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等得太医走了, 赵立平摆摆手,丫鬟们都退了出去,最后出去的小霜将门带了起来。
而躺在床上的“刘盼”忙从床上起身, 规矩地候在一旁去了。
赵立平上前,床板一掀, 朝里伸手,一双洁白的手也递了过来, 赵立平拉着她出来,不是刘盼是谁?
刘盼站定看着面前低眉垂目的“刘盼”,小声道:“看着还是挺像的。”
赵立平说:“不过是带了人皮面具罢了。”说着给刘盼弄了一下刚才不小心弄乱的发丝,说道:“以后宫中来人就让她戴着面具假扮你。”
刘盼抿抿嘴,应道:“嗯,我知道。”
赵立平朝她说:“喜儿,你进去吧, 就在里面养胎,一日三餐会有人送进去的。”
被唤喜儿的女子应了一声, 进了先前刘盼出来的地方。
等人进去了,赵立平上前把床恢复成了原样, 转身对上刘盼探寻的眉眼,“怎么了?”
“我也在这床上睡了这么久, 我怎么不知道这下面有个地道呢?”刘盼扬眉。
赵立平嘴角微勾:“你现在不就知道了?”
刘盼也没多问, 赵立平却是接着吩咐道:“宫中若是有人来,便朝床板一侧敲三下,喜儿就会戴着人皮面具从里面出来,你的衣服以后都做两套, 一套你自己穿,一套往里送去, 此事万不可疏忽了。”
心知此事牵系侯府上百条性命,若不是宫中催得紧,也不会出此下策,只盼快些将这孩子“生”下来,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我知道的。”刘盼应了一声,一直“砰砰”跳的心也回落了些。
“你身边伺候的小柔,就让她先回相府吧。”赵立平拉着刘盼去桌前坐下:“你身边需要更稳妥的丫鬟,不然我不放心。”
刘盼心头一震,道:“那丫鬟知道我‘怀孕’了,所以自告奋勇要去给我买些好吃的。”想起小柔那雀跃的样子,刘盼心头重重叹了一口气。
赵立平已经给她打算好了:“你就说她不稳重,让回相府学学规矩,等孩子生了再回来伺候,也当在姨娘跟前替你尽孝了。”
“好。”刘盼应了下来。
毕竟这是最稳妥的安排。
因着同赵振江父子的纠葛,现在刘盼都不出府了,整日都在府中。
两人在房中坐了会,又去了院中,在亭子中坐会后,刚要回屋里时,只见小柔手中提着个食盒快步走进院中,进院中后先是四处扫视了一下,见刘盼和赵立平在院中,忙走了过来。
小柔走到近前献宝一样朝刘盼递过盒子:“夫人,这是奴婢刚去买的,是你平时最喜欢吃的抱月楼的点心,小二说今天出了新的口味,想着您可能喜欢,也一并买了些。”
赵立平将食盒接过,放在桌上打开,依次拉出三个小抽屉,先拿了一块最上面的点心给刘盼递过去,小柔在一旁说:“这是玫瑰花味的。”
刘盼接过,看着粉白相间的面皮道:“看着模样挺精致的。”
赵立平等刘盼吃完了,才问:“味道怎么样?”
刘盼说:“味道不错,你也尝一口呗。”
赵立平没吃,见她喜欢,从第二个屉笼里面又取了一块出来,递给刘盼。
“这是桂花味的,是抱月楼新出的。”小柔在旁说。
刘盼接过吃了,眼见赵立平还要拿,忙按住赵立平的手:“好了,不吃了,吃不了那么多。”
“夫人现在可是双身子了,东西自是也要多吃些的,毕竟身体里面还有个小少爷呢。”小柔在一旁面上都是兴奋之色。
毕竟刘盼现在有孕了,以后在外面也不会被人指指点点了,她也不担心老太君给小侯爷塞人了。
自己的小姐好不容易才能遇上这么好的小侯爷,小姐怀孕了,她也跟着高兴啊。
而刘盼听到这话却是面上一僵,朝赵立平看了一眼,赵立平知道她的心思,起身道:“我去书房看会书,你自己坐会吧。”
刘盼点点头,看着赵立平走了,才转头看向小柔:“小柔,来我旁边坐。”
小柔一愣,还是去刘盼身边坐下,刘盼拉过她的手,声音不由地轻柔了几分:“小柔,我怀孕了,你是不是也挺高兴的?”
想到自己要把小柔撵走,刘盼不由地有几分难受,但不想她因此丢了性命,只能撵走。
“夫人有身孕,奴婢很高兴。”小柔忙道。
看着小柔高兴的样子,刘盼只感觉自己一时间似乎说不出让她走的话,但……
不走会死的,自己不想她死。
她拉着小柔的手,一时间不由地用力了几分,小柔忙唤她:“夫人?”
刘盼扯出一抹笑来,却又有了几分心酸,最后错开眼去,起身走了两步,面朝一侧,才悠悠道:“小柔,你回相府去吧,在姨娘身边伺候,也当我尽孝心了。”
小柔一惊,忙起身到刘盼面前,声音中有几分急切:“小姐,奴婢、奴婢做错了什么吗?您要赶奴婢走,奴婢什么都能改的,求您不要不要我。”说着就要跪下。
刘盼回身拦住小柔,看着她一下子哭花了一张脸,目光掠过桌子上的点心,小柔去买的时候,和回来的时候,一定是满心雀跃的,却得到这样的一个安排,心里不知有多惶恐。
“我、小柔,你没做错什么,只是、只是你终归不够稳重,你、你知道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皇上和皇后那边都看着呢。”刘盼只能拿话来推辞,对上小柔那哭得红红的眼睛,声音也不由地柔了几分:“你就先回相府去,就在姨娘身边伺候,等性子稍微稳重些了,再回来照顾我的孩子好吗?”
“奴婢不想走,奴婢就想照顾小姐。”小柔忙擦了一把脸,自从来了侯府之后,刘盼便让她叫自己为小姐,就是不想让赵立平觉得相府的下人没规矩。
现在只有他们俩,情急之下,小柔又叫了刘盼小姐。
刘盼只感觉自己的心头像是被揪住了一般,却还是狠下心来:“侯爷要另外拨两个大丫鬟过来伺候,你在院里毛手毛脚的,先回相府有什么不行的?”
小柔哭泣起来,却又不敢哭大声了,担心刘盼更讨厌自己了,她知道自己规矩不是很好,但……
但这些她都能改啊。
小姐怀孕她可高兴了。
这么高兴的时候,为什么还要说这么扫兴的事情呢?
她泪眼蒙蒙地看着刘盼,却是不敢再说违逆的话,但是——
“小姐,等您生下孩子后,奴婢真的能回来照顾您吗?”小柔不太敢确定,是只是赶一阵子,还是以后再也见不到呢?
如果这次一走,自己就不能回来。想到此处,她只感觉自己眼中的泪水似乎更多了。
刘盼忙说:“等孩子出生后一两个月,你就能回来了。”刘盼忙应承她。
那会儿赵立平事情应该也安排得差不多了吧,小柔应该也能回来了。
她从小到大,身边伺候的就是小柔,她不愿失去啊。
小柔跪在地上给刘盼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时很郑重地朝刘盼道:“小姐,奴婢等您生下孩子后再回来伺候您,奴婢以后一定不毛毛躁躁,一定和小霜学沉着冷静,不会给您丢人。”
刘盼拉起小柔,轻声应道:“好。”
要是真变了,那小柔也不是小柔了。
但在权力之下,能保住一条小命,也够了。
不想小柔多留,担心出错,刘盼当天就让她回了相府,还给柳姨娘修书一封,说了情况,让小柔在身边伺候。
柳姨娘得信还奇怪小柔自小陪刘盼长大,成亲没有留在府上哪有送回府来的道理?
一时间都怀疑是不是小柔爬赵立平床被女儿知道了,所以遣送回来的,一时间暂时也没让小柔在屋中伺候,打发去了外间。
过了两日柳姨娘给刘盼传了口信,让刘盼回侯府一趟,只说很久没见女儿了。
人来报信的时候,赵立平也在,听了点点头说道:“是许久没回相府了,既然怀孕了,也该回去看看,以后身子重了,只怕也不好出门了。”
刘盼听了嘴角抽抽,摆摆手让报信的人下去了,问赵立平:“那什么时候回去?”
“总要备点礼,明天下朝后我陪你一起去,你和姨娘也说说话。”赵立平说着伸手拉过刘盼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声音也低了几分:“‘怀孕’之后,再过几个月身子重,也不便在人前了,就这样闷在府中,还有些担心你闷坏了呢。”
此刻房中没人了,刘盼低笑两声,想到自己以前看的话本子,问道:“那、那我看话本子可以吗?”
她还是怕老太君。
但是——
她知道了他们住的地方有密室后,就不怕了!
她可以躲起来看,老太君也发现不了。
“成,明天就去给你买几本,也算个消遣的玩意。”赵立平说着笑笑,将人也抱紧了几分,“可算苦了你,不过你别担心,就这一次,以后不会了。”
刘盼忙点头,那当然!
毕竟她不会真的生孩子啊。
只是……
“但,但要是生个女儿怎么办?”刘盼问。
产妇是找到了,但生儿生女的事情,谁能预料呢?
赵立平扬扬眉,道:“如果生了女孩子,那就再添个男孩子进来,养一个也是养,养两个也是养。”
皇上催子是因为定远侯府不能断了香火,若不是男孩子,只怕以后还会关注,不如一次了断,也算全了一件难事。
刘盼偷笑,“还是你聪明。”
听了这话,赵立平点了一下刘盼的额头,“就揶揄我。”
他们之间,似乎更亲密了呢。
第82章
赵府。
运送赵志远尸体的人还没回来, 而常氏身死已被草草埋葬,赵振江事后还骂常氏害死自己的儿子,极为怨恨常氏。
赵宏文这两日得了红儿, 伺候得极为得体,人也荣光几分, 只是在自家老爹面前,也不敢有兴色, 就怕老爹将怒火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赵振江坐在太师椅上,都没有往日的威风,一双眼睛红肿着,骂骂咧咧道:“娶她为妇,却料理不了府中事情,要她作何?死了也不死干净些。”
小红跟着赵宏文,听着赵振江的骂骂咧咧, 头低下去,眼圈已经红了大半。
她不能做什么, 只是捏紧拳头,先活下去, 这一家子坏人迟早有一天会受到惩罚的。
小姐到了这府上,本可以不用死的, 却硬是如此这般死去, 死后还要被这般编排,也真是可怜。
赵宏文眼见赵振江长吁短叹,劝慰道:“爹,您还有我啊, 儿子以后一定发愤图强,好好努力, 快些入朝为官。”
赵振江没给赵宏文好脸色,冷嗤一声:“指望你科考入朝为官,也不知何时才能看到了。”说着嘴角抖动一下,冷眼看向赵宏文,目光掠过后面跟着的丫鬟,看着不是熟面孔,知道是这儿子又开始胡闹了,现在只有一个儿子,也只能提拔他了,沉吟一会说道:“也别再装模作样地说要科举了,改明儿我给你在军中安排个职位,先在军中历练吧。”
不然以赵宏文这自欺欺人的样子,也不知何时才能光耀门楣,以前上有赵志远,他对这个儿子是不屑一顾的,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总好过没有。
赵宏文忙应承道:“是!”
红儿抬头看了一眼满面红光的赵宏文,又低下头去。
二少爷似乎要得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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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定远侯府。
赵立平下了朝后,便回府带上了刘盼,往相府去。
小柔回了相府后,赵立平另外给刘盼拨了个丫鬟,叫小雪,和小霜一起在刘盼身边伺候,只说和小霜一样有些功夫在身。
平时伺候也看不出有啥功夫底子,但赵立平的安排,定有缘由,刘盼也没多问。只是赵立平不在府上时,刘盼不管去哪,两个丫鬟都在身边陪着。
今天出门也一样,两个丫鬟陪着刘盼在马车里坐着,赵立平在外骑着马,四周还跟了八个护卫。
平时出门就算真有护卫跟随,也没这么多,刘盼上马车时还说太招摇了,赵立平说安全为上,刘盼便不说话了。
现在赵志远死了,侯府又放出了刘盼有身孕的消息,谁知道赵振江会不会狗急跳墙在京城里面也下杀手,总要小心防范。
定远侯府离相府不远,走了会也就到了,进了相府后,刘盼和赵立平同丞相说了会话,刘盼便说自己要去看看姨娘,带着两个丫鬟往后院去了。
前厅赵立平和丞相两人说话。
刘盼带着丫鬟到了柳姨娘住的地方,才进院子就见小柔在院中扫地,脸被冻得红彤彤的,刘盼惊了,忙疾走两步到小柔面前,拉过手来就问:“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应该在屋里吗?
小柔在自己身边那么久,自己也没让她做过这些事情,翻过小柔的手来看,只见手掌心被划了几道印子,有一条都有血痕,也不知是怎么弄的.
