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其实赵立平不太敢对视陆雅雯的眼睛, 因为会觉得自己看见了她眼中的悲戚。
虽然陆雅雯什么也没说,但赵立平心中还是会觉得,陆雅雯落到今天这地步, 自己有很大的关系。
现在陆雅雯只是让自己帮忙处理一点小事,他自是忙应下。
对于这样的奴仆, 他有的是手段。
从陆雅雯这边离开后,赵立平便往东苑去, 回去的时候刘盼正在院门口张望,嘴角不由地都扬起了些弧度。
刘盼已经奔了过来,手很自然地挽住赵立平的胳膊,一边问:“你去那边,表妹说了什么吗?”
还专门请个丫鬟来,她莫名地有些慌慌的,只是见赵立平面色如常, 刘盼不由地也放松了些。
“没啥,我们回去再说。”赵立平拉着刘盼的手往屋里去, 等进了屋,才把去那边的事说了一下。
等刘盼听完了, 气得不行:“怎么会有这样的丫鬟呢!”
赵立平扬扬眉,没说什么。
毕竟主子可以决定一个奴仆的去留, 只是谁都没想到, 京都这么小,她能落在了赵志远的手上,还闹出这番事来。
“那你打算怎么做?”刘盼问完咬着唇瓣,心头莫名地慌得不行。
“不过是些小事, 你就不用知道的那么彻底了。”赵立平风轻云淡地说。
毕竟……
要是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这妮子也不知道会躲多远去, 所以自己也没必要什么都与她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该藏着的,便该藏着了。
刘盼面上一僵,咬着嘴唇一时间有几分气馁,却又听到赵立平在旁道:“乖,这种小事不用清楚,我也是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还是给她留个好印象吧,免得夜里都睡不安宁了。
听了这话,刘盼面上才多了几分血色。
“……好。”
此事便算翻篇了,刘盼没再问,只是第二天晚上赵立平天近黑的时候出门了,亥时都没回,刘盼迷迷瞪瞪等了好些时候也不见人回来。
小柔回来伺候了,见刘盼眼睛都睁不开了,上前来劝:“夫人,您就先休息吧,要是小侯爷今晚不回来了呢?”
虽说以前也没出现夜不归宿的情况,但如果小侯爷不回来,小姐就一夜不睡怎么行?
要是小霜,可能就在一旁陪着,不会多说什么。
刘盼打了个哈欠,只觉得自己困得紧,看了一眼外首,瞅着一时间赵立平不会回来的样子,也不折腾自己了,去洗漱后便去睡觉了。
只是以往赵立平都在旁边,今儿不在她还有些不好入眠,人是困的,但是一时间也睡不着,哈欠打了好一会,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是多久,只感觉旁边床榻似乎有些凹陷,刘盼猛地睁开眼睛,就见赵立平就在面前,刘盼忙起身,伸手便抱住了他,一时间才觉得心头安定了些。
“你去哪了?我等了你好久。”刘盼问,话中有些埋怨的意思。
竟是不和自己说,还这么晚回来。
现在和赵振江父子交恶,他孤身一人在外,自己是真的不放心。
赵立平轻轻扶住刘盼,眼中有几分无奈:“我没回来你就早些睡,等我做什么?”说着皱皱眉,纠正道:“以后别这样了。”
刘盼本是想和赵立平犟两句,话到了嘴边又改了口:“好。”
现在时候也晚了,刘盼也不闹赵立平,给他把外衫脱了,拉着赵立平便睡了下去。
她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了,只要平安就行。
赵立平在外奔波了一晚上,此刻也累了,刘盼一晚上没睡好,此刻赵立平回来,心也落了下去,两人相拥着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还是丫鬟在外,才叫醒了两人。
外面两个丫鬟已经争执起来了——
“夫人昨晚睡得晚,多睡会怎么了?”
这是小柔的声音。
“小侯爷说要叫他起床的。”小霜公事公办道。
刘盼睁开惺忪的眼,朝一旁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辰时三刻,尚早。”赵立平在旁道。
刘盼一时间人都清明了些,忙起身就要下床:“怎么睡这么久呢,小柔也真是的……”
正要下床,却被赵立平一把拉住了手臂:“总归已经这个时候了,你就别急了。”
奶奶虽然看刘盼不是很顺眼,但也没定那晨昏定省的规矩,就在自己的小院里,没那些规矩。
赵立平也跟着起了身,手不自觉地就揪了一下刘盼的脸:“近来怎么毛毛躁躁的?”
刘盼拨开赵立平的手,没好气瞪他一眼:“等会儿再与你算账。”说着还是起身下床穿衣去了。
外面两个丫鬟听得里面声音,也端着面盆帕子什么的进来伺候了。
等得洗漱好后,小霜给两人上了热乎的点心,又退了出去,两人吃了早膳后,便去了院中。
辰时将尽,阳光从东南方洒下,带着几分凉意。
院中有两个洒扫的丫鬟,洒扫完也退了下去。
两人就在亭中,本是端坐着,等得没人了,赵立平拉了刘盼过来坐在自己身旁,这也没一会的功夫,刘盼这头便靠在了赵立平的肩头上。
她声音缓缓的,“昨夜那么晚是去哪了?”
“处理点事情。”
“不是说交给手下人去处理吗?”听了赵立平说,刘盼便知是去处理什么事了,心头不由地都紧张了几分。
“总归是要看看,若是表妹要知道,我也好告知具体的情况不是?”话里轻飘飘的,似是没怎么在意一般。
刘盼闭上眼,好一会才问:“那丫鬟怎么处置了?”
“已捉到,签下死契。”赵立平说着声音不由地冷了几分:“表妹遭遇此事,那恶奴脱不了干系,我着人卖入了花楼,白日做工,夜里龟奴捆起来鞭打,已着人看着了,不会那么容易让她死的。”
刘盼听得他话中的恶,此刻也不知应说点什么,只能握住他的手,希望能把手心那一点点暖意传过去。
“嗯,是不该轻易放过。”
两人在亭子这坐了会,外面却跑来个小厮,说二老爷上门来了。
刘盼皱眉:“他来做什么?莫不是来寻衅的?”
难道一个丫鬟都让他们出动吗?
“没事,你就不要过去了,我去看看。”赵立平松开刘盼的手,起身出去了。
刘盼跟了到门口,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跟上去。那边两个丫鬟听得声音也过来了,小霜见刘盼心中担心,主动道:“夫人,奴婢去看看,若是有什么事,也好通报您。”
刘盼忙道:“去吧。”
毕竟是小霜,在府中都快可以横着走,她自是不担心。
小霜走了,小柔扶着刘盼回屋,就陪在刘盼身旁。
再说那边赵立平到了南苑,就见门口站着小厮和丫鬟,赵立平知人是已经进府了,便直接进了屋中。
屋里赵振江跪在地上,老太君坐在主座上,赵立平也没打招呼,在下首便坐下了。
这人有什么心思,几乎是一猜就准的。
此刻跪在地上无非是发生的事情他都不知情,或是想着折中的法子,让表妹嫁过去等等。
下首跪着的赵振江没抬头,知道这府上能如此这般的,也就只有赵立平了,继续道:“儿子对于那两逆子所犯下的错,分外痛心,既是已这般了,表小姐名节有损,还求母亲能让她嫁入我府上。”
“志远已有妻室,儿子也不愿委屈了表小姐,虽说宏文现在没有官身,但功课都挺不错,秋闱定能夺得头筹,也不算辱没了她,还请母亲能同意。”
“哼。”赵立平冷哼一声:“当日便同二叔说好了,表妹的事情,无需你们负责,若是真要负责,便将那两牲口的尸身抬来就行了。”
他要的结果只是这个,若是赵振江愿意,他也可以少染手,也能让自己干干净净,免得刘盼多挂心。
赵振江就算是想忽略赵立平,此刻也忽略不了,听了这话转头怒瞪了赵立平一眼,又忙看向老太君,央求道:“母亲!”
老太君冷声道:“立平的话,便是老身的意思,既是已经分府,便不要总是过来,侯府可接不了你这尊大佛。”
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背地里净做一些捅心窝子的事,还要装得清正端方,她简直是没眼看。
若不是担心皇帝的目光落在侯府上,这么些年早让赵立平光耀门楣了,这么多年的没落,反倒让他们得了机会一直对侯府下死手。
新帝登基这才好转过来,赵立平手上渐渐拿到了权力。
“母亲,立平行事如此张扬,若是在朝中也如此模样,您就不担心给侯府惹来麻烦?”赵振江面上一抖,脸色极为难看。
老太君说:“立平自有分寸。”
这不就是说只是对上你才这样?赵振江听得这话,面上更为难看,也没等老太君说可以起身,自己便起来了——
“母亲既然不愿意让那两逆子负责,关于表小姐此事,便就此落下了,儿子以后也不会再提,表小姐以后嫁娶如何,与我两个儿子再无干系。”赵振江冷脸说道。
赵立平冷声道:“只要二叔和两个堂弟别出去乱说即可,此事若在京中出现分毫风声,我都当是你们父子三人传出的,我自会上门讨个公道。”
“你!”赵振江一时没忍住,抬手就指向赵立平,面上凶悍异常,若不是要顾忌老太君在此处,只怕就要上前将赵立平揍一顿了。
“放肆!”老太君喝道:“这是定远侯府的小侯爷,由得你放肆!”
赵立平已承袭了爵位,只不过大家都叫小侯爷叫习惯了,所以大多还是叫小侯爷,赵家三父子不管是在朝中还是军中,地位都比赵立平低好几等。
在这京中,又有谁敢直接这样指着赵立平的鼻子骂的?
赵振江悻悻地放下手,话音中还带了几分不服气:“是儿子错了。”
“老身不是你的生母,你与我,也没几分情谊,这定远侯府,少来为妙。”老太君不带丝毫感情,直接下了逐客令。
赵振江虽然不服气,也只能抱拳行礼后退了出去。
等得人走了,赵立平才说:“奶奶,以后不想见的人,就不要让他进来了。”
“还不是门房没把人看好。”老太君揉了下有些发疼的眉心。
赵立平直接朝外唤道:“来人。”
外面守门的小厮进来,赵立平吩咐道:“让门房去领三十板,以后便知什么人能进来,什么人不能进来了。”
“是。”小厮应声下去。
老太君叹了口气,又问:“雅雯那边如何了?”
赵立平知道得快些把事情说清,不然若过个一两日,奶奶直接给自己把亲事定了,更不好。
“奶奶的打算,孙儿已经同表妹说了,但表妹不愿入府。”
“那她一个弱女子能去哪?当时直接应下这婚事,不就没这么多事,可怜她一个女孩子,遭遇了这等禽兽,终归是你对她不起,自是要好生照顾她的。”老太君说着抹了把泪,一时间悲从中来。
赵立平一时间觉得心头有几分沉重,见此说道:“是我的不对,是我没安排好。但、但表妹的确是不愿入府,她说、她说她只愿青灯古佛了此一生,不愿再沾染尘埃了。”说到此处,赵立平只觉酸涩。
不该这样啊。
“哎。”老太君低叹一声,“她想青灯古佛,便由了她去吧,遭遇此等大难,只有求神佛保佑一二,虽说不是她的错,但世道对于女子总是苛刻的。”
“她父亲那边,你要安排好。”老太君叮嘱道。
赵立平应道:“是,孙儿知道的。”
表舅一心想用女儿的婚事为自己的仕途铺路,想进京,想给儿子铺路,以前自己是不想为他这些破事操心,但现在,不操心也不行了,自己总归要处理一下。
至于陆雅雯去庵堂的事,自己也要看看。
她要入庵堂,自己帮她找个合适的,一个山清水秀,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当然,安全也要到位。
她不能再出事了。
赵立平在老太君这待了会后,回了东苑,才进院子,便见刘盼在院中凉亭中坐着,小霜在她旁边说着什么,见了自己回来,她起身走了过来:“你回来了,怎么样?”
赵立平扬扬眉,朝刘盼说:“小霜不是都和你说了?”
当时是说小霜这个丫鬟由她使唤,现在一看,都快成她的了。
小霜退一边去,脸不红心不跳的。
刘盼拉住赵立平的胳膊,道:“还是想听你跟我说。”
毕竟小霜是在屋外听的,具体又不清楚,更何况她也想听赵立平说是怎么把那不知分寸的赵振江撵出去的。
两人在凉亭坐下,那边小柔已经端来茶水点心,赵立平便和刘盼说了在南苑发生的事——
“……以后应该是彻底断亲了,他们父子三人同侯府也没什么关系了。”赵立平微微眯眼,现下应该是断得差不多了,而自己的计划,也该开始进行了。
“本就该如此,他们也太不是个东西,别以后在京城中惹了事,苦主还要上门来让你们给公道呢。”刘盼说着撇撇嘴,只是想到这一茬便觉得心头不痛快。
赵立平嗤笑道:“怎么会?侯府的大门岂是那么容易能进的?”
刘盼摇头:“今儿不就给放进来了?”
赵立平朝一旁站着的小霜看:“没和夫人说吗?”
小霜恭敬地说道:“这事儿奴婢还没来得及和夫人说。”
见此,赵立平对刘盼说:“今儿看门的门房已经下去领了三十板了,以后看门只会更仔细了。”
“嘿嘿,就该这样,别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放进来。”刘盼很是认同。
主要是怕陆雅雯在那边见了,又想起不好的事,心中彷徨。
小霜和小柔两人见两人说话,就退远远去了。
小柔小声地说:“我看小侯爷和夫人之间的感情越发好了呢。”
“是好了些。”小霜神色如常。
但是上次长公主催子一事,还落在小霜心头,两人感情这么好,怎么还没孩子呢?
只是朝旁边一看小柔那大大咧咧的样子,小霜什么也没说,就怕那逆子捅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
如此又过了两日。
这天赵立平在书房中看书,有个侍卫打扮的人进了书房,没一会后出去了,赵立平面上便难看了许多。
刘盼因为老太君的话,所以很少去书房了。
只是最近老太君为陆雅雯所累,也没心思管这边的事,刘盼偶尔也会往书房溜过去会,但每次也不敢待太久,就怕被有心之人传到老太君那去,又闹得满城风雨。
今天提了个食盒过去,才进书房就感觉里面气氛有点不对,转进去就见赵立平皱着眉头坐着,书放一旁,也没看。
刘盼放下食盒走到近前,小心问道:“怎么了吗?”
从陆雅雯事件后,赵立平已经很少出现这种样子了,今儿是怎么了?
