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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求助

作者:衣依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春寒料峭,冷风瑟瑟。


    纪州城近几日不太平,街上衙役一刻不停地在四周巡逻着,寻人告示贴满了集市巷尾,进出盘查严得连只苍蝇都难飞过,百姓们匆匆低着头路过,不敢去看那画像上的女子,生怕招惹祸患。


    宋昙正躲在一处草垛里观察着周遭情况,午后日间,阳光细碎地洒进深巷里,她静气屏息,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悄悄移开了挡在身前的木桶,再从草堆里钻了出来,拍干净衣裳上的灰,大吐出一口浊气。


    这已经是她待在纪州城里的第三日了。


    风餐露宿,饥肠辘辘,三日里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想她堂堂一国公主,为逃避和亲落到如此下场,不禁可悲可叹。


    但宋昙并不后悔,她与太子哥哥说好了要私奔,为了喜欢的人,做什么都值得。


    随意扯下贴在墙壁上告示的肖像,宋昙不厌其烦地往脸上抹了层灰,又拿头巾裹住半张脸,再看了眼画像,嗯,这下应该认不出来了。


    她走到街上打算吃碗小馄饨,摸出两个铜板来落座。身上的余钱不多,还不知太子哥哥什么时候来,从前在王宫里珍馐美味只尝两口,现在倒精打细算起来了,宋昙垂了垂眸,托腮发呆。


    馄饨还没来得及吃完,前方便有一群官兵来势汹汹过来搜查。宋昙皱了皱眉,囫囵吞下了两个小馄饨,当机立断起身往反方向走去。


    她步履匆匆,面上慌乱,刚走出两步,身后的官兵大吼一声:“站住!”


    宋昙脚步下意识定了定,牙关微微颤抖,秀眉稍拧着。这几天吃了这么多苦就为了躲开搜查,难道现在让她功亏一篑被抓回去吗?


    身体反应比脑中的权衡利弊来得更快,宋昙心一横,随即提起裙摆大步往前跑去,头巾随风飘散,露出脸颊全貌。


    凌乱发丝吹拂扬起,长睫扑朔宛如碎芒。即使是一张灰扑扑的面容,在阳光的映照下,依然难掩出尘清丽。


    她拐进了一道巷子里,七弯八绕,青苔横生。宋昙气喘吁吁,脚底虚浮,不知停留在何处,听着身后穷追不舍的脚步声,她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径自推开了眼前虚掩的木门,溜了进去。


    气还没喘匀,一柄剑直抵喉头,吓得宋昙瞪大双眸,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冷峻阴鸷的脸孔。


    她动都不敢动,紧张地捏住衣角,硬生生扼住了想出口的尖叫,只颤声道:“我…我被人追杀至此,迫不得已才躲进来的,实在…无意冒犯各位,等会儿他们一走,我就出去…别杀我。”


    男人轻轻扫视了她一眼,双手抱臂,居高临下,黑沉沉的眸光透露出几分不耐意味。


    拔剑的侍卫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追杀你?”


    “我是…我是…”宋昙怔愣几秒,她该怎么说?难道说她就是这几日被悬赏找疯了的襄国公主吗?


    不行,千万不能暴露身份!


    宋昙咬咬牙,干脆跪了下来上前去拽住男人的衣袍,一双美目盈盈含水,唇色苍白更添破碎之意:“公子,求您收留我吧!我是犯了罪才被全城通缉的,不要把我交出去,要不然我这辈子就毁了……”


    男人不动如山,眉宇噙着几丝凛冽,锐利下颌如精雕玉琢的剑刃,听罢才堪堪挑起了眼皮,低头俯视地望向她:“你是说,你就是被悬赏画像上的女子?”


    宋昙艰难地点了点头。她死死抓着那块衣袂不放,心虚地别过脸去,希望这套说辞能骗过他们,还好李特使隐瞒了她逃亲的事实,不然还不知道怎么编下去。


    在场侍卫闻言不禁微微失色,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但谁也不敢去注意男人的神色,只觉周身气压愈发低了…


    卫奚蹙起眉头,不过半秒便舒缓着松开,蓦地扯唇笑道:“你一女子,能犯什么罪,值得这么多人找你一个,莫不是蒙我的吧?”


    宋昙知他不好糊弄,眼珠子一转,佯装娇柔模样,哭出几声来,手心抚泪,泫然欲泣:“没有!公子…我也不瞒您了,是我父亲硬逼我嫁给我不喜之人,他是一个行将就木大腹便便的权贵,可我正值如花年纪,委实不愿屈从,若就此错付良人,岂不是毁了终身?”


    哭腔微弱,却清晰可闻。


    宋昙拂袖拭泪,虽然她一滴泪也没挤出来,但样子装得倒真,丝毫不知男人紧绷了绷嘴角,笑意极其玩味。


    危险的气息渐渐逼近,卫奚俯下身来,掐着女人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是吗?所以你是逃婚出来的,可我帮了你,又有什么好处呢?你应该知道,官府给的赏金很多,世人皆爱财,我也不例外。”


    “我,我有钱。”宋昙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块通体晶莹的玉佩,依依不舍地递给男人,“这玉佩价值不菲,乃是用雁山上所采的和田玉筑成,十分珍贵,卖出去的价钱…比悬赏金不知多了几倍。”


    卫奚瞥了一眼,没有接过。他莫名冷哼一声,甩袖一挥,旋即转身回了屋里,剩下的那几个侍卫也跟着一起进去。


    独留宋昙一人在院中,胆战心惊。她撑地起了身,膝盖处沾了大片的灰,不知是走是留,但听门外脚步声渐稀,正犹豫不定之时,屋里突然传来一声不容拒绝的嗓音:“进来!”


