蕴藏躲避意味,藕臂忽然被扯住,带着十足狠厉的劲道。慌乱间,她被男人拉进了门扉里,陌生的薄热气息铺洒下来,门虚虚掩着,半缕微风混杂着潮湿的味道一同扑在耳畔旁,酥麻感涌上心头,宋昙惊叫一声,发觉皓腕也被他扼住了,动弹不得。
“公子,你是有婚约的人,请…请自重!”她齿尖颤颤巍巍,莫大的惶恐浮现在神情间。
卫奚倏地觉得她有些天真的可爱了。
“你不妨猜猜,孤的未婚妻是谁?”
宋昙眉心紧颦,清凌凌的面颊吓得惨白,想要奋力挣脱他掌心的钳制,却好似无用功般,只是被箍得更紧了。她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害怕卫奚做出什么更激烈的反应,差点要哭出来。
“想走是吗?但很可惜,你走不了了,孤的——未婚妻。”男人低磁的嗓音蛊惑般靠近她的腮边,宋昙看着他的脸庞在眼前无限放大,身后退无可退,独属于男性的气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随即感觉后颈一痛,便毫无知觉的,彻底瘫软在他怀中。
卫奚轻轻抱起了她,眸色晦暗,少女纤瘦的手腕垂落在自己腰际,有意无意擦过衣料,隔着体温都能感受到一片炙热。
他将宋昙安置在榻上,凝视着她脆弱的睡颜,少女眉头微动,不甚安稳,卫奚替她抚平眉心蹙起的痕迹,动作轻柔,屋里静悄悄,下一秒男人却讽笑出声,却仍替她掖好了被角,嘴角笑意不落,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次醒来后,宋昙只觉浑身摇摇晃晃,她忍着脖颈上的酸痛起身,迷濛睁开眼,入目一片鲜红。
这是哪儿?
好像是在花轿上。
等等,怎么会…?
宋昙撑起身来,疑惑地打量周遭。花轿宽敞明亮,内饰华贵精致,珠帘随着轿身起伏摆动,清脆悦耳。车内有股幽香,既陌生又熟悉,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她再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打扮,大红嫁衣,层层叠叠的喜服,头顶珠翠压得沉重,令人极为桎梏。
外面跟随的侍女听到里头闷哼的响声,忙撩起帘幕道:“王…王妃,我是王上派来服侍您的,我们刚出了纪州城,还有七八日,便可到蔺国了。”
宋昙凑近身,视线刚触及到她便脸色大变:“什么?你们王上是谁?”
这个侍女的脸她认得,就是这两天在宅子里伺候她的那个。
宋昙心悸不止,清丽小脸煞白,头脑眩晕感加重,花轿略显颠簸,颠得她全身酸痛,不过这还是抵不过心里的疼。
她听见侍女斩钉截铁地说道:“前几日,在纪州城收留了您的人,就是我们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