赵立平将人拉了过来,就放在自己怀中,伸手将人搂住,低声道:“我抱会。”
他从小便没什么东西是拥有的,遇事他只能紧紧抱住自己,感觉那么的无助。
现在也不是无助,就是心累,他环视一圈,只发现刘盼在向自己走来。
从她发现自己身份之后,他们就被捆在一起了。
不管什么时候,她都在。
赵立平把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刘盼也没见过他这样,一开始有些紧张,后面赵立平没有其他动作,也放松了几分,由着赵立平脑袋窝在自己颈窝,除了感觉有点痒痒的,好像都还好吧。
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良久,赵立平才松开刘盼。
刘盼忙起身,伸手有些不自然地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一边问:“发生了什么吗?”
“我派人看着的,但那丫鬟忍不住,想逃,逃跑途中从楼上掉下去,当场摔死了。”
“嗯?”刘盼拧眉,一时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想到赵立平说的应该是那个恶奴,一时间也觉得有几分可惜:“是有些可惜了。”
这被捉过去,也还没受几天苦呢。
但陆雅雯的不幸,却都是她所造成的。
但……
赵立平一向很少这样,就只是因为一个丫鬟的死吗?
“还有吗?”刘盼试探性地问。
赵立平伸手揉了一下额头,一边将一张有些泛黄的纸张递给刘盼,声音有些沙哑:“你再看看这个。”
刘盼接过那张纸,看了两行,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等看完时,只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人、人心怎么能如此恶毒?”刘盼说着声音都在发抖。
她看见了什么?
是赵立平一向在查的东西,终于查到了蛛丝马迹,但此刻却是不敢将它们拨开,就怕抽丝剥茧所得到的答案,是自己所不能接受的。
毕竟——
那里面,是恶毒的阴谋。
“我、我竟是不知道,母亲的死,还有这样一番内情在里面。要是这些年,我有母亲的看护,也不至于如此……”
不管什么,都需要自己扛。
是的,奶奶说自己是侯府的小侯爷,这个侯府是自己的,但是这其中的担子有多重,只有自己知道。
他若真是个男子,那也就罢了,偏不是。
他要埋藏自己的身份,要躲避刺杀,不能随心,不能选择,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钉上了。
他以前隐隐知道,可能是有黑手,但是到了今天,他发现,黑手真黑啊。
二十多年前夺走了自己双亲的性命,今时今日,那两畜生还毁了自己的表妹。
真是一家子的坏种。
刘盼将那泛黄的纸重新递给赵立平,声音暗哑:“你打算怎么做?”
“这只是现在查出的一点踪迹,我的父亲的死,只怕也有关系,但那两个畜生可以先死。”赵立平冷声说道。
刘盼不由地握住赵立平的手,只感觉他的手冰凉得紧,虽说入秋了,但也不至于如此凉吧?刘盼只感觉有几分心疼,不由地握紧了几分。
“我、我在。”她声音沙哑地说道。
她虽是姨娘所出,但其实从小到大,作为丞相的父亲,和已逝的嫡母,都没苛待过自己,已经入宫的嫡姐,和兄长,待自己也挺好,真要说啥不好的……
只怕就只有在外被人嫌弃的庶女身份。
但她也不怨,毕竟要是没有姨娘,她如何能在这世上呢?
再说除了这庶女的身份,她比京中大多贵女好太多了。
但赵立平,自小丧父丧母,一直遭遇刺杀,而现在,母亲当年的死亡,也不是悲伤过度,而是恶手所为,如何能不悲痛。
作者有话说:
我月底前病了,刚好没一两天元旦出门一趟感染了毒株,低烧高烧折腾好几天,嗓子疼咳嗽流鼻涕,病了一个多星期,好了之后人也烧麻了所以歇了阵,只要不生病都是日更的,时间为晚八点二十五。就此,奉劝出门戴口罩,毕竟快过年了,容易感染。
微博:我不是皮皮青
第72章
赵立平反握住刘盼的手, 感受着那触手可及的温度,感觉一直迷茫的自己似乎一时间有了牵引。
那一声轻轻的“我在”,似瞬间抚平了所有的悲戚。
一会后, 赵立平松开刘盼,面上却是一时间没能挂上疏离, 也不知是不是相处的时间长了,觉得面具不用挂了。
“那、那你决定怎么做?是现在动手吗?”刘盼问。
当时侯夫人的死并不是外界传出的那样——因丧夫之痛或产后调理不当, 一切都是阴谋,信笺里写明了下毒的量,写了手法,凶手还是身边伺候的人。
这一场权利的谋夺,原来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奶奶知道吗?”刘盼又问。
“奶奶不知,这个消息也是我刚才知道的。”赵立平收好那张发黄的信笺,冷声道:“他们一家三条命可不够抵的。”
刘盼轻轻叹了口气, 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全是赵振江父子所为, 现在牵扯到二十多年前的事,也是赵振江所为。和赵立平在一起时遭遇的刺杀, 也是指向那边……
还有陆雅雯的事,赵家真是多少条命也不够抵的。
“好了, 不说这个。”赵立平压下心中的怒火, 心知若是让官府从旁,只怕还便宜了他们,既然已经确定了,那就不用多手软了。
他们的狠辣, 也该自己尝一尝。
“我陪你回去吧。”赵立平说着拉住刘盼的手,就往书房外带, 刘盼见此也就随了他去,毕竟这样板着一张脸的赵立平还是挺吓人的。
两人回了东苑,但赵立平也没再提这个事,刘盼也没提。
这事她也帮不了什么忙,只能不要在后面拖着赵立平的后腿就行了。
如此过了几天,赵振江府上那边也传出了消息来,常氏被赵志远罚过,陆雅雯一事让她惊惧不已,一病不起,但府上请了几个大夫都是兼顾那两大爷的,所以没有大夫看诊,有油尽灯枯之象。
赵立平得了消息夜里似个故事般讲给刘盼听,刘盼听得只觉头皮发麻。
同常氏的交集,也就只有那天上门时候的印象。他们府上出了这回事,当天只有常氏在,只怕那父子三人将所有矛头都对准了常氏,常氏只怕是活不了了。
“那也没办法。”刘盼轻声说。
这世上有太多的人,不可能每个都能看顾上,再说他们也没多少情分。
她在府上关于陆雅雯的事情不会一点不知,不过是蛇鼠一窝的,显不了她清白无辜。
赵立平神色淡淡,“谁都不会躲过的。”
刘盼躺下,心头还是乱糟糟的,却是突然想起上次长公主催子的事情,觉得现在同赵立平说不太妥当,但距离赴宴已经好久了,宫中的药她也“吃”了许久了,只怕宫中的太医也会来诊脉了。
这些都够人头疼的。
“你、你处理那几个人要多久?”刘盼有些纠结,有些想让赵立平处理完再理假孕的事,但又觉得一时间暂时处理不好,到时候这些压力又全部压在自己这儿。
她微微咬唇,心头有些乱糟糟的。
“只怕要些时候。”赵立平褪去外衫,也在刘盼身旁躺下。
入秋了,有些冷了,刘盼习惯性地朝赵立平靠了些过去,吸取着他身上的热度。
“赴长公主宴已经快一个月了,宫中的药也‘吃’了许久了,我之前同你提的事情,你觉得如何?”刘盼问,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明天再同奶奶说一下,尽快定下来,但只怕消息放出去会惹得那父子三人反扑,所以你之后只怕都不能再出门了。”
赵立平微微皱眉,手也下意识地放在了刘盼的腰间,真暖和啊。
决定他是已经做好的,但还是得要先和奶奶说一下,不然只怕对刘盼更有怨怼,他不想出些不好的事情。
毕竟一个是自己的奶奶,一个是刘盼,他不想在这其中左右为难。
“好。”刘盼低声应道,心头却是开始迷茫,为了应付皇室的催子,又得死多少人?
权利之下,要死多少人?
“睡吧。”赵立平淡声道。
刘盼闭上眼,人又往赵立平旁多靠了点。
靠近才有暖意。
……
次日一早,赵立平早早地上朝去了,下朝后先去的南苑,同老太君说了自己打算放出刘盼已孕的消息,至于宫中的太医来诊脉,则是打算找个已孕的妇人来,戴上人皮面具来假扮刘盼,那样也不会有什么事。
“你做事,奶奶放心。”老太君说,话毕皱眉道:“不过还是等把雅雯送走后再放出消息吧。”
这姑娘已经够苦的了,也不要再往她的心头撒盐了。
若是在她在的时候放出有孕的消息,对外是赵立平刘盼两人婚姻美满,她在京城打转一圈却成了残破即将枯萎的花……
“是,孙儿会安排好的。”赵立平应道,也没将自己母亲当年死亡的真相告知老太君。
老太君这个年纪了,就不要再多受刺激了。
陆雅雯的事情已经让她愁白了头,这件事情就不用再知道了。
赵立平在南苑坐了会,出去的时候,只见陆雅雯在自己屋门口站着,还是病怏怏的样子,面上没什么血色,身体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被吹走一样。
想到上次陆雅雯托自己的事,赵立平想着虽然人已死,但也是个交代,同她说了,能放下是最好的。
“是要出去走走吗?”赵立平到了陆雅雯的身旁,低声问。
陆雅雯扯扯嘴角,却是摇头:“太久没怎么见到日光了,看见光都觉得刺骨,不想出去,表哥进屋坐坐?”
“既是好久没出去,今儿便出去走走,我陪你。”赵立平说着握住了陆雅雯的胳膊,就往外带。
陆雅雯被拉得踉跄了下,却也只能跟上。
的确是太久没见到太阳了,现在见到太阳只觉得刺眼,她忙抬起衣袖来,想躲开太阳光。
赵立平余光所见,抬手拨开她的手,“不刺眼的。”
她还是没走出来。
陆雅雯面上一白,只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打了一拳,嘴唇几次抖动,才问:“表哥什么时候送我走呢?”
“过几天吧。”赵立平声音轻轻的,也带她到了湖边,“你上次同我说的事和人,我已经处理了,本是想多折磨几日,但手下人没看住,没受得几天苦,失足坠楼没了。”
陆雅雯苦笑了下,只感觉面上一阵抽,酸涩一瞬间袭满全身,对上赵立平担心的样子,忙说:“我、我没事,谢谢表哥帮我。”才说完话,顿时泣不成声。
赵立平轻拍她的背,但不知应该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陆雅雯捂着嘴哭,赵立平在旁边,她一时没忍住,扑在赵立平的肩头,抽噎起来。
赵立平一时间有些僵硬,莫名地想到刘盼,本想赶紧撤开,却没撤开。
陆雅雯还能倚靠谁呢?
“……都过去了。”赵立平低声劝道。
“呜呜呜……”陆雅雯哭着,良久才直起身子,一张脸全是泪痕,眼睛红彤彤的,鼻头也是红的。
赵立平从袖中掏了掏,却没掏出手绢,他忘了,上次那个侍卫受伤手绢给出去了……
陆雅雯抬手用袖摆擦了擦眼角,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我、我没事。”
“都是我不好,你就让我帮这么一次忙,我也没做好。”
“不是表哥的错。”陆雅雯声音暗哑,“表哥已经帮我许多了。”
赵立平看她一张脸红彤彤的,好心问道:“要不要回去洗洗脸?”
陆雅雯没说话,赵立平便带着她重新回了南苑的西厢房,丫鬟下去打水,没一会回来伺候陆雅雯洗了脸,看着陆雅雯已经平静许多,赵立平这才走了。
赵立平快要回东苑的时候停下步子,举过衣袖来闻了一下,没闻到什么味道,这才放松了不少,大踏步进了东苑。
陆雅雯自遭了横祸后,便没了涂脂抹粉的心思,身上自是没有什么味道。
在门口的小柔见到赵立平回来,不上前请安,而是先进屋给刘盼通报,刘盼得了消息奔出来时,赵立平也到了院中。
“怎么今儿晚了些?”刘盼快步到赵立平身旁,拉着赵立平一起进屋。
赵立平说:“去奶奶那边坐了会,出门的时候看见表妹,带她出去晒了会太阳,说了会话。”
两人在桌前坐下,刘盼的目光不由地落在了赵立平的肩头上,“你这衣服怎么脏了?”说着起身走到赵立平旁边,点了一下他的肩头,“湿的?”
赵立平穿的是月白色的外衫,有点印记也很明显。
赵立平莫名地心头一紧,朝着肩头看了下,却看不出什么来,嘴角一扯,道:“我竟是没发现,就、表妹先会哭了会……”
“哦……”刘盼见此,重新落座。
肩头上有泪痕,那就是抱一块了……
想到这里,刘盼朝赵立平看了一下,只觉得心头很不是滋味,但却又说不出指责的话来。
“……表妹还好吗?”良久,刘盼才问。
“今天见到她的时候有些恹恹的,哭了之后好像好了些。”
“哭出来好一些。”刘盼说,但眼睛还总是会不自觉地朝赵立平的肩头看,总觉得心头有几分不是滋味。
赵立平自然也发现了,没说什么,起身直接去了屏风后,没一会直接换了一件外衫出来了。
刘盼见了,莫名地觉得面上有些烫烫的。
赵立平也没对刘盼打趣,岔开话题说了和老太君确定的事情,“你昨晚提的事情,我已经和奶奶说了,奶奶也同意了,等表妹走了之后,便可对外公布了。”
“好。”刘盼轻咬嘴唇,一时间觉得自己有些小心眼了。
陆雅雯出了这事,趴在赵立平的肩头哭会,似也是常事,毕竟他们是表兄妹,陆雅雯在这儿能有什么倚靠的?
除了赵立平还有谁?
“我会抽空去看看表妹的。”刘盼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赵立平不太赞同,“不,你不要去。”
刘盼见此,也没问,只是应下:“好吧。”
不去便不去吧,毕竟南苑还有老太君,以前便和自己不对付,过去了只怕又会碰到麻烦……
“近日朝中有事,可能有些忙,晚上你也不用等我,天气慢慢变冷了,早些休息为好。”赵立平说。
“真是朝中有事?不是有事瞒我?”刘盼猛地问道,问完才觉得这话有些越矩,捏紧了拳,却又有几分气。
赵立平扬眉,“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刘盼蹙眉,“上次你大半夜才回来…… ”
赵立平轻笑,看刘盼那别扭的样子,解释道:“真是朝中有事,忙完这阵,差不多也可以对外散布消息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人一直盯着你的肚子了,也可以不用再‘吃’那些药了。”
那些药都是偷摸倒给院中的花花草草了,最近看着都长势喜人,果真是补药。
刘盼撇撇嘴,没做声。
赵立平起身上前到刘盼身旁,朝刘盼问:“今天有出去走走吗?”
