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后面那骂骂咧咧的声音, 赵立平听到了,只是听到的不多,但现在他也没精力去管那么多。
陆雅雯的确来了京城, 但是现在不见了。
不见了。
她不见了能去哪里?
赵家父子吗?
他不确定,前面几天的确也去那边看过一下了, 没发现什么异常。张子珩是刚发现陆雅雯不见的,丫鬟也说自己只是出去了一会, 人就不见了。
她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应该也知道,京城除了侯府,别的地方也不安全,此刻有个安全的地方,自不会乱跑,莫不是被人掳走了?
他现在想到的唯一地方, 就是赵宏文父子。
赵志远已经死了,对于他们的打击报复, 赵立平一直有心理准备,就算此刻蹦出一队杀手要刺杀自己, 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他们把目光落在陆雅雯身上,那也是很正常的。
想到此处, 他疾步出了巷子, 解开马缰绳,便朝着赵府赶去,想看看他们是不是又捉了自己的表妹。
若让自己找到了,他也不介意先屠了两父子, 他真的不在意什么了,也要让那两父子先死一死。
朝臣弹劾, 哪怕是剥夺爵位什么都不在乎。
奶奶总说,那是自己唯一的表妹,说表妹和母亲很相像,说自己要护着她。
若不是皇帝赐婚,若不是遇上刘盼,她若不愿进高门红墙,侯府也会是她最后的退路。
也许他也会和她说清楚身份,也许她会顶替现在的刘盼的身份,这些都有可能。
出了这事,像奶奶说的,这是他们定远侯府欠她的,他们得还。
要是再一次让她落入了魔窟,他如何能原谅自己?
想到此处,赵立平扬鞭的手又快了些,他想快些过去,他潜意识里已经认定陆雅雯就在赵振江府上。
可是打马过去,跳上房顶,府上好像没有赵宏文在,他在瓦上蹲了许久,也不见人。
风大,房顶上的风更大,风吹醒了些神智,他离开了赵府,招呼侍卫盯紧赵府,特别是赵宏文。
他觉得赵宏文作案的嫌疑很大,当时出事后他也说要娶表妹……
赵志远死了,他嫌疑是最大的。
不然京城里,谁还能紧盯着表妹不放呢?
当时和表妹议亲的就张子珩和卢临嘉。
张子珩是紧盯着自己不放的,但现在表妹已经不在他那了。
而卢临嘉得提携后春风得意,仕途有所上升,已经跟大理寺寺丞之女定下亲事,只待年后便成亲。他的心思自己都懂,既然仕途上自己能帮助他,便不会来寻自己的不痛快。
因为这份歉意,他们也能成为朋友,虽说不是至交,但也不至于背后捅刀子。
而有交恶的,也就只有赵家父子了。
他们自也明白这份纠葛,只怕目光也早早地盯着这处。
他还是来晚了些。
赵立平又重新回了那个小院,门是从里面锁起来的,他也没敲门,直接跳了进去。先前见到的那个丫鬟在厨房里忙活着,他也没出声,这个院子很小,他进了正厅,里面一览无遗。两个房间他都看了一下,一眼便能看出哪个是陆雅雯的房间,他还看见了房中衣架子上的红色斗篷,屋里全是药的味道。
也看见了几件陆雅雯平时穿的衣服,拿着衣服他微微怔愣了一下。本是还想问一下丫鬟事情,最后却是什么也没问,出了那个小院。
他也没回府,天色暗了下来,冬天就是这样,天暗的很快。
虽然心中也有想念刘盼,但他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又去了赵府,刚准备上墙头,有侍卫跳下来朝他禀报:“小侯爷,府中没有异动,但是二少爷一直都没回来,只怕是在军中。”
他说的二少爷是赵宏文,自赵志远死后,这赵府也只有这一个少爷了。
本来赵立平就觉得赵宏文的嫌疑最大,偏偏现在还是赵宏文不见人影,这他如何能不多想?
“加紧盯着,有事随时汇报。”赵立平冷声说道,此时也没什么心思上墙盯着,只想连忙去军中确定一二。
他离开了赵振江府门外,打马便朝西山大营去,进了军营便问是否有见过赵宏文,可连问了几个,都说今天赵宏文没来当值。
以往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可今天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此处,就是赵宏文将陆雅雯掳走。
当时在府上他被自己打的如此之惨,陆雅雯落在他的手上,只怕也不会得什么好。但是——
他如何有胆子敢再次做出这样的事情?
是一点也不怕自己,不怕定远侯府吗?
赵志远的死就在面前摆着,他是一点也不怕?
赵立平出了军营,三里地外有候着的劲装侍卫,都在等着他发号施令。
赵立平说:“全京城找,找到赵宏文直接抓起来!若身边有表小姐,尽快将消息发送于我。”
“是!”一起八个侍卫都拱手抱拳。
赵立平摆摆手示意他们马上就去,但几个人都不动,为首有个人道:“小侯爷,就算找二公子重要,您身边也不能没人保护,要不还是留三个人吧。”
上次刺杀的事情还在面前晃悠,实在不能不小心。
赵立平拧眉,却还是点头应下。
若此刻赵家父子狗急跳墙,只有自己一人,只怕难以逃脱。
见赵立平同意,为首一人才放心不少,最后留了三个侍卫在赵立平身边,另外几个依赵立平的意思,回京城继续寻找。
赵立平留了一个在军营这边,若赵宏文最后选择回军营,也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安排好一切后,赵立平带着两人回了京城,到京城时,天色已黑,为了不让刘盼担心,赵立平带着侍卫先回了一趟侯府。
进了大门,过了正厅,刚准备朝东苑去时,老太君身边伺候的红运从后面叫住了赵立平:“小侯爷。”
赵立平回身看着面前的红运,此刻只觉心烦,却还是耐着性子问:“有什么事?怎么不在奶奶身边伺候?”
“老太君想见见小侯爷,让奴婢来请。”红运微微一笑,朝着左右两个侍卫一看,又收回眼去:“小侯爷陪奴婢走一趟吧。”
赵立平一整天都感觉心弦紧绷着,此刻听到老太君要见自己,只觉得是事情走漏了风声,他面上一僵,回身跟在红运身后,一边问:“老太君今天可是听到什么消息?”
“小侯爷在说什么呢?老太君近日没出院子呢。”红运轻飘飘地回道。
赵立平只觉心安定了些,却又被另一句话给惊得重新提了起来——
“奴婢只听到老太君说有些想表小姐了,不过近日天寒地冻的,身子不太爽利,想等着过几天天气好一些了,也去看看。”红运在前带路,一边说道,就似唠家常般的轻松。
赵立平紧了紧拳,没说什么。
奶奶年纪大了,陆雅雯的事情上次便被刺激过一次,现在要是知道陆雅雯不在的消息,只怕不太好……
红运没见赵立平搭话,还回身看了一眼赵立平,自顾自地说道:“奴婢同她说您近日已经去看过表小姐了,一切都好,但老太君还是说毕竟不是自己亲眼所见,还是挂念。”
“嗯。”赵立平清嗯了一声。
红运在前带路,没一会就进了南苑。
赵立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里面,只觉得心中乱得紧。
老太君在屋中躺椅上躺着,身上盖着一层毯子,左右不远不近各有两个火炉子,屋里挺暖和的。
“来了?”老太君问。
赵立平躬身行礼:“孙儿见过奶奶。”
老太君抬手示意赵立平免礼,一边说:“这人老了,就一直惦念着事。”
“嗯,方才红运同孙儿说了,奶奶想表妹了,等下次天气暖和些,孙儿带奶奶去看看。”赵立平候在老太君身旁。
老太君叹息一声:“哎,昨夜梦中还看见你母亲了,老了老了……”
赵立平捏紧拳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盼盼那丫头最近怎么样啊。”老太君问起刘盼来。
赵立平神色稍缓:“她最近挺好的,前几日孙儿还带她出去走走,总闷在府上也不太好。”
“嗯,总闷着是不好的。”老太君应和道,话头一转却说道:“只是月份大了就别出去了,免得节外生枝。”
“此事孙儿知道。”赵立平应下。
“嗯。”老太君闭上眼,轻摇着椅子,不再说话。
赵立平候在一旁只觉得心头七上八下的,就怕她又问陆雅雯的事,不过好在问了几句后,老太君就没说话了。他又候了会,只听得躺椅那传来平稳而缓慢的呼吸声,偶尔发出几声清浅的呼噜声,透露着几分疲惫的安稳。
赵立平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南苑,而红运在赵立平离开后,进去给老太君重新盖了一下毯子,便在不远处守着了。
出了南苑,赵立平只觉得自己背上糊了一层汗,黏糊糊的让他不舒服。他快步回了东苑,小霜在屋里擦花瓶,刘盼在躺椅上假寐。
“小侯爷。”小霜见了赵立平先行礼。
那边闭着眼睛的刘盼听了声音忙睁开眼睛,起身几步就走了过来,伸手环住赵立平的腰身,声音轻柔:“可有消息?”
小霜一见这模样,忙退了出去。
赵立平回抱了一下刘盼后松开她,到了桌前,刘盼给倒好热茶递过去,他喝了两口后才说:“只怕人是在赵振江父子手上,晚点我还得出去。”
“表妹怎么会落到他们手上呢?”刘盼咬唇,心中不安。
赵立平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你放心,我会好好处理此事的。”
刘盼点点头,可还是没法安心。
“回来的时候我遇上红运了,去了奶奶那边一趟,奶奶说想表妹了,想等天气好一点,去看看。”赵立平轻声道。
刘盼惊得差点大叫,忙捂住嘴,后小声问:“那怎么办?”
“上次奶奶便受了刺激,大夫开了几贴药,喝了好些日子。此事万不能再让奶奶知道,她身子可经不住这折腾。”赵立平抿抿唇,只感觉心头有重物压着。
刘盼看着他一张冷脸,只感觉似乎是回到了刚进侯府时见到他的样子,只觉得不习惯,忙伸手握住赵立平的手,安慰道:“现在人还没找到,你不要想这么多,应该没事的。”
赵立平舒了一口气,将今天遇到张子珩的事情说了。
刘盼皱眉:“那就是你晚了一会,而张子珩也晚了会,丫鬟出门到回去,中间应该也没多久。”
“是。”
刘盼神色微动:“就如你所说,在赵府没有赵志远,军营中也没有赵志远,这么多人找了那么久,也没找到。当时知道表妹不见的消息,你也在京中找了这么久,一样没找到,最后是被张子珩收留在民宅中,那现在——”
“那只可能是在民宅中。”赵立平猛地站了起来。
赵立平心中已有了最坏的打算。
赵宏文不会是将陆雅雯当外室一般地养在外面了吧?
张子珩有个小院,陆雅雯在那住了阵子,自己的人怎么找也找不到。
现今自己的人找赵宏文也是怎么也找不到,那就是手法都一样。
“那他是不是早预想到掳劫表妹的后果,已经提前躲了起来,就是不想让你找到?”刘盼有些担忧地问道。
赵立平握紧拳:“就是这样。”
自小他就心思活络,上次吃了亏,此次动手定是已经做好一切打算。是他一叶障目,只知去府上蹲守,在军营蹲守,在京城大街小巷找,却忘了京中宅邸众多,若人藏在其中,如何能寻?
民宅哪是那般容易擅闯的?
藏在民宅中,若没有官府的搜查令,自己如何能找到陆雅雯?
“那现在要怎么办?”刘盼也担忧,虽然赵立平是定远侯,但也不能在京城中一家一家搜不是?
这京中高官那么多,若是真要挨家挨户地搜,别说惊动朝野、落个擅权跋扈的罪名,就算皇上准了,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搜完。真要这般大张旗鼓,不等他们找到人,怕是先把藏人的地方给惊跑了。
刘盼越想越急,压低声音道:“侯府再有权势,也架不住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若是动静闹大,被人参上一本,说你私自查封朝臣府邸,意图不轨,那可就全完了。”
她攥紧了衣角,看向赵立平,眼底满是焦灼:“我们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可又不能明着来…… 到底要从何处下手才是?”
