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退出论坛，打开微信。
置顶对话框是【圆圆】。
他盯着那个备注看了很久。
他想起今天中午顾辞说的那句话。
“他是想让我好好长大，然后去过我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生活。
那张扬自己的生活里，有谁？
他点开对话框，打字。
【张】：明天早饭老位置，你表哥来不来？我多买一笼。
发送。
等了五分钟，那边没有回复。
他又打字：
【张】：不是你让我请的，是我自己想请。他飞那么远，总得吃顿热乎的早饭再走。
又等了三分钟。
【圆圆】：我问问他。
【圆圆】：他说谢谢。
【圆圆】：他问，是那家虾仁小笼包吗。
【张】：嗯。
【圆圆】：他说好。
张扬放下手机。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明明是自己主动提出的，明明只是多买一笼包子的事。
但看到那个“好”字，他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顾远洲是真的很喜欢顾辞吧。
喜欢到连顾辞的室友爱吃什么馅的包子都知道。
喜欢到连顾辞的“发小”主动请一顿早饭，都要说谢谢。
他想起顾远洲今早那个笑容。
那根本不是笑，那是把什么都咽下去了。
——如果你只是把他当成兄弟，那就算了。
张扬把这句话从脑子里赶出去。
不去想。
明天还要早起。
——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五分。
张扬准时醒来。
今天他没有直接去食堂，而是先去二食堂排队买包子。
三笼虾仁，一笼鲜肉。豆浆两杯，热的。醋包单独拿两个。
老板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买这么多？”
“有客人。”
“哟，难得。”
张扬没接话。
他拎着袋子走到食堂门口，推门进去。
靠窗的老位置。
顾辞坐在左边，顾远洲坐在右边。
两个人都穿着浅色衣服，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俩的肩膀上。
张扬愣了一下。
那个画面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幅画，画里的人是相识了很多年的亲人，正等一个外人来入座。
他走过去，把包子放下。
“你的，醋单独放的。”他把其中一笼推给顾辞。
然后把另一笼虾仁推到顾远洲面前。
“尝尝。”他说，“这家的虾仁是现剥的。”
顾远洲低头看着那笼热气腾腾的包子，没有立刻动筷子。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看着张扬。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审视。
只是很轻地、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谢谢。”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夹起一个包子，慢慢咬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很亮。
顾辞安静地喝豆浆。
张扬坐在对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今天的包子，好像没有平时那么香了。
——不是包子的问题。
他想。
但他说不清是什么问题。
——
论坛上，那个帖子还在更新。
89楼楼主：
今天早饭，顾远洲来了。
我给他买了虾仁小笼包。
他吃了，说了谢谢。
顾辞全程没怎么说话，一直在看他表哥。
那个眼神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不是喜欢，也不是留恋。
就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终于可以放下了。
吃完饭，顾远洲站起来，说他要去赶高铁。
顾辞也站起来，说：“哥，我送你。”
顾远洲说：“不用，你上午有课。”
顾辞说：“可以请假。”
顾远洲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圆圆，你好好上课。”
顿了顿。
“以后……不用送了。”
他走了。
顾辞站在原地，没跟出去。
我也站在原地。
我不知道顾辞在想什么。
我只知道，顾远洲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特别刺眼。
他的背影很直，没有回头。
顾辞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说：“张扬。”
“嗯？”
“我七岁那年，表哥在老宅住了整整一个夏天。”
“他每天都带我去巷口买冰棍。巷口有棵很大的槐树，树荫落下来，把他的白衬衫染成浅绿色的。”
“他说，圆圆，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看海。”
“后来他走了。我一个人去看了海。”
顾辞低下头。
“昨天我才知道，他来京华之前，特意绕道去了那个海边。”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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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外公，说，‘圆圆满十八岁了’。”
顾辞没再说话。
我也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还是很亮。
我突然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昨天我还觉得他是在认输。
他哪里是在认输。
他是在送他的少年，去赴另一场人生。
90楼匿名用户：
……我不行了。
这张照片，这声“圆圆满十八岁了”。
他爱了他整个青春。
然后他亲手送他长大，送他去爱另一个人。
楼主，我求你了，以后对顾辞好一点。
为了顾远洲那份，也一起。
91楼匿名用户：
楼主，你现在还觉得他是你情敌吗？
92楼楼主：
他不是我情敌。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
他只是个等了很久、然后决定不等了的人。
93楼匿名用户：
楼主，你终于明白了。
94楼匿名用户：
所以现在的问题只剩下一个了：
楼主，你什么时候开窍？
95楼楼主：
……
我要去训练了。
96楼匿名用户：
回95楼：逃避可耻但有用是吧。
行，我们等你。
等你终于想明白——
你那些吃醋、不爽、替他难过、想对他好——
到底是因为什么。
张扬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向操场。
阳光很烈，草坪被晒出一股青草香。
队友们在热身，有人在喊他：“张队，传球！”
他跑进场，接过球，带了两步。
起脚。
球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钻进网窝。
“漂亮！”
他没笑。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球网。
顾远洲现在应该已经在高铁上了。
他会不会靠着车窗睡一会儿？
他有没有吃那笼包子？
他以后还会回来吗？
他刚才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回头？
张扬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想起顾辞说那句话时的声音。
“我一个人去看了海。”
一个人。
他低下头，把球捡起来。
他想，以后有机会，要带顾辞去看海。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