“没。”
“那我带你出去走走?”赵立平问。
“成吧,给你这个机会。”刘盼把手伸过去,热乎乎的手便落在赵立平那有些凉的手心中,赵立平握住,戏虐道:“那却之不恭了。”
两人都将先会那个小插曲给抛之脑后了。
在院中散了会步,就窝在凉亭中坐着了。以前赵立平说在人前要演戏,也不知是以前演多了还是习惯了,现在没人或者有人,两人也都是亲密样,两人似乎也没发现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两人靠坐在一块, 太阳光落在旁边的花草上,只觉得身上暖暖的。
“秋闱也结束了,只是不知道张子珩考的怎样。”刘盼突地来了这么一句。
赵立平听了微微皱眉, 不是很想从刘盼的口中听到别人的名字,更何况是张子珩。
“此事无需记挂。”赵立平说着声音都冷淡了些许。
刘盼偏头看了赵立平一眼, 见他眉头微蹙,似是被惹到一样, 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道:“怎么?提到他你不高兴了?”
“何必提他?”赵立平侧过脸去,看到刘盼面上的笑意,一时间人也和缓了不少,同她生什么气?“他还不值当让我生气,不用提他。”
“上次见过, 便觉他目光不善,若真入了朝堂, 只怕对你不利。”刘盼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赵立平眉头一挑,不做在意, “我担心的不是他,是赵宏文, 此次秋闱他也参加了, 若真入朝堂,才是阻力。”
毕竟一家子坏种,若真让赵宏文入了朝堂自己更不好展开手脚。
不过想到以往赵宏文的成绩,赵立平又摇摇头, 这些个脑子不好的,应试成绩不行, 坏事却是做得通彻。
“那还得看着点,若成绩太好,还得……”刘盼说着声音小了下去,若是那两人真排名不错,当如何?
作为丞相的父亲,能否从中斡旋?
想到此处,刘盼眉头微微蹙起,赵立平见她发呆,遂问道:“怎么了?”
刘盼忙说:“没什么。”
她不敢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就怕赵立平觉得她多管闲事了。
赵立平把头靠在刘盼的肩头,声音轻轻的:“你无需为此事担忧,一切有我。”
“那你自己一个人能扛得过来吗?”刘盼听着他这样说只觉得心头空落落的,心头想问的话没过心头问了出来。
赵立平苦笑一下,偏头看刘盼,只觉得心头的疲惫似乎一时间也散开了不少,逗她道:“你在身边便不会觉得累了。”
“那我、那我会一直在你旁边的。”刘盼冒出这句话,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候,脸一瞬间通红,捂着脸忙起身,就要往屋里去。
赵立平抬手拉住她的胳膊,一扯将人扯到怀中来,刘盼跌坐在赵立平怀里,撑着想要起来,只听得他说:“别动,就这样待一会吧。”
总是这样,脸一红就要跑。
刘盼见此,也不闹腾了,由赵立平抱着,只是脸还是红红的,还有几分闹不明白两人怎么成现在这个姿势了,看着还是有些羞人的。
赵立平抱着刘盼,头枕在刘盼的颈窝,似昨日一般。
真要说累,是累的,但他不能说累,不能说扛不动。上面有奶奶,下有整个侯府,还有因为阴谋而逝去的父母,他们都在看着自己,自己不能说累,不能轻易倒下。
他在同自己说,等这些事情解决了,就好了。
但他知道,这所有的重担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卸下的。
此刻能歇一歇,已算是一种恩赐了。
鼻尖有淡淡的香味,赵立平浅吸了一口,只觉得心头都软了些,抱着刘盼便起身朝屋里走去。
刘盼吓得忙抱紧了赵立平,惊呼道:“做什么?”
“回去。”赵立平淡声说着,人已朝屋里去。
刘盼只觉心头一阵猛跳,搂紧赵立平的手都有几分颤抖,是自己想多了吗?
赵立平抱着刘盼进了屋,两个丫鬟目不斜视地帮着把门关了起来,就退一边守着去了,也没在门前。
赵立平抱着刘盼进了屋,几步走至床前,将人放在床上,弯身给刘盼将脚上鞋子去掉,刘盼忙把脚一缩,人也朝里靠了些,咬住嘴唇看着面前的赵立平。
赵立平没说什么,跟着也躺了过去,伸手一捞,把人捞在怀里,声音有些轻,“……睡会吧。”
刘盼由着赵立平圈在怀中,抬头看了一下赵立平,又低下了头去,好半会才小声问道:“你以后会考虑婚嫁吗?”
“嗯?”声音莫名有些凉意。
刘盼缩了缩脖子,又重新问道:“你以后——”
“盼盼,我以前便和你说过,我这个身份,此生不会再有其他,你在我身边,穿好看的衣服,擦好看的胭脂,便权当是我也有这些了。”赵立平打断了刘盼的话,一张脸此刻也多了几分寒意。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赵立平冷声说。
“我……”刘盼几次张嘴,但却没有勇气说出。
她能说她一开始就是不想婚嫁一直拖着,最后被迫赐婚给他吗?
她不知,所以抗拒得紧。
只是没想到这是让自己松一口气的一个人。
“……赵立平。”几次纠结,刘盼还是开口了。
赵立平不想听,直接伸手盖住了刘盼的嘴,都没看她,只说:“你且闭嘴吧。”
虽说是想多与她待会,可也不想每次见面的时候,都听她说着些自己不太喜欢的话。
奶奶想让表妹入府,她没多说什么,也愿意让表妹进府。他们虽然是名义上的夫妻,那也不至于不考虑自己吧?
虽然表妹的事情,同他们有干系,但是补偿的办法有许多种。
他也记得刘盼说过,自己以后要走,但是在这仅有的两三年的时间,让自己能稍微放松一点不行吗?
刘盼拨开赵立平盖着自己嘴的手,没好气地说道:“你都不听我要说什么,就这么武断吗?”
赵立平说:“我感觉都可以不用听。”说着瞥了刘盼一眼,还是努力平心静气问:“你要说什么?”
刘盼将脸别一边去,先前她都鼓起勇气想要说点什么,但被这一打岔,现在却是说不出来了,此刻气得紧。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冷了几分。
赵立平没管那么多,伸手将里侧的被子拉了过来,给刘盼盖上,一边说:“最近有些冷了,可要注意别受凉了。”
刘盼气呼呼地转头看赵立平,“哼”了一声,赵立平没理会,直接闭上了眼。
刘盼知道现在也没什么说的了,气哼哼地直接转了个身,但赵立平却又靠近了些许来,手也搂在了她的腰间上。
被他手覆盖处,只觉得一阵火热。
刘盼想伸手拨开,但手才刚过去,便让赵立平给握住了,他依旧是没说什么。
刘盼叹了一口气,人也朝后稍微靠了点,两人贴在了一块,能听到后面的心跳声,不是那种强劲有力的心跳,却一直都在动——
“扑通!”
“扑通!”
似乎自己的心脏,也在和着一起共鸣。
刘盼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怎么也抽不回来,被握得紧紧的,她没法,只能转身看,就见赵立平一直看着自己,目光不似先会那般冰冷,反倒带了几分黯然。
刘盼又试着抽了一下手,手抽回来了,但人一时间反倒多了几分空落落的。
他不是一直都捏得紧紧的吗?
怎地却突然放开了?
而赵立平直接翻了个身,面朝外面了,刘盼见他这般模样,撇撇嘴重新翻身过去,两人此刻便是背靠背的样子。
刘盼也不知道自己别扭了多久,但后面是睡了过去了。
等人醒来时,赵立平早不在府中了,问小霜,只说是出门了。
刘盼想到先前那别扭劲,只想着晚点的时候同赵立平低一下头,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好僵着不是?
但赵立平事务一向繁忙,这次出门后,竟是三天后才回的府,已是八月底了。
一起在老太君院里用了晚膳后,两人才回的东苑,丫鬟伺候梳洗后,刘盼给赵立平脱外衫,赵立平拨开了她的手,“我自己来。”
以前也不是没有给赵立平脱过衣服,这出去一趟怎么还生疏了?
刘盼也不知何处来的勇气,上前直接打开赵立平的手:“我来!”
赵立平没法,只能由着她给自己除去外衫,挂在一旁的衣架子上。
刘盼挂好衣服直接脱了鞋子上床,在里侧看着赵立平,赵立平也在床上躺下,竟是没同刘盼说什么。
以往不曾出现过这种情况,虽说没有说不完的话,但也不至于无话可说。
刘盼抱着自己的膝盖,头也埋进去了,她本是想质问两句,可话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能说什么?
她又有什么资格质问什么呢?
当初说三两年后好聚好散的人是自己不是?
现在待得时间久了,得了甜头想一直待在侯府作威作福的是自己不是?
天下的好事总不能全让自己占了去不是?
“好好睡觉。”
刘盼还在东想西想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句淡薄的话,一抬眼只见赵立平已经躺好了,但被子在里侧,还被自己压着呢。
刘盼忙伸手抹了一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伸手给赵立平拉好被子,跟着躺了下去。
他没回来的时候想着他回来,他好不容易回来了想着跟他闹别扭。
只是想到这里,刘盼都想打自己两巴掌,可一时间这别扭劲也去不了。她有些无助地捂住嘴,就担心自己抽泣出来,让赵立平听了去。
心中万千愁绪晃呀晃,明明知道张嘴说清楚便够了,却开不了那个口。
而那边躺好的赵立平,几次翻身调整,都没能睡好,最后自顾自地将手落在刘盼的腰间,才消停了几分。
刘盼却是一僵,却又释然。
他不过是习惯了。
一开始是自己习惯地把腿搭他身上睡觉,现在他也习惯了拥抱。
偶尔醒来时,会发现两人是拥在一起的,要不就是贴的比较紧。
她可以把这些解释为是天气冷了。
但仔细想想……
若是天气冷了,有另外的法子。
只是他们习惯了有彼此罢了。
想到此处,刘盼的鼻尖又酸楚了几分。
她不想别扭,但却别不过来。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声音却被卡在了喉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怎么也发不出来。
有一双手突地抬起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她猛地惊叫一声:“啊——”
“你干嘛?”刘盼忙伸手抹了一把脸,她也不知什么时候流泪了。
赵立平蹙眉:“你怎了?可是最近在府中受气了?”
刘盼嘴一扁,心中酸涩得紧,这府中能给自己气受的人还能有谁?除了他赵立平还能有谁?
想到此处,刘盼又抹了一把脸,却被赵立平拉住手,另一只手却是小心地给自己擦去眼角的泪水,声音都和缓了几分:“怎地这般用力,也不担心伤了脸。”
他那么小心翼翼,却忘了回来却是一句话都不同自己说,明明是他欺负了自己。
刘盼一时气起,抬手拨开赵立平的手,又给自己擦了一下脸,别过头就要转过去不想看他,却被他钳住脸,迫使着自己看着他。
“哭什么?谁给你气受了?我不在府中是有谁来找过你吗?”赵立平蹙眉,心中暗怨自己最近没怎么问府中的事,只想着刘盼能处理好,却没想到,她也只是个小女孩罢了。
刘盼要拨开赵立平钳着自己的手,却发现那手像是焊在自己的脸上一样,怎么也拔不开,气得只能瞪着他,本是压在心头的话,此刻也没憋住直接骂了出来:“还有谁能给我气受?除了你还能有谁?”
“我?”赵立平诧异,手上劲道一时间也松了些,被刘盼一把就给拨开了。
刘盼看着他那副不自知的样子气得想,翻身就想直接睡,却被赵立平拉着:“我如何你了?”
还如何你了?
刘盼气冲心头,翻过身来,张口便咬在了赵立平的嘴上。
就是这张破嘴,一天天说些气自己的话。
作者有话说:
此文预告:体弱,安好日更,有恙请假,最近身体是正常的,更新时间过一两天会调整为早8:25,另外长评和深水会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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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赵立平哪知道会来这么一遭?一时躲闪不及, 只发现自己的嘴一阵疼,这妮子也真是下了死口。
他从来没遇过这样的事情,当即想快些撤开, 一边又想拨开刘盼,但她嘴唇就咬在自己唇上, 他一时气,也反咬过去——
血腥味在此间蔓延开来, 赵立平忙撤了力道,而那边刘盼也是撤开了战圈,捂着嘴眼眶中又蓄满了泪水。
自己咬他还没出血呢,他反击就出血了,她感觉自己的嘴唇好痛,这口子也不知道大不大,丫鬟们看见了只怕是要取笑了。
泪珠子一时间没控制住, 当即便滚落下来。
赵立平叹了口气,翻了一下刘盼躺的地方, 果然从下面找到一条手绢,取过来给刘盼擦脸, 一边说:“今儿是怎么了?若是有人给你气受,你便同我说;就这两三年的时间中, 你我不是最亲密的人吗?你还能有什么不能同我说的?”
刘盼别过脸去, 泪水更是没止住地滑落。
先前就是气,现在是又气又恨,不是说是个聪明的主吗?那他怎么什么都不明白?
还是说只是故意不愿明白?
想到此处,刘盼转过头来看着赵立平:“你什么都知道不是?”
赵立平拧眉:“我知道什么?”说着也抹了一下嘴角, 上面还有血珠子呢,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了。
这事闹得也是让他头大, 但看刘盼那委屈的样子,只能解释道:“近日有些忙,等这些事情忙完我带你出去走走,不是说想出京城去走走吗?都可以的。我知你天天在府中也呆得不顺心,但且过些日子行吗?”
他觉得刘盼是在闹这个。
他们最近的确话是少了点,他自己也有几分不习惯呢。
刘盼抽噎了一下,抬手抹泪的手顿了一下,他果然是不知道。
那应该是没从另外一方面想过,或者准确地说是从来没想过。
或许从接下侯府这个重担的时候,便没想过以后相伴的人呢。
“赵立平……”她低声唤他的名字,一时间有几分空灵,有些飘渺,“你有想过以后吗?”
以后,老太君会逝去,他是要守着一个抱养回来的孩子,自己一个人继续撑起整个侯府吗?