“小姐,您、您怎么来了?”小柔忙将手抽回,一时间有些委屈,却又高兴自己能见到刘盼。
刘盼心头有些气,心说是不是姨娘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也不是这些事情小柔做不了,但——
小柔回来就被分配在院中做这些粗使丫鬟的事,那再过些时间是不是就要被胡乱地配个小厮,直接指了婚事,毕竟只是个小丫鬟,谁都可以安排。
想到这里,刘盼直接拉着小柔就往屋里去,一边走一边说:“我倒是要问问姨娘是怎么安排的?”
小柔想拉住刘盼,不让她去问询,但刘盼力道极大,小柔又担心自己挣扎伤到刘盼,就只能随刘盼一起进去了。
进了屋,柳姨娘躺在软榻上,半阖着眼,旁边有个丫鬟正在伺候炉子,屋中温度正好,哪像外面天寒?
现已入十月,天气已经渐渐冷了下来,刘盼一时间就来了气,直接质问道:“姨娘怎么让小柔在外面呢?”
柳姨娘听到刘盼的声音,一时都精神了几分,好些日子没见到刘盼了,也终于听到侯府那边传来了喜讯,此刻见了刘盼,像是都没听到刘盼先前的质问,忙从软榻上起身,上前就拉刘盼:“让姨娘看看胖了还是瘦了?”
刘盼由着她打量,过了会后才问:“姨娘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柳姨娘也正好有话要问刘盼,见此摆摆手让屋里丫鬟先下去,丫鬟下去了只见刘盼身边伺候的两个丫鬟没有出去,还有小柔也没出去,皱皱眉道:“他们也下去。”
小霜和小雪一动不动。
柳姨娘见此朝刘盼道:“你先让他们出去,姨娘有事问你。”
刘盼见此,让几人出去了。
小霜在后面说:“夫人,若有事您就叫奴婢,奴婢就在门外候着呢。”
“好,下去吧。”刘盼说。
自从放出怀孕的消息后,赵立平就说要小心应对,在外人面前不能露出丝毫不妥来,所以小霜和小雪除了赵立平在的时候,都是候在旁边的,就担心有半点闪失。
还有,就算是相府,也不能不防,谁知道这府中会不会有不怀好心的人买通的人呢?
等人都下去了,柳姨娘埋怨道:“你这两个丫鬟架子还真是大。”
刘盼收回手来,淡淡道:“是小侯爷安排近身伺候的。”
“那就是只听小侯爷的?”柳姨娘眉头紧皱,想到自己的猜测,一时间对这个女儿有了几分心疼。
两人一起到屋里八仙桌旁坐下。
刘盼坐下便问柳姨娘:“姨娘,您怎么能让小柔做粗使丫鬟呢?我让她回来不是让你——”
“不是因为这个丫头心思不良被你遣送回来的?”柳姨娘皱眉问道。
刘盼一听就知道柳姨娘想多了,忙摇头:“您想哪去了,小柔怎会是这样的人。”
“那一直在身边伺候的丫鬟怎么突然给送回来了?”柳姨娘有些不解。毕竟自己身边伺候的丫鬟,若不是犯了重大的过错,不会轻易送回的。
刘盼自不会将侯府中的事情抖出来,说了另一套说辞:“这是第一胎,皇上和皇后看中,出不得差错。侯府中老太君小侯爷也看得紧,担心有意外,所以说另外给我拨几个机灵点的看护。另外我想着没能在姨娘身边尽孝,便让小柔回来了,权当给您尽孝了,只是没想到回来就见小柔成了粗使丫鬟。”说到此处刘盼都红了眼眶。
“哎,你看你,也不说清楚,姨娘还以为她在侯府惹了你不快,你又不方便说,这才送回来的。”柳姨娘一见刘盼红了眼眶,忙道:“我这就让她进来伺候,自小同你一起长大的,看着也似半个女儿。”说着感觉心头有些酸酸的。毕竟她自己在这府中,的确也没什么说话的人。
小柔还是刘盼那边的,本还想着过些日子就给配个小厮打发出去,省得眼不见心不烦的,现在想想感觉眉头直跳,要是真这样做了,这个女儿只怕也不想理会自己了。
刘盼听了这话才松了一口气,又怕柳姨娘做些其他的,又接着说道:“姨娘,小柔只是暂时在相府,等我生产后,小柔还是要回侯府的。”
柳姨娘听了微微一怔,不过是小丫鬟而已,至于如此?后又忙道:“姨娘知道,那丫头在相府自是无忧的,不会有啥事的。”
刘盼这才放松了些,又同柳姨娘说了些体己话,说了一个多时辰,招来外面的小柔,对小柔说:“以后就在姨娘身边伺候,要是想我了,记得给我来信,我也会回相府来的。”
小柔红了眼眶,忙一一应下了。
柳姨娘在旁有些不自在地说:“看你说的什么话,姨娘还能委屈了她不成?”
大不了就留在身边当半个女儿看待好了。
小柔咬着嘴唇,眼睛红彤彤地看着刘盼:“小姐,您现在有身子了,要小心照顾自己,奴婢、奴婢一定会……”
“好了,不要说了。”刘盼打断了小柔要说的话。
毕竟当时让小柔回来的那些话全是托词,要是让小柔在柳姨娘旁边说了那些话,不知道柳姨娘心头又怎么想,就怕背着自己又是另外的对待了。
他们都是自己亲近的人,刘盼自是不愿同柳姨娘之间关系不好的。
小柔吸吸鼻子点点头。
刘盼同柳姨娘告别后带着两个丫鬟出了院子,小柔追着送了出来,却也只敢远远地看着,没到近前来。
出了院子,只见赵立平远远地站在不远处,似是心有灵犀一般,刘盼才出来时,赵立平的目光就投射过来,目光交融时,他脸上的神色都柔和了几分。
赵立平走了过来,伸手握住刘盼的手,带着刘盼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问:“聊完了?要不要多待会,再晚几个月只怕就不能出来了。”
刘盼摇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小柔扒着圆形拱门,探出半个脑袋眼眶红红地看着这边,别过头去,悠悠道:“不了,在姨娘这边也好久了,下次再来就好了。”
现在才刚放出消息去,就算肚子“大”,那还要几个月呢,只要赵立平陪着自己,自己就还能来相府,也能见到小柔这丫鬟。
第83章
赵振江给赵宏文寻了个军中主簿的文职, 赵立平知道这个消息时只是让人先看着,没做干涉。
而赵志远的尸身也在十月初九的时候运送回京了,赵振江给他安排了葬礼, 因着和侯府已经断了亲,所以帖子也没送到侯府来, 赵立平和老太君也不想管,所以定远侯府都没人去。
而此事, 也被赵振江给记恨上了。
晚间叫了赵宏文来,说了此事,赵宏文此刻得了军中的职位,对于赵立平那边也不太想管,毕竟他没啥本事,也撼动不了侯府,只要侯府不对自己动手便行了。
以往都是赵振江和赵志远两人暗自商量, 现在赵志远没了,赵振江想培养赵宏文, 便将其叫了来。
“侯府着实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不管如何, 我也是她名义上的二儿子,现在小辈没了, 竟是都没派人来!”赵振江说着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赵宏文本在走神, 此刻被这一巴掌吓得一激灵忙回过神来,眼见父亲眼中的怒火更甚了几分,想到在侯府挨的打,和当时赵立平的狠话, 嘴角一抽,也不好提醒自己父亲。
毕竟当时兄弟两做的事情可谓过火, 还想侯府那边能给什么好脸色?
赵宏文想着,摸了一下鼻尖,只想着什么时候能出去,也好和最近刚得的丫鬟亲热亲热,毕竟今天去军中一天了,可将他憋坏了。
“还是说……志远的死,就是赵立平所为?”赵振江喃喃道。
瞬间一联想赵志远得了差事,得要马上启程,并且此事……
此事是谁提的头?
工部侍郎提的头,当时就定下了。
本以为此事是个历练,结果却是没了命。
想到此处,赵志远太阳xue附近的青筋都跟着一起跳动,他觉得此事就是赵立平所为,就算不是赵立平所为,也能加到赵立平头上去,毕竟——
两家可算是有深仇,被欺辱的还是赵立平的表妹,当初在侯府没能打死自己两个儿子,虽说当时捂得紧,但他也知道张御史府上的公子曾和那表小姐议亲,虽说后面不知怎么没成。
但赵立平就一个表妹,被自己两个儿子欺辱了,如何能只是一顿鞭刑就能过去的?
想到此处,愈发觉得此事就是赵立平所为,一转眼只见赵宏文抓耳挠腮的,越发看不顺眼:“为父在同你说话呢!”
果真是不如志远,自己说了这么多,也不能分析一二。
“爹说的是,大哥的死,八成就是赵立平所为。”赵宏文忙应和道,心中想的则是快些吧,说完了自己要回去潇洒呢。
赵振江手一拍桌子,面上有了几分扭曲:“好好地只是运个粮,如何就能被乱民打死了?就算真是乱民,志远如何能不及?旁人不死为何就他没了?不是侯府做的,我都不信!”
赵宏文撇撇嘴,心说赵志远不死自己还不能得职位,死了正好,省得跟自己抢东西。
一时间想到祠堂阁楼上被囚的陆雅雯,都觉得有几分不得劲,要不是赵志远横插一脚硬是强占了陆雅雯。
自己说什么也能娶那侯府的表小姐,毕竟失身于自己,还能如何?
赵立平心疼表妹,自会过多补偿,那那些东西最后不也是会到自己手上?
而这一些,都是赵志远碾碎的。
念及此处,赵宏文面上抖动,心头对于这个哥哥的死,都多了些快感,只是一抬眼见赵振江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心头一惊忙说道:“我也觉得应该是赵立平做的,哥哥因年早逝,着实可惜。”
现在大哥死了,也不知老头什么时候死……
还是先把自己的位子再扶高些再死吧。
他一个人攀不了太高的位置。
“赵立平,赵立平!我就知道是他!若不是他,我儿如何会死?还死得如此之惨?”赵振江老泪纵横,眼眶都红了。
这是他悉心栽培了几十年的儿子啊,再看看站在旁边文不成武不就的赵宏文,更是觉得看不顺眼了。以往刺杀赵立平的事情可以交给赵志远去做,但现下……
却是连个领头的都没了。
这杀子之仇,是如何都不能放过的。先是将自己的儿子打了个半死,后是用手段让人死在了外面。
赵振江拳头紧握,心想着沉寂了这许久的死士是不是也应该动上一动了?侯府那边新娶的夫人也有了身孕……
本以为他赵立平身子孱弱只怕无子,现下却是有了身孕,让自己的孙子过继过去的想法也是直接成了泡影。
当年他没法承袭爵位,现在孙子过继也没法,儿子还死了。
看了一下一旁眼中只有女色的赵宏文,赵振江只觉得没救了,要是过一两年还是这样,不如去扶持孙辈,也好过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好在赵志远死前也曾留下骨血,那常氏也算有了点用处。
不想让赵宏文在自己面前碍眼,摆摆手说:“你先下去吧。”
赵宏文早不想在这待了,当即拱手行礼就急匆匆地往外走。赵振江嘴角抽了下,还是提醒道:“少近女色。”
赵宏文步子一滞,应了声“好”,出了门去。
赵振江紧皱眉头,心头已有了计较。
他要再杀赵立平一次,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若不是侯府将那有了身孕的刘盼保护得极好,在传出身孕的消息时,就是他动手的时候了。
侯府就算真要光耀门楣,那也该是在自己的子孙上光耀门楣,如何能在赵洪霄那一脉呢?
所以,不管是赵立平,还是那还在肚中的孩子,都该去死!
那死老太婆总不可能不让侯府传承下去吧?毕竟那么大的家业,总要有人继承不是?
虽说自己不是嫡子,但也姓赵啊。
只要那碍路的人都死了,便行了。
他眼里有着火热的光,就像自己所想的一切,都成为了现实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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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立平想着送陆雅雯去山上的庵堂已经有些日子了,还是有些不放心,近来也没什么事,想去看看。
刘盼这边“怀孕”的消息也刚放出去,自从从相府回来后,总见刘盼有些心不在焉的,知道她是因为小柔不在身边,还有总闷在府中导致的,担心她一个人在府上憋坏了,想着去看看陆雅雯,也当散散心了。
这天两人在庭中闲坐,赵立平将自己的打算同刘盼说了,刘盼忙就应了,听说重新换了个地方,也有些远,刘盼蹙眉:“那表妹身边有安排人守着吗?”