陆雅雯落在赵宏文手上,必定是不能善了。
“我先多寻些人关注着大街小巷,他能躲,但不能一直躲,军中还有政务,赵振江给他安排这个职位不是让他去吃闲饭的。”赵立平努力平定心中的慌乱,努力安慰刘盼:“放心,我会尽快找到表妹的。”
他若是也慌了,真动用权势去一家一家查,反倒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此事爆出,在这礼教之下,只怕陆雅雯也没法活下去了。
他要的不是这个。
赵立平拉刘盼坐下,两人缓和了一下,刘盼想到先前赵立平说的话,后知后觉地问道:“你先前说,表妹……怀孕了?”
“……嗯。”赵立平应完轻叹了一声:“张子珩说表妹要打胎,但大夫不敢擅自开堕胎药,担心一尸两命,他便先让表妹吃着养身子的药。”
若不是那段时间自己听到陆雅雯不在的消息,在京城来回寻找惊到张子珩,只怕他得了空已带着陆雅雯去抓了堕胎药,此刻也不会演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了。
想到此处,赵立平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
刘盼没说话,只是握着赵立平的手,毕竟这事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表妹现在还怀着孕,就算真落在了赵宏文的手上,应该也没事……”刘盼沉吟片刻后,轻声说道。
赵立平听了没做声,刘盼松开他的手,道:“即是如此,赵府外也得着人好生看着,要是赵宏文回来了,直接将人捉住是不是好一些?”
“是这样的。”赵立平点头。
在府外捉起来比进府捉会好一些。
赵立平本想着晚一点的时候,再出府看看,却被刘盼拦住了。
“你要是连夜出去,只怕奶奶那边也起疑了,她现在不知道还好,要是知道了,你觉得她还能承受吗?”刘盼捉住了赵立平的手,不让他走。
“你就算真担心,也等明天再去不行吗?你明天可以早一点去,我明天也去奶奶那边看看,陪她一会。”刘盼说。
赵立平见此,应了一声,只能压下自己还要出去的念头。
今天奶奶让红运来找自己,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赵立平一夜难眠,身旁的刘盼也睡得不好,毕竟心头都挂着事。
“我不在府上你想去奶奶那边也行,不去也行,不用为难自己。”赵立平轻声说。
毕竟上次的冲突还历历在目,他不想在这节骨眼还出点什么事。
刘盼闷闷地应了一声“好”,将自己更往赵立平的臂弯里面挤了些。
刚听到陆雅雯失踪的消息时,她也很慌。偏偏现在已经放出自己怀孕的消息,她不能随意外出,不然人没找到,自己若被发现异样,情况更是雪上加霜。
刘盼闭着眼,想起那天在山上时见到陆雅雯的样子,只感觉心间有些酸酸的。
她怎么这么大条呢?
都没发现陆雅雯的不对劲。
要是早点发现了,不就不会有现在的事情了?
刘盼轻叹口气,赵立平在旁搂住她,只说:“放心,一切有我。”
放心,一切有我。
第92章
早上刘盼醒来, 身侧微凉,也不知赵立平走了多久了。起床洗漱后,小霜说赵立平走了一个多时辰, 刘盼揉着太阳xue懒懒地说自己知道了。
在东苑吃了早膳后,在院中稍微走了会儿, 便去了南苑看老太君,只是今日老太君还没起身, 刘盼只能在院中多等会儿了。
红运给刘盼搬了个凳子出来,随后便放回廊处,面上是温文的笑,“少夫人先在这坐会吧,老太君也不知几时醒呢,昨天夜里一直没睡着,夜半才睡去, 只怕还要些时候呢。”
“嗯。”刘盼点点头,坐凳子上去了。
以往南苑这些丫鬟婆子看自己总是眼睛不是眼睛, 鼻子不是鼻子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怀孕的消息传出, 他们对自己都客气了很多,刘盼也不端着, 直接坐着等了。
毕竟现在对外她是有身孕的主, 还是不要过劳比较好些。
刘盼在凳子上坐下,小霜在旁边候着,但最近冷,风总是吹, 小霜便将先前已经脱下来的斗篷又重新给刘盼披上。
红运本是在一旁候着,见此情景, 去取了个小火盆来,放刘盼旁边,一边说:“少夫人还是不要冻到的好,要不先回去?老太君醒了奴婢着人去通知您可以吗?”
刘盼摆摆手说:“不用,也等了会了,再等会吧。”
见此,红运也就不再说了。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里面才有了动静,刘盼忙从凳子上起来,去一旁站着。
里里外外好些丫鬟婆子进去伺候了,过了两刻钟,红运才出来请刘盼进去。
老太君坐在屋中八仙桌旁,桌上放着一碗瘦肉粥,见刘盼来,面上神色有些缓和:“盼盼来了,陪奶奶一起用早膳吧。”
刘盼也没推辞,同老太君一起用了早膳。
等吃完东西都撤下去后,又陪老太君说了会话。
“小侯爷说奶奶想去看看表妹,最近天寒,等天气好些,孙媳陪您一起去可行?”刘盼说着只感觉心头直跳。
这毕竟是在说谎。
老太君轻呼口气,懒懒地说道:“年纪大了,不中用哦。”
刘盼心头一紧,忙起身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扶住老太君的胳膊,语气柔和:“奶奶说的是什么话,您身子骨硬朗着呢,府里上上下下,哪一样离得开您做主?不过是近日天冷风大,孙媳怕您吹着了,这才想着等天暖些再出门,也好让表妹好好陪陪您说说话。”
老太君抬眼扫了她一瞬,指尖慢悠悠地摩挲着扶手,半晌才淡淡应了一声:“你倒是有心。”
进府时便觉得这妮子心眼多,现在也一样。
要不是赵立平一直要保,她是不愿她多待的。
刘盼柔柔地笑了一下,又重新坐下,陪着老太君又坐了会,才离开的。
老太君看着刘盼离开的背影,过了会才收回视线来,找了红运来问,知道刘盼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一时间心软了几分,只要刘盼不闹事……
似乎也行吧。
立平这些年也没说格外要个东西,要这样一个人,也行吧。
侯府家大业大,多养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在屋中闲坐了会,本是想出去外面走走,走到门口觉得风大,又折了回去。
“立平今天几时走的?”老太君问身边伺候的红运。
红运说了时间后,老太君眉头紧皱,“最近莫不是朝中有事?”
红运候在一旁,柔声应道:“奴婢不知,等会差人去打探一二。”
老太君抬手制止了她:“暂时不用。”
赵立平做事一向有分寸,不用她担心的。
红运应了声,不做声了。
老太君闲坐会,又觉困倦,后又回了屋中。
赵立平那边派出去的人都没送回消息来,关于陆雅雯是一直都没消息,而赵宏文,也在京城中消失了一天,在军营那边守着的人也说赵宏文一直没有回军营。
今天的天气比起昨日,似乎更恶劣了些,也更冷了几分。
赵立平打马直接回了军营,虽说心中担忧陆雅雯,但军中的事务也得处理,并且,他也有话要同赵振江说。
等手上的事务处理完了,赵立平着小兵去请了赵振江过来。
一些日子没见,他似乎人都苍老了许多。
“二叔,士卒说今天堂弟还没来,昨日也没上值,此处可是西山大营,军法如山,不是赵府私宅。若一再旷职不来,依军规轻则杖责,重则便是处刑,二叔也不想因为一个逆子家族颜面都保不住吧。”赵立平淡声说道,似是不痛不痒的事般。
赵振江躬身告罪:“是下属的失职,我一定尽快寻回他。”
“那二叔还是快些,要是上面的人知道了此事,我也不好做。”赵立平冷声说道。
赵振江只能强忍着气愤一一应下,从帐中出去好远,面色都是铁青的。
等赵振江走了,赵立平才朝旁边吩咐道:“派两个人跟着,赵振江寻到赵宏文时,先将人拿下。”
“是。”侍卫抱拳行礼后退出。
赵立平目光掠过桌上的案卷……
赵宏文一直不来军营,也可以军法处置了去,就算此事最后闹到皇帝那边去,自己也占理。
赵振江一心想扶持赵宏文,偏他烂泥扶不上墙,总有一天会连累整个赵府覆灭。
虽然覆灭是早晚的事。
等赵立平将军中事务处理完时,已是中午时分,手下人依次传回消息,皆无进展,而赵宏文在京城中也无踪迹。
上次是奶奶去府上闹,因为常氏失态而意识到祠堂那边有问题,而这次,手下人也曾悄悄进府各处查探过,的确没有任何踪迹,那只能说不在府上。
赵宏文抓了陆雅雯,也不敢再现身,只怕此事也是瞒着赵振江的,就赵振江的愤懑,便能说明一切。
那陆雅雯在他手上,只怕根本讨不了一点好。
想到此处,赵立平只觉得自己的心头像是被谁揪住了一样。
他不想那样的事情再发生,伤害一次就足以摧毁陆雅雯,要是再来一次……
只怕她会活不下去。
他走出营帐,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只觉可能要下一场大雨。
山雨欲来风满楼。
此刻城东一个小宅院中,却是传出男人凶恶的声音,伴随着鞭子扬起的呼啸声——
“啪!”
“啊!”
“哼,赵立平当时便是这样让人打的我,不过落几鞭子在你身上罢了,你叫什么?”
他丢开鞭子,猛地上前两步,捏住被绑在椅凳上的女子的下巴,看着她脸上流下的泪水,和因为疼痛冒起来的细密汗珠,病态般的笑了起来,反手一个巴掌摔了上去——
“啪!”
陆雅雯一张脸红了大半,偏被绑着,根本不得动弹。她也知道,怒骂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她强硬地捏紧拳,深吸一口气,目光掠过门外,一个丫鬟在门外战战兢兢,脸色苍白得紧。
赵宏文却像是得了什么益处,又重新捏住她的下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这脸只红一边不太好看,我再帮你把另一边也染一下可好?”
陆雅雯紧抿着唇,并不作声。
在那阁楼之上时,便知他们是畜生,怒骂或求饶或用赵立平扬威并无任何作用。
巴掌声响起,陆雅雯另一边脸瞬间红了起来。
赵宏文哈哈大笑起来,踉踉跄跄地去了一旁坐下,一边说:“收拾吧。”
外面等着的丫鬟面色青白地进来,先给陆雅雯解开绳子,后扶着陆雅雯进了里间去处理伤口。
陆雅雯也没拒绝,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昨天也一样挨打了,今天也挨打,若是晚些,或者明天不挨打,这伤便能好,所以她不拒绝上药。
这边伤口处理好后,丫鬟抬着染了血水的盆出去倒,回来时却被赵宏文叫了过去——
“过来!”
丫鬟步子一颤,却还是走了过去。
赵宏文伸手一揽,揽住丫鬟的腰,朝着自己这边一带,面上带着狞笑:“那贱人不配合,就你先陪爷玩会吧。”说着站起身将人往身上一扛,就往一旁的房间走去。
“少爷……”丫鬟本能地要抗拒,却早被丢在床上,背部磕到床板,又惊又怕,面前狞笑的赵宏文却已爬了上来,她认命地闭上了眼。
在府中被迫,被提溜着出来伺候人,也躲不过被他欺辱的命。
何时才会有人能灭了这畜生呢?
窗幔摇曳,到静息不动,过了两刻钟。
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就在耳边,丫鬟擦了一下眼泪,从床上小心地爬了起来,手哆嗦着穿好衣服,出了房门后小心地关上门,泪水已经像水珠一样掉落下来。
对面的门也在这时打开,一脸苍白的陆雅雯看着面前的丫鬟,沉默住了。
隔壁的声响她也听到了。
原来这畜生是真畜生。
丫鬟忙上前去扶陆雅雯,一边压低声音道:“您身上有伤,您别乱动。”说着扶陆雅雯回屋去休息,还将门好好锁了起来。
两边声音隔绝开来,并且就目前这状态,只怕赵宏文要多睡一会呢。
陆雅雯没说话,只是握住了丫鬟的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本不欲说话,最后却还是问道:“你想离开这里吗?”
她被从那小院捉住,带到了此处。她虽说不愿麻烦赵立平,但——
这种关头,只怕也要麻烦了。
丫鬟低声抽泣,紧咬着嘴唇,血珠子从嘴唇上蹦出,她哑声道:“如何不想呢?”