身边也不需要谁谁谁。
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也不用。
他所预想的,就是孑然一身。
或者说,自己从来没有在他的安排中。
“以后?”赵立平坐起身来,也只是愣了一会,便道:“以后还长着呢,我不用去想那么久远的事情。”
“那你有想过我吗?”刘盼又问,这次她没想藏着了。
其实就方才这几瞬之间,都会想破罐子破摔,要是和赵立平谈不妥,自己便同他提前解除这段婚姻,这定远侯府的事,便让他自己一个人去头疼得了。
“你?你怎么了?可是身子哪里不适?若是有什么你要及时跟我说啊。”赵立平忙伸手去摸刘盼的额头,面上的紧张没有藏住,显露于表。
刘盼伸手,直接勾住赵立平的脖子,颤抖着送上自己的唇,贴在赵立平的唇上,只感觉是冰冷的。
两人都是冰冷的。
她有些害怕,却又坚持。
松开赵立平,刘盼才道:“既然你的以后没有确定,可能是孑然一身,那留我一个行不行啊?”
赵立平一僵,看着躺在下首的刘盼,心思百转,却发现自己听不懂刘盼的话了……
她在说什么?
她说她愿意陪自己一起在这个泥潭中……
他从来不敢想。
毕竟,他不是“他”,而是“她”。
他从明白自己身份的时候,便就已经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也不敢奢望以后身边能有可心的人。
“……盼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良久,赵立平才缓声问道,声音一时间也多了几分嘶哑。
“我说、我说我想做你侯夫人,两三年后,也没打算走,我、我想在侯府耀武扬威。”刘盼坐起身来,说到后面,眼睛定定地钉在赵立平的面上,不想错过他面上的一丝表情。
“呵。”赵立平嘴唇几动,却是冷嗤了一声,抬眼看刘盼,眼中有几丝故作的冷漠:“你是忘了我的身份吗?”
“你权当我没地方可去,你收留我好了。”刘盼忙说。
赵立平猛地捏紧拳,是自己想错了吗?一时间有些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心头有些空落落的,“收留?”
若是要在侯府,那便要同自己绑一辈子,现在说想待,过几年若是觉得倦了,想走了,那便将自己抛下?
这世间有这么轻松的事情吗?
刘盼心头一紧,一抬眼只见赵立平冷着一张脸,自己一时间也看不清他在想什么。但只觉得自己已经说这么明白了,他也没应,只觉得自己似是被揍了一拳,瞬间鼻青脸肿的。
她起身便要直接下床,只想快些离开这儿,她感觉自己下一刻便要流泪了,但是不想再在这里落泪了,不然等会他又要说:“你怎么哭了?谁你给你气受了?”
谁给你气受了?
除了他还能有谁给自己气受?
他就是一个很会制造生气的器物还不自知。
但一只手却被扯住,她本就是四蹄爬着打算快些离开的,一只手没了支撑,当即就倒赵立平身上去了——
“啊——”
惊叫声才出,人便被赵立平翻转进去,落在了床铺的里侧,而他手撑着看着她。
“干嘛!还不让人走了?”刘盼气头起来,当即便瞪他。
赵立平抬手直接盖住刘盼的嘴,“你好吵。”
刘盼气得眼睛鼓得圆圆的,要抬手把赵立平的手给拨开却怎么也拨不开,是的,在力气上她总是比不过他的,毕竟从小练武的主。
赵立平将手挪开,刘盼心说总算没那么憋屈了,而下一刻赵立平的脸在自己的面前被放大——
而那凉凉的嘴唇,也重新盖了下来。
她瞪大了眼睛,看见了面前黑亮的眼珠子……
她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赵立平,此刻离得好近,能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眼睫毛,和那亮亮的眼珠,瞳孔里面是睁大眼睛的自己。
她惊得要开口,却给了他可乘之机——
温热的气息先一步覆了上来,她能感觉到赵立平嘴唇内壁的温度,原来嘴唇不同的地方,温度也会不一样。
刘盼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乱了一切。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缩,但一只手早被赵立平扣住,他的唇瓣很软,带着温热,席卷了她的唇瓣,烫得她浑身发麻,似有道什么线,贯穿了整个她。
她听到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听到赵立平落在自己唇上的声音,它们此刻似乎都被放了很大,听得那么透彻见底。
他的亲吻并不深,只是浅浅的贴着,似在试探,也像在浅尝。
“别躲。”他低声说。
刘盼闭上了眼,却觉得自己的眼睫毛在乱颤,心头不知道在期盼什么,身子莫名地也放松了几分,手不自觉地扣在了赵立平的脑后……
他是听明白自己的意思了是吧?
但好像有些快了,但她却觉得很欢喜。
“看着我。”赵立平说。
刘盼睫毛颤得厉害,但还是睁开了眼,撞见那眼底的瞬间,才发现那眼里已没有了往日的清冷,而是翻涌着炙热的滚烫,似乎下一瞬便会翻涌而出,席卷所有。
“是你招惹我的,莫要以后又说自己要走。”赵立平开口说话,嘶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控制欲,一手钳制住刘盼的下巴,嘴唇也重新贴了过来。
刘盼想说自己哪里要走,但却开不了口,只能由赵立平带着,一点一点沉沦……
她感觉自己嘴唇在烧,脸在烧,耳朵在烧,被赵立平握住的腰间也在烧,滚烫得紧,似岩浆沸腾。
意识就像是被泡在了水中温水中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她只能被迫顺着她的力道扬起头,被动地承受着这些,任由她辗转厮磨,直到呼吸都变粗起来,她的手掌就贴着自己的后腰,滚烫的热度透过里衣渗进来,烫得她发抖。
“赵、赵立平……”她几乎语不成调。
但想说的话却是被再次打断,因为赵立平已经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重新堵上了那樱桃破嘴。
好半会,赵立平才松开了刘盼,他脸上还是一派的清明,那边刘盼早红了一张脸,嘴唇也有几分肿,连带着耳尖都泛着红,像是个被蒸熟的虾子。
刘盼气喘吁吁的,却见赵立平盯着自己看,忙伸手就要把一旁的被子拉过来把自己盖起来,却再次被赵立平捏住了下巴:“躲什么?”
刘盼红透了一张脸,却没力气去拨赵立平的手,抬手也是软绵绵地搭在赵立平捏着自己下巴的手上。
“你怎么这样啊。”她闷着声说。
赵立平没说话,只是俯上前来,在刘盼的唇上轻啄一口,后给刘盼拉好被子,拥住了她。
他们贴得紧密,能听到各自胸腔中发出的心跳声——
“扑通!”
“扑通!”
刘盼将脸埋进赵立平的胸口,听着她沉稳的心跳声,这一会儿的慌乱也慢慢归于平息。
滚烫,也慢慢归于沉寂。
但此刻身子还是软软,就只能由赵立平抱着。
“我们、我们既然已经……以后,你便不再是单单一个你,此生是不能再分开了。”赵立平轻声道。
是陈述,不是请求。
刘盼哼哼两声,本是想和赵立平反着来,最后却把那些不好听的话都给咽了下去。
因为,她也愿意啊。
以后可以在侯府作威作福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赵立平见她不说话, 权当她是默认了,搂着她此刻也心安了许多。
刘盼小心抬眼看了一下赵立平,却见她低垂着眼看着自己, 忙错开眼去,不好同她对视。
赵立平轻笑两声, 也不再逗她,闭上了眼:“睡吧, 别总想些有的没的,这几日我事务繁忙,可能不怎么回来,过些日子便好了。”
“……嗯。”刘盼闷闷地应了一声,手却是也落在了赵立平的腰间,人靠近了几分,心头一时间有些酸楚, 却又被喜悦填满。
在一起便够了,奢求那么多做什么?
在一起的时间会很长。
后面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赵立平照旧是不在的,刘盼也没多问, 月初了,几个账房的管事也将账本送了来, 刘盼正好用这些时间对账了。
……
九月, 陕西旱灾,朝廷派人手前往赈灾,赵志远被指派在同行人中一起。
赵振江父子得了旨意觉得是恩赐,可看着大儿子那还没好利索的屁股, 却又犯了难。
“你这伤还没好利索,赈灾又刻不容缓得要快些启程, 谁能在路上等着呢?”赵振江愁眉不展,但他在朝中还有事务,也不能随同一起去。
自从从侯府将两兄弟请回来后,兄弟俩便住一个院子中了,赵宏文就在旁边的屋里,宫里报旨意的太监才刚走,赵宏文已经撑着过来了。
“不过是随军前往,大哥身子骨一向不错,哪会有什么事?终究还是爹爹太紧张大哥了,以往不也上战场,能有什么?再说陕西那边只是旱灾,能有什么凶险?”
赵宏文凑近了些,稍微打量了一下赵志远的面色:“我看大哥好得差不多了,再说这也是皇上的旨意,难不成还能拒了的?”
旱灾给灾区送粮,这是多大的香馍馍?
别人想去还去不了呢,就是因为父亲过于偏爱大哥,才会如此担心。
若自己在朝中也有官身,这差事说什么也要争上一争,哪里由得别人推辞的。
“这里有你什么事?还不回去待着?伤口要是又裂开了,不得又要多躺几日?”赵振江对上二儿子,顿时没了好气,这些日子要不是因为他俩都受伤得要静养着,自己说什么也要让他们皮开肉绽。
能捅出这么大篓子,还让人上门捉了个正着,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赵宏文撇撇嘴出去了,心中对于父亲和大哥的怨气又多了些。
坏事不是两人一起做的?挨打也是两人一起挨的,末了末了挨训的只有自己一个。
早这么不待见自己,当时为什么还要生自己?
他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的屋,而赵志远当天便收拾东西,同朝廷押送粮草的军队一起去了陕西赈灾。
而陆山鸣那边也给了回信,要让他不再管陆雅雯这边的事情,他得要得进京为官的机会,赵立平几次修书,也没能让他改变,赵立平只能从中周旋,最后给他谋了个太常寺典簿的职位。
而京中文书过去,预计在十月十一月的样子,陆山鸣觉得进京便行,也没再多做要求,关于陆雅雯一事,便全权放开不再过问了。
等赵立平将这些事情处理得七七八八能够得空的时候,已是九月中旬的时候了。
得了空回了府先找的陆雅雯,因为只是现在暂时得空,过些时日只怕是又要忙碌起来,关于陆雅雯的事情只怕是又不好处理了。
让陆雅雯一直住在府上也不是个说法,不管她最后打算如何,自己都会妥善安排。
因着不想让刘盼多想,所以去找陆雅雯的时候没带刘盼,直接便去了陆雅雯在的南苑西厢房中找到陆雅雯。
那会儿陆雅雯一人在梳妆台前呆坐,房中丫鬟也不在,赵立平进去后四处打量了下才问:“伺候的丫鬟呢?”
莫不是下人见风使舵都不愿伺候?
陆雅雯也没回头,声音清淡:“我这也没什么事,便让下人下去了,若是有什么事,叫一声就来了,何必一直在此处候着呢。”
赵立平上前两步,道:“近来事情忙得差不多了,你当时说要寻个庵堂,现下还要吗?”
陆雅雯转过头来看赵立平,面上清淡,声音淡漠:“表哥以为我说着玩的?”
“毕竟也过了好久了,你若是改变了心意……”
“我没改变心意,还是想去庵堂,表哥帮我找一个便好。”陆雅雯冷漠地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她要离这些地方远远的。
心中的想法也不曾变过。
赵立平只好随了她去,“好,你父亲应是十月中下旬左右会进京吧,以后便在京城中任职了,你……”
“我既是去庵堂中,以后便是出家人,还论什么骨肉亲情?”陆雅雯转回头去,面上淡漠得紧。
若是父亲,若是名利心太重,她何至于如此?
她跌落泥潭,何尝不是这样一把黑手把自己推进来的?
他推自己进来的时候,都没问问一句会不会脏了腿。她又何必在意这虚无缥缈的亲情呢?再说,得了进京的机会,只怕也是以自己为筹码,要挟赵立平所得的。
他什么都不要,只要往上爬的机会,她又何必在意这样的亲情呢?
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要在意的了。
“行吧,我后天送你走吧。”赵立平没做强求,随了陆雅雯。
陆雅雯拿起梳妆台前的木梳子,愣愣地看着上面的木齿,只说:“表哥慢走,便不送表哥了。”
知陆雅雯没有多的话同自己说,赵立平也没再说什么,提步出了西厢房,转道去了老太君院里,也将陆山鸣进京和陆雅雯要出家的事情告知了。
老太君听了眼中有些许泪花,“随她去吧。”
声音苍老又沉重。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能如何?
她要归于佛门,便由了她去吧。
这世间事,又有多少能由得人呢?
赵立平抿抿嘴,还是说了这阵子同陆山鸣之间往来的信件,老太君听得眉头直跳,末了才道:“既是如此,此事你也随了他,以后便没多的干系了。”
就算真进了京城来,也不过是门远房亲戚罢了。
不用走动,也无需走动。
“孙儿知道。”赵立平拱手应道,一边说了自己的安排:“我过两天会把表妹送出京城,离京城十里地有个庵堂,也算清净,若是、若是以后奶奶想着她了,要去看看,也是方便。”
“既是出家了,便同俗世没什么粘连了,还是不要打搅的好。”老太君垂眸,掩去伤感,低声道:“只要以后平安便罢,此事你料理,奶奶也放心。”
“好。”赵立平几次捏拳,最后轻呼一口气:“奶奶,那我先回院去了。”
“你近日也是辛苦了,回去歇着吧,最近着实累坏了。”老太君看着赵立平,面上都是心疼。
赵立平应了一声后,退了出去,提步便往东苑去。
他本是想让奶奶以后不要再排斥刘盼,不要对其过于严苛,又担心说了之后奶奶更为关注,若是知晓了自己同刘盼之间的感情,只怕……
只怕会更容不下刘盼。
所以只能将那些话全压了下去,徐徐图之。毕竟刘盼身边也有小霜看护,想是不会出什么事的。
进了东苑,屋里转了一圈,却不见刘盼,心说只怕是又去了书房,赵立平提步便往书房方向去,才走几步,便听得外头传来女子的欢笑声——
“诶,夫人您慢些!”
“嘿嘿,看你怎么追到我?”
赵立平朝前疾走两步,一个身子便撞了上来,熟悉的体香撞进心头,微微低头,便见刘盼娇俏的模样,赵立平扬扬眉,道:“走路也不小心些,怎地如此胡闹?”
刘盼急忙推开赵立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一边说:“怎不说你站这挡了我路呢?”