一听赵立平说起陆雅雯,刘盼总会觉得心神不宁的,更何况上次还被张子珩跟踪过,总会觉得放心不下。
赵立平说:“派了人在身边守着呢,不会有什么事的。”
“那就行。”刘盼抿抿嘴,“那你安排下,明天去吧,今天来回只怕时间晚了呢。”
因为第一次被刺杀的缘故,刘盼感觉自己天黑后不敢在外面走动了,更何况离京城那么远。
知道一开始是被谁刺杀,现在赵志远死了,就怕赵振江狗急跳墙了要做点什么。刘盼莫名地感觉心跳得好快,赵立平握着手的地方也觉得经脉在疯狂地跳动,朝旁边赵立平看了眼后说:“这次出门要不多带几个人?也不用跟着,离远些就好,也不易引人注目。”
赵立平笑笑,伸手捏了一下刘盼的嘴角:“什么时候这么谨慎了呢?”
想着这是刘盼唯一一次谨慎,又想了下最近发生的事,赵志远的尸身已经运回且安葬了,就算自己事情做得再谨慎,赵振江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证据,但只怕赵振江在没找到证据的前提下,也会将这帽子扣在自己的头上。
若是出门只是自己一人那也还好,但身边带了刘盼,赵立平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应了下来:“那就依你所说,多带些人,权当个心安了。”
“嗯。”刘盼将头靠在赵立平肩上,目视前方,“总归小心些是好的。”
上次去上香,谁会料到会出这种事?真要疯起来,谁知道会疯成什么样子。
赵立平也说过赵振江对赵志远极为看重,赵志远心思沉重,只怕以往那些刺杀,少不了赵志远的掺和。
两人在院中坐了会,想着明天要出门,便一起去和老太君说了一下。
“要去看雅雯啊。”老太君神色动容,扶在椅子上的手微微一抖:“是好些日子没见过那丫头了,去看看也好,要是有什么缺的,要给她送去啊,以前也没吃过什么苦,诶。”
说起陆雅雯,老太君眼眶也红了几分。但想到这是陆雅雯坚持的,叹了口气,不愿多念了。盼只盼那丫头有一天能想通,到时候接回府来,她想要什么,侯府都能给啊。
“孙儿明白。”赵立平应道。
老太君又朝刘盼说:“在外要多注意,现在怎么说也是有身子的人了,可不能人前跑跳。”
毕竟进府之后就不够稳重,要不是赵立平一再坚持,她是不愿留这一个祸端的。
“孙媳知道。”刘盼低头应道。
老太君见她安稳听话,满意地点点头,又朝赵立平说:“身边还是多跟些人吧,奶奶不放心呐。”
“孙儿会安排的。”赵立平说着点点头。
因着有些日子没有和老太君在一起用膳了,今儿来了,便在老太君的南苑用了晚膳才回去。
回去的路上,赵立平见刘盼面上淡淡的,不似平日荣光,诧异地问:“怎么了?”
“怀孕了要顾忌的还真多。”刘盼扁扁嘴,赵立平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几分,保证似地说道:“就这一次。”
眼见刘盼没说话,停下脚步,很郑重地朝刘盼道:“委屈你了。”
刘盼噗嗤一笑,没说什么,拉着赵立平继续朝东苑去。
话暖暖的,但也够了。
第84章
因为当天就打算次日走, 所以赵立平吩咐人将第二天需要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次日一早带着刘盼就往陆雅雯在的那边走。
随从和以往一样有八人,间隔两里外另有十六人随从, 不过没在明处,也不算张扬。
一行人出了京城就往陆雅雯修行那处去, 刘盼坐了会,掀开帘子朝外面看, 赵立平依旧是在外面骑着马,眼见刘盼掀帘,打马过来问:“怎么了?”
“还要多久呢?”刘盼问,她觉得自己在这马车上坐得有些腰酸呢。
马车里面是小霜和小雪两个丫鬟陪着,小雪性子同小柔相近,几人相处也还算融洽些。
赵立平回道:“还要一个多时辰,要是累了就先下来走走, 我们等会再走也是可以的。”说着直接让车夫停车,让刘盼下来。
刘盼下了马车, 赵立平陪着她在周围走走,刘盼小声说:“我能和你一起骑马吗?”
“嗯……只怕是不能。”赵立平沉吟会还是拒绝了刘盼, 已经放出有孕的消息,自是不可大意, 他不太愿意冒这个风险。
刘盼扁扁嘴, 有些许不痛快,自己动手捶捶腰捶捶手臂,“在府中就闷得慌……”说了一半小心地看了眼赵立平,见他带笑看着自己, 才接着说道:“出了京城也不得个放松的。”
赵立平拉住她的手,声音柔和了几分:“就这一次, 啊。”说着将她手举起来,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刘盼的手,抬起头来看着刘盼,面上是温和的笑:“你忍一忍好吧?”
刘盼能说啥?心都融化了,手被捏着却有些不好意思,抽回手来小声说道:“成吧,听你的。”
两人又走了会,才上的马车。
刘盼上了马车坐好,车队继续启程,小雪凑过来讨好地说道:“夫人,奴婢给您捏捏肩,您要是哪里不舒服和奴婢说就好了。”说着已经动手给刘盼捏肩,小霜在一旁给刘盼捶腿,却没说什么话。
刘盼美美地坐着,心头的那点不快在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也不是有意使性子,主要是这马车着实累人。
但想到陆雅雯的苦寒,她这点憋屈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马车一路走,总算到了赵立平说的山脚下,带了几个护卫,和小雪小霜两个丫鬟,赵立平和刘盼就往山上去。
赵立平说:“这边和那边差不多,庵堂也是在半山腰上。”
“嗯。”刘盼抿抿嘴,跟着赵立平爬山。
像赵立平说的,再过几个月,只怕爬山也不能了。
两人上山,一路到了庵堂外,两个丫鬟和护卫就远远地护着,刘盼和赵立平进了庵堂,先找的主持尼,说了自己来找的陆雅雯,主持尼说:“那是俗家名字,现在她唤了尘。”
赵立平说:“找了尘,说几句话。”
主持尼叫来个小尼姑,让她带刘盼和赵立平去,快要出殿门时,主持尼又道:“施主,此处是庵堂,您若说完话,便下山去吧。”
“我知道了。”赵立平拉着刘盼头也不回地出去了,等出去了,刘盼问:“她怎么说这样的话?”
“这里毕竟是庵堂,要是有男子长时间在里面,是不太妥当的。”赵立平柔声说道。
刘盼嘴角动动,没说什么,只是又握紧了些赵立平的手。
前面的小尼姑带着两人到了一个院落,转身朝两人说:“了尘就住这里,两位请便。”说着便出去了。
赵立平打量了一下四周,刘盼则进去看了一下,出来朝赵立平说:“里面没人呐。”
赵立平皱皱眉,提步朝外面去看看,就见不远处有个带着青灰色帽子身着佛衣的人,手上正提着一桶水,艰难地走来,看着极像陆雅雯,忙走了过去。到了近前看是陆雅雯忙伸手要把她手上的水桶接过来:“给我吧,怎么拎这么重的东西呢?”
陆雅雯没给赵立平,自己坚持着拎进去,一边说:“我是来修行的,自是什么都要做。”
赵立平没法,只能跟在后面。
两人一起进了院,陆雅雯才把水桶放下,赵立平忙上前帮着把水倒进水缸去。
刘盼在一旁忙取出帕子来递给陆雅雯擦汗,陆雅雯推拒了,抬起手袖将额头上的汗珠擦去,才朝刘盼说:“嫂子,不用这样的。”
赵立平没说什么,拿起水桶,直接朝外面去。
陆雅雯立马就要去追,刘盼拉住了她:“好了,你先歇会吧,自己拎那么重的水,看这手,都红了。”刘盼说着拉起陆雅雯的手来,只见上面红彤彤,也免不了心疼几分。
虽然赵立平去拎水她也挺心疼的,但陆雅雯去拎,看她身体单薄更觉心酸。
“我们从京城过来也花了些许时间,就当同我说说话了。”刘盼拉着陆雅雯说。
陆雅雯抿抿嘴,没有拒绝,刘盼见此,拉着陆雅雯便往屋里去,一边说:“天气越发冷了起来,山上只怕要更冷些,这次来给你带了几身棉袄,还有被子也带了两床,虽说不在府中,但也不能委屈了你。”
陆雅雯苦笑一声:“我已打算青灯古佛一生,又何必如此折腾。”
刘盼心知她的意思,见此轻叹一口气,不再说这个,反而说起近来朝中的事情:“今年陕西旱灾,赵志远随军去送粮草。”
陆雅雯听到这个名字全身一僵,以往那些事情一下子冲上脑中,她不由地颤抖了两分。
刘盼握着她的手,自是发现她的不对,忙说道:“十月初传来死讯,在路上被暴民打死了,尸体是前两天才运回来的。”
死了?
陆雅雯一震。
刘盼温热的手覆盖在陆雅雯的手上,声音里像是有魔力一样地安抚她:“坏人总归都会为做错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刚来庵堂的时候,庵里的师太便说要放下,但是她放不下啊。
读了那么多经书,也放不下啊。
她想仇人都死了,但她报不了仇,也逃开了。
但现在刘盼跟她说,赵志远死了。
禽兽死了一个,她觉得心头压着的石头,似乎松开了些许,但是……
还有一个啊。
刘盼握着她的手,声音轻柔:“天若不收,自有人收。只要是坏人,都逃不了的。”
赵家那两兄弟,都逃不了的。
陆雅雯一双眼睛红彤彤的,看看刘盼,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刘盼轻轻拍她的肩头,低声道:“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
“你想在这里待着,那先待一阵子,要是以后有了别的想法,就及时给我们写信好吧?”刘盼说。
“……好。”陆雅雯一时间有几分迟疑,因为她也不知以后自己会不会改变现在的想法,毕竟现在只想逃过所有的一切,避开尘世的一切,不敢面对。
不敢回家,因为家庭不是避风的港湾。
她能躲来此处,还是得了赵立平的照拂。看着自己面前如此温柔的刘盼,她都有几分看不上曾经想算计赵立平刘盼的自己。
为什么会做那些事情呢?
刘盼笑笑,扬声招呼外面的小雪小霜:“小霜,把东西拿进来吧。”
外面两个丫鬟一起搬东西,搬了两趟将东西搬进来了。
陆雅雯一开始没怎么注意,后面却发现是个面生的丫鬟,就她所知,刘盼身边伺候的丫鬟是从相府带过来的,一向亲厚,去哪都带着的,有些许诧异地问道:“嫂子,你身边伺候的丫鬟呢?”
“那丫鬟不太稳重,先让她回相府了,等明年再回来。”刘盼说出了对外的说辞。
陆雅雯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止住了好奇心,没有问其他的。
那边赵立平给陆雅雯提了几担水,终于将院中的水缸给装满了,知道可以用许久了,这才放下水桶,但也没进屋里去,只是在院外站着,也能听到点屋里的声音。
过了会,陆雅雯和刘盼一起出来了。刘盼见到赵立平,便到赵立平身旁来,见赵立平额上都是汗珠,抽出手绢就给赵立平擦汗。
赵立平看到陆雅雯就在不远处看着,从刘盼手中拿过手绢,自己擦,擦完顺手放袖兜去。
“表妹,水打好了。”赵立平朝陆雅雯说。
陆雅雯点点头,没说什么。
赵立平已确认陆雅雯安好,两人也没什么要说的,朝刘盼问:“方才说了什么?”
刘盼笑着摇头:“不同你说。”
见刘盼这样说,赵立平轻笑摇头,这才看向陆雅雯:“来了也一会了,我们还得回去,以后若是得空,再来看你。”
陆雅雯咬住嘴唇,最后扬起笑来:“好。”
真割舍红尘,还是有些割舍不了,毕竟心中还有眷恋。
赵立平见此,朝刘盼招招手,刘盼便过去了,赵立平拉住刘盼的手,同陆雅雯说:“我们便先走了。”
“好。”陆雅雯点点头,送着两人出了院门。
这边出了院门后,小雪扶着刘盼,“夫人,您现在有了身孕,要小心些呢,山上路滑呢。”
刚跟到门口来的陆雅雯听到这样一句,步子猛地一顿,看看刘盼又看看赵立平,最后目光落在了刘盼的肚子上,嘴唇几次颤抖,最后还是出了声:“怎么、怎么这事不和我说呢?”
赵立平回过身来,看陆雅雯脸色惨白的样子,“只是不想你担心罢了。”
“嫂子有了身孕,以后只怕是没法来看我了呢。”陆雅雯苦笑一声,扶着门框的手都在颤抖,却还是坚持问道:“嫂子怀孕多久了呢?”