她时时刻刻都想着要逃离,但却怎么也逃不开。
这全身上下都是屈辱的痕迹,她却怎么也洗不掉。
“你帮我去侯府带句话,我是定远侯的表妹。”陆雅雯凑近丫鬟耳边,低声说道。
丫鬟热泪盈眶,忙抹了一把眼泪,但眼睛却更湿润了,她沙哑着声音,“奴婢知道您是表小姐。”
她是常氏的贴身丫鬟红儿,如何能不知此事?
第93章
陆雅雯听了这话忙伸手帮红儿擦了一下眼泪, 后道:“那好,你知道定远侯府的路吗?你去一趟,就说我在这, 让他来救我,也救你。”说着握住红儿的手, 轻声道:“我们一起走。”
红儿激动得忙捂住嘴,就担心自己发出声音被那边的赵宏文给听到了, 忙点头,提步便要走。
陆雅雯轻声说:“你要快。”
因为不知道赵宏文什么时候会醒,她现在拖着伤,脚上一开始便带了脚链,只要有一点声响,那边赵宏文就会知道。
红儿点头,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此处。
陆雅雯在房中也没跟出去, 她要确保自己悄无声息,确保自己不会惊醒那边在睡觉的人。
若说谁能救自己, 只有赵立平。
除了自己的表哥,还有谁能将自己从这火海之中救出, 没有,只有赵立平。
她轻轻地趴在床上, 脑中想到过往种种, 只觉一阵心疼。这苦何时才能解?
腹部微微有异动,她恶心得不成样子,忙捂住了嘴。
大夫把脉时只说身子比较虚,但当时胎儿并无异动, 但这两天被捉到这里来之后,便折腾个没停, 只怕是遇上了生身父亲,体内的恶劣也随之异动吧。
果然是个坏胚。
她念着想着愿着盼着红儿能带着赵立平快些找到自己……
那边红儿出了小巷后便狂奔朝定远侯府去,这边离定远侯府有些距离,她跑了会累得喘不过气来,停下歇一小会又急着往前跑,以往何曾这般过?
在常氏院中是人人艳羡的大丫鬟,但……
从常氏不在的那一刻,她便什么也不是了。
她也听人说过,定远侯府远方来的那位表小姐是赵小侯爷唯一的表妹,更有人说,若不是皇上赐婚,只怕这侯夫人的位置都是表小姐的。
青梅竹马的情谊,表小姐能脱离苦海,自己也能脱离那个恶窟,所以她一定要找到小侯爷去救陆小姐。
可是等她气喘吁吁地到了定远侯府,却被门房恶狠狠地赶一边去了。
“我要见小侯爷!我要见小侯爷!我有紧要的事情求见小侯爷!”小红苦苦哀求,跪在地上拉扯着门房的裤腿子。
门房拉扯了几次裤腿,没拉过来,一时心中气起,抬脚便踹了过去,没好气地说道:“什么阿猫阿狗都要见小侯爷,那这侯府不都成了那街头卖菜的地了?你小爷我的差事还要不要了?”
红儿心知女子被掳走此事不宜宣扬,也不敢说出此事。胸口处的闷疼让她眼前一黑,却还是挣扎着起身继续去求:“是天大的事,求求你了,求您通报一下吧。”
门房呸了一声,没打算多理,提步便要走,红儿忙挣扎着上前去拉扯,却没捉住什么。
先会被踹的闷疼都比不上此刻的心死。
她的卖身契还在赵宏文手上捏着,她能去哪?
若是找不到赵小侯爷去救陆小姐,她回不回赵府都是个死,她要怎么办啊?
她一时急上心头,先会又被踹了一脚,此刻胸口如遭重锤猛击,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衣襟。
门房见她这样,气急,疾步走来骂道:“别弄脏了侯府的地,一边去。”说着就要提溜起红儿,远处却传来一个女声:“你做什么呢?”
红儿眼前一黑又一亮,努力睁开眼睛只见一个面色如霜的女子就在不远处站着,但打扮看着也是丫鬟模样。
丫鬟啊……
那不就和自己一样,她帮不了自己的。
门房忙放下红儿,朝着那边作揖道:“小霜姐,您要出去啊?侯爷吩咐过……”
“你别在侯府门口做出这等事来,免得旁人见了还当定远侯府是恃强凌弱的主。不能和小姑娘好好说吗?”小霜走了过来,在红儿面前蹲下,问道:“你还好吧?”
红儿努力睁开眼,只觉得小霜就是此刻的浮木,忙抓住小霜的衣袖,求助道:“我、我要见小侯爷,我有天大的事要禀报他!”
小霜皱眉,一旁门房弯着腰,在旁忙解释道:“小霜姐,这、这侯府也不是菜市场,哪能谁来说要见小侯爷就给放进去的你说是吧,我让她走她还不——”
“闭嘴吧你!”小霜没好气地斥道。
门房忙闭嘴不敢再说,小霜以前一直都是在赵立平身边伺候的,所以府上人见她如见赵立平,谁在她面前不得三分小心?虽说现在给了刘盼做丫鬟,但也管着府上大大小小的大多事情,谁敢不给面子?
小霜心头有个猜想,但此处人多眼杂,只能试探性地问道:“事关何事?”
“表小姐。”红儿抽噎着小声说道。
门房站着,只见红儿嘴唇微张说了几个字,小霜就面色如霜,一时间还以为红儿说了什么自己的坏话,忙想解释,却被小霜叫过来:“马上进府找两个婆子来将人送进府去,再去请个大夫来。”
门房不敢多话,忙去安排了。
没一会功夫,就来了两个身强体壮的婆子,两人架着红儿进府去,直接就去了东苑。
刘盼在屋里闲坐,心头乱糟糟的,就听得外面乱糟糟一片,走出去一看,只见两个婆子架着个丫鬟进来,后面跟着小霜,面上难看。
“这是怎么了?”刘盼不解。
小霜招呼把人抬到东苑侧边的丫鬟房中,那是小霜单独的屋子,一边同刘盼说:“夫人,奴婢稍后同你说明。”
刘盼很少见小霜这般模样,近日一直忧心陆雅雯的事情,她也没睡好,偏又不能外出,只能待在府中,现下没事,便随着一起去看。
而大夫随后就到了,仔细检查一番后说胸口被踹,刚才又吐了血,担心有瘀块,只怕得开几副药吃一下,要休养阵子了。
“踹?”刘盼听着眉头紧皱,毕竟当时小柔就遭受过这无妄之灾,此刻听大夫这话,一是心头火起,没好气地说道:“何人如此歹毒?”
那一直忙前忙后的门房听了这话吓得忙跪倒在地,颤颤巍巍地说道:“是、是小的。”
眼见刘盼就要生气,小霜见此忙劝阻道:“奴婢出门给夫人买芙蓉糕遇上了,只是、只是现在不是处置门房的时候,奴婢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同夫人说。”
这话一出,刘盼收了三分气,朝小霜问:“怎么了?”她还看了一眼那丫头,早晕了过去,也不知当时疼得如何。
可现在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小霜朝刘盼说:“我扶夫人您回去。”说着扶着刘盼回屋,一边招呼屋中一个丫鬟跟大夫去拿药照顾红儿。
等进了屋里,小霜将门都关上了,这才对刘盼说:“那丫头说要见小侯爷,想是有表小姐的消息。”
刘盼惊了,提步就要出门:“我去问清楚。”
“夫人!”小霜忙拉住她:“此事不可张扬,特别是老太君那边,您且在这稍等片刻,我去带那丫头——”
“我们过去说就好。”刘盼此刻很急。
毕竟一直都觉得陆雅雯遭遇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当时的针锋相对,此刻得了陆雅雯消息,自是片刻不能等。
小霜见自己劝不住,也不劝了,扶了刘盼去了自己屋里,就一个小丫鬟在守着,门房婆子和大夫都走了。
丫鬟见了两人忙行礼:“见过夫人。”
小霜问:“这丫头可醒过?”
她在侯府门外还强撑着醒着,被带进来后就晕厥了过去。
丫鬟说:“没见醒过,只怕是踢得太重,一般人也受不住。”说着小心抬眼看了一下刘盼。
小霜见此,上前看了一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没见动静,又上手拨了一下红儿的眼皮,后对刘盼说:“夫人,要弄醒吗?”
刘盼此刻着急,自是想尽快知道消息,却还是有些顾虑:“没事吧?”
“想是没什么大碍,主要是得静养。”小霜说着伸手又拍了几下红儿,才将人叫醒。
她想挣扎着起来,只是一动就觉得心口处疼得不成样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小霜忙朝一旁丫鬟说:“快去看看药煎得怎么样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药哪能好?丫鬟不敢回嘴,忙下去了。
小霜说:“你快躺下,你不要动,可能是伤了肋骨吧。”
刘盼也凑到近前来,安慰道:“你且在侯府安心养伤,我不会亏待你的。你来侯府是有表小姐的消息吗?”她说到后面声音都小了许多,担心消息不实。
红儿哽咽道:“她被赵宏文捉到了,昨日鞭打,今日鞭打,身上惨不忍睹。”
刘盼心头一紧,忙问:“在哪?”
“城东的一个小巷,那里有个小院子。”红儿说着忙捂住心口,只感觉多说几句话都疼。
刘盼看她一瞬间面色惨白的样子,也知她痛苦,但现在……
“我已经给你找了大夫,等会喝了药,能出门吗?”刘盼试探性问道。
如果没人带路,如何能找到呢?
红儿忙说:“我能的,我能的,表小姐还在等我。”
这是她能救自己出苦海的机会,如何能不把握住呢?
刘盼忙道:“好好好。”说着朝一旁小霜道:“马上给小侯爷发讯息,招他回府。”
这两日赵立平就算回府也会很早出门,今天也是一大早就出门了。
此事事关陆雅雯,她不可能自己擅自行动,并且自己现在在别人眼中是孕妇,要是出了岔子反倒不好,最好还是找回赵立平,让他处理此事好些。
小霜听了点点头,马上出门,过了会后回来了,只说讯息已经发出,赵立平会尽快回府。
而那边去催药的丫鬟也抬着药回来了,红儿喝下后没多久又沉沉睡去。
刘盼在屋中捏紧了拳头,只盼着赵立平能快些回来。
“夫人,我们回屋去吧,不然侯爷回来寻不到您。”小霜说。
刘盼也知是这样的道理,由小霜扶着回了屋里,焦急地等着赵立平回来。
以往赵立平留给刘盼的几个侍卫也看到了小霜发出的讯息,全都在院中集合起来,很安静,但又肃杀。
人人目光如炬,按刀而立,只等一声令下,便要为此付出性命去。
刘盼看见这一幕,拳头不由地也紧了紧,能救出来的。
一定能救出来的。
而赵立平得了消息后,是过了两刻钟后回来的,身后带着十来个侍卫回的东苑,一行人看着风尘仆仆,沧桑得紧。
他看着院中已经等着的侍卫,和疾步出来的刘盼,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走到刘盼身旁,捏住她的手,声音都软和了些:“着急招我回来是什么事?”说着朝旁边的小霜看了一眼。
毕竟发讯息这种事情,刘盼是不会发的。
那讯息一出,他还以为是府中出了什么事,却见刘盼好好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此刻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刘盼忙说明原因:“有表妹的消息了。”
赵立平听闻此消息,面色一变,“在何处?”
“赵宏文手上。”刘盼说。
话音刚落,赵立平面沉如水。
“果然是他。”
他活不得了。
不管是赵志远还是赵宏文亦或者是赵振江,都不要活了。
他赵立平从来都不是病倒的猫,容不得他们一直欺负。
本还想等缓过赵志远身死的风头再处理赵宏文,他偏那么头铁,要在此时还找麻烦,找的还是陆雅雯的麻烦,他是一点也不能接受的。
那是他唯一的表妹,哪容得他们一直欺负?