后面追来的两个丫鬟看见两人,只是远远行了个礼,没敢上前。
赵立平不同她争执,牵起她的手便往院子里去,刘盼也由着赵立平拉着手走。
毕竟已经好些日子不曾见过了,只是牵手都觉得心跳得厉害。
两人进了屋里后,赵立平让她坐下,又仔细看了下,才说:“看着的确是没什么,下次走路还是得当心些。今儿还好撞到的是我,一路乱蹦要是冲撞了奶奶怎么办?”
老太君本就不太喜欢刘盼,要是这样一撞,旁边丫鬟婆子没扶住,只怕都要被撞倒,到时候受罚事小,就怕有个意外。
再言之,在外也这般,撞进别人怀中怎么办?
想到这里,赵立平脸色都难看了几分。
刘盼撇撇嘴,只道:“我规矩的时候你看不见,和小柔小霜笑闹会你就捉个正着了。”
小霜和小柔两人进来上了茶水,送了点心,又出去了。
赵立平给刘盼倒了水,递过去:“喝点儿水。”
刘盼接过抿了一口,就重新递到赵立平面前:“你说了那么多,只怕渴了,你也喝点。”
赵立平低眼便见杯子上淡淡的口脂印,嘴角微弯,就着喝了两口,刘盼看着她喝水莫名地红了脸,眼见赵立平不喝了,放下了杯子,但脸还是红红的。
赵立平趁热打铁:“以后走路要看路,好吧?”
刘盼能说什么,自是应了下来:“好,听你的听你的。”
赵立平点点头,一边说:“应该能歇几天了,过两天我要送表妹去庵堂。”
刘盼问:“我同你一起吗?”
赵立平也只是想了想便道:“也行吧。”
毕竟以后只怕也见不了几面了,送送也行。只是这次自己会将人送到地方,看着她好好的才行。
刘盼起身到赵立平背后,伸手给她捏肩,一边问:“最近忙什么?都没回来。”
赵立平抬手捏住她的手,将头靠在她的手背上,声音微微有些低沉:“在忙着做局呢,还有军中也有些事。”
“做局?”刘盼皱眉:“你做了什么吗?”
赵立平目光看向远处,冷淡地说道:“本该死的东西,总有死的地方吧。”
“……你是说那两个畜生吗?”刘盼有些诧异,这就动手了?她都没听到风头呢。
赵立平拉过刘盼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手则把弄着刘盼的手,有些慢条斯理地说:“嗯,总要动作,得了机会自是要动手的。”
哪有让坏人一直作威作福的?
哪有作威作福的坏人做了坏事能不受惩处呢?
刘盼坐在赵立平腿上,却是有些不安,一边听赵立平说话,,一边打量赵立平的神色,小心问:“是不是有些重?”
赵立平笑了:“怎么会呢?一点也不。”
这点重量对于长期习武的自己来说,不算什么。
刘盼这才松了一口气,手不自觉地也圈上了赵立平的脖子,红晕慢慢爬上脸颊,她凑近些问赵立平:“最近有想我吗?”
问完这话脸更红了。
赵立平说:“有。”
刘盼抿抿嘴,试探性地微微撅着嘴靠近赵立平的唇瓣,而赵立平也贴近了些,两片唇瓣贴在一起,刘盼面上的红晕更是无处躲藏了。
朱唇轻触意难禁,心湖漾起千层纹。
赵立平只觉那一点柔软温凉,像落在心尖上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相思,起初只是小心翼翼的触碰,带着几分试探,可下一刻,那点克制便被汹涌的情意冲得七零八落。
赵立平微微侧头,加深了这个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从气喘吁吁中分离开来,而两人的衣服都有了几分凌乱,刘盼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赵立平起身随意收拾了一下,见刘盼一张脸红扑扑地,调侃道:“你放心,丫鬟不会进来的。”
刘盼没好气地给了赵立平一个白眼,“还说?”但还是觉得这脸烫得厉害,忙伸手摸了一下,有了些苦恼。
“这脸蛋现在的颜色比胭脂还要好看呢,那是不是以后都可以不用胭脂点缀了?”赵立平问。
刘盼去赵立平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忙喝了口,只想把心头火给降下去,喝了两杯后,给赵立平也倒了一杯。
赵立平轻轻摇头,道:“就用你的杯子就行。”
刘盼只能用自己的杯子给赵立平倒了杯水递过去,赵立平就着那浅淡的唇印喝了水,刘盼看着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脑中炸开了。
她她她她又这样!
“近日一直繁忙,也没得好好休息,夫人不若陪我睡会儿?”赵立平提步到刘盼跟前,抬手便将人抱了起来,刘盼忙伸手圈住她的脖子,本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晕此刻又冒了出来,声音中带着几分害羞:“现在大白天呢……”
“夫人是不是想多了?”赵立平唇角带笑,一边抱着人直接往屏风背后的床上而去。
而外首门也被关了起来。
后面刘盼才发现是自己想少了……
等两人醒来时,已是酉时,太阳刚偏西,余晖还在,但已经不刺眼了。
赵立平偏头看了一下躺在床上发丝微乱的刘盼,不由地将人也拥紧了几分。
刘盼轻呼一声:“别抱那么紧啊。”一边伸手微微推了点赵立平,肩头上的衣服滑落,还能看见肩头上的印子。
刘盼只能去顾衣服,又拉紧了衣服,一看赵立平,却见赵立平穿得板板正正的,一时有了几分气馁,轻叹口气。
她还记得以前赵立平便说过,她得保护自己的身份,所以就算睡觉,那裹胸布也不能去除,就先会那么会儿的功夫……
现在醒过来只有自己凌乱,哎!
想到此处,刘盼不由地咂舌,但想到先会发生的事,脸不由地又有了几分红,干脆直接缩赵立平怀中去了,一边小声说道:“我、我、你以后可得要对我好。”
她们都这样了。
“一直都会。”赵立平的声音有几分暗哑,也搂紧了几分刘盼,一时间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叫“一宵风月留人醉,从此君王不早朝”。
好像,愿意沉沦其中。
两人在床上待了会后才起床,也好在不用给老太君晨昏定省,也不用一起用膳,倒有了自己的自在。
晚饭是小柔小厨房做的,两人用了晚膳后一起去书房那边,赵立平打拳,刘盼就在一旁看,等赵立平打完了,刘盼就上前去给他擦汗,两个丫鬟离得远远的,都是目不斜视不敢多看的。
以前就觉得小侯爷和少夫人之间关系好,怎么小侯爷不在府上几天,这一回来似乎两人之间更亲密了呢?
还是说这就叫小别胜新婚?
两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这事儿。
因着打拳出了汗,所以刘盼让下人烧了水给赵立平沐浴,水打好了,刘盼去给赵立平拿衣服,转过屏风放好衣服,一转身只见赵立平朝自己递来手:“进来。”
刘盼瞬时面上一红,颤颤道:“这浴桶不够吧。”
一起洗澡吗?
赵立平定定地看着刘盼,说:“够。”
刘盼只好去了衣衫,也跟着进去了,正如赵立平所说,是够的,但稍微有点儿挤,但也还好。
赵立平手从刘盼腰间绕过,圈着刘盼,下巴轻轻磕在刘盼肩头,说话时气息吹在刘盼耳边:“我就说够。”
本就热气蒸腾,此刻也不知是羞还是烫,刘盼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似乎已经熟透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对立而坐,两片嘴唇,又重新贴到一起。
温度就此攀升,水雾环绕着两人,似是要将两人融化。
一开始是克制的吻,后面不再克制……
晃乱一池春水。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在一片喘息中分开,额角相抵,眸中皆是情潮翻涌,连那缭绕的水雾,都像在被他们的心跳震得轻轻晃动。
第76章
因着担心着凉, 所以两人洗好便出了浴桶,上床休息去了。
次日赵立平带着刘盼去找了陆雅雯,同她说了去的地方, 陆雅雯只说:“一切由表哥安排。”
因着是去修行,所以便没给陆雅雯备衣服什么的, 毕竟庵堂里面也不需要什么华贵的衣物,若是秋冬的被子不够, 自会让下人再送过去。
等通知完了陆雅雯,赵立平打算走,刘盼让赵立平出去,自己要和陆雅雯说说话,赵立平随了她,先出去了。
等赵立平出去了,陆雅雯问她:“嫂子可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本是涌到嘴边的话, 又被刘盼咽了下去,只是叮嘱道:“去庵堂中是修行, 不是断亲,若是有什么事, 还是要往侯府送信,老太君念着你呢。”
说起老太君, 陆雅雯冷着的脸, 此刻也有了几分松动,“我知道。”
刘盼见此,也不便再说什么,转身出门了, 要出门的时候,陆雅雯道:“还劳烦嫂子明天同表哥一起送我出门了。”
“嗯。”刘盼应了一声, 出了西厢房。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赵立平送刘盼回了东苑后,便说要去书房,刘盼没跟着去,自己留在了东苑。
晚上时赵立平才回来的,手上有个小包袱,同刘盼说了这是给陆雅雯准备的,刘盼接过来去桌前打开一看,只见是药酒金疮药之类的东西。
“以后只怕就是她照顾自己了,这些东西备着总比要的时候没有要好。”赵立平主动解释。
刘盼撅撅嘴:“你出门了。”
心头有几分失落,出门也不叫自己。
因着赵志远赵宏文的事,她便没怎么出过府了,就怕遭遇了报复,但是有赵立平在旁边不怕啊!
结果就这么一次,他都不带上自己。
赵立平笑了下,说道:“知道你闷,但我今儿也只是去了药房,没去别的地方,你就算出去了,也没什么好玩的。明儿送表妹走,还可以四处走走,岂不更好?”
“明儿啊……”刘盼却是皱眉,没点破。
明儿送陆雅雯出府,到了庵堂不得安排一下,回来定是还要同老太君见礼,哪有在外面游玩的时间呢?
赵立平着小霜寻了个木匣子来,将今天买的东西都装了起来,专门放在屋中的桌上,明天走的时候一起带着。
当晚早早睡下,次日一早同老太君见面话别后,赵立平带着刘盼和陆雅雯一起出了侯府,随行一个赶车的,另外有六个护卫随行。
马车离开了侯府,只见一个黑影也转身离开了。
赵立平给陆雅雯寻的庵堂在离京城十多里的地方,马车在山脚处停下,一行人徒步上山,那庵堂在半山腰上,也好在近日天气还好,上山路不算难走。
青石台阶被岁月磨得发亮,两旁是稀疏的松柏,风一吹,枝叶轻响,倒像是替这深山添了几分清净。
陆雅雯一路上没说什么,等得到了庵堂,由着赵立平同庵中主事打过招呼,本是说的带发修行,不用剃发,但陆雅雯却说要剃发,住持打了圆场,说过一阵子,若还是坚持要剃发,那再剃发。
赵立平问:“如此可行?”
陆雅雯本还要坚持,刘盼道:“不若先带发修行,过些日子你若是觉得要剃发,那再剃也不迟,不过是个先后罢了。”
陆雅雯想也是,等赵立平他们走了,自己再让他们给自己剃发也行,早剃晚剃,这烦恼丝她也不想要了。
只是闭上眼时,还是会有几分可惜和不舍。
既是已谈妥,赵立平和刘盼也不便多待,着人将昨天收拾的木匣子递给陆雅雯,赵立平说:“给你备了些药,希望你用不到,但不能没有。不管什么时候,表哥都是你的表哥,记得要写信回来。”
就这一句话,陆雅雯眼眶便红了,低下了头,却没说话。
赵立平带着刘盼走了,陆雅雯也去了主事给自己分配的屋子,打开看见里面的金疮药和药酒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表哥的确是表哥,不管什么时候,都在为自己考虑,但自己是不愿再麻烦他了,也不愿再给侯府添麻烦了,表哥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多了。
……
等回去的时候,赵立平骑马带着刘盼在山脚下打马跑了会,两人才上了马车往京城里去。
刘盼问:“多久来看表妹一次呢?”
赵立平说:“她既是逃离红尘俗世,便不要打扰她了,若是要见,远远地见一面便够了。”
只要知道她安好便够了,别的不做奢求。
刘盼朝赵立平肩头靠了上去,也没说什么。毕竟谈起此事,总会感觉有些淡淡的忧伤。
那是他唯一的表妹,结果最后却是这样。他心中定然也是难受的。
靠了会,刘盼轻轻呼了口气,直起身子掀开一角帘子,朝外看了眼,回头问赵立平:“外面的几个护卫身手如何?”
“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以往都是我身边的护卫。”赵立平回道。
刘盼抿抿嘴还是说道:“不若留两个就在这边看着吧,你不是说同赵振江父子已势如水火了吗?现在表妹一个人在外面,我总归是觉得心头有些不安。”
本来就是因为他们而想远离尘世的,别再出点什么事……
赵立平听了皱皱眉,道:“那先让两个人看着,等回去了换两个女护卫来,男子终归是不方便。”
此处是庵堂,两个男子在外面守着,着实不便。
若不是刘盼所说,他也没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想到不要让刘盼出去,免得被那父子给盯上,却是忘了已经遭受到迫害的陆雅雯了。
赵立平当即掀开帘子让后面两人在庵堂附近守着保护陆雅雯,说晚点会来人换两人回去。
后面跟着的两个侍卫便折转回去了。
两人回了京城后,便直接回了侯府,同老太君说了一切安排好了,又说了会话,才回的东苑,而赵立平去了书房那边,着手下人挑选两个女护卫去庵堂那边保护。
但人还没换过去呢,夜深后,庵堂外的守卫匆匆来报,说在山道旁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似乎在窥探庵内动静的人。
赵立平不愿惊动别人,连夜打马出了城,去了城外,山脚处的棚子里,见到了被捉到的人。
见到人的时候,赵立平脸抽了抽:“是你?”
那被绑在架子上的人看着赵立平一脸的不屑:“还劳烦小侯爷多跑这一趟了!”
一个侍卫在旁说道:“当时看见这厮带了个小厮,鬼鬼祟祟地就在周围看,还去了表姑娘住的地方,属下看他们欲行不轨,便捉了起来。”
在一旁还有个已经被五花大绑,嘴上还塞了抹布堵着的穿着小厮模样的人。
赵立平对那小厮不甚在意,只是盯着被绑着的人:“张公子一直派人盯着我侯府?”
张子珩面上倨傲,“是又如何?”
赵立平拳头不由地捏紧了几分,今天若不是刘盼,只怕陆雅雯又要落在别人的手上了。想到此处,额头上不由地出了一层薄汗。
侍卫在旁问道:“小侯爷,此人当如何处置?”
而张子珩更为倨傲了,哪怕被绑着,嘴角处有血,也不影响他:“我父亲是当朝御史,我今年科考学子,赵立平,你敢动我?”