“大夫前阵子刚把出来的脉,一个多月呢。”赵立平说。
陆雅雯喃喃道:“一个多月……”
第85章
空气一时间似乎都凝滞住了。
刘盼心说不好, 此事没打算说,也是不想刺激到陆雅雯,哪曾想小雪这丫头没轻没重竟是说了出来, 忙朝陆雅雯说:“月份还小呢,没事, 过阵子还是能过来看你呢。”
陆雅雯摇摇头:“不了,嫂子还是好好养身体的好, 此处山高路远的,实在不便。”说完咬住了嘴唇,看看刘盼又看看赵立平,最后转身进了院里,也把门关起来了。
刘盼忙拉住赵立平的手,就要去叩门,赵立平却没朝前走, 只说:“我们该下山了。”
“什么啊?”刘盼反驳:“表妹这边……”
“就先这样吧。”赵立平说着声音都冷了几分,拉着刘盼就往山下去, 一边走一边说道:“此事以后她也会知道,现在知道也好。”
“回去自己去领罚。”
赵立平淡漠的声音传来, 小雪身子一震,小声应道:“是。”
而小霜早跟在前面, 和着一起下去了, 并未发一言。
等一路下山,到了马车那,赵立平面上神色才稍微回暖些:“好了,你先上车吧, 今天累坏了,等回去了泡个脚, 人也会舒服些许。”
这一路下来,刘盼一张脸都白了些许,听了赵立平的话,提步上了马车,小霜和小雪也上了马车,等人都上去了,马车也朝着山下去。
赵立平偶尔会打马过来看一下,一行人走了十多里路,刘盼问能不能歇会,赵立平随了她,让下马车来走走。
可能是因为附近都是山林,此处显得冷些,先前上山也觉得山上比较冷。两人就在车队旁走走,刘盼拉着赵立平,只觉得他手有些冰凉。
“你还在生气呢?”刘盼问。
赵立平面上神色依旧:“本打算给你选个和小柔性子相近的……也是我们没有提前说,那丫头担心你,还以为同府里一样。”
“发生了就发生了,不去想那么多,只是不知道月份大了之后还能来不?”刘盼皱眉。
毕竟在外人眼里月份大了是不该还到处跑的。
“到时候看吧,不行我就自己来,我只需要确定她平安就行了。”赵立平沉声说道。
“以前在府上时总是吵闹,表妹不在府上了,莫名地又挂念着。”刘盼说着摇摇头,这种感觉还真是怪怪的。
赵立平笑道:“既是如此,就春暖花开的时候来,天气暖和,也能在院中坐坐,聊些话。”
刘盼撇撇嘴,不太愿意:“那肚子不知道有多大了。”
到时候装个假肚子,爬山费劲,坐着也费劲,装模作样地也费劲,着实不便。
赵立平轻叹一声,松开了刘盼的手,只说:“走两步是否轻松点了?要不回马车上了?”
“也行吧,外面也着实冷。”刘盼说着重新拉住赵立平的手,两人一起往马车那边走去。
一行人又重新启程。
而那边在山上的陆雅雯,将赵立平等人关在外面,听着声音已经远去了,才开了门看,却只能看见人影,自己也捂着嘴哭了起来。
刘盼有孕了。
说不怨不恨不嫉妒是不存在的。
近来读的这些经也是没什么用的,没有将自己心头的贪嗔痴怨给消走,反而还变本加厉起来了。
她跌跌撞撞地回了屋里,倒在床上暗暗落泪,手却是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小腹。
她上个月月信一直没来,以往也有慢些来的时候,但今时今日还没来,适才听侯府的丫鬟说刘盼怀孕了,她才惊觉自己可能是怀孕了。
怀孕了……
她手摸上肚子,若真是怀孕了,她恨不能找个尖角的石头,直直撞这肚子,把这小畜生给撞死得了。
她都不知道是谁的。
小腹那里尚且还平坦,手摸在上面,似乎能传来下层的温暖,惊得她忙收回了手,指尖冰凉。
被劫走那日发生的事情此刻就像是一张网一样,朝着自己扑面而来,她在山上这么久,不去想,不敢想,便没有做噩梦了。
但此刻,它们从四面八方朝着自己奔袭而来,铺天盖地地将自己盖住。那些不堪的,蚀骨的片段缠上心头,她想扶住头,让自己不要晕倒,却发现自己在床上,怎么倒也倒不在地上。
陆雅雯如坠冰窟,唇齿间泛着冷意,她不由地发颤,她该怎么办啊?
再过些日子只怕肚子也会大起来,那会儿,这庵堂也不再是自己的容身之处,可天大地大,她能去哪呢?
她起身,四顾环顾了一下,只觉冷冷清清。
赵立平能帮她,但她实在不愿什么都去打扰赵立平,她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没力气,本是支撑着走到门边了,又落寞地回了屋中坐下。
她呆呆地坐着,外面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个小尼姑,进来见陆雅雯坐在那不动,先敲了门,但好像神智也没唤回,只好进来叫她了——
“了尘,师傅说客人走了你等会就得去佛堂念经。”小尼姑说着悄悄打量了一下四周,也不知先回来的那些人同她说了什么,这么久都没法回神。
“……好,我马上就去。”陆雅雯忙应道,脑中还是有点木木的。
小尼姑见她应下了,也不好在屋中多待,便出去了,只是到了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陆雅雯,她又恢复成先前那呆呆的模样了。小尼姑叹了一口气,已经到山上来修行了,那尘世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小尼姑摇摇头走了,只是觉得此时最好还是和主持尼说一下,要是今天了尘跑了,回侯府也就算了,没回怎么办?到时候侯府的人找上来,他们也交不出人去要怎么办?
……
陆雅雯在自己的屋中坐了一会后,呆呆地去佛堂读经去了。
她还念不习惯,都是读的。
和以前看的书一点都不同。
本来以为山上是修行,结果发现修行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傍晚用过膳食后回了房里,几次沉吟,她也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的斗争,最后收拾了一身换洗的衣物和碎银,趁着夜色,下了山去。
她不能在庵里了。
趁着现在还没显怀,要快些走。
显怀了,那就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知道,刘盼和赵立平这次来也给她送了银子什么的,山上是用不到,但是他们还是送了,她都收了起来。
她要先下山,京城里面找大夫应该会方便一点,她只要注意一点,避开侯府就好了,她可以带个面纱什么的。
她也知道赵立平安排了人在庵堂附近守着,就是为了保护自己。既然要走,她就没打算惊动这些人。
她故意拎了个桶,桶里就放着她的行囊,上面盖了个瓢,朝着去打水的地方走。
刚出了屋,今天来寻她的小尼姑还问:“了尘,院中水不是满了的吗?还需要打?”
陆雅雯心头一惊,回过身来努力扬起笑来:“我想着去打两桶等会儿洗漱用。”
“你也是真奇怪,有现成的怎还要去打水?那你小心点,这天都快黑了。”小尼姑嘱咐道,说着就走了。
冬天了,天是暗得早一些,先前还有点光亮,这一会光景,就已经黑透了。
陆雅雯松了一口气,提着桶正要赶紧走,那本已经走远的小尼姑拎着个灯笼又折转回来,“天这么黑了,我拿个灯笼陪你去吧,免得路上摔了。”
陆雅雯眉头直跳,忙说:“不用了,你就快些回去歇息吧,我也不打多少水,一点点。”
小尼姑见她推辞,探寻的目光扫了过来,陆雅雯忙就接那灯笼,说:“我自己去就好了,天冷,你就先回去歇着吧,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见陆雅雯一直坚持,小尼姑也就没多管了,说:“那成吧,你小心点。”
“好。”陆雅雯忙应道。
小尼姑见此,转身走了。
陆雅雯暗自抹了一把汗,心头狂跳不止,等小尼姑走远了,才拿着灯笼去打水。打水当然只是个幌子,她走了段路后,放下水桶,丢下灯笼前还小心地灭了火,摸黑从桶里拿出自己的包裹,没有往下山的路走,反而是朝着另一侧去了。
她走了段路后,远远地只听到似乎有脚步声,忙猫着腰躲进旁边的灌木丛中,一颗心跳个没停。
她不会还没下山先被这些保护自己的人给捉到了吧?
那表哥不也知道了?
脚步声渐远,但陆雅雯也不敢出来。
她也不知自己等了多少刻钟,只感觉蚊子咬了自己好几下,她也没敢去拍。冬天的蚊子很狠,特别是山间的蚊子,平日里也咬不到人,得了个人咬,巴不得将肚皮给撑破地吸血。
风又灌进她的领口,冻得她有些哆嗦,等了好久也没发现异常,陆雅雯才颤巍巍地出了那灌木丛,搓了一下被蚊子咬的地方,只觉得痒得厉害。
她怕有异变,绕了一大圈后,从另一侧下山的路跑,山风灌进领口,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她的恐慌。
她不能让赵立平和庵堂里面的人知道自己怀孕了,她要自己处理了这个问题,之后……
刘盼他们这次带来的银子,也够她用很久了,要是可以,等这事了了,她自己去个远离京城的地方,买个小院,若是省着点,应该也够用一辈子了。
京城的这些是是非非,她不想沾惹了。
她也不想一直惹麻烦,之后让表哥给自己处理。
他有了自己的生活,她也不想像个刺一样,一直横在他们夫妻之间。
以前都是她不对,现在……
放手吧。
对所有人都好。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天是黑的。
黑透的黑。
夜是凉的——
在夜里走路都能感觉到水雾, 它们被衣服黏住了,便不走了,但也只是一会, 就能感觉到外层的衣服湿了许多。
这叫更深露重。
她跌跌撞撞往下跑,就像山上有吃人的老虎, 不快一些就会被捉到一样。
跌倒了几次,都是自己爬起来的。
以往身边有丫鬟伺候, 她可从来都没这般狼狈过。
也不知跑了多久,却只觉外层的衣服都湿了,等终于到了山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山,扬起了笑来,也算是第一次靠自己走出了个地方。
现在……
是去京城,还是远离京城?
现在月份小, 找个大夫开个堕胎药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一开始想着去京城是觉得京城中最少人才济济,若真出点什么事, 也好找大夫。
但一路山风吹过,她却不太想去京城了。
想到这里, 陆雅雯朝着另一侧而去,就她所知道的, 在离这里不到十里地就是一个镇子, 她可以先去那落落脚。
因为担心赵立平留下的人找到她,所以她一刻不敢停歇,一直在往前走。
天是黑的,月亮被掩埋在云层中, 有时候会出来露个面,有时候又藏起来了。
前人走的路, 她顺着走就行。
脚有点发疼,陆雅雯知道应该是磨破了脚,硬是咬着牙往着前面走,等到又困又饿又累实在扛不住时,她扶着一棵树站了会。
但站立没能缓解什么,更是觉得饥饿难忍;不行走了,脚上的水泡似乎想展示它的存在似的开始发力,疼得她嘴唇发白。
陆雅雯咬着嘴唇,寻了根路边倒下的木头桩子,旁边就是一棵大树,看来只能先休息下了。
坐下后看了一眼天色,还是黑沉沉的,现下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要一路继续走下去吗?
她不由地捏着拳,心头猛跳。
靠着大树,又冷又饿,她想闭上眼睛缓缓,却没想睡了过去,但心头一直都没放松。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地睁开眼睛,四周还是一片黑,她挣扎着起身,拿着包袱继续往前走,等终于出了这片林子,只见不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要亮了啊。
陆雅雯忙朝着那边走,天亮了她心头也放松了些许。
但夜里一直都在外面,也免不了打了几个喷嚏。
“阿嚏!”
陆雅雯忙揉了一下鼻子,还得快些走,尽快到镇上找个大夫开些驱寒的药,不然她可要怎么办?
天色慢慢地亮了起来,她朝着前面走,步子也慢了些下来,主要是现在脚疼也走不得那么快。
以前出行都有马车,何时有走过那么多的路?
行了一段路,后面来了个驴车,车斗里面还拉了些干草,车夫是个老汉,陆雅雯稍微思索了一下,还是问了老汉:“老伯,您能不能捎我一段路啊?”
陆雅雯下山穿的还是在庵里的素色僧衣,一路往山下走,跌了几跤,额头上都青了些,脸颊上也有些泥还沾着,看着狼狈极了。
老汉停住驴车,招呼道:“小师傅坐后面吧,是出庵堂化缘吗?怎么这么狼狈呢。”
陆雅雯忙说:“是去化缘,夜里一直没找到歇脚的破庙,只好赶路了,没曾想摔了几跤。”说着也没擦脸。
这些正好是个伪装了,只是进城之后,这身衣服还得快些换掉,毕竟太扎眼了。
她也不知自己不在的消息,会不会很快传到赵立平那边。
她不想被找到。
“诶,那你先歇会吧,到城里就好点了。”老汉说。
陆雅雯应了一声,都没听到老汉说的是什么。她坐在后面,手边放着包袱,人靠在包袱上,本没打算睡觉的,没曾想闭着眼睛一会给睡着了。
驴车慢悠悠地走,太阳一路攀升,达到了最高点,而驴车也进了城,艳阳高照,老汉朝着西市去,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睡着的陆雅雯,也没叫她,想着等要卸车的时候再叫就是了。
她睡得迷迷蒙蒙的,只听得周围都有说话声,猛地睁开眼睛,只见周围都是人来人往,陆雅雯不由地心头一跳,忙转头去看,只见先前那个老汉还在赶车,她忙问道:“老伯,这是哪啊。”
老汉扭头看了陆雅雯一眼,笑呵呵地说道:“是西市啊,小师傅你醒了啊。”
陆雅雯面上抽动,心头一惊,她明明是避开京城的,怎么又来了京城?