    宋昙松了口气,脸上总算有几分笑容了。


    她小心翼翼地踏进屋子,环顾四周一圈,但见内里的环境与外头却是截然不同,别有洞天一般。


    男人坐在主座上,鹰隼般的目光停留在少女脏兮兮的身上,打量几眼后,随意抬起了下颌朝侍卫示意。


    立刻便有一女侍卫上前带她去沐浴,还暖心地拨开了宋昙头发上的杂草。


    她意识到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自己连日奔波,形容狼狈,确实还没好好地洗一个澡。


    盥室内热气蒸腾,宋昙半倚着壁桶,心道这宅子从外头看简陋,里面却装潢极好,像是藏富一般。他既没收下自己的玉佩,看架势也该是富贵人家出身,到底是什么身份,还要刻意藏身于陋巷掩饰呢?


    卫奚余光瞥见她背影离开,款款轻步,只觉嗤笑。


    男人沉默了片刻,脸色不辨喜怒,修长指节一下一下叩在檀木案几上,搁在桌上的茶水微微荡漾了起来,一圈一圈的,宛如他死水涟漪般的情绪,叫人捉摸不透心思。


    钟侍卫暗道不妙,在旁犹疑道:“主上,她是不是…就是那位要来联姻的襄国公主?”


    卫奚脸色沉一分,眼神轻蔑,隐匿着浓浓的阴翳:“孤没去寻她,她倒还送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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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旁人不知画像上的女子是谁,卫奚可知道的一清二楚。送亲队伍里亦有蔺国的迎亲使,三日前收到了襄国公主逃婚的消息,卫奚气得硬生生把那传信的纸条捏碎了。


    这完全就是打他的脸。


    这桩婚事可是襄王千辛万苦求来的,结果新娘子在中途逃了婚,襄国已有式微之势,还如此这般不知好歹,说出去让他们王上的脸往哪放!


    不过既然小雀已经自己飞回了笼子,卫奚觉得,原谅这一回也未尝不可。


    但他没忘,这襄国公主方才还痛斥他是“行将就木的权贵”。这笔账,接下来还得慢慢算呢。


    卫奚唇角略挑,指尖渐渐在掌中收拢,阴云密布的气息消散几分。要是让她知道了千辛万苦躲避的逃婚对象,此刻竟同在屋檐下相处,那时,她又会怎么想呢?


    会不会后悔,后悔踏入这扇门。


    “王上,我们的计划…还按时进行吗?”


    思绪回神,男人目光一冽,随后快速起了身,衣袍猎猎如风,高大身形颀长精瘦,眉尾扬起几分被刻意压制着的暴戾弧度:“孤亲自去会他,不等今晚,现在就出城。”


    临走前,卫奚嘱咐留下来监管宋昙的护卫:“瞒着她,一切等孤回来再做定夺。”


    反正掌心中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是不愿太早惊动了这位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小公主。


    看着她鲜活地扑腾翅膀,比看着她垂死挣扎要有趣得多。


    宋昙睡了四个多时辰,她是被饿醒的。


    双眼惺忪,身上的疲乏感却减轻了些许,屋内只留有一盏昏黄的光烛,隐隐可看清房间轮廓。


    她刚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外头便有侍女听见动静进来,询问她要不要用晚膳。


    “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女公子,现在是巳时一刻。”


    宋昙大惊,连忙翻身下榻:“我竟一觉睡了这么久,你家公子呢?”


    “公子外出办事去了,他吩咐我们只管照顾好女公子,厨房里还热着给您的鱼羹,要不要端上来?”


    她胃里空空如也,虽有些不好意思,但仍点头如捣蒜。宋昙披上外袍,闻到衣裳上的一股皂香味,这户人家照顾她未免也照顾得太过周到了,她可怎么报答?


    用完了膳,又躺回到榻上去。窗外日头黑漆漆的,一轮明月高悬,乌云半掩,可宋昙翻来覆去,满心都是太子哥哥。


    纪州城如今搜查一日紧过一日,他能找到她么?


    正想着,忽然记起白日里那个收留了她的男人看自己的眼神——冷冽、审视,似乎还有一丝……玩味?


    宋昙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迎亲使送来的画像,那张据说要和亲的蔺国王上的画像……


    她当时气极了,看都没看一眼,便直接撕了个粉碎。


    现在想来,什么人家的侍卫会随身佩剑、进退有度、令行禁止?那分明……


    窗外惨白的月光照进屋内,浸凉了夜色。宋昙脸色发白,攥紧了被角,牙关不禁打起颤来。


    不会的。


    怎么可能这么巧?


    饶是这般安慰自己,宋昙还是放不下心来,直到天蒙蒙亮,才皱着眉头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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