赵立平听了这话,本是还有几分顾忌,听了这话,当即上前朝着张子珩那嚣张的脸就扬了一拳过去:“要挟我?你还不够格呢!”
更何况,他心思不纯,想对陆雅雯动手,更是该死。
就算是张御史的儿子的那又如何?
不过是个藏在废墟之下见不得光的鼠类罢了,有阴谋诡计不敢使出来,就只敢对着妇孺扬威。
赵立平直接吩咐道:“先不用死,先绑着吧,一天打九顿,有什么好的都招呼着就行了。”
护卫听了这话忙应承下来,就怕慢应一会,便被赵立平收回了。
而张子珩听了这话气得不行,当即便破口大骂:“赵立平,我爹是当朝御史,我是——”
一个侍卫嫌他聒噪,直接从堵小厮嘴那把那破抹布取了来,直接塞张子珩嘴里去了,而那抹布的前端还有那小厮的口水。
张子珩被堵面上顿时青紫,要骂骂不出来,要吐吐不出来。
赵立平提步便走,只丢下一句“你想动我表妹,就应该想好你的下场”。
一个侍卫跟了出去,赵立平吩咐:“先打一阵子。”
侍卫拱手应了,又小心问道:“要命吗?”
“暂时先留着吧。”赵立平微微蹙眉,张子珩已有取死之道,但当时之事,的确有大半是自己之过,就像卢临嘉,虽然没能和陆雅雯成亲,两家没有结为姻亲,但他的诚挚自己能看到,自己可以动用自己的势力,帮他在朝中渐渐站稳。
但一门心思想着报复的张家,他有的是法子让他们认清,什么叫做真正的 “后悔”。
赵立平脚步未停,声音却冷得像冬夜的风:“打,但别打死。打断他一条腿,让他记住,有些人,不是他能动的。”
哪怕还没能动作也不行。
侍卫应声道:“是。”
赵立平走到马前,抬头望着沉沉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张家若只是安分守己,他或许还能看在往日情分上放他们一马。
但如今……
张子珩在现在也敢如此嚣张,这背后何尝没有张御史的默许?只怕父子二人同仇敌忾,早把侯府当做他们眼中仇敌,随时都想着在背后给出一击。
既是如此,又何必再做顾忌呢?
作者有话说:
周六欠的26号补上。
第77章
想到方才这手揍了张子珩一拳, 赵立平莫名觉得有些不舒坦,从袖口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手,又顺手塞了回去, 寻思等走远些了,就把这手绢丢一边去。
上马打算走的时候, 侍卫又试探性地问道:“小侯爷,真要把人腿打断吗?”
“打断。”赵立平冷声说道。
侍卫见此, 应了下来。
赵立平打马便走,先会得了消息是急匆匆出门的,也扰了刘盼,虽说出门之前也让她早点休息,但不知那妮子可会听话。
想到刘盼,面上不由地都和缓了些,但不由地又提了点心。这一来一回,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等赵立平回去的时候,只发现刘盼还没休息, 房门是开着的,屋里小霜在守着, 刘盼身上披了个斗篷干坐着。
赵立平紧走两步到刘盼近前,不由斥责道:“不是同你说了先休息吗?”
小霜见赵立平回来了, 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也顺带关上了门。
刘盼拉过赵立平的手,捂在手心,声音都轻柔了些许:“出去这么久,我看这手都冻僵了。”
看她这样, 赵立平心头都软和了几分:“同你说的又不听。”
刘盼松开她的手,拉着她往床边走, 也不辩解,只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如何能睡着,睡不着便起来等等了,也好在你回来的挺快,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赵立平随她一起到了床边,脱下沾了寒意的外衫,两人一起上床后,才道:“我们送表妹走的时候,张子珩得了消息,随着一起去了,夜里打算掳人,被捉住了。”
“是那厮啊。”刘盼面上不好看,抬眼只见赵立平也面色不虞,遂问道:“那你如何处理了?”
“本是打算轻拿轻放的,但张子珩不愿,我让先打断他一条腿,过两天再看。”说起此事,赵立平云淡风轻。
刘盼扬扬眉,没说什么。
这已经很轻了。
同张家交恶是知道的,若是今天没有留两个人守着,陆雅雯被张子珩捉走了,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既是已经处理了,那便先休息吧,不管有什么事,睡醒再说吧。”刘盼劝她。
赵立平搂着刘盼,手放在她的腰间,声音也轻缓了些:“你可会觉得我行事过于——”
“若你轻拿轻放,张子珩只怕会觉得你有愧于他,下次还是一样,或许你能有法子对付他,但是如果表妹真落他手上了,那只怕是要没了活头了。”刘盼说着轻叹口气,也许……
远走京城才是合适的?
但如果赵家父子和张子珩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的话,不管躲到哪里都会被捉到的,因为他们的不死心。
放在京城,也有人看护着,只怕还好一点。
赵立平放在刘盼腰间的手,听到这话不由地收紧了几分,却又忙松开,“那再多派两个人看着吧。”
张子珩能想到在附近安插人手,赵家父子也会,只怕行踪早暴露了。
还有……
过些日子陕西的消息传到京城来,只怕赵振江会更沉不住气。
此刻虽说得闲一二,其实暗地里一堆线头在疯狂生长,不知何时就会爆发出来,竟是觉得有些无处落脚了。
“不如先休息吧,明儿再处理行吧?”刘盼询问道。
赵立平便不再多想,闭上了眼,轻声道:“那先休息吧。”
有事明天再处理。
既然那边不合适了,那便另外换个地方就是,要冒起来的一切源头,自己从根本上铲除便是。
刘盼等了一晚是因为赵立平没回来,现在两人就躺一块,心头松了一口气,人也睡得快,没一会就进了梦乡。
次日赵立平早起上朝,还抽空让那两个侍卫给陆雅雯重新转移了个庵堂,打点好了一切后,有六人在附近守卫着,以防有事。
至于被绑起来的张子珩,则是被转移到了城外去了,没得赵立平点头的一天,总有人会去“伺候”一二,就一两天下来,身上早被打得遍体鳞伤。
得赵立平安排,左腿被打断,到时候就算真放了,找大夫接腿也得要三五个月才能好利索。
才第三日,张御史便找上了门,赵立平在花厅接见的张御史。张御史见了赵立平,虽然心中不忿还是规矩行了礼,眼见左右都有人伺候,而赵立平又没让人下去的打算,不由提醒道:“小侯爷,下官有些私事同您说,可否让人下去?”
“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无需屏退左右。”赵立平坐着,面上平静无波。
张御史见赵立平一副坦荡的样子,一时气得不行,压低声音道:“犬子这两日都没回府,若在小侯爷手上,还请小侯爷能让他回去。”
“你的儿子丢了自己不去找,反倒来找我是个什么事?”赵立平眼皮都不抬地喝了一口茶水,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才淡淡地说:“若是要寻人,就去报官。”
张御史面色瞬间铁青,攥紧了拳却也不敢在赵立平面前发作,只能压着怒气小心赔礼道:“小侯爷,犬子自小被老夫宠坏了,若是冲撞了您,还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他吧。”
赵立平终于抬了眼,目光凉凉地扫过张御史:“张御史这话倒是奇了,京城这么大,你儿子丢了你报官去寻就是,不去找巡城使,反倒来堵着我,想给我安个‘劫匪’的名头不成?”
张御史浑身一震,额头瞬间冒起冷汗来,他明明知道张子珩就在赵立平手上,却是怎么也不能直接说出来的。直接说出来不就相当于直接挑明了态度,站在了侯府的对立面,此刻的张府如何能和侯府一较高下?
虽说因为议亲一事已经结了梁子,但没法和现在已经渐渐高升的侯府抗衡。
他也知道张子珩是去了哪里,毕竟跟在张子珩身边的小厮把一切都交代了,他如何能不知道?
若不是京城都翻遍了翻不到,他也不至于求到侯府来。
“下官、下官不敢!”张御史忙拱手告礼,心中满是忐忑。
就算真是赵立平将人给扣住了,他又能如何?毕竟是张子珩先夜闯的。
“若是管束不好你的儿子,自会有人帮你管束的。”赵立平冷声说道。
张御史额头上的汗珠在听到这话时,控制不住地滚落了下去。
如何了?
是已经出事了吗?
看赵立平神色不变的样子,又不知具体如何,头上的汗珠子一颗还比一颗快地往下滑落,张御史想到自己这一辈子就这一个宝贝疙瘩,偏生同赵立平有了嫌隙……
“小侯爷,犬子无状,冲撞了您,您别同他一般计较,若是、若是真有得罪您的,下臣给您赔罪!”张御史说着就要跪下,赵立平直接起身让朝一边去,冷冷地看着他:“张御史这一跪,明日是不是便要弹劾于我?”
张御史忙抬手抹了把汗,看着赵立平冷冽的眼神,眼见赵立平是软硬不吃,心中已有了盘算,重重叹了口气,“小侯爷可否让下人下去?”
赵立平朝旁边扫视一下,抬手让人下去了。
等人都下去了,张御史跪下,“下臣知道吾儿对小侯爷多有冒犯,也知他……哎,下臣就这一个儿子,还请小侯爷能看在同朝为官,你我还差点成为姻亲的份上,放过他吧。”
赵立平冷哼两声:“你也知差点成为姻亲,本侯知你们背后做的小动作,不说不过不想点破,此刻还拿这些来压我?”
张御史一阵无话。
赵立平背过身去,冷声道:“你儿对我侯府之人意图不轨,若不是有我的侍卫守护,只怕表妹要出事,你说,我如何能放过他?”说着转过身来,轻笑一声:“放虎归山?我赵立平会做出这样的事吗?”
每一个践踏这赵家血肉的人,都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赵志远也好,赵宏文也好,赵振江也罢,只要做过这些事情,都该去赎罪,去地狱中赎罪。
还有那个随时都打算来掺一脚的张子珩,既然有倨傲的资本,便该为这些付出代价,他的生命可以作为代价来偿还。
张御史面上血色尽褪,瘫在地上,喃喃道:“小侯爷、小侯爷不能放吾儿一条生路吗?”
“今科学子放榜应该就在这一两日了,等到时看吧。”赵立平淡淡道。
张御史脑中闪过万千画面,最后定格在了最后一处,他几次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来。
而赵立平这边已经没打算再等他了,扬声吩咐外面的侍卫:“来人,将张御史‘请’出去。”
张御史忙起身上前两步,就要捉住赵立平的袖摆,赵立平朝旁一躲,冷眼看着面前的张御史,冷声道:“张御史请自重。”
张御史一张脸抖了抖,忙收回手去,给赵立平行礼,忙道:“犬子今科不论名至几何,明年的春闱都不会参加。”
赵立平轻笑一声:“你能做得了张子珩的主?”
“能,他是我儿子,能!”张御史忙应道,就怕自己说慢一点,赵立平就改变了念头。
赵立平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那便如此吧,酉时末去东城门外接人。”
张御史忙应道:“是是是,谢小侯爷不追究!”
赵立平朝张御史看去,淡声说道:“我追究什么?”
张御史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没没没,是下臣说错话了。”
赵立平看着张御史,张御史忙又行了个礼后,忙出了花厅。
等张御史走了,外面的丫鬟进来收拾东西,赵立平也出了花厅,往书房去。
刚转过垂花门,便见廊下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刘盼正踮着脚尖朝这边看,见了他,快步走了过来,“处理好了?”
“好了。”赵立平伸手拉住她的手,两人一道踩着青石板往书房去。
“张御史自己应承了不管张子珩今科考如何,都不会参加此次的春闱。”
“若是不参加此次的春闱,以后再想参加,得再过三年。”刘盼轻声道,说完撅撅嘴小声道:“可若是他们出尔反尔呢?”
“那也无碍,若是再在我面前做些没有分寸的事,不介意再给他打断一条腿。”赵立平淡淡地说道,语气平淡地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刘盼乍一听到这话,身上的鸡皮疙瘩不由地立了起来,但想到张子珩要做的事情,又都消了下去。
这样的处罚还是太轻了。
两人走了一路,到了书房,赵立平坐下后,抬手在紫檀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三下,没一会便进来个劲装侍卫。
赵立平吩咐道:“着人去放了张子珩,就丢在东城门外,最好晚一些,但不要过酉时。”
“是。”侍卫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刘盼有些好奇地看着赵立平:“你平时叫他们就这样叫的?”
赵立平道:“你听着是感觉不起眼,但这的确是暗号的一种。”
刘盼抿抿嘴,看看赵立平又看看自己的指节,又抬头看赵立平:“我可以这样敲吗?”
赵立平笑了:“怎么?”
“唔……”刘盼低下了头,有几分不好意思:“我……”
“我的护卫也是你的护卫,他们也是以你为先的,若是有什么要做的,可以让他们做。”赵立平说着拉过刘盼的手,只感觉柔柔的,摸着都觉得心头静了些。
他没说刘盼身边也有几分护卫是专门护着她的。
见赵立平这样说,刘盼抽回手便在桌沿学着赵立平的样子扣了三下,之后就朝着门口盯着了,但是看了一会,却不见人进来。
赵立平止不住摇摇头,“好了,别玩了。”赵立平将她的手重新拉了过来,看着她郁闷的样子,只能哄道:“从明天开始,你也可以的。”
“好。”刘盼忙应道,说着拿起赵立平的手,便将自己的脸蹭过去,一脸的讨好。
赵立平手摸在刘盼的脸上,唇边也扬起一抹笑来。
这何尝不是一种快乐呢?
赵立平坐了一会后,同刘盼说了要处理点文书,便去书桌后处理了,等事情办完了,同刘盼一起回东苑。
路上,赵立平说:“我让人将表妹重新换了个庵堂,那儿只怕是不够安全了,只是比那儿远了个十多里。”
刘盼小声道:“在外都不够安全的,在府上铜墙铁壁,何惧那些宵小?”
何尝不是这个道理呢,但……
在外,才是陆雅雯的归处。
她想远离世俗,他能做到,便尽量为她做到。
更何况,他们三人之间,是有隔阂的。
不过都没说出来罢了。
为了陆雅雯,或为了刘盼,陆雅雯在外面是最好的。
若真到了在外无法护住的时候,他也会把人接回来的。
第78章
晚间守在张府的人回报说张御史已经将人带回了, 同时府上进出了好几个大夫。
赵立平让那边守了两个人,有异常便禀报。同时为了防止有突发的情况,也分派了两人去赵府外看着。
是他忘了, 毒蛇出动时,是悄无声息的。
是他一开始时没想到这一出, 白让他们得了机会,能伤害到人。
而张府那边, 张子珩疼得直叫唤,这腿断了还好时日不长,还能接上,只是这人得要受些苦楚。
断腿被接上后,腿上也绑紧了板子和绷带,大夫说隔五天来看一次,虽说是先接好了, 但这些日子也不可走路,若是后面还伤着了, 只怕以后都会有些跛。
等送走了大夫,屋中只有父子两人时, 张子珩问张御史:“爹,您答应了赵立平什么?”