刘盼知道此事刻不容缓,拉着赵立平便往红儿暂且休息的屋中去,一边说:“但来报信的丫头受了伤,只怕得要个马车。”
“就算扛,我也会将人扛去。”赵立平冷声说道。
只要人没死就行。
第94章
刘盼将自己知道的消息都同赵立平说了:“这丫头说人在城东, 说在个小巷子中,是个比较小的小院,今天是偷溜出来的, 而且——”
说了一半,刘盼只觉得似乎有双手捏住自己的心头, 但她还是坚持着说完:“这丫头说表妹被鞭责了两天,只怕是赵宏文在对你当日刑罚的宣泄吧。”她说到后面声音都哑了许多。
毕竟当时赵立平对他们兄弟俩就是鞭责。
她没见到陆雅雯如何了, 但只是听听,便觉那些鞭子也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又疼又痒。
赵立平伸手给刘盼抹去眼泪,声音轻柔:“我会把表妹带回来的,没事的。”说完朝一旁的小霜道:“将人叫醒,马上就走。”
小霜上前轻拍红儿的手臂,多拍了几下后, 红儿醒了过来,一睁眼面前好几个人, 还有个自己没见过的,只看这周身的气度, 又见刘盼在身旁,便知是定远侯府的小侯爷。
她本是想挣扎着行礼, 可是稍微一动便觉全身上下到处都疼, 只好说道:“见过小侯爷。”
赵立平拳头紧握,只问:“随本侯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红儿忙说:“好。”
赵立平朝小霜吩咐:“你随同,带着这丫头一起走。”
小霜应下了,上前搀住红儿, 也没多做耽搁,便往外面去, 先前刘盼便备好了软轿,小霜搀着红儿上了软轿,刘盼跟着一路到了大门口。
赵立平在马上,只对刘盼说:“回去吧,等我回来。”
刘盼点点头,目送着他们远去,这才回了东苑,先前的丫鬟来到门前问道:“夫人,那药是否还要煎?”
“煎。”刘盼吩咐道,“等那丫头回来了,你先在身边照顾着吧。”
只要陆雅雯能回来,那丫头便是定远侯府的功臣,自是不会亏待的。
丫鬟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而赵立平,由红儿指认着一路往城西的方向走,因为担心事缓则变,所以一路上都比较快,从定远侯府一路到城东,花了大半个时辰。
侍卫在前开路,红儿的软轿在前指路,到了巷口只觉得有些狭窄,小霜直接将人抱起,一路往前走去。后面人也都下马前行。
等到了红儿说的那个小院,却见大门开着,赵立平看见这个样子,只觉心头一紧,忙进去,侍卫从后面跟上,冲进小院,正房左右就两个房间,左右有两个耳房便无其它。
几个侍卫冲进去,也就一会的功夫,便出来了,朝赵立平禀报道:“小侯爷,不见其他人影!”
小霜小心地将红儿放下,看着院中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冷声道:“只怕是已经跑了。”
毕竟在路上耽搁的时间有些久了,赵立平近日本就怀疑是赵宏文所为,但一直都找不到人。
就他现在这谨慎的样子,发现不对早跑了。
“四处找一下,也许没跑多远。”赵立平朝左右吩咐。
有几个侍卫追出门外,四处探查,有几个则在赵立平身边守着。
赵立平照旧是进了屋看了一遍,进到一个屋子时,只闻到有血腥味,床单上还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脑中一时间便出现陆雅雯的模样,本是放在床单上的手也不由地收紧了几分。
外面有侍卫进来朝赵立平禀报:“侯爷,有一路人回来禀报说暂时没寻到踪迹。”
赵立平心头的火压了一下,起身出去,见到不远处由小霜搀扶着面色发白的红儿,走了过去,问道:“可知赵宏文其他落脚点?”
红儿面上一白,知道他们还是来晚了,抬眼一看赵立平面沉如水,直觉心头一阵恐慌,忙说道:“奴婢不知,当时、当时奴婢是被二少爷从府中叫出来的,来的便是这个院子。”
她哪里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落脚点?
她以前是常氏的丫鬟,对于府上这个二少爷了解的也不多啊。
赵立平知道从红儿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来,心知着急没用,看她面色苍白的样子,朝小霜吩咐:“先送回去吧。”
毕竟已经带他们来到了此处,也够了,他不能要求太多,只是……
赵宏文临时逃跑,总会有马脚。
“加派人寻找,一定要快些寻到赵宏文!”赵立平朝两侧侍卫吩咐。
小霜则带着红儿出了小院,到了巷子口处,将人送上软轿,朝两个抬轿的人说:“先送回东苑吧。”
红儿扶着轿沿的手不由地一紧,忙问道:“小霜姐姐,您不一起回去吗?”
就那门房,还有府中下人的态度,红儿也知道小霜的身份地位,自是府中数一数二的大丫鬟。
“我晚些回去,你先回去吧,那边会有人照顾你,你身上的伤得养着。”小霜说着摆摆手,两个轿夫抬着软轿便回去了。
小霜便重新进了巷子,而赵立平一行人也从小院中出来了,见了小霜只说:“走。”
……
而城东一处,一楼人声鼎沸,有七八个大圆桌,围坐着男男女女,不时有男子的污言秽语,和女子的娇笑应和声,喧嚣得紧;二楼偶尔走过一两个男女,口中打情骂俏着说着些粗俗话语,转过走廊,推开房门,若是凑近听去,都能听到其间的放浪。
在这温柔乡中,却有一处格格不入,它没有男女的轻笑放浪,反而偶尔还会夹杂着一两声虎啸而过的破空声,却又不似风声,但却被这处的嘈杂掩盖住。
“咻!”
“啪!”
一张雕花圆床居于室中,层层薄纱轻垂,明明应该是一室风情,但却鲜血淋淋,显得格外突兀。
陆雅雯被迫趴在床上,后背的衣服被扒开,背上又添了新伤,她肩膀不住颤抖,哭声被强行压在胸腔里,只漏出几不可闻的呜咽。
她不能哭出声来。
若是哭出声来,反倒让赵宏文畅快了去。
她死死地咬住牙。
赵宏文丢下鞭子,走上前,一把钳住陆雅雯的下巴,恶狠狠地说道:“你还真是嘴硬,你但凡求我一句,就不用挨这打。”
陆雅雯想别回头去,却被死死地钳住下巴,只能不甘地瞪着赵宏文。同姓赵,怎么人同人就不同呢?
“说,孩子是谁的!”赵宏文捏着陆雅雯下巴的手又加重了几分。
陆雅雯不说话,赵宏文轻笑两声,打量了一下陆雅雯的脸,又松开陆雅雯的下巴,后退两步托着下巴打量道:“若是我那死鬼大哥的,我就把它打掉,打死。”
陆雅雯遭受鞭打本就觉得全身上下疼得厉害,此刻听了这话,也不由地白了一张脸。
她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但也不是被这样打掉啊。
“但如果是我的,我可以大发慈悲让你生下他。”赵宏文凉薄地说道,说着上前又重新捏住陆雅雯的下巴,凑近看着她,气息都喷在陆雅雯的脸上:“让你生下我的孩子,这一辈子都得和我绑在一起。”
“呸,你做梦!”陆雅雯抬手努力地打开赵宏文的手,一张脸惨白惨白的:“你跑那么快,不就是担心被我表哥找到?你怕他!”
“哼,若不是那个吃里扒外的贱婢,我何至于如此?”赵宏文冷哼一声,心中则是想着一定要打死红儿。
“你若多有几分人性,我也求不动她。”陆雅雯嘲讽道。
就这一两天,赵宏文的恶劣行径就像一张大网一样张开。
她曾看过画本子,也听过曲,故事中有好人坏人,但坏到这个地步的,却不曾有过。
赵宏文气急,上前两步,一巴掌摔在陆雅雯脸上,怒喝道:“闭嘴!”
一巴掌上去,陆雅雯脸红彤彤的,嘴角处也流出血迹来,她抬手擦去,不再说话。
因为她开始有些晕眩了。
但她不敢晕过去,她好害怕。
但这些害怕却不敢让面前的魔鬼发现。
赵宏文先是打了一顿,只觉得有些累了,去了一旁坐下,吃了半碟花生后看着不远处被迫躺着的陆雅雯,凉凉地开口道:“你就别指望赵立平能来救你了,你知道这里是哪吗?这是城东有名的销金窟,他赵立平怎么想也想不到你会被我藏在这里,哈哈哈!”
销金窟?
陆雅雯心头一紧,却没什么办法。
毕竟被带走的时候,她没法留下任何痕迹让赵立平寻来,她不知道,这个地方,赵立平能找到吗?
这里是……
青楼?
她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真仔细听听,都能听到隔壁的异动。
她只觉得一阵恶心,头朝旁边一偏,一阵干呕——
“呕!”
但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赵宏文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倒胃口,骂骂咧咧地开门出去了。
“真晦气!”
屋中只剩陆雅雯一个人,她干呕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也不知哪里来的风,将床边的轻纱吹了起来,盖在了她的身上,正好落在被打的伤口上,她只觉得更疼了。
好恶心啊。
这里好恶心啊。
她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事呢?
还有……
赵立平能找到自己吗?
不会真的像赵宏文说的那样,赵立平找不到自己吧?也是,表哥不曾流连过此等地方,何曾会往这个地方想呢?
她笑了,后又哭了。
现在身边也没人了,她也没法传递消息了,她不会一直都被关着吧?
会一直被关在这里吗?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也不知是被打的地方疼,还是想通一些事情后心头疼,只感觉好像四肢百骸好像都跟着一起疼。
“哎。”
要是当时安分守己,真应下同张子珩的亲事可能、好像也不错吧。
亦或者……
回山东之前,没有在那破庙歇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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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而另外一边找人的赵立平等人, 在那小院周围找寻,一开始还能寻些踪迹,后面却发现踪迹没了。
想是赵宏文意识到会被追寻踪迹, 特意做了处理。
有侍卫折转回了禀报:“侯爷,后面已经寻不到踪迹了!”
“再探!”赵立平冷声说道。
另外一支也折了回来:“侯爷, 前方已不见踪迹!”
“再探!”赵立平沉声说。
小霜跟在一旁,眸色也冷了几分, 还真是难办啊。
今日若是寻不到踪迹,而赵宏文那边又丢了丫鬟,指不定会将这些怒气都发泄在表小姐身上。
红儿也说了陆雅雯现在便是带伤,若伤情再加重,那身子骨只怕受不了。
赵立平也知这一来一回没耽搁多少功夫,对方能在侯府的追踪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也算手段了得。
莫不是赵振江已经将手下给了赵宏文?
才让自己这般头疼。
赵立平打马向前, 心头百感交集,心中既急也忧, 身旁有人走过,他眸光微微一侧只觉一人有些眼熟, 便扯住缰绳朝后看去,“站住!”
本就遍寻无踪, 此刻几个侍卫听得赵立平厉喝, 当即便上前将那人围了起来——
“站住,不许动!”
赵立平打马回去,那人还是穿着以往的蓝灰色交领长衫,他扬起头来看赵立平, 面上温和:“学生见过定远侯,只是不知侯爷怎这般?可是学生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赵立平扬眉, 只问:“在这附近作甚?”
“学生住附近,出门只为买两本书。”他说着将胸口守着的书本举起给赵立平。
赵立平见此,手一摆,围着他的人都收回武器退到一边。
“周先生原来住这边,近日可有发现附近有什么奇怪的人?”赵立平神色平常。
这是以前在九州宴时酒楼中的说书先生,当时刘盼很喜欢听,赵立平当时觉得此子年轻,不似常规酒楼说书先生那般老练,但也口齿清亮、条理分明,讲起故事来跌宕起伏,自有一番动人韵味,倒也听得人挪不开脚。
此刻多嘴这一问,也没多想能有什么收获。
“奇怪的人?”他扬扬眉,此刻也不拘谨,“侯爷若是这样问,学生方才倒是发现先前有一人扶着个姑娘走了,但那姑娘似乎不太配合,脚上还带着镣铐呢,也是奇怪,看着也不像是官府关押的人。”
“可曾看清长什么样子?”一旁小霜忙问,一边抽出两张画卷给他看,一边说道:“若知其讯,定远侯府的酬劳自不会少。”
他看了一下画像,摇摇头又点点头,赵立平也没催他,等着他说出答案。
“那人似有意避开,学生也只看见半张脸。”他说着抬手捂住另外半张脸,嘴角勾起个弧度来,抬头朝赵立平说:“侯爷,他长这样。”
赵立平的目光也落在了他手盖着的那半张脸上,“他往何处去了?”