难道昨晚跑的路就是往京城来的?
她走了那么久,结果是朝着京城一路来的?
她忙起身,驴车不快,她就坐后面,很轻松地就下了驴车,也没惊动赶车的老伯,拿上包袱就朝一旁的小巷走去。
先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衣服换了先,免得在西市太过突兀。
转过个巷子,又绕了点路,才找到个死胡同,陆雅雯从旁边拿了几根长竹竿来稍微挡了一下,将身上的僧衣换了,看着都破了几个洞的衣服,陆雅雯将其收了起来,想着等会找个地方给丢了。
从那死胡同出来,陆雅雯问了几个路人,找到了个医馆,让大夫给自己把脉看看,她觉得是怀孕了,还是要确定一二才是。
学徒去请师傅,让陆雅雯先坐会,没一会的功夫大夫来了,给陆雅雯号脉时眉头微皱,过了会后才说:“夫人,是喜脉,您怀孕两个月了,相公有一起来吗?”
“怎么怀孕了还受寒了呢?还有胎像不是很稳,老夫给你开些保胎药吧,孕期还是先不吃其他药了,回去先熬点姜茶喝喝驱驱寒,近日不要再受凉了。”
陆雅雯死死地咬住嘴唇,她知道,她就知道是这样的!
“近日要注意保暖,身子最重要,还有腹中胎儿,若是不好调理,只怕……哎,还是先吃保胎药,过半月后再来我这里看看,是否还需要调整。”
大夫摸着胡须不由地叹息,方才把脉就见陆雅雯肌肤白皙,手上虽有茧,但都是新茧,心头已有许多猜想。觉得应该是大家小姐下嫁穷小子,之后被婆家磋磨的,这身子娇贵,在苦寒之处只怕不太好生……
想到这里,大夫又打量了一下陆雅雯,“老夫先给你开保胎药吧,先调理一下。”
陆雅雯几次张嘴,却觉得声音像被消去了一下。
她不愿保胎。
“大夫……”陆雅雯声音沙哑,“可否给我开堕胎药。”
她不想要这个孩子。
这不是孩子,是个孽种,怎么能在这个世上?
“啊?”大夫一惊,只感觉自己应该是猜对了,对上陆雅雯那心如死灰的眼神,忙道:“夫人,你身子薄弱,胎像不稳,若是执意堕胎,只怕会伤了根本,日后再难有孕。”大夫声音压得极低,心头有几分不忍。
这才几岁的姑娘啊,就被婆家磋磨成这样了?
陆雅雯垂下眼去,长长的睫毛似是停住了一般,一动不动,“我要的,本就是不再有孕的可能。”
她不会嫁人,以后也不会是谁的夫人。
只要这个孽种能死,就算自己也死,也是可以的。
她抬起眼来,声音轻飘飘地朝大夫道:“你只管开药,出了任何事,我自己一力承担。”
“哎,这。”老大夫犯了难,学徒在一旁听着,看看陆雅雯又看看自己师傅,凑到近前小声说道:“师傅,开药吗?”
以往也不是没见过这种要打胎的,但是……
孕育子嗣,不是女子在婆家所必须的吗?
这要是因为这一胎而以后都不能怀孕了,婆家如何能容得下呢?只怕会被休弃。
这女子真是一点也不为以后考虑。
老大夫皱眉,摆摆手让学徒下去,又朝陆雅雯道:“夫人,此等大事,老夫不敢做主,若是要堕胎,您最少要带着夫君或娘家父母来才行,你身子单薄,若是出了什么事,老夫也担不起。”
这女子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夫家也许不行,但娘家……
他可惹不起。
京城这么大的地,随便一砸都是个六七品官。
大老爷们要寻茬,那不是手拿把掐吗?他实在犯不着因为这事,而进大牢。
陆雅雯听了这话猛地抬起眼来看大夫:“你也不能帮我吗?”
大夫摇头拒绝:“夫人,京城医馆那么多,你脉象如此不好,就算你再去寻其他医馆,也没人敢担这样的责任。”
能在京城开起医馆的,谁是二愣子?
“你若是要堕胎,还是得要家人陪同,才能开这药。”大夫说。
学徒见师傅这般坚持,也避一边去了。
陆雅雯苦笑一声,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大夫叹息一声,“哎,造孽啊。”
也不知是哪家的小畜生,又祸害了个女子。
这边陆雅雯也另外找了几个医馆,但无一例外,把出的脉象都和第一个大夫的大差不差,一说要开堕胎药,都是不愿的。
还有个大夫说:“你这身体现在很糟糕,若是强行堕胎,只怕会有丧命的风险,老夫可担不起这责任。”
她在西市跌跌撞撞地走着,不堕胎吗?
她不想让这个孽种在自己的肚子里面待着。
其实,死亡似乎也不算吧。
陆雅雯抬起头来,看着已渐西斜的日头,肚子也在此刻咕噜直叫,她多久没吃东西了?从知道刘盼怀孕后,就没吃什么东西了。
今天一整天都在跑医馆,确认了噩耗,结果没有一个能帮助自己的。
没有人能帮自己去掉这个小畜生。
“我去哪找个人,帮我假扮相公呢?”陆雅雯喃喃道。
“要不,你考虑一下我?”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有些耳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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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声音就在旁边, 陆雅雯猛地一惊,忙转过头去看。
就见张子珩一只手杵着拐杖,看着自己, 露出个苦笑来:“我一开始还不敢认,随着你走了这许久, 你一直都没发现我。”
陆雅雯急忙后退两步,是她疏忽了。
怎么能有人跟着都不知道?
并且还是张子珩。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陆雅雯捏紧拳, 另外拿着包袱的手也微微发抖,他杵着拐杖,那应该是跑不快的,实在不行自己就把包袱砸他身上赶紧跑就是。
“我……”张子珩张张嘴,又闭上,总不能说上次酒后是被赵立平捉来这里的,所以想着过来看看, 若是能遇到单独的赵立平,他也想下个黑手。
陆雅雯防备性地看了下四周, 也没看见张子珩身边伺候的小厮,见此朝着旁边又后退了步, 想着掐准时机快些逃走。
“陆、陆小姐,我跟了你一路。”张子珩自是看出了她的防备, 苦笑一声:“也知道了你的情况。”
陆雅雯咬住下唇, 看着面前的张子珩,心头是又气又恨的:“你想如何?”
“不想如何。”张子珩抿抿唇,笑笑:“你额头都青了,也不知怎么磕的……”
上次就见赵立平将她送山上去了, 莫不是从山上逃下来摔的?
陆雅雯朝旁边靠了点,张子珩就挪着拐杖跟着陆雅雯朝旁边挪了下,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冷凝。
“你要一直这样站着吗?”张子珩问,他有些道不明对陆雅雯的心思。
他是怨的。
也是恨的。
但跟了这一路,也听了这一路,那些怨啊,恨啊……
好像都无影无踪了。
看着她像个惊弓之鸟一样,他反倒不想步步紧逼了,但是,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难道真和自己猜测的一样,是赵立平始乱终弃?现在她想明白了,想打掉这个孩子?
想到这里,张子珩打量了一下陆雅雯的肚子。
陆雅雯自是也发现了张子珩的目光,忙用包袱挡住自己的肚子,“只要你走了,我也会离开。”
陆雅雯说完咬住了唇,拳头一直捏得很紧。
张子珩摇摇头:“我今天会跟着你。”
陆雅雯见此,打量了一下四周,寻了个空隙就要跑走,却被张子珩捉住了袖摆,拉扯在了原处。
“我虽暂时跛了一只脚,但不至于连你也拦不住。”张子珩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在此刻也没了,他盯着面前的陆雅雯:“你我不管如何,也曾议过亲,今天在这遇见你这模样,如何能放你走?”
陆雅雯抬手就给了张子珩一巴掌,摔在脸上格外响亮:“你也说我曾经,曾经已经是曾经,和现在有什么关系?我和你没关系,你别打扰我。”
张子珩被打得头偏一边去,拉着陆雅雯衣袖的手,也在这会滑落:“这样吗?”
但他因为她断了一条腿啊。
而这话,他也说了出来——
“但我因为你断了一条腿啊。”
声音沙哑。
他转回头看着陆雅雯:“我因为你,被赵立平打断了这条腿,只是想知道你怎么了,只是想想帮帮你,都这么难吗?”
陆雅雯一惊,忙看张子珩的腿,她一开始就发现了,但没问,只是没想到这是赵立平做的。
“他、他怎么会打断你的腿?”陆雅雯有些不敢置信,毕竟当时退亲,也算平和的,可能关系会变差,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张子珩叹了口气,看了一下陆雅雯那苍白的脸,说道:“要不先找个地方歇歇,你最近身心俱疲,先歇歇如何?”
以往多么明媚的一个人,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眼窝深陷,周围发青,额头撞青,脸颊处还有没擦干净的泥,身上的衣服不是以前的华服,有些皱巴巴的,还怀了两个月的身孕……
造成这一切的,是赵立平吗?
张子珩捏紧拳头,他没法容忍赵立平做出这样的事,毕竟那是他情窦初开时喜欢的人。
陆雅雯思索一番后,应了下来:“好,但我在京城的消息,你不能传到我表哥那。”
张子珩应下了:“好。”说着一边带着她往一旁的小巷走,一边走一边说:“我们家在这边有个小宅子,你要不就先在这住着,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我给你买个丫鬟回来伺候你。”
陆雅雯听到这话怔愣了一下,顿住了步子:“你还是送我去客栈里面吧。”
“客栈?”张子珩反问道:“我只是在那庵堂外站了一会就被赵立平发现了,你说京城这么多人,你也曾在侯府住了些日子,去客栈人多眼杂的,难保不会被人发现,到时候……”
张子珩看了一眼陆雅雯的肚子,好半天,才说道:“那时候更是什么都藏不住了。”
陆雅雯惶恐地点头,瑟缩了下身子:“是我、是我没想到这茬。”
“西市人少,那院子也小,不会引人注目的。”张子珩在前面杵着拐杖走,陆雅雯跟在后面,跟张子珩一路走,走了一会,终于到了他说的那个院子。
西市僻处一隅,这宅子便嵌在窄巷深处,入巷不过数步,一扇乌漆小门便阻了前路,门楣窄得仅容两人并肩。
进了门,一方青砖铺就的天井便占了大半去处,正房在北,东西各搭了半间耳房,再无多余的空隙。
院角栽了一株瘦梅,风过处枝桠擦着檐角,竟连转身的余地也不甚宽裕。
在京城,这算很小的院子了。
自家原在山东时,自己的院子都比这大许多,在侯府住的是老太君的南苑的西厢房,也没这般逼仄。
但此刻,能有个落脚处,也算是上上选了。
张子珩带着陆雅雯看了一下这个小院,正屋里一个正厅,左右各有一个房间,张子珩指着左边那个屋子道:“你就住这间房吧,天色也晚了,先歇息一会,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把丫鬟给你送来。”
陆雅雯四处打量了一下,低声应道:“好。”
张子珩见此,杵着拐杖便往外走,快到门口了,又转过身子来朝陆雅雯说道:“此处僻静,若无事,不要出门,我一会就回。”
陆雅雯咬着唇不做声,张子珩见此也不说什么,出去了。
等张子珩走了,陆雅雯忙快走两步到了门口把门栓栓上了。之后靠着门,心脏狂跳,好一会才平息些。
天色又慢慢地黑了下来,她靠着门,慢慢地滑落下去,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全都充斥着她。
明明是不想被任何人知道的打掉这个孩子,结果现在让张子珩给知道了。他说今天先休息,那明天是不是要问个清楚?
若是他真问了,自己要说吗?
她不想说。
毕竟当初被从那魔窟救回来,赵立平都没多问什么。他张子珩算什么?
他们之间都没什么关系好吧。
她给自己打气,让自己不要怕他。
“笃笃笃!”