“你今科不论名至几何, 来年春闱你都不会参加。”张御史说道, 张御史话中有些沉重,来年不参加春闱,那下一次便是三年后,人生又有多少个三年呢?
更何况, 他也没多少时间还能护住这儿子,他也快到了告老还乡的时候了。
张子珩顿时急了, “爹,您怎么能答应他这个呢?若是不能参加春闱,我近来的刻苦算什么?我不能参加春闱如何能在朝为官,如何能同赵立平抗衡呢?”
“醒醒吧你,他赵立平是世袭的侯爷,祖上都是朝廷重臣,也只是在这一代上没人帮持,才显得没落。如今和相府千金成亲后有相府的扶持,已渐登高位。有侯府的荣耀,有相府的扶持,有皇上的看中,我们还能拿什么同他比?”张御史说到此处,也多了几分颓然。
当时退了亲事,张御史的确对赵立平处事的方式有些不满,但不满能如何?就这样的身份能寻到他们做姻亲,已经算他们捡了便宜,就算那表小姐的确同赵立平有牵扯,他们娶回家也算他们烧了高香了。
此刻想想,只觉得是自己不识抬举了,反造成今天的事。
要是当时没有顺着张子珩的话,让他刻苦攻读,只为有朝一日能站在朝堂上同赵立平抗衡,又如何能出今儿的事呢?
“儿啊,放下吧,京城中官家女子那么多,你又何苦一定要因着议亲一事,便如此执着呢?”
“侯府我们扳不倒的,就算朝中再有十多个为父这样的官位,哪怕比为父官位高,又如何能撼动侯府呢?他赵立平如今如日中天,不要再想了。”
张御史说着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张子珩的肩头:“你现在腿伤着,也做不了什么。今科的通报也还没出来,就算出来了,考上了又能如何?不若我先给你安排下,先把亲事定下来,先成家吧。等再过三年,再着手科考。”
就是因为没有成家,所以一直都念着当日受辱一事,若是成了家,想必不会这般钻牛角尖了,关于定远侯府一事,只怕也能放下。
只要赵立平那边不计较了,便不用担心了。
张御史念及此处,更是想着先快些给张子珩把亲事定下来,这次发生的事情他也知道了个大概。退亲之事已那么久了,谁知他一直都盯着侯府那边,还做出这种事来?
侯府的表小姐是他想拿捏就拿捏的吗?
赵家那两兄弟当日被急急抬回去的事情虽然在京城没有被传扬开来,但他也得些消息。那是赵立平的堂兄弟,都受到那般对待,更何况他只是御史之子呢。
偏偏自己这傻儿子没明白这般道理。
张御史出门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张子珩,更为叹气了。
若自己不应下来年春闱不应试,只怕赵立平便能直接捏死了这傻儿子,此番退让,也是为三年后冲刺,不论最后是否要同侯府站在对立面,张家也不能没落了啊!
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总得在朝为官啊。
过了两日,放了榜,看榜的人带来了消息,张子珩榜列二十。
张御史强撑着笑给了打赏,心头却是有些酸涩。
应下的,便不能背弃。
毕竟对面那是赵立平,虽然没过多交涉,但此次赵立平出手的方式,让他觉得自家被捏死,在赵立平眼中是那般简单的。
他不能冒险。
下人乐滋滋地在旁问:“老爷,小的这就把这好消息告诉少爷去!”
现在去只怕还有打赏呢。
张御史听了这话皱皱眉,朝那小厮道:“此事便先不用同他说了,若问起,只说不在榜上,让他好生养伤吧。”
那喜滋滋的小厮一时间也乐不起来了,正想问点什么,对上张御史的愁容,只能应道:“是、是,小的知道了。”
“将消息传下去,此事不可让少爷知道。”怕另外的人泄露出去,张御史索性直接给全府下了封口令。
若是让张子珩知道了名次,哪里能肯轻易接受呢?
小厮应了,便下去了。
心中对于张御史此举分外不懂,这明明是天大的好事,老爷为什么要说少爷没考中呢?
现在少爷腿断了整日难受,科考登榜这不是个好消息吗?
但却不敢多话,下去传达了张御史的意思。
至此,张府上下都不敢说张子珩登科,张子珩也是过了几天才“知道”自己落榜的,又消愁了许久。
张御史也着手让张子珩相看姑娘,但相看了几次,都没相看上,便先暂时停了这事,寻思等张子珩的腿好些时再做说。
而赵立平那边得知张子珩在榜的消息时,只让人盯着。
毕竟张御史是应下了,但张子珩没应下,若背誓参加明年的春闱,那是他的选择,他不会干涉,但也会准备动作,毕竟他不会让一个对自己有敌意的人放任得越来越厉害。
而张子珩那边,对于自己被打断腿丢在东城门一事格外芥蒂,心中对于赵立平的仇恨更甚了几分,猛然知道自己落榜的消息,消沉了几日。
对于陆雅雯,是心头悸动却没得到的失落,陡然得到消息的确是存在想掳走的心思,但……
却也因此断了腿,便将这些仇全都算在了赵立平和陆雅雯的身上,只想着要报复。
而对于父亲给安排的贵女是很抗拒的,故意弄砸了几次,此事便暂时搁置了。
一日去升平酒楼消愁,遇上了一起科考的学子,便一块喝酒,那学子道:“哎,此次科考落榜,也着实难看。”
“谁说不是呢,明明那么刻苦攻读,竟是落了榜,父亲虽未说什么,我心头却是看不起自己的。”张子珩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心头愁苦不已。
明明什么都比不上赵立平,科考是自己唯一的路了,竟没能上榜。
“诶,子珩兄,你怎么说这样的话,莫不是拿我打趣?”本是浇愁的学子一时间脸色都变了几分,寻思张子珩莫不是拿自己寻开心,竟说这样的话。
张子珩自顾又倒了一杯酒水一饮而尽,“呵呵”两声笑道:“我腿断了些日子了,又得了落榜的消息,我、我呵呵呵,如何拿你打趣?”
只是想到发生的事情,张子珩一阵难受,忍不住又多喝了两杯,面前的场景都变幻了几分,一时面前是高高在上的赵立平,说着退婚的各种,一会是第一次见面时遇到陆雅雯的样子,那会她文静有礼,一会又是自己见到她在尼姑庵中的样子……
她怎么会在尼姑庵中呢?
赵立平替她拒了婚事,却不好好对她吗?
最后却是送尼姑庵了,是那相府小姐容她不下吗?
一旁那学子还在说:“我明明有见你在第二十个啊,怎地说落榜——”
“落榜了,我还有什么前程?此次落榜,若是、若是还要考,还得再等三年,三年……三年他赵立平都不知多高了,我、我如何能及?”张子珩接道,此刻意识已模糊几分,对于赵立平的怨恨,不由地也想倾泄出来。
他已快不记得面前的人是谁了……
一旁那学子听得目瞪口呆,眼见张子珩已喝得多了些,而四周也有人在喝酒,猛然听到“赵立平”三个字时,都转过来看,吓得他忙上前一把捂住那还要多说的张子珩。
而张子珩陡然被捂住嘴,那晚被塞脏帕子的画面一瞬间浮上心头,此刻也是喝得有些多了,他猛地推开那学子,朝着一旁就大吐特吐。
一时间只觉得面前一阵黑一阵白。
面前所有的东西都在旋转。
“子珩兄,你可不要乱说,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呢!”男子白了一张脸,一时间又恨自己今儿为什么要遇上张子珩,还偏聊了这样的话题。
那可是定远侯啊。
张子珩何时惹了这样的人物,还想着要去和人家碰一碰?
但是……
落榜?
男子皱皱眉,眼见张子珩吐得昏天暗地,不由地退后几步,小二听得动静也跑了上来,看这一幕面上难看至极:“哎,客官,怎么,怎么搞成这样了?店里还要做生意呢。”
另外几桌吃东西的,此刻都觉得倒胃口,都气哼哼地甩手走了。
那学子此刻也觉得面上燥得慌,摆摆手连连后退几步道:“那你找张大少。”
又不是自己把这里弄脏的。
寻思先会张子珩说的话,知他同定远侯府有嫌隙,现下又吐了个乱七八糟,他是迷迷瞪瞪,难不成自己还得留在这里赔银子不成?
丢下一句“你找张公子”转身便走。
他可不愿淌这趟浑水。
小二见这模样,一时也犯了难,仔细看了一下后说:“好像是张御史家的公子。”
知道是谁就好办了,当即便着人去张府请人了。
毕竟,旁边这几桌可都得他来买单。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但是酒楼送消息的人还没到张家, 便被人截了下来,而张子珩也被人直接接走了。
被送到地方后,送他来的人便退了出去, 没一会进来两个丫鬟,收拾了一下张子珩脏乱的脸, 又来了两个小厮给换了衣服,房中点上熏香, 小厮出去了,留了个丫鬟守在旁边。
小丫鬟看着睡得正熟的人,没好气道:“对这厮这般好做什么?”
过了一个多时辰,才有一人慢悠悠进来,进来见张子珩睡得自在,皱眉问道:“躺多久了?”
“回侯爷,已经一个多时辰了。”丫鬟毕恭毕敬应道。
赵立平落座后轻飘飘地说:“弄醒吧。”
丫鬟本就有点气, 此刻得了赵立平的首肯,当即倒了一杯凉水, 朝着躺着的张子珩就泼了过去。
此刻已是秋天,京城也冷了起来, 突然被冷水这样一浇,本是醉酒的张子珩一下子就醒了, 醒过来忙抬手擦拭, 一边张口便骂:“该死的东西,你眼瞎了吗?”
人坐起来忙擦面上的水,才擦了一下就发现屋中情形不同,一看旁边一脸倨傲的丫鬟, 心知府上不会有这样的人,忙下床走了两步, 就见不远处坐着悠然喝茶的赵立平。
“赵立平,你绑的我?”张子珩怒声说道。
赵立平之前打断自己的腿,自己喝个酒也不得安宁!
赵立平放下茶盏,冷眼扫视过去:“你酒楼吃东西不给钱,还是本侯给,回了你张府,记得银子要送过来。”
张子珩一拍脑袋,只觉得里面沉沉的,好像有很多事情,但是此刻也记不得那么多了。
他只记得自己在喝酒,和谁喝,好像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了。
他腿本就还没好,刚才从床上一下子下来,此刻知道所在地方,也不急了,挣扎着走过来,在赵立平不远处坐下,早疼得出了一脑门的汗。
可是觉得气势不能输,依旧抬着那倨傲的头:“我爹是当朝御史,岂会缺你那点银子。”
在酒楼喝点酒能要多少银子?
一旁的丫鬟此刻道:“足足十两细银呢,还请张大少爷回去尽快归还呢。”
张子珩朝那丫鬟瞪了一眼,斥道:“主子说话有你说话的份吗?”
丫鬟别过头去,懒得看他,先前给他处理那张脸着实倒了胃口。只是方才自己说话的确有些逾越了,又忙小心看了眼赵立平,见赵立平面色如常这才放松了不少。
张子珩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念及腿被赵立平打断的事,心中对于赵立平的怨恨又多了几分,抬眼怨毒地看着赵立平:“小侯爷就由着丫鬟这样的欺辱于我?”
“丫鬟说得难道不是事实?”赵立平抬手倒了一杯茶水,带着几分凉薄:“科考落榜?酒楼买醉?如此如何能站在本侯的对立面来报复呢?”
张子珩气得起身,只是牵扯到了断腿,又龇牙咧嘴地重新坐下了。
他竟是找不到话头反驳。
但只要想到他入朝为官得要再等三四年,他便觉得自己受了锥心之痛,还有想到那天在庵堂外看见的情况,他猛地看向赵立平,一时间似乎有了几分气势:“你为什么要这样对陆小姐?好好的女孩子,为什么送进尼姑庵,你若不要她,当初为何又要招惹?现在不要了送她回家不行吗?非得如此作践她。”
赵立平眉头微皱,看向怒目圆睁的张子珩,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淡若冰霜:“我的事,何时轮得到你一个未入仕的后生置喙?”
“这也是我侯府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
张子珩被这话噎得一窒,却觉得胸口的火气烧得更烈,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你虽是侯爷,但陆小姐清清白白一个人,跟了你一场,纵是缘尽,也该留几分体面。”
“庵堂是什么地方?那是断尘缘的去处,你把她送进去,断她的生路?你让她怎么活?”
“生路?”赵立平重复这两字,却是微微摇头。
不进庵堂,陆雅雯才是彻底没了生路。
但这些,他没必要同张子珩说。当时在庵堂外鬼鬼祟祟的是他,现在来指责自己的是他。
他有什么资格来指责自己?
“你这样做,真是一点也没顾忌你们青梅竹马的情义,赵立平,你真不是东西!”张子珩气得站了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
“放肆!”丫鬟没忍住直接斥责道:“不许对小侯爷无礼!”
赵立平神色微动,问道:“你那天在庵堂外鬼鬼祟祟是打算做什么?”
毕竟当时守着的护卫传回来的消息就是张子珩意图不轨,所以把他捉了。
两人见面也没有啥愉快的,当时为了教训他,所以直接让人打断了他的腿,结果现在这厮说出这样的话。
张子珩咬牙,不愿说,只是骂道:“你虽是小侯爷,也不该这样对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
赵立平起身,直觉告诉他,那晚似乎过了些分寸,但看向张子珩,赵立平也没觉得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毕竟这关起门来,是他们定远侯府的事。
“我们有青梅竹马的情谊,我自不会害了她。她想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你以后也别去打扰她了。”赵立平说。
张子珩咬牙道:“她已经不在那了,你把她弄哪去了?”