“学生只见他带着人往那边去了,”他说着抬手朝着前方一指。
其中一个侍卫见他指的方向,面色都变了几分,小心地打量了一下赵立平,见赵立平面色不变,也不敢开口提醒。
而他却是接着说道:“就学生所知,那边可是城东最大的销金窟,秦楼楚馆云集,莺歌燕舞之地。”
赵立平面色变了几分,小霜微微垂下头,眉头也紧皱了几分。
“若消息准确,本候自会派人送来酬谢。”赵立平打马往前走,后面侍卫也都追上跟着一起朝他指的方向去。
他看着远去的人,嘴角扬起似有若无的笑,“下次再见。”
声音淡淡地散在了风中。
而赵立平等人,也朝着那最大的销金窟而去。
说是销金窟,是因为好几个青楼都在一片区域,出了这个门,几步远就是另一家,每一天人在这里花去的银子,都如流水般淌去,寻常人家几载生计,不过是这里一夜笙歌的花销罢了。
赵立平等人寻到此处,却是顿住了步子。
他不曾来过此处,但一想到赵宏文带着陆雅雯来了此处,他便觉自己全身寒毛都立了起来,全身的怒气都不知应该往何处发。
就这折腾的几个时辰,已是快酉时了,现正是寒冬,天色渐暗。
此刻面前的街道上灯红柳绿,已有些大腹便便的男人搂着浓妆艳抹的女子从楼中走出,上了门前的轿子便走,娇笑声不止,这样的情景并非个例。
赵立平冷眼看着这一切,带着人转去了一个巷道后,一行人撤了装束,重新换了衣服,就连小霜都重新换了一身男子装束。
赵立平只说:“这里人多混杂,只能分散去找,若谁人寻到人,便发出讯息来,一定要第一时间稳住局面,表小姐流落到这种地方的消息不能被传出去,但赵宏文暂时不能死。”
他不会让他那么简单的死去,他一定得凄惨地去死!
若陆雅雯愿意,他想让陆雅雯亲手结束他的命,也免得日后还要被他在梦中恐吓。
“是!”所有人连声应道。
“侯爷,奴婢要在你身边。”小霜说。
赵立平点点头,应下了,毕竟他也不能不防。他不知陆雅雯落在赵宏文手上是赵宏文一时的念头,还是想用陆雅雯来引自己入局,但不管如何,自己都不会让陆雅雯受这样的苦,所以陆雅雯是一定要救出来的。
一行人分散开来,各自往不同的地方去,但小霜跟在赵立平身旁,一起进了醉红楼。
有龟公见其气度不凡,立马上来迎,一边问:“公子来了!可有相熟的姑娘,小的去给你叫。”
赵立平眉头微皱,不由地后退半步,小霜上前挡开,只说:“找最好看的姑娘,银子管够!”
龟公知道规矩,忙后退一步,一脸笑,连连说道:“春红姑娘今天有客了,要不小的叫香冬过来。”
“去吧。”小霜说。
龟公听了这话先看看赵立平,见赵立平没发话,躬身退了两步去了,赵立平则找了个空桌子先坐下,没一会的功夫,龟公带了个容貌秀丽的女子来,一边介绍:“公子,这就是香冬。”
小霜往旁边让了让,那被唤香冬的姑娘便来赵立平旁边坐下,坐下便开始给赵立平倒酒。
龟公看伺候得还行,客人也没反对,笑呵呵地退开另外去招呼客人了。
香冬将倒好的酒给赵立平递去,赵立平接过,捏在手上把玩了下,懒懒地问:“香冬这醉红楼多久了?”
“啊?”香冬一愣,有几分不自然,却是下一瞬笑了起来,就势靠在了赵立平肩头上,手指则是缠上赵立平的一缕发丝,娇笑问道:“公子问这作何?莫不是存了想赎奴家的意思?”
“你权且当是吧。”赵立平面色不变,却是抬手将人隔开,那被圈着的发丝也从她的手上滑落:“你只需要告知我的消息,我自会让你如愿。”
“嗯?”香冬一愣。
小霜在旁凑近些许问:“今日楼里可有来了奇怪的男子?带着个女子。”
香冬娇笑着摇头,“这世间何曾会有男子将心爱的女子往花楼中领呢?”
“若不是心爱的女子呢。”赵立平盯着她的笑,声音也多了几分凉薄。
小霜在侧继续问:“有吗?”
“你说奇怪的?奇怪的一天总会有几个,也不知你要寻的是什么样的?”说着微微凑近几分,胸口贴紧赵立平的肩,香气一时间袭来,“不如公子到我房中坐坐,也当细聊一二了。”
小霜皱眉,本是想继续隔开,赵立平却是直接扶起她来,“那就到姑娘房中坐坐。”
香冬见此,便引着赵立平往二楼去,小霜跟在身旁,只觉得不靠谱。
上了二楼,三人走过一节长廊,最后打开了一扇房门进去。
小霜在后面关上了门,那边香冬带着赵立平到了桌前,照旧倒上一杯酒水,懒懒地看着赵立平:“公子,先前在下首不喝,现在可能喝了?”
赵立平接过,浅浅地抿了一口后放下,继续问道:“今天楼里有我说的奇怪的人吗?”
香冬笑了两声,小霜抽出了袖中的短刀,横在了她的脖颈处,冷声喝道:“还不回话?”
香冬面上一惊,瞟了一眼赵立平:“公子这是作何?不是来楼中消遣的?”
赵立平淡漠地说:“若是你有我想知道的讯息,自不会亏待了你;若你耍了我,我也不介意此处流点血。”
先前问她可有见过,她说男子不会带心爱的女子来此处说奇奇怪怪的人有很多,说着似是而非的话,还说上二楼来详谈,到了又摆这些九九。
“欺瞒不报,耍我,不会有什么好。”赵立平喝完杯中酒,放下酒杯看着面前脸色微白的香冬:“现在,能告诉我答案了吗?”
“不知公子一开始答应的话,可还作数呢?”香冬咬着嘴唇,提了条件。
赵立平皱眉,自己还应下什么条件了?
小霜在旁提醒道:“您说过可以赎她出去。”
“可以。”赵立平直接应下。
只要能找到陆雅雯,什么都能答应。
但若骗自己,他也不介意滥杀无辜一下。
香冬松了一口气,小心地拨开小霜横在自己脖颈旁的短刃,朝赵立平说道:“今天确实有个奇怪的人来了楼里,是个男的,带了个女子,奇怪就奇怪在那女子脚上是带着脚镣的。”
“给妈妈一大锭银子,要了个屋子,白天这里没什么人,妈妈就同意了。”香冬说着打了个寒颤:“我当时想出门,远远地看见的,其实也看不太清,也不知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毕竟先前小霜横在自己脖颈处的短刃此刻似乎还残留着寒气,她也真是担心会小命呜呼。
作者有话说:
昨儿有事,今儿太晚,明儿补上!
PS:感谢 潇潇雨歇 小天使给青青投掷的地雷,谢谢!
第96章
香冬知道这屋中是赵立平说话有用, 朝赵立平求饶道:“公子,您看奴家都说了,您、您能让他把匕首拿开了吗?”
赵立平摆手, 小霜也撤开了匕首,赵立平朝香冬问:“那可还记得是哪间房?”
香冬看看赵立平, 又看看小霜,眼见小霜凶神恶煞, 赵立平眉目清澈,但她也清楚这两人都不是好相与的,忙说:“知道知道,只是这么久了,人又多,也不知这人走了没。”
“指给我看。”小霜说。
香冬见此,只好朝房门那边去, 小心地开了一条门缝,指着不远处, 朝后面跟着看的小霜说:“就那个房。”
小霜看清了,淡淡地应了一声, 转头朝赵立平询问道:“公子,属下去一趟。”
“去吧。”赵立平端起面前的酒水, 喝了一口, 懒懒地放下酒杯。
小霜推开门出去了,香冬也收回头来,关上了房门,靠着房门, 看着里面坐着的赵立平,有些局促不安, 她不敢过去。
赵立平朝她招手:“过来倒酒。”
香冬一惊,步子已先行,去到赵立平面前,想拿起酒壶,却是手抖,酒壶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
“啊,我不是故意的。”香冬忙想蹲下去捡,赵立平制止了她:“撒了就撒了吧,没什么大碍的,你坐吧。”
香冬回头看赵立平,那声音里带着的淡漠,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先前的凶险,但赵立平的话也不敢不听,便在一旁坐下,却是觉得如坐针毡。
“你就在这里和我一起等消息吧。”赵立平喝完杯中酒,神色淡漠地看着虚空。
小霜那边怎么样了?
……
小霜从楼顶找到了香冬说的那间房,也四处观察了一下,没在旁边发现有护卫,便小心地掀开一块瓦片,一眼便看见屋子正中的大床,虽有层层薄纱遮挡,但她还是看见躺在床上后背有伤的人。
陆雅雯她也曾见过,此刻就算只是个背,她也能辨认得出就是陆雅雯,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房里,没发现赵宏文,她便绕道后面,翻窗进去。
表小姐是要救的。
她疾步到了床前,而床上被迫趴着的陆雅雯也抬头看她,“你……”
“表小姐,小侯爷来救您了,属下这就救您出去!”小霜上前扶起她,可是这稍微动一下就牵扯上伤口,陆雅雯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小霜扶起她要走,她有几分悲哀地问:“就这样走吗?”
赵宏文不处理了?
虽然自己也不知他去哪了。
但是他把自己丢来这里欺辱,一定还会回来的,现在指不定是去哪喝花酒了。
“奴婢先送您去侯爷那,这边奴婢会善后好的,欺辱您的人,自会得到该有的惩罚。”小霜说着扶着她从窗口那边走,没有走正门。
小霜带着陆雅雯绕过几个房间,最后打开了窗户,要将陆雅雯从窗口那送进去。
那边赵立平正在桌前坐着等消息,听得声响疾步到了窗户旁,便见陆雅雯被送了进来,忙伸手搀住她,手扶在她的胳膊上,只觉得这胳膊好细……
陆雅雯跌进赵立平怀中,一时间泣不成声。
不远处本就小心翼翼坐着的香冬忙站了起来,看着这一幕更是局促了。
“呜呜呜。”陆雅雯靠在赵立平的胸前呜咽出声。
赵立平不敢拍她,就方才这一瞬间,便发现陆雅雯后背上有伤口,有新的旧的,新的在冒血,旧的结痂,有的又被从中间破开了,从中冒出新鲜的血液……
“不哭不哭,表哥在。”赵立平轻手轻脚地给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安慰道:“好了,以后没人能欺负你了!”
小霜朝赵立平禀报:“爷,奴婢先过去了,一定捉住那人。”
赵立平没出声,小霜则是从窗口又出去了。
陆雅雯还在哽咽,她抓着赵立平的手很用力,她担心自己松开了,又会落入那无尽的黑暗中。她想逃啊,可怎么也逃不开。
“表哥、表哥……”她一声一声地唤,她只觉得自己鼻腔中全是酸楚,那酸楚似乎会传染一般,蔓延至眼眶,蔓延至自己整个头颅。
她就像那溺水的人一样,面前不管什么,都是能救自己命的,她不敢放。
“我在,我在。”赵立平应和着她,伸手抹去她的泪珠,柔声安慰道:“一切都好了,没事了,表哥在。”
那边远远地站着的香冬也不敢打扰他们俩,就站在远处,只是……
当她看见有血滴在地上时,还是很小心地开口提醒道:“要不、要不先上个药吧。”
那姑娘看着就一脸苍白的,要是再多流会儿血,只怕要晕过去。
晕过去都事小,就怕在这楼里死了。
那自己这个看着这件事情发生的人,只怕也难逃一死了。
赵立平小心地扳过陆雅雯的肩头,看见后背那破烂衣衫下的层层叠叠的伤口,想杀人。
“先处理一下,等回了府中再给你请大夫。”赵立平将人抱起,朝床榻走去,一边朝香冬吩咐:“重新取干净的床单来换上。”
香冬小声地解释:“我这就是……”但后面的话没敢说出来,忙去取了床单,重新铺好,担心赵立平嫌弃被子,也去重新换了过来。
赵立平将陆雅雯轻轻地放下,让她趴在床上,从袖中掏出金疮药,那边香冬已经识时务地递来了药酒,赵立平接过,打开后朝陆雅雯说:“可能有点痛,你忍一下。”
陆雅雯没说话,赵立平也不墨迹,将药酒倒在了陆雅雯后背上,陆雅雯疼得紧,又担心咬到舌头,忙伸手过去塞在嘴巴里,一瞬间,只觉得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痛吗?