背后的门被人叩响,陆雅雯忙起身,透过门缝朝着外面看,只见在门缝里是张子珩,手上似乎是拎了东西。
陆雅雯想到自己先会把门栓栓起来了,就把门打开了。
张子珩手上拎了个食盒走进来,陆雅雯这次没锁门,张子珩拿着食盒一路去了正厅,放在了屋里摆放着的桌子上。
屋里昏暗,张子珩给屋里点了烛火后,看了一眼后面跟来的陆雅雯,这才温和地说:“这是我去旁边的饭馆里面买的饭菜,你最近只怕也吃不得荤腥之物,所以有些素净,但我另外买了半只烧鸡,你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吧。”
陆雅雯跟进来,却没坐下,只是“嗯”了一声。
张子珩知道现在时候晚了,他也不便在这多待,嘱咐道:“你自己在的时候,还是像先前一样把门锁起来,我来我会叫你。”
“好。”陆雅雯轻应道。
张子珩见此,也没说什么,拄着拐杖朝着外面去,陆雅雯就跟在后面,张子珩出门后她上前就将门关了起来,没给出门后打算说话的张子珩机会。
她把门栓拴起来,靠着门,眼泪不由地落了下来。
外面的张子珩站了一会,就离开了。
陆雅雯停了一下,又透着门缝朝外面看了一眼,没看到人,这才朝屋里去。
屋里点着烛火,不似在自己家中,不似在侯府烛火通明,只有一根蜡烛,在那闪烁着光亮,就在桌子上,烛火摇曳着。
陆雅雯坐在桌前,打开了食盒,上面一层是两个小菜,一个清炒菜心,一个豆腐羹,下一层是个酿茄子,陆雅雯一一拿了出来,食盒总共有四层,再下一层是一碗米饭。
而张子珩说的烧鸡在最下面一层,才闻到味道陆雅雯就觉得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间涌上酸水,她想抽出帕子来捂住嘴,却忘了自己很久没用过帕子了,身上也没帕子,忙抬起衣袖捂住嘴,踉跄着出了屋,扑到院中那棵瘦梅旁干呕起来。
但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好半天才缓过来,她用袖摆擦了一下嘴旁边,只感觉面前一阵天旋地转,忙伸手扶住旁边墙壁。
真是个小孽种,现在才什么时候,就不给自己好好待着,如何能留呢?
她手摸着小腹处,真希望这手能直接插进肚子,就捏住它的头,让它死去。
缓了一会后,陆雅雯才觉得自己好受了些,捂着口鼻进了屋里,将食盒盖了起来,但放在这里她还是会难受,索性直接送耳房去了。
两间耳房,左边是小厨房,右边是个专门放柴火的柴房。那半只烧鸡就先放厨房里了。
陆雅雯回了正屋,吃了大半饭菜,毕竟一天没吃什么东西了,吃完了在屋中歇息了会,收拾了几个碗放厨房去了。
虽然柴房里有柴火,但陆雅雯以前也不曾学过烧火,便没法烧水。
天寒地冻的,也不敢用冷水洗脚,但脏了一天实属难受,索性自己去打了半桶水上来,稍微洗了一下脸,也好在冬天井水不凉。
等简单的洗漱后,陆雅雯又去检查了一下大门,回了正厅关上房门后,去了张子珩说的左边的屋里休息了。
这几天,先在这里歇下吧。
陆雅雯已经把先前在客厅点的烛火挪到房里来,缩在被子里,她盯着烛火看。
脑袋里一时间空空的。
要是今天没有被张子珩发现,她处理了这孽种,也想找个这样的小院子生活。
不会生火自己可以学,不会做饭可以学,她可以在院中再多种些花,不想局限于某一个季节,她想每天都看到花开的美丽。
不被任何人打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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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夜里陆雅雯睡得也不安宁, 醒了几次,确定是安全的,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早上外面天色刚亮, 有微光透进纱窗时,陆雅雯便醒了过来。
昨天张子珩说还会过来, 这屋中也没铜镜,她也看不到自己现下是什么模样, 不过……
她对张子珩无意,便也不用焦虑现在长什么样了。
和昨天一样,陆雅雯自己去井边打了半桶水上来简单洗漱了一下,又回房里将被子简单折了一下,才刚去屋中正厅坐下打算稍微歇息会,就听到外面院门被敲响的声音。
她出门,透过门缝朝外面看, 不出所料,是张子珩。
好像是为了让自己看清, 他故意站得远些,面上带着笑。
陆雅雯把门打开, 只见张子珩身边带着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
他说:“陆小姐,就让这丫鬟先在此处伺候你吧。”
“你安排就好。”陆雅雯轻声道。
毕竟人在屋檐下, 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 她都可以应下。
张子珩带着丫鬟进来后,陆雅雯重新把门关上了,两人一起进了屋,丫鬟跟在后面, 进屋看了一下后,又出去了。
张子珩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在桌子旁坐下, 陆雅雯随后落座,张子珩问:“陆小姐,昨晚休息得怎样?”
“还好。”陆雅雯面上平静,“昨儿你说的话可还作数?”
“啊?”张子珩皱眉,一时没明白。
陆雅雯嘴角抽动了下,只感觉自己说出来就像是在打侯府的脸,但却又不能不说:“我、我开堕胎药需要人……”
不管去哪个医馆,都需要人陪同,她人生地不熟的,需要人陪着自己去。
张子珩不自觉地捏紧拳头,却又松开,面上重新挂上了笑:“我当是什么事呢,好,我同你一起去就是。”
陆雅雯听了这话一颗心总算暂时回落了点,手不自觉地放在了小腹处,不知是不是知道怀孕的消息,还是这个孽种开始要折腾自己,她昨夜都没睡好。
尽快除掉的好,不然她心总是不踏实。
“既是如此,你今天便随我一同去趟医馆吧,先把药开了。”陆雅雯声音都轻了些。
张子珩关切地说:“大夫都说了你身子虚,先吃两副药调养一下再堕胎可以吗?”
陆雅雯没说话,只是在桌下的手都慢慢捏紧了几分。
张子珩叹了一口气:“你腹中的孩子是赵立平的吗?”
陆雅雯还是没说话。
张子珩起身,在屋中转了一圈,最后看着坐在桌前一动不动的陆雅雯问:“当时我见你被他送到了庵堂……现今你又有孕,身子如此单薄,如何能如此草率堕胎?”
“呵。”陆雅雯冷笑了一声。
她的父亲眼中只有权势,她的表哥眼中只有刘盼,天大地大,她也没什么容身的地方,这个同自己退亲的男人,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管自己呢?
“张公子,你只需回答我能不能就行了。”陆雅雯冷声说道。
若是不能帮自己,自己和他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自己身上有银子,实在不行雇个人去当那便宜丈夫,总能拿到药除了这个孽种。
张子珩眼见陆雅雯坚持,微微皱眉,应和道:“我昨日既然说了,自不会反悔,陆姑娘不用如此防备。”
“既然应下了,你便同我一起去医馆,我们先把药开了。”
“你身子单薄,还是先补两天,一天两天的,对于腹中那孩子,其实没多大区别的。”张子珩站了起来,朝外面看了一眼,自顾自地说道:“这丫头也不知跑哪去了,也不知送来热水。”
陆雅雯转身朝外去,一边说:“我去看看。”
此刻也觉得自己同张子珩之间有些剑拔弩张,要是不小心被他话头一激,吵了起来只怕不好收场,毕竟这里是张子珩的地盘,自己在此处只是暂住罢了。
这个小院里面有柴火,只是她不会烧而已。
陆雅雯三两步出了正厅,就往厨房去,进去只见丫鬟已经生好了火,水也打好放在一旁,丫鬟见了她忙行礼:“见过小姐。”
陆雅雯摆摆手,问:“张公子问何时有茶水?”
“一会水开了就可以上茶水,只怕还要等会儿。”丫鬟忙说。
陆雅雯只是寻思出来透口气,也知一会的功夫也不能泡好茶水,没想为难丫鬟,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丫鬟忙走过来扶住陆雅雯,一边恭敬地说道:“公子说奴婢以后就跟着小姐了,您身子孱弱,奴婢送您回去。”
陆雅雯便由丫鬟扶着重新回了正厅,丫鬟也说了茶水还得会功夫,张子珩听了摆摆手让她下去了。
等丫鬟走了,张子珩目光重新落在陆雅雯身上:“陆小姐,我同你说的,你考虑一下,昨日多个大夫都曾说你身子弱不可急着堕胎,你休养一二,身子好一些,才是上上之选。”
“就算赵立平抛弃了你,你也不能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张子珩站了起来,杵着拐杖要出去,陆雅雯忙起身问道:“你要去哪?”
张子珩回头,有些哭笑不得,却还是询问道:“我先去给你开些温补的药,先吃两天行吧?”
陆雅雯嘴角动了两下,最后同意了:“就吃两天。”
她不想这个东西在她肚子里那么久。
像张子珩说的,可以不要这个孩子,但身体是自己的。
张子珩转身出去了,陆雅雯重新坐了回去,只觉得脑袋里面空空的。
外面大门响了一下,又被关了起来。
陆雅雯支撑着桌面站了起来,去门口将门栓拴好,看着院中那一株瘦梅,慢慢踱步过去,手伸过去,想摸一下刚开的梅花,却又缩回来。
“小姐,热水好了,您看要不要先泡茶水?公子回来也能喝上热茶,另外厨房里面的碗筷奴婢也收拾了。”丫鬟从厨房出来,见陆雅雯在院中,朝陆雅雯说道。
陆雅雯愣愣地转过身,这才想起来身边有个伺候的丫鬟,脸上扯起一抹笑来,说:“好。”
因着以前被丫鬟迫害过,她对现在张子珩送过来的丫鬟是客客气气的,不敢耍小姐的威风,也可能是因为在山中待的时间有些久了。
丫鬟在正厅和厨房进进出出的忙活着,陆雅雯在院中站了会,正想进屋去坐着,丫鬟拎了椅子出来:“小姐,奴婢给你把椅子拿出来,您不在正厅,那就在院子先坐会。”
陆雅雯点点头,在院中坐着,这个位置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看见丫鬟在正厅忙活。
近日天还是有些寒冷,陆雅雯坐了一会,觉得有些冷,想进屋去。丫鬟抱着一个小毯子出来,到了陆雅雯近前,抬手便给陆雅雯盖上,一边温声说道:“奴婢再给小姐弄个小火盆,您在这也不会冷了。”
陆雅雯嘴角动动,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丫鬟又继续去忙活了,陆雅雯闭上了眼,她在此处也不会待很久,等孽胎打下,身子调理得差不多了,她就会离开。
过了会,丫鬟弄了个小火盆来,就放陆雅雯旁边,给她取暖,弄好又继续去厨房忙活了。
陆雅雯靠在椅子上,竟是慢慢睡了过去。
那边张子珩开了补身子的药方后,又买了少量的红枣枸杞,想着日后也能用上。
正要回去的时候只见赵立平带着刘盼在街上闲逛,不近不远地跟着几个护卫,顿时只觉心头火起。毕竟在他心头已经默认了陆雅雯怀了赵立平的孩子。
结果赵立平对陆雅雯不闻不问还直接送尼姑庵里面当姑子,此刻见到人只觉心头火气,当即就想上前锤他两拳,但他忘了——
他杵着拐杖。
走路都不及人家漫步快。
张子珩着急地追了几步后,就停住了脚步,看了一眼刚才抓的药,拳头紧了紧,最后转身往小院去。
他这条腿就是赵立平打断的,现在盲目的冲上去,只怕讨不了好,另外一条腿只怕也会被打断。
他总有机会治一治赵立平。
他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重新回了小院。
再说赵立平那边,同刘盼回去后,正好得两日清闲,便想多陪陪刘盼,毕竟在外人眼中,刘盼月份大了是不能再在外面转悠的。
得此机会在外面转悠一下,也算是难得的好时光。
一抬眼间只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人影,杵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远,微微皱眉,不会这么巧吧?在这里都能遇上?想到此处,微微抬手,不远处有人看到便上前来。
“小侯爷?”
“是张御史家公子吗?”赵立平指着不远处一瘸一拐走远的人。
侍卫应声道:“看模样是,要属下去看看吗?”
赵立平朝不远处在摊位旁看面具的刘盼看了眼,眉头微微蹙起,最后却摆摆手制止道:“不用了,跟着夫人就好。”
在外面,他可要保护好刘盼。
只是……
看着远去的人手上拎着的两包药,却是有些奇怪,毕竟这样的身份,若是需要抓药,那也该是身边的小厮来,或者药是小厮拿着。
但张子珩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算了,你跟去看看吧,别被发现了。”赵立平吩咐道。
侍卫应声追了上去。
赵立平回身看不远处捏着两个面具的刘盼,笑着走上前去:“怎么样,要哪个?”
刘盼将手里两个面具都扬起来,“看着两个都不错,不如两个都要?”