赵立平只感觉眉心跳了跳,他是知道张子珩贼心不死的,此刻听到这话却觉得很想上前再打他几拳泄气。
但想到上次纯是误会,心中一时多了几分歉意,便将想打人的想法压下去了,至于当时不让他继续科考的事,也打算直接作罢。毕竟张子珩过后也会知道自己的名次,不如直接告诉他。
“你今科秋闱榜二十,还算不错,继续备考,想来年春闱能取得还算不错的名次,以后也不是白身了。”
“那为什么我爹说我落榜了。”张子珩愣愣地问道。
“当初打断你腿后,你爹答应我你不会参加来年的春闱。”赵立平唇角微勾,面上有些漫不经心的玩味,朝张子珩看去:“怎么?你很生气?”
张子珩捏紧了拳,想到父亲自作主张地替自己做的决定,想到赵立平对陆雅雯的漠视。
他们掌着权,便可以一切都按自己的喜好来,没人能顾忌到我们,似乎我们只是他们圈养的鸟儿一样,可以随意拿捏。
那他……
又如何能认下呢?
他怎么能接受呢?
赵立平可以不查什么,直接命人打断自己的腿,因为知道自己无法撼动什么,所以就算杀了自己也不算什么。
爹爹虽说在当时站在自己这边,但转个头对上赵立平的威势,不也一样退避三舍?
“我要考,我要进朝为官,我要做很大的官,不让你再随意欺辱于我。”张子珩沉声说道。
赵立平听了轻笑两声,提步出了屋,丢下一句“记得把银子送过来”。
丫鬟跟在后面也出去了,到了门口还转过头来白了张子珩一眼:“谁家志向是如此这般的?”说完追着赵立平出去了。
张子珩一时间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丫鬟的嘲笑,赵立平的不在意,就充斥着他的脑海。
还有……
自己真的榜二十了?
他挣扎着一瘸一拐地出了门,只见外面是个大院子,左右有两个偏房,正对的就是大门了,院里有两个丫鬟在洒扫,看着是粗实丫鬟。
没人管他,张子珩提步便往外走,出了门才发现是西市,这边他很少来过。
他挣扎着走了回去,只想问问父亲,就那么怕赵立平吗?明明当日之事他没什么错处,被打断腿还得应承下不考春闱。
那这御史还当来作何?
明明可以弹劾,却什么都没做,怎么最后需要明哲保身了呢?
还有,他已经大了,为什么还要替自己做决定呢?
等张子珩找到父亲,一句一句质问的时候,却被张御史一句“还学会买醉了”给打回了原地。
“你今时能买醉,明日是不是就敢提剑去找赵立平拼命?” 张御史抬手直接甩了张子珩一巴掌:“为父做御史这些年,朝堂上的波诡云谲,岂是你一介少年郎能看透的?”
张子珩攥着拳,额角的青筋跳着:“看透什么?看不透又如何?孩儿没错!凭什么要受这折辱,凭什么要放弃春闱?赵立平就只是个承袭的侯爷罢了,处事如此嚣张,就由着他骑在头上吗?本就该弹劾他,可你偏要忍!”
“不忍能如何?我只是御史!”张御史颓然坐下,想起那日赵立平平静说话的样子,他不能去赌,偏这儿子看不透这些。
“在没能力之前,只能蛰伏,若不能保护自己,如何让自己有强大的机会呢?”张御史失望之极,忍不住摇摇头:“儿啊,别给家里惹事端了。”
“蛰伏?” 张子珩喃喃道,低头看着自己被打断的腿,脑中是在庵堂麻木的陆雅雯,眼中满是茫然,“可孩儿怕,怕蛰伏到最后,只剩满心的麻木,忘了今日的屈辱,忘了自己想要的公道。”
他怕时间太久,自己也没法救陆雅雯了。
明明当时,也曾有过喜欢。
此刻回首,只觉似乎看不清原来发生的那些了。
他为了要报复陆雅雯而读书,却在陆雅雯落魄的时候慌了手脚。
也许一开始想报复的人错了,最该报复的明明是赵立平罢了,但却连赵立平一根手指头都触碰不了。
张御史伸手拍了拍张子珩的肩头:“儿啊,听为父一句劝吧,定远侯府不是我们可比肩的,就算明年春闱你能荣登榜首,也做不了什么……”
张子珩摇头,提步出了书房,声音有些暗哑:“爹,我会继续参加明年的春闱,我一定会好好读书。”
也许没法撼动赵立平,但也要往能撼动的路上走啊。
不然就没有推倒他的一天,就只能仰望。
张御史忍不住叹息,却知道自己没法拦住他了。
张御史叹息道:“你若真想同赵立平抗衡,便要做好身死的打算……”
九月底,侯府放出侯夫人有孕的消息。
一时间,宫中的赏赐,相府的礼,都送了过来,公主府也送来了贺帖。
十月初,陕西那边传回消息,赵志远死了。
随军押送粮草前往陕西边境时,于途中遭遇流窜乱民袭击,护粮军士虽奋力抵抗,却因乱民人数众多、悍不畏死,终是寡不敌众。
赵志远为护粮草不被劫掠,亲持兵器上阵,最终力竭战死,尸身被部下拼死寻回时,早已满身血污,面目难辨。
第80章
当赵志远身死的消息传回府中时, 赵振江直接急晕了过去,赵宏文守在床前,寸步不敢离。
等赵振江醒过来, 赵宏文忙凑了上去:“爹,您别伤心了, 事情发生了那也没法啊。”
“没法?没法你咋不替你大哥去死?”赵振江照着赵宏文的头就甩了一巴掌。
赵宏文一时没立住,被巴掌扇得后退了好几步, 一时间感觉自己有些愣愣的。
“爹,你在说什么啊?”赵宏文不敢置信地开口:“我虽说不如大哥,您也不用盼着我去死吧。”
赵振江此刻脑中全是赵志远身死的消息,对于这个自己一向不待见的二儿子其实没啥感情。此刻见他在自己面前晃,更是觉得心烦。
“今年秋闱又落榜了,学了那么久就考成这样,你还要我怎么说?”赵振江怒目而视:“给我滚出去!”
赵宏文咬咬牙, 退了出去,出去后心中又轻快了几分, 虽说自己从小不得喜欢,但现在不也只有自己一个儿子了?
老登就算不喜, 也没什么办法,以后百年之后不也只能靠自己?
赵宏文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赵振江的院子, 就要往外去寻花问柳, 毕竟当时被赵立平打的伤已经好了,此刻又可以胡作非为了。
只是才刚走了几步,就被匆匆前来报信的小丫鬟给撞一边去了,本就在赵振江那受了气, 此刻哪里能容得一个小丫鬟也在自己的头上撒野?
当即叫住小丫鬟就训斥道:“你走路不长眼啊!本少爷也敢撞!”
丫鬟听到声音忙停了下来,一看自己不小心撞的是赵宏文, 吓得忙跪了下来:“二少爷,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是夫人不好了,奴婢急着、急着报信才冲撞了您,求您放了奴婢吧!”说着抬起头来看着赵宏文,一双眼睛早哭得红通通了。
赵宏文也知道长嫂常氏自那事后惊惧,一直没好,染了疾却一直没请大夫来看,父亲也怨她没有处理好当时老太君来府上闹的事情,就这样一直拖着。
父亲因为兄长的死讯晕厥,常氏本就久病,只怕也过不了这个当口了。
赵宏文都懂这些,但没打算管这些。
常氏身边伺候的这个丫鬟赵宏文很喜欢,但是常氏在那,他一直都没能得手,今儿有这样的机会,如何能放过?
当即上前将人一拉,拉到怀中来,伸手摸了一把丫鬟的小脸,笑呵呵道:“既然要赔罪,就把你赔给本少爷吧,伺候好了,收你做姨娘!”说着扛着就要往自己的院子去。
丫鬟一张脸瞬时一白,挣扎道:“二少爷,奴婢是大少夫人那边的丫鬟,可由不得您欺负!”
赵宏文本就被赵振江打了,心头正有气呢,此刻见一个丫鬟也看不上自己,当即放下手一巴掌扇了上去,一边怒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等大嫂一死,你们这些丫鬟小厮不都是本少爷处置的玩意,你以为你是谁?”
丫鬟被打得踉跄两步,却又被赵宏文抓住头发,直接就往赵宏文的院子带,疼得她龇牙咧嘴,却没个办法。
常氏已经不好了,只怕大夫来了,也是回天乏术,但——
她真的不愿被如此欺辱啊。
她伸手抓了一把赵宏文的手,赵宏文一时吃痛龇牙咧嘴地放开了她,丫鬟也急忙就往外面跑去。
她不愿啊!
做丫鬟就算了,但不能被这畜生欺辱啊!
只是还没跑两步,就被赵宏文追了上来一脚踹倒,趴在地上,下一刻一只大脚也踩上了她的背——
“你个贱人!本少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还敢对我动手!”赵宏文说着上手一把薅住小丫鬟的头发:“本还想你伺候得好了,收你做姨娘,你现在这般不识好歹,本少爷直接给你卖花楼去。”说着不再丝毫怜惜,扯着头发就往院中去。
疼得小丫鬟龇牙咧嘴,却说不出求饶的话来……
等小丫鬟衣衫不整地跑回常氏的院中时,只见一起伺候常氏的另一个小丫鬟跪在床前哭,看见她,低喃着:“夫人、夫人没了。”
小丫鬟跌坐在地,嘴唇几次张合,却说不出话来。
这已经是命定的结局了。
刚才说话的丫鬟抽泣着问:“红儿,让你去找老爷寻大夫,怎这么久才回?”
被唤红儿的丫鬟苦笑一下,重重叹了一口气,无力地想找个地方靠着。
丫鬟见她这样,抹了一把泪,忙凑了过来:“你这是怎么了?”
红儿伸手拉了一下衣服,将自己裹紧了些,低声说道:“我、我被二少爷欺辱了……”说到后面将头埋了起来,但却哭不出来。
丫鬟一震,“我们、我们可是大少夫人的丫鬟啊!”
就算真当通房,那也是当大少爷的通房,何时轮到二少爷这样?
“他还要把我卖到花楼去。”红儿抬起头来,面如死灰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常氏:“夫人也没法帮我。”
旁边的丫鬟听到这话,扑到红儿肩头上:“怎么会这样呢?”
他们还能怎么样?
大少爷死了,少夫人死了,听说老爷也晕倒了,这府中只有二少爷无法无天了。
“呜呜呜,我该怎么办?”红儿低泣道。
丫鬟忙从红儿肩头上起身:“红儿,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找二少爷求求情,做丫鬟也罢,总好过真被卖花楼去啊!”
红儿死咬着唇,都把唇瓣咬出血来:“那样的畜生,我求他?”
她又不是没求过,可他根本就不听!
“现在没人能管我们,没人能帮我们,好死不如赖活着,总有一天,会有人收拾他的!当时他去了定远侯府不就半死不活地回来了,总有一天他会死的!”丫鬟一双眼睛也红红的,可是两人毕竟相处这么久了,也不愿她真这样被卖掉了。
红儿忙伸手捂住小丫鬟的嘴,“这种话可不能说。”
毕竟当时赵志远赵宏文两兄弟被抬着回来时,有几个小厮就说了两句,就被赵振江让人乱棍打死了。
丫鬟伸手拉住红儿的手:“我不想你被卖掉啊,活着总归是好的。”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你个死妮子,跑那么快,你以为你能跑啊!卖身契都在主家拿着呢!”
是赵宏文那边的小厮!
两个丫鬟忙擦了泪水,那些小厮也涌了进来,打量了一下两人,直接上前就把红儿捉了起来,为首的一个还上前打了红儿一巴掌:“死妮子,跑那么快,让兄弟几个好找!”
红儿一双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旁边丫鬟也被撞一边去了,为首的小厮骂骂咧咧道:“你以为你能跑哪里去?惹了二少爷,还能得个好?”说着招呼人就把红儿往外推着走。
红儿被推出去时,还看了一眼方才同自己说话的丫鬟:“兰姐姐,我会听你的话的。”
小兰追了出去,看着他们把红儿捉走了,却也只能哭,没个法子,盼只盼这妮子能稍微听点自己的话,告饶一二,别被卖花楼去了。
只要还在府上,便还有点转圜的余地。
少夫人走了,也没人能护住他们了。
而那边,红儿被捉到后,直接就扭送到了赵宏文院里,赵宏文刚穿好衣服人模狗样地走了出来,看见红儿打趣道:“你还想逃?”
红儿挣开几个小厮的手,一下子扑在了赵宏文的脚跟处,扯住赵宏文的腿脚叫道:“少爷,奴婢没想逃,您看在奴婢方才伺候您的份上,留奴婢在身边伺候吧!”
赵宏文一愣,后又笑了起来:“嘿,小样,知道爷的好了吧?”说着将人拉起来,挑起红儿的下巴,眼神色眯眯地在红儿身上扫视一圈,接着说道:“那晚上还是你来伺候吧。”
红儿忙应道:“好!”
小厮们一看没他们的戏了,都有几分后怕,就怕这丫鬟等会儿告状。
赵宏文一看几个小厮还杵在这里,当即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都出去吧!”
几个小厮忙都退下了。
赵宏文则去一旁坐下,许是先前累到了,还打了几个哈欠。
红儿站在一旁心头还有几分惊疑不定,想到先前小兰姐姐对自己说的话,心头虽然恶心还是强忍着上前,给赵宏文捏肩。
赵宏文见她上道,招呼道:“倒茶。”
红儿忙又倒了茶水递过去,赵宏文没接茶水,反而拉着红儿的手喂到自己嘴边才喝,等喝完看着红儿那红彤彤的脸还有眼角的泪痕,还有先会儿被弄乱的发丝,皱皱眉道:“看着也真是有点不舒服,你回去梳洗一下,晚点便来我院中伺候吧。”
红儿如蒙大赦,给赵宏文行礼后便要退出去,才刚到门口,就听到赵宏文阴恻恻的声音:“你可别想着跑,要是再跑,本少爷可就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了。”
红儿身子一颤,强忍着恐惧转过身来,笑看着赵宏文:“二少爷,奴婢都是您的人了,怎么还会想着跑呢?”
“知道就好,下去吧。”赵宏文摆摆手,也不想再追究先前红儿跑回去的事了。
红儿又行了一礼,忙出了赵宏文的房间,出去后紧走几步,出了赵宏文的院子后,腿软得就要往一旁倒去,忙撑住墙才没摔倒。
真恶心啊。
却无法。
在大少夫人身边伺候,侯府老太君来府上那天就是她在夫人身边伺候的,她亲眼看着侯府的表小姐被从祠堂二楼抬下来的……
就算是大家小姐,也没逃过被侮辱的局面,而她,一个小丫鬟,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唯一的愿望,就是暂时能活着,不去花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