是痛。
但这痛根本比不上这些日子所受的痛。
药酒洒在伤口上,血水也跟着滚落下来,香冬在一旁用帕子擦去,赵立平把伤口都清洗了一遍之后,才给倒上金疮药,药粉填满了沟壑,而赵立平只觉鼻头酸涩。
她不过是个弱女子,也没做什么坏事,何至于受此折磨?
赵立平看着陆雅雯满目疮痍的后背,猛地起身,就朝一旁避开:“你给她包扎一下吧。”
香冬捏着血帕子的手僵了又僵,从自己柜子底层找出了纱布来,小心给陆雅雯包上伤口,这般近距离看,她只觉得自己身上好像也跟着一起疼了。
什么人能这般狠心,对弱女子做出这般事来?
她小心地朝赵立平站的那边看了一下,莫不是仇家寻仇?寻不到他的身上,便寻了个空隙,寻这女子的不痛快?
本就天寒,想到此处,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也不敢再多看,忙给陆雅雯包好,又从自己的衣柜拿出衣服来要给陆雅雯换上,担心陆雅雯嫌弃,忙解释道:“这、这我没穿过,是干净的。”
陆雅雯没说话,由着香冬给自己穿好衣服。
等给陆雅雯穿好衣服,香冬才朝赵立平说:“公子,这边处理好了。”
赵立平回身走了几步,看见陆雅雯站着,忙说:“你坐着吧,等回去我让大夫再给你仔细看看。”
“嗯。”陆雅雯轻声应道。
赵立平见陆雅雯的头发有些乱,又让香冬给打理一下。
香冬不敢说不,像个小丫鬟一样给陆雅雯简单地梳理了一下后,小心地退去一边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府?”陆雅雯轻声问。
她声音好轻,还好房中没有风,不然只怕这声音都会碎去。
“等一会小霜。”赵立平说着声音也冷硬了几分。
总要捉住人不是?
犯错都有成本,更何况是作恶呢?
陆雅雯面上微微一白,垂着的手,此刻也微微握紧了几分。
赵立平见陆雅雯嘴唇都起了皮,去了桌前,给她寻了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喝点水吧。”
陆雅雯接过,小心地抿了一口,捏着杯子便没松手了。
赵立平转身去了一侧,心想小霜怎么要这许多时间?就听得窗户被敲了三声,后又轻敲了两声,赵立平一直紧绷的脸色此刻也有了几分松动,上前打开了窗户。
只见从窗外丢进来一个捆成粽子的人,小霜跟着跳了进来,后面还有个精壮汉子,两人进来后先给赵立平行礼:“爷,已经处理好了。”
赵立平没应声,只是上前蹲下身子,伸手捏住那张让自己憎恶的脸:“想死,一次两次地挑衅我?”
赵宏文一张脸苍白得紧,可是嘴巴被堵住,此刻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赵立平起身,抬脚就踩在赵宏文的脸上:“你若是不做这些蠢事,只怕你还能多活一两个月,只是现在,你不能留了。”
赵宏文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喉头却是全部都被堵了回去,他没法开口啊。
赵立平转身看陆雅雯:“表妹,这人可以交给你处理。”
陆雅雯后退了半步,对上赵立平的目光,却是轻声说道:“好。”
赵立平朝一旁两人吩咐道:“带走吧,不要从大门走。”
小霜和另外一人自是知道赵立平的意思,两人抬着被捆成粽子的赵宏文从窗口出去了,赵立平顺手关上了窗,走到陆雅雯身旁,拉起她的手,只说:“我们回去。”
陆雅雯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香冬缩在一旁,看着他们要走,小声地提醒道:“你们要走大门吗?”
这样招摇地出去?
只怕明儿姑娘的名声都要没了。
“是我疏忽了。”赵立平失笑,他也得带着陆雅雯走窗户。
香冬忙去重新将窗户打开,一边朝赵立平保证道:“公子放心,今天晚上的事情,奴家不会说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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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赵立平本是搀着陆雅雯要走了, 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看她,她面上的惊惧还没散去,赵立平轻叹一口气, 不过是个可怜的弱女子。
他承诺道:“这两日会有人来楼中赎你出去”
毕竟这也是一开始应承下的,他有必要做出承诺。
香冬又惊又喜, 急忙道谢:“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赵立平不再说什么, 揽着陆雅雯从窗口出去了,香冬上前小心地看了一眼后,就把窗户关起来了,心脏在心口跳个不停,似乎也在为此刻欢呼。
她念了这么多年的事,竟是成了?
……
而那边,赵立平带着陆雅雯回了侯府, 却没从正门走,而是从角门处进去的。
而小霜已经提前回府并且布置好了一切, 陆雅雯回去后,赵立平让她先住去北苑, 大夫连夜进府,见她大多伤口已处理过, 最后开了安神的汤药。
“大夫, 我腹中的孩子,也帮我开一份处理的汤药吧。”陆雅雯说。
她坐在圆凳上,说起此事面上带着寒凉,没有多余的情绪。
大夫先朝赵立平看, 赵立平微微颔首算是应下,大夫见此, 去了一旁开方子,开好之后出门交给在外面的童子,交代道:“速去抓药来。”
童子应声去了。
临时拨过来的丫鬟也帮着陆雅雯处理手上的伤口,赵立平背身而立,心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等伤口处理好了,赵立平让人都下去,才看向陆雅雯:“赵宏文我也带回来了,可要处理?”
陆雅雯抬眸看向赵立平,嘴角微微一挑,开口时声音却是有些嘶哑:“表哥,他的尸体……是否需要安然无恙?”
赵立平眼眸微眯,暗叹陆雅雯变了些,但在此等折磨下,谁又能还和原来一模一样呢?
“他由你处置,不管结果如何,我去善后。”赵立平说。
陆雅雯嘴角微扬,却是平缓下来,眼泪没忍住从眼眶中落下,她闭上眼,眼眶中的泪水被挤压出来,顺着微凉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轻轻哽咽了一下,再睁眼时,眼底那点悲伤的情绪已尽数沉了下去,只余下一片平静如水的清明,连声音都淡得像雾:“好。”
他会死。
并且会死得很惨。
而至于什么是惨……
她脑中莫名地已经有了许多法子。
“给你传信的小丫鬟正在东苑养身子,她受了些伤,养伤只怕得要些日子,我先给你配几个丫鬟,你且先用着。”赵立平接着说道。
“她是个好的。”陆雅雯轻声说,“也是个苦命人罢了,还望表哥收留她。”
“以后便做你房中的丫鬟,你收留着便是。”赵立平说。
陆雅雯轻轻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外面有人轻敲房门,后传来声音:“侯爷,小童已经取来药了。”
赵立平朝陆雅雯看,一边问道:“今天吗?”
陆雅雯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她这么久以来折腾的不就是为了解决此等祸端吗?
“是。”
“先去煎药吧,煎好送过来就是。”赵立平朝外吩咐道。
外面人应了一声后退了下去。
赵立平心下了然,和自己猜测的差不多。自己现在这个身份,也不便一直在她房中,便说:“盼盼也一直忧心你,你现在也好些了,我去叫她过来,同你说说话。”
“时候不早了,表哥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我自会去东苑给嫂子请安的。”陆雅雯直接拒绝了。
赵立平没说什么,出去了。
而陆雅雯这边,后面丫鬟将药端去,她没有丝毫犹豫,便直接喝了下去。
后面有丫鬟来报,说胎儿已流,房里血水都端了好几盆下去。
赵立平和刘盼在房中听到这消息,只吩咐好生伺候着。
这是他给陆雅雯寻的丫鬟,是知根知底的家生子,自是不用担心会走漏了风声。
刘盼的手紧紧地捉着赵立平的袖摆,听了这些话只觉得自己心间也在跟着疼。
等人下去了,刘盼才哑声开口:“毕竟是赵家一脉的血脉,你……”
“这样恶劣的根子,也不必传下。”赵立平冷声道。
赵志远赵宏文这样的人都该死,既是大奸大恶之徒的人的血脉,就算是赵家的,那也没必要留下。
刘盼心知他的意思,靠在他的肩头上,也不再说话了。
赵立平轻拍刘盼的手,轻声说:“不需要那边的孩子,表妹也没必要诞下这样卑劣的血脉,她以后的路还很长,不管要走什么样的路,我都会给她铺好。”
刘盼没说话,只是轻轻地靠着赵立平,仔细想想,其实这样也很好,若真孩子出生了,以后每时每刻都看见这个孩子,就会想到曾经的屈辱,这将会成为她终身的痛。
不如早早丢弃,反倒不会被束缚住。
夜里两人相拥而眠。
赵立平则吩咐刘盼:“你明天去北苑看看表妹,她现在暂时先住那边。晚间的时候同我一起去见一下奶奶,表妹接回来的事情她得知道。”
“嗯。”她背靠着赵立平,整个人埋在她的怀中,轻轻嘘了一口气,最近一直吊着的心,此刻也慢慢回落了。
赵立平将人拥紧了几分,低声道:“这次的事情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及时将我叫回,只怕不能这么快找到表妹。”
“主要是现在这个身份有些尴尬,不然我只怕要带着侍卫直接往那边去了。”刘盼翻过身来,看着赵立平,轻轻摇头:“孕妇这个身份还要好久呢。”
“就这一次。”赵立平说。
定远侯府是一定要个男丁的,要是此女怀的不是男丁,他也会制造出一个男丁来,不会让非议扰到刘盼。
刘盼凑到赵立平面前亲了一下她的嘴唇,小声应道:“嗯。”
赵立平拥住她,只觉得幸福这么的弥足珍贵。
她们能拥有,是多么的难得。
而现在要解决的,就是陆雅雯的事情,还有赵宏文的死法。
因为陆雅雯已经找到,次日赵立平早早上朝去了。刘盼起床后也是先去的北苑看陆雅雯,却被丫鬟告知她还没醒,想到昨晚丫鬟的通报,刘盼只觉得心疼,说道:“既是如此,我晚些再来。”
过了一个时辰,刘盼来了,陆雅雯也醒了,正半倚在床上,见了刘盼,自己将枕头靠在了身后,朝刘盼扬起个笑来:“嫂子来了。”
小霜给刘盼拿了个圆凳,放在床边。
“我来看看你,身子、身子可还好?”刘盼凳子上坐下,拉过陆雅雯放在被子上的手,只觉冰冷,环顾了一下四周,却没在屋里看见火盆,眉头一拧:“怎么没有火盆?冻到表小姐怎么行?”
小霜扫视一圈,朝面前伺候的一个小丫鬟道:“去东苑取来,速速烧上。”
丫鬟哪里敢说不?应了一声忙退下去了。
“多谢嫂子。”陆雅雯轻声道谢。
刘盼只觉得鼻头有些酸酸的,“都是下面人不懂事,我今天要是没来,不得要这样先冻一天了?”