一个是狐面的,一个却是兔面的。
赵立平从刘盼手上拿过兔面的,直接给刘盼戴在脸上,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道:“我看这个不错。”
刘盼看了一眼手上的狐面半脸面具,放回了摊位上,满足地说道:“既是如此,那就选这个了。”
赵立平选的准没错。
最后两人拿了兔面面具回去。
而那边追踪张子珩的侍卫,也追到了小院外……
第89章
第□□章
张子珩叩响大门, 缓了一会,才有人开门。
“公子。”丫鬟探出头来,随后扬起笑脸来:“您快请进, 小姐先前在院中坐了会儿,说累先回房休息去了。”
张子珩跟了进去, 丫鬟顺手将门重新关了起来,顺带拉上了门栓。
张子珩进屋后放下手中的药包, 丫鬟拿过:“奴婢去给小姐煎药。”说着便出去了。
屋里比较安静,张子珩在正厅坐了一会,也不见有什么声音,只当陆雅雯是睡着了,便想坐着等。
张子珩坐在桌旁,也没个什么消遣的东西,便想起来先前遇见赵立平夫妇的样子, 心中直觉气盛。他赵立平竟是这般小人,为了丞相府的荣光, 竟是如此对自己的表妹。
若不是顾忌着这条断腿,他只怕还要同赵立平刚上一刚, 也让他尝尝什么叫黑手。
正想着时,只听得旁边房门响了一下, 张子珩抬眼看, 只见陆雅雯就在门边上,面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惨白。
“丫鬟说你去休息了,是我吵着你了吗?”张子珩忙站起来问。
陆雅雯嘴唇动动,最后却摇摇头说道:“没有。”
本想跟张子珩说以后没什么事少来这边, 但目光不小心落在他的腿上时,那些尖酸的话, 就说不出来了。
毕竟,人在屋檐下。
陆雅雯在一旁坐下,张子珩说:“药我已经拿回来了,丫鬟已经去煎药了,等会把药喝了。”
“好。”陆雅雯沉默寡言。
张子珩觉得有些不自在,本是想说走,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怕自己走了,陆雅雯也不吃这药,关于她与赵立平的事,自己知道就行了,现在也不好多问什么。
但是想到先前见到赵立平的事,压在心头又觉得有些不自在,便有些坐立难安的感觉。
陆雅雯愣愣地看着屋外,人也有些呆呆的,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转头只见张子珩拉着一张脸,陆雅雯拧眉,“怎么了?”
当初便说好他帮自己去大夫那边做个主事人,其他也没答应啊,现在莫不是要开始给自己脸色了?
张子珩努力挤出个笑来,说:“没什么。”
陆雅雯见此,也不再说话了。
两人就安静地在屋中坐着,过了会,小丫鬟端着药碗进来了,放在正中间后,朝着两人行了个礼,后说:“小姐,药好了。”
张子珩说:“这是我去药房开的药,补身子的,你先喝两天。”
陆雅雯嘴唇动动,本想说话,只是丫鬟在这里,又觉得有些不方便,张子珩像是看出她的顾虑,朝丫鬟摆摆手示意丫鬟出去。
小丫鬟退出去了,陆雅雯才问:“这个药不会巩固胎儿吧?”
“这是补身子的。”张子珩说。
陆雅雯见此,才端起药碗,几口喝光后,见旁边递过一块帕子,她也没接,放下药碗后从自己袖中拿出一块帕子擦擦嘴,一边客气地说道:“谢谢张公子。”
张子珩有些尴尬地收起手帕来,只觉得自己冒昧了,面上也有些火辣辣的。
“你、这药我抓的是三天的,你按时吃就好。”张子珩起身,想了想后又说:“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陆雅雯问:“到时候是带我去抓堕胎药吗?”
张子珩呼了口气,看向陆雅雯,“你到时候若是想好了,我便带你去。”
若不是刘盼那边怀孕的消息传出,就陆雅雯腹中这个孩子,只怕也能成为赵立平的平妻吧。
偏偏天不遂人愿。
谁又能预料到这之后要发生的事呢。
陆雅雯冷声应和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就这样的孽种,多存在半刻,都是她的恶心。
她不会让这样的东西出生的,哪怕是要为此付出自己的命。
张子珩见她坚持,也不再多说什么,提步出去了。
陆雅雯就在屋里一动不动。
丫鬟看张子珩出来了,跟着一起去了门口,张子珩出了府,丫鬟就打算把门关起来,张子珩却说道:“小梅,好生看着小姐,要看着她吃药。”
丫鬟点点头,脆脆地应了一声:“好。”
张子珩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小梅看着张子珩这样,不由得摇摇头。
公子莫不是想养个外室?
不过看那小姐那冷冰冰的样子,只怕不是那愿意为外室的样子呐。
不过那都是主子们的事情,她只需要听从主子的意思就行了,毕竟来这给的赏钱可不少呢。
小梅把门关起来,顺带将门栓拉上,便回了厨房端上刚沏的热茶送进正厅里,给陆雅雯倒好后又麻利地换了火盆。
等一切都弄好之后,小梅回了厅里伺候陆雅雯。
陆雅雯看她忙前忙后的,心中也有几分不自在,若是以前丫鬟也这样只顾眼前事,自己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想到此处只觉心中酸楚的紧。
“小姐,您喝了药只怕有些苦,少爷先前也买了些甜食回来,您要不尝尝?”小梅将东西拿了过来。
陆雅雯摆摆手:“不了。”
她不喜欢吃甜的东西了,到最后都是苦,她不喜欢先甜后苦。
小梅见此,只好先把东西拿下去了。
陆雅雯在正厅坐了会后,就要回自己屋里去了,丫鬟见此忙道:“小姐,奴婢去街上买点菜,等会儿要准备午饭了呢。”
“那你去吧,门就从外面锁上就行。”陆雅雯的声音闷闷地从屋里传来。
小梅见此应下了,从厨房挎着菜篮子就出了小院,将门从外面挂了锁锁起来后去集市上买菜了。
那个本是追着张子珩一路的侍卫,在那蹲守了许久也不见有人从屋中出来,也走了。回去后和赵立平说了那个小院的事,赵立平没多想,只说:“不用看着了,随他去吧。”
本就没多大的交集,只要张子珩不在自己的面前蹦跶,便只当不存在就是。
侍卫退了下去。
刘盼来书房时只见有人退出去,进屋后问:“什么事?”
赵立平抬手招她过来,人到了近前伸手直接将人揽进怀中,懒懒地说道:“没什么。”说完在刘盼颈间轻啄了一下。
刘盼只感觉痒痒的,忙想起身,却被赵立平箍住,不得起身,赵立平在她唇瓣上又啄了一下,刘盼脸一下子全红了。
见她这般模样,赵立平也不再逗她,放开刘盼,刘盼忙从赵立平腿上起身,等收整一下,有了底气才控诉道:“大白天没个正经的。”
赵立平扬眉:“那夜里……”
刘盼脸一红,忙伸手捂住赵立平的嘴,只觉得自己因为害羞,脸跟手都是烫烫的。
赵立平捉过刘盼的手捏着,拉着她在一旁坐下,“好了,不逗你了。”
刘盼顺势靠在赵立平的肩上,声音也小了些:“过阵子是不是不能再出去玩了?”
“可能要辛苦你了。”赵立平轻声说道。
刘盼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此间正安静时,外面却是传来了通报声:“属下王五,求见小侯爷!”
声音有些急切。
赵立平猛地要起身,却是顾忌到旁边靠着的刘盼,将刘盼扶起后扬声朝外道:“进来!”
刘盼很少看见赵立平慌乱的样子,见此心头一紧,忙问:“怎么了?”
“他是在庵堂外守卫的侍卫。”赵立平说着一边疾步往外去。
外面侍卫得了通传,忙进来了,进来后直接跪倒在地:“小侯爷,表小姐不见了!”
赵立平拳头紧握,看着面前的劲装侍卫,冷声问道:“什么叫做不见了?你们几个看护一个弱女子也看不住不成?”
“属下、属下……”王五面上羞愧不已,却找不出说辞来。
他总不能说当天赵立平去了山上,他们有些松懈,第二天才发现的人不见了。
赵立平冷声道:“多久不见的?”
“应该是小侯爷您去山上那天不见的。”王五忙回道,心头如擂鼓,只觉得自己此次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刘盼在旁听着,也忍不住插嘴道:“当天在山上,表妹似乎有些不对劲,不过哪里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
赵立平一怔,细想当时见面的场景,只记得当时小雪说破了怀孕一事,当时陆雅雯面上的确脸色难看。
莫不是说的放下,其实还没放下?
下山也是因为这事?
若是她真要跑,就算再铜墙铁壁,也不一定能拦住。
再说那里是庵堂,几个侍卫远远地看着也不太合适。
王五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赵立平沉吟片刻后说道:“去将兄弟们都召回来,在京城方圆四十里找人,有消息立刻回报。”
“表妹会不会回京城来了?京城要不要也加派人手找一下呢?”刘盼问道。
王五忙说:“属下等在山上也发现了脚步痕迹,看那下山的方向,似乎也是朝京城来的,表小姐可能回了京城。”
“……那京城也找找,下去安排吧。”赵立平吩咐道。
王五如蒙大赦地忙退下了。
等王五走了,刘盼才说:“当时我也问过表妹,山上清苦,是否先回府上,她没同意。”
“那她还能去哪?”赵立平眉头微跳,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可不敢让老太君发现。
还得要此事爆发前找到陆雅雯,只是这回了京城……
若真是回了京城,又没回侯府,在京城里,她能去哪呢?
赵振江那边还得看着点,赵志远已死,赵振江只怕会像个疯狗一样咬住侯府。就怕陆雅雯横冲直撞,又掉那边去了。
“如果是在京城,她……”刘盼说着咬住嘴唇,若陆雅雯真在京城,她能去哪呢?
若真不想在山上待了,那也可以同他们说,府中又不是住不下,可以回侯府啊。
莫不是以前的纠葛还没解开?
对自己心中还有怨气?
想到此处,刘盼一时间有些惴惴不安的,小心地朝赵立平看了一眼,又忙收回眼来,心中的猜测也不敢说出来。
“如果是到了京城,一定要快些找到人,我都不放心你带着丫鬟出门,更何况是表妹?若是赵宏文那边见到了她,此事只怕没法预料。”赵立平来回踱步,还是放心不下:“你先回东苑吧,我要出门一趟。”
刘盼应了一声,两人一起出了书房,送着刘盼到了院门口,赵立平疾步便要走,刘盼招呼道:“你早点回来。”
赵立平应了一声,疾步离开了。
刘盼一时间只觉得心头空空的,回了院中,小雪见了刘盼忙出来扶她,一边说:“夫人现在有身子,随行还是奴婢陪着好点。”
刘盼微微皱眉,当时赵立平选丫鬟时还同自己说过,这丫鬟性子像小柔,像是像,但小柔没这么多心计。他们同陆雅雯之间已经说开了,偏她还在陆雅雯面前提了怀孕的事……
不然就陆雅雯那性子,说了要落发为尼,谁也劝不动,怎会从山上跑了?
想到此处,刘盼心头都有几分怨怼,拨开小雪扶着自己的手,声音也冷了几分:“这边不用你伺候。”
还是让赵立平把人换了好了。
她是喜欢小柔,但喜欢的不是那性子,况且这妮子一点也不像小柔。
小雪愣了一下,抬眼只见刘盼面上不佳,一时间慌了几分,忙后退两步应道:“是。”
刘盼回了屋里,小霜在屋里收整东西,见刘盼回来了,给刘盼拉好凳子,一边说道:“夫人要不要吃点甜点?”
“不用。”刘盼坐下,想起先前的事,眉头微微蹙起,一抬眼只见小雪在外面候着,收回眼来懒懒地说:“我去歇会,小侯爷回来了通报我就是。”
小霜也不问什么,只是应下:“是,小侯爷回来奴婢会叫您的。”
刘盼去了房里睡觉,但翻来覆去一会也没睡着,便起来闲坐了。小霜见怪不怪,在旁伺候着。
至于出府的赵立平,在侯府周围查看了一番,担心是赵宏文父子所为,还在暗处观察了会,没见异动,又去别的地方查看了一下,但没找到踪迹。
夜里回府后,今天派出去的人也都回府禀报消息,都说没有见到陆雅雯。
赵立平只能让明天再继续搜寻一下,只是此事是暂且瞒下的,一时间也不敢让老太君知道。
赵立平回房后只觉疲惫得紧,头靠在刘盼肩头好久,才感觉自己稍微好了些。
刘盼等了他一会儿,才说了自己想将小雪换掉的事。
赵立平问:“那丫头惹你不高兴了?”
