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汪家人便进入了一年之中最最忙碌的制雨前茶环节。
其余四人每天天不亮就上山采茶了,到午间才会回来。回来后便要立刻蒸茶,再就是忙着捣茶、拍茶、焙茶、穿茶、封茶。
幸亏汪怜儿的身体也在迅速恢复着,她已然可以自行行走,无需他人搀扶,拍茶穿茶的时候也能够帮上些忙,减轻其他人的负担。
立夏的歙州多雨,山间湿气甚重。
清晨,汪怜儿走出茅草屋见到的便是一副烟雾缭绕的青山图。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十分清新湿润,其中还飘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前世她便是歙州人,没想到即便穿越到唐朝,自己也还是回到了故土。
隔着一千多年的时间,歙州的气息却几乎未曾改变过,仍旧是那么的沁人心脾。
人们常说,此心安处为故乡,经过这一个月的适应,她的一颗心已然彻底安定下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胡贞娘端着朝食走来了,看见她站在门口招呼她过去吃。
汪怜儿笑着过去帮忙,一头扎进这温馨的生活里。
今年的春茶已经制得差不多了,算算日子也快到小满了,新安茶行的人也该来了。
汪怜儿的心情有点复杂,她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情绪里。
一方面她想要看到程灵安,一方面又不想。之所以想,是觉得这双曾属于原身的眼睛能够亲眼见到心上人,也算一种安慰吧;之所以不想,是觉得原身的灵魂已逝,见到或见不到,这幅身体里都不是曾经的那个唐朝女孩了,毫无意义。
她觉得自己愈发钻牛角尖了,这样可不好。
现在住在这个身体里的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汪怜儿,对自己来说程灵安不过就是个陌生人罢了,她劝自己没必要太关注一个陌生人。
这样想着,她的情绪终于好了点。
时间过得很快,没几天就要到小满了。
这天,汪怜儿躺在床上,忽地听到了一股轻灵的铃声,她登时坐起。
心开始扑通扑通跳起来了。可怕的是,汪怜儿竟然分不清这是原身的心在跳还是她的心在跳。
她迟疑着下了床,却怔怔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铃声越来越响了,她甚至可以听到车轱辘的声音。
车队停在她家门口了。她听到阿爷站在院子里招呼他们进堂屋的声音。
咬了咬牙,汪怜儿掀开布帘,趁着人多悄悄站到角落里观望着。
他今日竟还是梦里那副打扮。
白绢袍,腰系铜銙,乌皮靴,神情冷淡。
只见程灵安走近汪家的育,伸手拿了一串茶饼出来,来回仔细检查着。
他神情十分认真,从看、到触、再到嗅,最后还掰了一小块下来嚼了嚼。
忽地他眉头轻轻一皱,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汪怜儿心都提起来了。
程灵安本来只是例行公事检查着这家的茶饼,他认识汪世德,知晓他们家的茶饼在这下汪村乃至同德乡一带算是不错的了。
然而茶饼一入口他就发现有些不对,口中传来的茶涩味略重,虽然达到了他们新安茶行收春茶的标准,却不像是这家该有的水平。
程灵安静静放下茶饼,看向身后的小厮轻轻点了点头,那小厮便带着人上前,利索地搬茶饼。
汪怜儿这才放下心来。
育里一共存有六十五斤茶饼即六十五串上穿,汪世德和汪慎义也上前帮忙,几人共同忙着把茶饼串搬进程灵安一行人带来的竹筐里。
一时间堂屋内闲着不动的便只有程灵安和汪怜儿两人,十分显眼。
须臾,六十五斤茶饼便倾数装入竹筐中,那小厮从褡裢里掏出绢帛和铜钱问汪世德如何付钱。
今年卖的茶本就比往年少些,家中积攒的银钱又因着先前给汪怜儿请医博士、买药花了不少,再加上这几年又要给汪慎义和汪慎玉二人说亲,实在是缺钱缺的紧。
汪世德踌躇了一下,还是厚着脸皮开口问道:“九郎……不知能否多给些铜钱,少些绢帛?最近……家中缺银钱地紧,劳烦九郎了。”
程灵安听到这恳求后顿了顿,还是点头同意了,那小厮便按四六的比例给了汪世德报酬。
结束后一行人便欲离开,几个劳工挑着竹筐先出去了,程灵安并那小厮落在最后,汪世德和汪慎义上前送他出去。
汪怜儿本就只敢躲在角落默默观察他,此时见他要走了心里一阵失落又觉解脱。
然而刚走到门口,程灵安停下了,凑近她阿爷低声问了一句什么。
他声音太轻,离的又有点远汪怜儿没能听清楚说了什么。
只见她阿爷听到那话后,神情尴尬中兼有愧疚,也低声恭敬地回了一句什么。
程灵安听完后摇了摇头,又说了一句什么,这次汪世德没有再低声回答了。
相反,他骄傲地指向缩在角落的汪怜儿,大声说了一句:“都是我家三娘想出来的好法子。”
被突然点名的汪怜儿抬起头一脸懵然,随即她便见到程灵安转头看向了她。
二人四目相对,汪怜儿只觉一阵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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惚。他的眼神如水,清清凉凉的。
耳畔又传来她阿爷的声音:“要不是我家三娘,这次就真得对不住九郎了,必是拿不出六十斤春茶的。”
汪怜儿一阵羞耻,没想到阿爷就这么在程灵安面前给她邀功了。
然而下一瞬,程灵安清澈的嗓音响起:“你便是那个,从山上掉下来头撞到树,最后活下来了的汪三娘?”
汪怜儿愣了一瞬后立刻回过神来答道:“是。”
她想起了不能直视陌生男子的礼节,微微低下头去,看起来十分温顺。
倒是个有本事的人,竟能将沤了的茶芽制出那样的品质。
程灵安略略诧异。角落里的少女面容秀丽,气质柔弱,自他进来起便全程低着头不发一语,像是个很腼腆的人,没想到倒有这门好手艺。
他点点头,不再多说,随即出了门坐上牛车离开了。
待到汪世德送完他们回来,汪怜儿问他刚刚程灵安低声问了他什么。
汪世德摸着脑袋不好意思道:“少东家问我为什么今年产的茶饼比从前要略差些,我跟他道歉说了原因,他又问我怎么做到把沤了的茶芽制成茶饼的,我便说了是怜儿你的法子。”
竟是这样的过程,看来自己的技术引起了程灵安的注意,这还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注意到她。
汪怜儿心底泛起一丝甜蜜。
她又细细回味了一下刚刚和程灵安的对话,陡然发现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自己是不是那个“从山上掉下来头撞到树最后竟然活下来了的汪三娘”!
汪怜儿欲哭无泪,她就知道医博士肯定到处跟人称奇她这件事,竟然连程灵安这种清冷淡泊的人都知晓了,只怕她现在已经是歙州大红人了。
下一瞬她心口又一涩,这么多年,竟然是因为她先前出了事,才让他对“汪三娘”这个人留下了点印象。
不知何时,门外竟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她被雨声唤回意识,走到门口看着这薄纱般笼罩住了眼前青山的雨。
程灵安就像这初夏的雨,若隐若现却又无处不在。
细细密密,湿湿润润地滴进了她的心里。
应是原身遗留下来的影响太大了,她竟然也开始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了。
汪怜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上、指甲缝里洗不掉的黑色印记,这是常年采茶制茶留下的痕迹。
而程灵安的手洁白无瑕,连个茧子都没有,一看便是在锦绣堆里养大的人。
她扯开嘴角苦涩地笑了笑,不再去想这些事,转而走进灶间去帮胡贞娘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