陆雅雯听着只觉得心头暖暖的,要是以前只怕是会觉得刘盼在装模作样,被她握着的手,此刻也传递过来她手上的温度,暖洋洋的,让她都有些不舍放开。
没一会的功夫,就有两个丫鬟端着火盆进来了,烧了一会,房中也温暖了些。
小霜在旁递过热水,“表小姐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陆雅雯接过,喝了一杯。
刘盼接过空杯子,小霜从她手中接过放去一旁。
屋里还有几个丫鬟在伺候,刘盼摆摆手让人下去了,房中就只留了一个小霜,这才问陆雅雯:“今天可有喝过药?药苦吗?我让小霜给你买些蜜饯回来,若是苦……”
“嫂子,我已经喝过一次药了,不苦的。”陆雅雯打断她,出口的话有些轻飘飘的:“什么苦都吃过了,药的苦也不过尔尔了。”
刘盼听着只觉得心头一酸,眼眶中一时间都有些湿润,陆雅雯低声劝道:“这次能脱险,也是得表哥和嫂子的福,雅雯这辈子都报不完呢。”
刘盼咬住嘴唇,想到昨晚赵立平说的话,轻声安慰道:“等你表哥下朝回来了,我同他一起去和老太君说你接回来了,先在府上住下,老太君前些日子还念着你呢,说想你。”
“嗯,我也想她。”陆雅雯哑声说。
刘盼手覆在陆雅雯的手上,和着她说了会话,后面看她药效上来了,有困乏的样子,这才离开。
离开之前让小霜将身边伺候的丫鬟都训斥了一遍,着他们要好生伺候,特别是屋中的炭火不能断了。
“夫人,昨日来报信的红儿还在东苑住着,表小姐现在在北苑,是否让人把她送过来呢?”小霜扶着刘盼回去的时候问道。
刘盼皱皱眉,“不了,那丫鬟受了伤,先好生养几天吧,免得再次受伤,不然要好些日子才能好。”
毕竟当时小柔也是躺了好些日子才好的,更何况昨天那丫鬟带伤出去指路那么久,又给颠簸了,现下要是再折腾一下,都不知什么时候好呢。
“等她好些了,再送来表小姐这边。”刘盼吩咐。
小霜应下了。
本以为赵立平中午能回来,结果却是天近黑时才回的侯府,回府之后先回东苑接了刘盼,一起去南苑给老太君请安,后说了将陆雅雯带回来的消息。
老太君当即便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去看看。
赵立平没敢说陆雅雯受伤的事情,也不敢说陆雅雯刚流产的事,就怕刺激到老太君,见老太君坚持着要去看陆雅雯,只好和刘盼一起,两人一左一右搀着老太君去了西苑。
去到的时候,有个小丫鬟在外面守着,见了老太君就要通报,老太君抬手制止了,由赵立平刘盼两人扶着进去,进去后便见到在床榻上半倚着的陆雅雯,眼角一时有些湿润了。
“雅雯……”她轻声唤道。
陆雅雯本是呆坐着,听到这一声轻唤,抬起头来就见老太君,她本想开口请安,最后出口却是呜咽。
老太君赶忙上去,赵立平和刘盼一时间都差点没扶上,老太君坐在了床上,揽住了陆雅雯,轻拍她的背:“回来就好了。”
赵立平一阵心惊,陆雅雯咬着嘴唇强忍下痛楚,轻声应道:“嗯。”
“那就先在府中住下,不要再说什么要青灯古佛了此一生的说法了,侯府这么大,还怕养不了你吗?”老太君安慰道:“人老了,你留我身边,我也能多看看啊。”
“……嗯。”陆雅雯应道。
老太君和着她说了许久的话,这才由丫鬟扶着走了,只说明天再来看她。
等老太君走了,赵立平忙让小霜给处理伤口,刘盼留在了房中,纱布撕开的时候,刘盼捂住了嘴——
她看见了纵横的沟壑,伤疤一条交叠着一条,有结痂的,有快结痂的,也有因为刚才而重新迸裂开的新伤,有新鲜的早湿透了纱布,纱布解开后,血液滚落下来,滑过肌肤,看着格外渗人。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伤口。
她只见过一直被鞭打的赵志远兄弟俩,但那没结痂,伤口一直在流血,除了血液没有看见其它的骇人场面。
但此刻看见的冲击,却比那次的更要骇人。
可能也许是因为这伤口是在陆雅雯的身上吧。
而这样娇嫩的肌肤,不应该有这样丑陋的伤疤啊。
小霜重新给陆雅雯清洁了伤口,后又给上了药,重新裹上纱布,给陆雅雯一层一层地穿上衣服,后退去了一旁。
刘盼在旁哑声道:“奶奶年纪大了,我们也没敢说你身上发生的事情……”
“这事情怎么能让她知道呢?她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上次便被气坏了,我怎么能让她一直担心呢?我身上的伤也快好了,嫂子不用自责。”陆雅雯轻声说。
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陆雅雯点点头,随后看着她喝了今天的药,才和赵立平一起离开北苑,出了院门口,却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雅雯变了很多。
但她却希望她没变,还是原来那骄横的女孩才好。
两人缓步而行,赵立平问:“都处理好了吧?”
“处理好了,我看着是又出了血,先会应该很疼吧。”刘盼低声说。
“再过些日子就好了。”赵立平说。
“赵宏文捉到了吧?你打算怎么办?”刘盼问。
冷风袭来,激得人面上发寒,只听得赵立平淡漠的声音响起:“自是以死谢罪。”
死也抵消不了这些罪恶。
“自是应当。”刘盼声音也冷了些许。
死,似乎是太便宜的做法了。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如此又过了两日, 陆雅雯伤好了些许后,能下地了,赵立平当晚同刘盼一起到了北苑, 询问她关于赵宏文的处理情况。
丫鬟都被遣退了出去,屋里就赵立平刘盼和随身伺候的小霜。小霜和以前一样检查了陆雅雯身上的伤, 后去的外间对赵立平说了情况后退出去的。
“表哥深夜到来,是为何事?”陆雅雯坐在圆桌的一侧。
赵立平和刘盼在另一侧, 赵立平说:“赵宏文在刑房,奶奶不知此事,你是否需要去看看?”
赵宏文当初掳走陆雅雯,军营的职位也不管了,但自己一直都找不到,这其中应该也有赵振江的手笔。当时他是要躲着自己,现在一直不在, 谁也找不到,军中自己也正好有了由头治他的罪。
现在赵振江只怕更希望赵宏文不要被找到吧。
“刑房啊。”陆雅雯低声轻语, 眼中也多了丝狠戾。
那刑房应该有许多刑具吧,能处理很多坏人的那种。
“你要去吗?”赵立平问。
刘盼在桌下小心地拉了一下赵立平的衣袖, 小声问:“上次那吗?”
“嗯。”赵立平轻声应道。
对面的陆雅雯看见他两人之间的互动,微微低头掩去自己的黯然, 后又抬头朝赵立平温和说道:“只是嫂子现在有了身孕, 只怕不太方便去那种地方,免得被戾气冲撞到了腹中胎儿。”
说起胎儿,她面色正常。
刘盼忙说:“没事的。”
陆雅雯朝赵立平投去询问的目光,赵立平却是笑笑, 应道:“没事的,可以一起去。”
见赵立平也这样说, 陆雅雯也就不再坚持了,心中对于赵宏文的怨恨因为被突然提起,也是猛然剧增,往日种种屈辱似乎就在眼前。
往日只削去一恶,今日落在自己的手上,如何能让他落得好?
陆雅雯走在前面,却是悠悠问道:“表哥,死人也没事吧?”
“没事。”赵立平回道。
刘盼拉着赵立平的手,跟在后面,未发一言,只是往日听说过此事,刘盼也恨不能自己能杀了那两兄弟,现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死,也是应该的。
只是……
陆雅雯的手上若是粘上了鲜血,往后还有那么长的日子,她是否会和一开始那般,整日噩梦?
更深露重,刘盼只觉寒凉,拉着赵立平的手也没觉得有什么温度,可放开又觉得好冷,也不好放开,遂一直握着,最后发现不是赵立平暖自己,反而是自己暖了赵立平,最后感觉两人的手都热乎乎的。
赵立平在后面给陆雅雯指着路,陆雅雯就自己在前面走着,走了一路也到了刑房。
她就像知道在哪里一样,自己就往着那边去了。
西苑那边有个小屋是亮着灯的,她直接就往着那边去了,赵立平刘盼两人忙跟上。
进了小屋,陆雅雯看着被绑在架子上的赵宏文,突然就笑了,转头看向赵立平:“表哥,你说人给我处理,既是如此,你们都走吧。”
刘盼拧眉,总感觉不太好,小心地拉了一下赵立平的袖摆,赵立平说:“我们走,但是外面给你留两个侍卫吧,若是有事你就叫他们。”
“也好。”陆雅雯应道,面上的笑似乎带着一丝疯狂。
刘盼和赵立平出了小屋,便往回走了,一路上两人都没说什么,回了屋里后刘盼才问:“现在赵宏文人在侯府,军中朝中和赵家都在找他,你打算怎么做?”
“本是该死之人,多活两日已算是格外开恩了,不过是这两日的功夫罢了。我自有打算,你就不用担心了。”赵立平说着拉着刘盼坐下,看着她皱着一张小脸,笑道:“好了,你就不要操心这么多了,我都会处理好的。”
“嗯。”刘盼将头靠在赵立平的肩头处,轻轻地闭上眼。
陆雅雯要手刃仇人,也算是和过去的自己斩断羁绊,愿她以后平安喜乐,顺遂一生。
经此一事后,应该也是在侯府中住下了,只是……
不知老太君是否还会提让陆雅雯进府一事?
刘盼朝旁边的赵立平看了一眼,也没问出来。
毕竟现在这个时候,这事不是应该考虑的。
本是要去休息了,赵立平却是起床,从床前的一个小柜子中抽出一个抽屉来,从中取了四五个药丸来,给放一个小盒子中后放床头,还朝刘盼说:“最近的解药给你放着了。”
刘盼没说话,只是等赵立平上床后,才从一旁搂住她的腰身,下巴抵在她的背上,声音中带着几分诱惑,又带着几分调皮:“解药?嗯?”
赵立平翻过身来,伸手捏住刘盼的下巴,“不是解药?那你将它当成美容养颜的好了,近来似乎更娇嫩了些呢。”
刘盼伸手打开赵立平的手,扭朝一边去:“一天天的,怎学得开始油嘴滑舌了呢?”
赵立平从后面揽住刘盼,下巴轻轻磕在她的肩头,声音低低的:“哪有啊。”
她轻嗅她的香,闭上眼,“近来可能要忙一些事务,只怕不能多陪你了。”
“赵宏文吗?”刘盼手盖在她的手背上,还是觉得凉凉的。
“嗯,他们父子俩,不过是个先后罢了,总有清算的一天。”赵立平睁开眼,只是搂住刘盼的手稍微紧了些,不愿她为这些事情烦心,低声应道:“早些休息吧,不想这些呢。”
刘盼低低应了一声,相拥着睡了去。
而赵立平说将赵宏文交给陆雅雯,果真是没多问一句。
第二天一早赵立平就出府去了,午间时,门房来报,说张御史府的公子求见。
刘盼一听就知是张子珩,顿时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就想让人回绝了去,但想到当时是张子珩收留的陆雅雯,虽然陆雅雯是在他手上丢的,但总归是受过恩惠,不好这般忘本,便让门房去请,在花厅见面。
门房请了张子珩进府,张子珩进府后先给刘盼见礼,左右除了小霜伺候,也没旁的人,张子珩便直言了:“侯夫人,陆小姐找到了吗?我想见她一面。”
“张公子,你二人虽当时议过亲,但那也是过去的事了,怎地来府上便说要见人家姑娘的道理?”刘盼没好气地斥道。
张子珩捏拳,后才说:“明人不说暗话,侯夫人如此善妒,老太君可知?表小姐明明已经有了小侯爷的骨肉,你还将其撵出府外,送到庵堂清修,虽说你现在已有侯府骨血,可这是男是女还尚未可知,赵立平的爱昨日能给陆小姐,便就不会一直在你身上。”
话语中嘲讽味极强,但他此刻就想见陆雅雯,也就没过多的拐弯抹角了。
刘盼何时被人这样说过?
并且还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说?
但此事又事关陆雅雯的名誉,偏张子珩又是知道陆雅雯怀孕的人,只能将这帽子扣在赵立平的头上。
“呵,这是我侯府的私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刘盼呛他:“若是没事还是快些回去吧。”
“我要见陆小姐。”
“侯府的表小姐是你说要见就见的吗?你当你是谁?”刘盼白了他一眼。
张子珩紧握拳头,心中暗叹还好赵立平不在,不然自己只怕要被直接赶出去,或者是赶出去还被打一顿。但此刻见刘盼这般,心知陆雅雯应该是被找回了,但不见一面他终究觉得心中不太安宁。
“你、你让我见她一面吧,她若安好,我以后、以后也就不再打扰了不行吗?”张子珩放缓了语气。
刘盼摇头,朝一旁的小霜道:“请张公子出去。”
小霜得了令,直接上前来拉住张子珩的胳膊就朝外面带,张子珩也想反抗,但不是小霜的对手,只是三两下便被制住拖了出去。
刘盼也没在花厅多待,去了陆雅雯住的北苑,伺候的丫鬟说她不在,出去了。刘盼心知她应该还在西苑,也没催,自己在屋中坐了会。
过了会,小霜也回来了,刘盼让她去西苑那边看看陆雅雯,才出去一会,便同陆雅雯一起回来了。
陆雅雯进屋后,在刘盼对面坐下,面上挂着丝浅笑:“嫂子你找我?”