“现在表妹失踪了,我看见她总会想到当天她漏了风声的事,毕竟有孕这事,当时便没想让表妹知道,我也不想她多想,没曾想她一点也看不出,在山上说了此事。”念及此处,刘盼面上也难看了几分。
“既是如此,那便换掉,也不过是件小事罢了。”赵立平重新将头靠在刘盼肩头上:“今天找了一天,没有下落。”
“若是真要藏,你一时间要找到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刘盼安慰道。
“这倒也是。”赵立平轻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刘盼知道,要是找不到陆雅雯,赵立平这辈子只怕都难安了,心中也期盼他能快些找到人。
第二天赵立平很早又出了门。
这边定远侯府的人正人仰马翻地找陆雅雯,陆雅雯是一点也不知,安心地窝在小院里,饿了有丫鬟送来吃的,每天喝两次药。
张子珩不知是避着她还是怎地,说好先吃两天的药,药吃完了,又有了新的药,这已经是喝药的第三天了。
小梅也说了,开门就见药在外面放着了,见此也就只能拿回来了。
陆雅雯问小梅怎么联系张子珩,小梅摇摇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陆雅雯虽知御史府在哪里,却也不敢贸贸然地出去,毕竟她要避免被侯府的人发现,还要避免被赵家父子发现,她可不敢乱跑。如此这般,也只能先喝着药了。
看来也只能先让这小畜生先在肚子里面安几天家了。
她至多也只能再等张子珩十天,若是还不来,自己便让小梅去抓堕胎药,她若不愿,就自己去,不管怎么,这胎是一定要落的。
小梅每天变着花样地给陆雅雯做吃的,哄陆雅雯开心,两人关系也好了些许,陆雅雯有时候也会和她说说话。
小梅觉得陆雅雯肚子里的孩子是少爷的,所以格外看护,毕竟在府上这么久,也没见张子珩对哪个女人这样上心。
得了伺候陆雅雯的活,就想着陆雅雯有一天能回府上做正经主子,自己也能得点光,成个大丫鬟,月例也能多些。
只是那边张子珩送了几次药,竟是不再来过,陆雅雯心也有些提起来,这转眼看着就快到十一月了,陆雅雯站在门口看,转头看着正在收拾屋子的小梅,问:“小梅,你能回张府吗?”
“小姐?”小梅诧异地看向陆雅雯,“奴婢没得少爷的允许,是不能直接回去的。”
张子珩几天没来,她也有些没底。
“你就去府外看看,若是有相熟的人,让人进府去给张子珩带个话也不行吗?”陆雅雯说着一时间也急切了几分。
小梅想了想,觉得可以,自己只要不进府,那应该就不算违背少爷的意思,眼见陆雅雯眼圈红红,忙保证道:“奴婢这就去,小姐您别担心,奴婢一定将您的意思带到。”
陆雅雯送着小梅到了门口,看着小梅远去了,回身将门关了起来,担心小梅回来进不来,也没锁门,就回了院子。
在屋里等了会,只觉得心头惴惴不安的,搬了个凳子去了院子中,就在院中坐着等。
张子珩什么意思?
是故意想让自己将胎固稳?
就因当时退亲,再见时要做出这样的事?
还是说府中有什么事绊住了他的脚?
所以没法来这边?
她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心头乱糟糟的,她也坐不住,她也不记得小柔出去多久了,便朝外面去,想探出头去看看,打开房门朝外看去,这巷子中也没个人影。
外面冷冷清清的。
本就是个狭窄的巷道,几乎能一眼看到头,什么都没有。
她在门口站了会,冷风吹了过来,只觉得发丝糊在脸上,她伸手拨开,心说自己得披件斗篷,不然这么大的风如何能行?
她有些纠结地关上门,朝着院里走去,才刚要进屋,大门便被叩响,陆雅雯以为是小梅回来,脚步都轻快了许多,疾步走到门前,将门一拉,“你回来——”
一个黑影将她罩住,面上笑容有几分阴狠:“原来你在这里,又见面了啊,陆小姐!”
陆雅雯猛地抬头,踉跄了两步,猛地想起什么,提步就要朝屋里逃,却被扯住头发,朝外拖去。
“落在我手上,哪是那般容易的?”男人冷哼一声,抬手在陆雅雯后脖颈处一劈,还在挣扎的陆雅雯顿时没了动静。
似是怕被人发现一样,男人扛起陆雅雯,几步便离开了此处,只留那被打开的大门,在风中吱呀作响,像一声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买了电脑充电器,结果没买对,快递又不方便继续送了,就只能暂且搁置了,回了广东了,更新依旧,明天会早一点,尽量多更新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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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风有些冷。
小梅到了张府, 从后角门去的,到了先敲门,过了会才有小厮过来开门, 见了小梅还纳闷:“少爷不是说你回家了吗?怎地回来了?”
小梅顾不上这个,只想着陆雅雯交代的事情, 忙问:“少爷在府上吗?我要见少爷。”
小厮冷嗤一声:“你已出府,如何能随随便便见到少爷?”
小梅心头一紧, 心中也有几分捉摸不透张子珩对陆雅雯的态度,此刻被这小厮这样一说,一时间也多了几分惴惴不安。
“可——”
“行了行了,”小厮不耐烦地打断她,一只手直接推她胳膊就要往外推,一边说:“快走吧,等会被人看见了我得挨罚呢。”
“我是真要见少爷, 有天大的事,要是见不到少爷, 只怕小姐就要走了。”小梅疾声说道。
“小姐?什么小姐?”小厮手一顿,一时有些拿不准了。
张子珩只说小梅已经辞工回去了, 他便默认是不在府上做事了,只是现在看这妮子这模样, 只怕是另外有事, 若是自己贸贸然地将人赶走,只怕自己落不得好。
“在这等着,若是你敢诓我,我会让你好看的。”小厮退了回去, 将门重新关上。
小梅知道,这是去禀报了。
她松了一口气, 心中也盼着张子珩能快些来。
她在门外等了会,天气冷,她在角门那来回踱步,只盼着这寒风能少吹些进去。若是在小院,自己给小姐火盆,也好歹能得点温暖。
她胡思乱想了会,角门被打开了,张子珩和先前开门的那个小厮一起出来了。
张子珩出门见是小梅,皱眉问:“怎么来这了?”
“小姐今天催得紧,说要见您,奴婢扛不住,只能过来寻您了。”小梅忙跪下说道。
张子珩四处看了下,没见什么人,心头微微一松,道:“成吧。”
他也不能将人一直晾在那,算着日子,那药也差不多该见效了。
张子珩带着小梅一路往小院那边去,路上还故意低着头,却也看见骑着马在街上的赵立平,忙错开眼去,都不敢多看。
赵立平的夫人已经怀了身孕,他怎么还在外面?也没听父亲说最近皇上有派什么公务,莫不是他已经发现陆雅雯不见了?猜到陆雅雯回了京城?
张子珩心头突突直跳,眼见赵立平打马朝这边来,拉住小梅的衣袖便直接拐进一个小巷去,小梅急得忙说:“少爷,不是这里!”
张子珩反手直接捂住小梅的嘴,朝着一旁的墙面一摁,一边小心地探出头去看,没见赵立平追过来,都放心了不少,一回头见小梅瞪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松开手没好气地说:“不要说话,在此处待一会先。”
他也不是没在侯府那边放个人盯着,只听说前几天侯府就出动了些人,在城中在寻找着什么,所以他也不敢往着小院去了。
赵立平在西街可是也有宅院的。
若真要说交集,自己同他和陆雅雯之间的交集可不浅。
要不是小梅说陆雅雯催得紧,自己也不会冒险往那边去,谁知这路上能遇上赵立平了。
张子珩又看了会,确认赵立平已经走远了,才带着小梅就从里面的小巷继续往前走,小梅跟在后面是大气也不敢喘的,生怕自己多说什么让少爷生厌。
两人东绕西绕的,一路躲躲藏藏的,终于到了小巷,远远地就听见门在风中吱呀作响的声音。
张子珩疾步过去,只见大门开着的,心头一跳,忙朝院中去,张口便叫:“陆小姐?”
小梅跟在后面,先冲进正厅,不见人,便跑进陆雅雯的房间,也不见人,后又跑回自己房间,也不见人。
可她还不死心,往柴房和厨房看了后,跌坐在地上,声音带了哭腔:“小姐不见了!”
张子珩脸色难看至极:“你出门之前没锁门吗?”
他也担心陆雅雯走了,另外也担心有人寻到此处,所以招呼小梅出门买菜什么的都要从外面把门锁起来,这样陆雅雯跑不出去,外面人看见锁在外面只会觉得里面没人,也不会想着里面有人。
可现在——
“奴婢想着就出去一会,所以、所以就没锁。”小梅哭哭啼啼地说道。
张子珩捏紧拳,额头处青筋跳了又跳,最后重重叹了口气,朝外面走去。
小梅抹了一把眼泪,忙起身跟上张子珩:“公子,您要去哪?”
张子珩没做声,小梅跟着他到了门口就停住了脚步,因为——
小巷外站着个人。
“别来无恙,张公子。”
声音清冷,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一主一仆,淡淡地说道:“不知是否是我听错了,我方才听到陆小姐三个字。”
“赵立平,就算你是定远侯,你也不能私闯民宅吧?”张子珩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看着赵立平,目光中带了几分倔强:“怎么,小侯爷今天要闯我的私宅?”
赵立平冷声道:“我们之间似乎不用打这哑谜,你也知道我在找谁?人在你手上你快些给我叫出来就好了,我不会为难你。”
从听到陆雅雯失踪的消息到现在,他感觉自己没法得半刻的安宁,就算回去家中有刘盼,他也没法安定这颗心。
毕竟陆雅雯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卷入了自己和赵振江一家的纠葛中,才落得此般下场,她的余生,自己要负责。
现在她又失踪了,下落不明,找不到的一天,他都没法安心,更何况暗处还有赵振江一家在虎视眈眈,他更没法安心。
张子珩冷笑两声,看着赵立平那张冷脸,嘲讽道:“赵立平,你还真是狠心啊,对相府千金装得情深意重,却为了相府的权利,将眼里心里全是你的表妹抛弃,你还有心吗?”
赵立平皱眉,说哪里去了?
自己对刘盼何时是装的情深意重了?
还有……
“你让她怀孕,最后却因为夫人容不住把人送去庵堂关起来,赵立平,你真不是个人!”张子珩越想越气,直接怒斥道。
赵立平听着听着眉头紧皱:“你在说什么?”
怎么净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什么叫让她怀孕……
他还没想明白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拎住了张子珩的衣领子,“你在胡说些什么!”
他的表妹怎么会怀孕呢?
明明他们上次去看她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哪里有什么怀孕的迹象?
侍卫也说了,表妹在山上一直没有其他的不对劲,就像是一时间想下山。
盼盼觉得是怪小雪说破了这边有孕的事刺激到她了,盼盼还有些不安,结果……
结果是她有孕了。
他怎么这么大条啊!
当时她被赵家兄弟俩……
想到此处,赵立平面上一白,拎着张子珩的手此刻也没什么气力,松了开来。
“砰!”
张子珩刚一得放松,抬手就朝赵立平脸揍了一拳过去,赵立平此刻浑浑噩噩,哪里有往日小侯爷的威风?
就算赵家父子要刺杀,那也是暗杀,他很少在外人面前如此狼狈,何曾被人打过?
他抬起头来,捏住了这还要继续挥过来的拳头,冷声问:“她在哪?”
“她在哪?那要问你啊,你都找这里来了,你会不知道她在这里?”张子珩想将拳头打开,却没赵立平那气力,最后只能无奈妥协。
赵立平在外面也听了一会儿,的确没有听到另外的女声。
“她最近一直在这里,今天不见了?”赵立平问。
“奴婢今天出门前小姐还在院里呢。”小梅在旁边小声说。
这可是镇远侯府的侯爷啊。
她可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人物啊。
小梅小心地看了一下赵立平,目光掠过张子珩,忙将头垂下,不敢多看,她都听到了什么?
在这小院的人是定远侯的表妹……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啊?
少爷在跟定远侯侯爷抢女人,什么时候御史府胆子这么大了?更何况这当御史的是老爷,不是这在外胡作非为的少爷啊。
想到此处,小梅不由地后退了两步。
也不知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
毕竟看这小侯爷对于走失的陆小姐也挺在意的,要是小姐肚子中的孩子真是小侯爷的……
诶,只怕自己也要遭殃了。
小梅一张脸一瞬间惨白。
赵立平已知陆雅雯不在此处,转身便走,只抛下一句:“我日后自会去御史府与你算账。”
张子珩站在原处气得浑身发抖,看着越走越远的赵立平的背影,怒骂道:“你算什么玩意!就个世袭的爵位罢了,你为朝廷做过什么贡献,你去科考都指不定能拿上名次?你算什么?凭什么压在我头上,又凭什么让陆小姐倾心?”
话到后面,声音也渐渐地小了下去。
所有的一切资格,是他有了世袭的爵位,不管是谁,都高看一眼。
就像当时定亲,他不也是看上定远侯府的荣耀?
若是没什么变故,御史府也攀上了这荣耀。
他本就不需要为那些虚名而努力,而自己,就算努力了,他也能一句话抹杀掉。
就像喜欢他的陆雅雯,就算赵立平不要了,也轮不到自己。
一旁的小梅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自己两股战战,还真和自己猜的一样,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但她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边张子珩“哈哈哈”笑了两声,又哭了两声,看着那早消失不见的人,他踉踉跄跄地也跟了过去。
小梅站在原处没动,等张子珩走远了,看看小院,又看看远去的张子珩,一捏拳,选择进了小院。
张子珩对外已说自己出府了,让她伺候的小姐现在暂时不见了,那她就先守着这小院吧。
也许有一天,陆小姐还会回来呢。
风还是冷,门“吱呀”一声被关了起来,也阻了外头想要灌进来的寒风。
小院的瘦梅,还是老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