“来你这坐坐,还有和你说说事。”刘盼说。
陆雅雯扬扬眉,有些不解。
要说什么?
赵宏文吗?
表哥已经应下自己,由自己做主,她还要说什么?
刘盼说:“你下山之后是有张子珩收留?方才他找上府来,闹着说要见你一面,我让人赶出去了,但感觉他还会再来。”
“张公子……”陆雅雯神色一怔,声音一时间低了些:“他可有说什么?”
“他、他认为你原来腹中胎儿是你表哥的。”刘盼说着抿抿嘴,一时间也不知应该说什么了。
陆雅雯低下了头,“我、都是我的错。”
若当时没有撞上张子珩,此事便不会多一人知晓。
但他……
他会是那大嘴巴的人吗?
若此事被张扬出去,她除了去当姑子,也就只能入赵立平的后院了。
她不愿。
不愿破坏这份平静。
他们对自己很好,她没必要掺和进其中。虽然以前一直都想,但经此一事后,她不想了。
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路,她也该有自己的路。
赵立平和刘盼的平静,自己不该去打破,并且……
他们都有孩子了,自己还瞎掺和什么?
她已经被那两畜生毁了,知道其中痛楚和绝望。
赵立平和刘盼那样好的人,没必要进入泥潭中来。
她就不要再去毁别人的东西了。
这份宁静喜乐不该被打破。
“张子珩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我去见他一面吧。”陆雅雯轻声开口,面上全是冷静:“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有些名头不应该赵立平来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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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收尾预计还要两章,就是3/14和3/15两天的样子
PS:感谢 潇潇雨歇 小天使投掷的地雷,谢谢
第99章
刘盼见她这样说, 只是点点头,却又担心她强撑着,遂问道:“身子可有好点?”
毕竟受过鞭刑, 又小产了,虽说在府上得到好生照顾, 但也经不住这般折腾吧?
“嫂子放心,我很好。”陆雅雯抬眼看刘盼, 虽面色稍微苍白了些,但面上有着温和的笑:“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打扰到侯府的。”
刘盼点点头:“你不用强撑,侯府大事小事还有你表哥呢,若应付不过来便说,张子珩你想见便见,不相见不见也行。”
“我知道。”陆雅雯轻声说道。
若是真不能解决,也就只能再麻烦赵立平了。
“那你要在什么地方见张子珩?”刘盼问。
“就去九州宴吧, 但得要用表哥的名号,我不方便直接下帖子的。”陆雅雯思索了会后说。
九州宴?
刘盼想到上次听了一半的故事, 若是后面出了这许多事,只怕也能去将故事听完整, 此刻见陆雅雯这样说,兴然应允, 只说等会就将帖子送张府去。后面在北苑坐了会, 就走了。
陆雅雯招来丫鬟,伺候自己洗漱,一切弄好,刘盼那边帖子送出去后, 张子珩回应说申时会准时赴约,刘盼将这消息带给陆雅雯后, 便便让小霜在跟前伺候,说要保护她。
若是以往,只怕会觉得这是在监视自己,但出了这么多事后……
身边带个会武功的丫鬟,心头莫名都有些放松。
再说监视——
她现在又能做什么呢?
陆雅雯带着小霜先去九州宴那边等着了。
也不知是冬日天寒的缘故,还是九州宴清冷,九州宴也没几个人,而往天说书的台子,也早早撤了去。
陆雅雯带着小霜上了二楼雅间,便在里面等着了。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中间是隔了个屏风的。
没想到,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她似乎开始害怕屏风了,所以中间也没放屏风,她坐在桌前,目光愣愣地盯着门口。
小霜在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地站着,也不说什么。她以前便见小霜在赵立平身边伺候,也是安安静静的,她还记得当时的自己嫌弃小霜木讷,堂堂的定远侯分的小侯爷,身边怎么留这样一个人伺候呢?
可经历这么多事情后,她觉得,这样就够了。
不需要那么多的吵吵,身边伺候的,能让人安心的人便够了。
正神游天外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小侯爷,我可以进来吗?”
小霜上前开门,张子珩进来后,小霜便去外面候着了,屋里就只剩陆雅雯和张子珩了。
张子珩猛然见到陆雅雯,还有几分不可置信,下意识地上前走了两步,却又觉得不妥,遂讪讪一笑,在陆雅雯对面坐下:“我、我终于见到你了,你没事吧?”
“我很好,谢谢张公子。”陆雅雯面色如常:“我听嫂子说你今天去侯府找过我,今天约张公子出来,主要就是有些事情想要说明白。”
“啊?”张子珩一愣。
“还请张公子不要再去侯府找我,且不要再说我曾经有身孕之事,此事也不要再同定远侯府扯上关系了。”陆雅雯定定地看着张子珩,冷声说道。
“我、我只是想为你讨回公道,你——”
“我都说了和我表哥无关,你不要把这帽子安在他头上可以吗?”陆雅雯直接打断张子珩要说的话。
张子珩嘴巴一张一合,最后却不知自己要说什么。
当时的事情他也只是一知半解,是父亲说陆雅雯对赵立平情根深种,自己当时也认为他们两人之间有私情,后面就是陆雅雯被送庵堂被自己发现,和撞上急于打胎的陆雅雯。但是……
现在陆雅雯却说不要把这孩子安在赵立平的头上?
他们两若是真有私情,要是这孩子真是赵立平的,就陆雅雯喜欢赵立平那样子,她如何会要打掉这个孩子?如何会不愿此事被张扬?如何会坚决表明这个孩子不要强加在赵立平头上?
那只能说这个孩子和赵立平没有关系!
张子珩猛地想到这个念头,猛地想起来,脚却绊到了椅子,整个人不由地朝一旁摔去,他跌在地上又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向陆雅雯:“你在说什么?”
他听到了什么啊?
“就像你所听到的,还请以后也不要再去定远侯府了。”陆雅雯站了起来,看着面前似乎摇摇欲坠的张子珩,心头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后苦笑一声:“我的事,你以后也不要再管了。”
张子珩目光盯在陆雅雯小腹处,呆愣问道:“那你肚子……”
“打了。”陆雅雯提步便走。
张子珩本想伸手,可手伸一半,他又定住了,他有什么资格伸手?
眼睁睁地看着陆雅雯离开了,他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这些信息就像是一瞬间进入自己的脑中一样,他根本接受不了,明明大脑在说不要信这些,但这些都是陆雅雯一字一句同自己说的。
他不愿去相信,结果这些词句就像是在自己脑中扎根了一样,由不得他不相信。
若孩子不是赵立平的,那是谁的?
他们有了孩子……
怎么不成亲呢?
他跌坐在地,一瞬间感觉比当时知道赵立平和陆雅雯之间有私情还要难受。
到底是谁欺负了陆雅雯?
她作为定远侯唯一的表妹,只要想为她做主,赵立平不能治谁?
他捂住头,却又想问清楚,捂着头追了出去,出了雅间,追出去只见陆雅雯已经快走出九州宴的大门了。
他一时心急,急忙朝着楼梯那边去,也不知是陆雅雯说的话信息太多,还是他真着了急,竟是从楼梯上一头栽了下去,顿时滚作一团,滚了下去……
人群中一阵哄笑,张子珩支撑着站了起来,手捂着头,血液从指缝中流出。陆雅雯转身看了一眼,面上略有难色,却还是带着小霜走了。
张子珩踉跄两步,最后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时候在想,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
难道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假的,全是表象?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没想明白,但他知道,自己要是还去府上找陆雅雯,只要赵立平在,自己一定会被撵出去,要不就是被打一顿。
……
晚间赵立平回府后,陆雅雯请了赵立平去,下人只说表小姐有事相商。
刘盼说了今天张子珩寻上门来的事,也说了陆雅雯午间的时候出府了一趟,赵立平直言张子珩麻烦。
“在表妹下山那几日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知,今日出门应该是说清楚了,以后应该也不会来了。”刘盼说道。
赵立平眉头微蹙:“若还来,定叫他另一条腿也折。”
刘盼嘴角微抽,却不好说什么。
赵立平要去陆雅雯那边,刘盼给他加了一件斗篷,送他出门后还说:“那你早些回来,我等你。”
“嗯。”赵立平应了声,转身走了。
小霜扶刘盼回屋,又让丫鬟添了点炭,才让屋里暖呼呼的。
“只怕侯爷回来还要些时候,夫人不若先洗漱休息?”小霜轻声问。
刘盼摇头,坐在桌前,目光定定地看着屋外,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小霜问道:“在东苑暂时歇着的那个丫鬟好些了吗?最近怎么样?”
“已经好些了,只是要下地只怕还要等个四五日呢。”小霜在旁说。
“那等她好了,给表小姐送过去吧。”刘盼杵着一边下巴,人懒懒地说道。
小霜应了声,悄悄打量了一下刘盼,又收回视线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都说女子有孕,会慢慢地变得丰腴起来,但怎么夫人似乎是更加消瘦了?
小霜心想,只怕要请个大夫给夫人看看了。
又坐了会,眼见赵立平一直都没有回来,刘盼轻叹一口气,招呼小霜伺候洗漱,之后自己先去床上休息了。
夜里察觉到床铺上的重量,她便朝外面贴了点,人也凑了上去:“这么晚?”
“你还没睡?”赵立平轻轻搂住她,低声问道,话语中带着些许心疼。
“睡着了,这是刚醒。”刘盼嘟囔着,搂着她的手也稍微收紧了些,“你们说了什么?”
“表妹说想搬出去住,一直在府上住不太好。”赵立平轻叹口气,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就像此刻面前的气味才能安定她的心神一样:“刚出了这样的事,我如何能放心她去外面?还有,表舅那边这几日也快进京了。”
刘盼听了一惊,困顿一时间都消失了不少,陆山鸣心中只有自己的儿子,何曾在意陆雅雯半分?这来了京城,撞见了陆雅雯,只怕又要拿出父亲的权势,给他铺路。
虽说他们是亲戚,但也不好过多的干涉这期间的事情。
“我也将此消息同她说了,她坚持要自己出府去。”赵立平闭上眼,一时间有些沉默。
“那表舅什么时候会到京城里?他们一家住哪?”
“在京中已经购置了宅院,到了便过去安住,虽说当时以京中官职为信,让他不要再管束表妹的婚事,但到了京城,只怕表妹也得回去,那便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赵立平说到此处,搂着刘盼的手都松了几分。
那是人家家务事,当初陆山鸣有所求,自是什么都能应,但他们一家子住一起,她也做不了什么主。
“既然这样,那表妹更应该住在侯府。”刘盼脱口而出。
“傻瓜。”赵立平轻叹一声:“侯府就奶奶和你我几个主子,表妹一直住在府上又算什么样子?”
最终又会回到最开始的时候,让自己娶她为平妻,不然如何?
她如何能一直以表小姐的身份在侯府住下?
外人的闲言会吞噬掉一个人。
刘盼咬住嘴唇,对呀,闲言碎语能吞噬掉一个人。
而她一个女子,又能做什么。
“那怎么办?”刘盼低声问。
赵立平不应声,良久后才道:“再缓几日吧,总归能有法子。”
他会尽量寻到一个好法子。
刘盼靠紧赵立平,又问:“那赵宏文?”
“我去看过,只怕也就这一两天了。”说起讨厌的人,赵立平的声音都冷淡了些。
但刘盼一时间没听明白,“啊?”
什么这一两天啊?
“身死。”
刘盼抿着唇,只问:“能处理好吗?”
“能,往城外护城河一丢,过个几日也泡得差不多了。”赵立平的声音听不出几多温度。
刘盼低声应了声,脑中有太多的信息在晃,既担忧陆雅雯的以后,也担心赵宏文那边事情没处理好,出的乱子。
可是想了一通后发现自己也帮不了什么忙,只能抱赵立平的手紧了几分。
她在身边,便够了。
作者有话说:
九九归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