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老太君面沉如水, 一旁的红运早上前甩了那小厮两个响亮的耳刮子,怒喝道:“瞎了你的狗眼,见到老太君还鬼鬼祟祟的!”
这一看就是要去通风报信的, 来之前老太君便交代了,不能让这些个贼人先跑进去通风报信。
刘盼扶着老太君, 两人直接就进府了,红运招呼了两个小厮, 让看好他,也忙过来扶住老太君,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就往里去。
刘盼不知怎地,就想到了正室捉狐媚子的戏码,只怕也是这样气势汹汹的吧。
只是刘盼也不曾来过这边,只能跟着老太君去。老太君进了府门之后,绕过花厅便往后院去, 此刻正是青天白日的时候,赵致远去了军营, 赵宏文现下只怕还在学堂,而赵振江有公事, 也不在府中。
这边老太君带着刘盼一间房一间房地找的时候,常氏听了动静也出来了, 见了这番动静忙奔了过来, 期期艾艾地在老太君旁跪下,伸手扯住老太君的下摆,红运上前直接扯开,面上还是一贯的嚣张:“二少夫人, 您若有话便说,胡乱扯莫要绊到老太君。”
常氏是赵致远的妻子, 而刘盼递的帖子,就是给常氏的,现下这一看,面色红润,哪里是有病的样子?
有着老太君在旁撑腰,刘盼朝常氏问道:“弟妹,嫂子今晨递帖时,明明听闻你染了风寒、卧床不起,怎么现下瞧着面色这般红润,连一丝病气都无?莫不是故意诓骗嫂子,就算两府素少来往,也不至于如此吧?”
话音刚落,常氏身子猛地一颤,眼神慌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呐呐道:“嫂子,我、我没这个意思。”
她如何敢让刘盼来府上?
老太君冷哼一声,拐杖重重顿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常氏,你好大的胆子!我这把老骨头还在呢,你就如此,莫不是没把老身放在眼里?没把侯府放在眼里?”
常氏忙磕头:“奶奶!奶奶!孙媳没这个意思,只是、只是……”
只是半天,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哼!”老太君冷哼一声,带着刘盼便要直接走,这手下之人知道老太君意思,两个婆子上前直接拉开常氏,老太君往前去。
常氏的丫鬟远远地看着,都不敢上前。
现在府上没人,要一间一间找,也快。
刘盼担心赵振江父子三人会回来,招来红运:“两个一组,快些找,免得二老爷回来了。”
红运朝老太君看了一下,以示询问,老太君应下了,此次出门来带了十多个丫鬟婆子,因着担心有意外,还带了两个侍卫,现下听了令,就像官兵搜查罪证一样将后院的屋子一个一个全开了看了一遍。
不过两刻钟,后院所有屋子都看了一遍,但是却没找到陆雅雯。
红运说了搜查的结果,老太君有些气闷,朝刘盼问:“莫不是弄错了?”
刘盼拧眉,一时间也有些游移不定了,“若要十足确定,只怕要等小侯爷回来。”
当时也只是猜测,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赵致远和赵宏文两兄弟,且常氏还挡着不让来府上,那只可能是府上有问题。
刘盼朝红运问:“可有仔细搜查?最好是全府都翻找一遍,不要漏了什么地方,比如柴房啊、柜子里什么的。”
得益于看话本子的功劳,刘盼将能藏人的地方全部都想了一遍。
红运听了朝老太君看了眼,老太君一个眼神,红运便着人继续去翻找了。
可是这一番翻找,除了多打碎几个花瓶和多翻乱些东西外,并没发现什么。
常氏在一旁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的同时,又有些愤愤不平。
但到底是侯府的老太君,她也不能拿她如何,就算是赵振江来了,也得规规矩矩地叫一声“母亲”。
眼见府中各处东西乱七八糟地,可侯府来的丫鬟婆子还在翻找,常氏忍不住上前两步,小声唤道:“奶奶,府中没什么,您就让下人们住手吧,不然爹和相公回来,孙媳也没法交代。”
“交代?老身自会交代!”老太君冷眼扫过,接着便扬声啐道:“今天就算是将此处翻了个底朝天,他赵振江回来了,也得给我趴着告罪!”
听了这话,刘盼一张脸皱在了一块儿。
今儿若是自己来,只怕就要无功而返,且还一无所获了。但老太君来了,能把这儿翻个底,还没人敢说。
但一开始常氏的紧张自己是看在眼里的,她不愿自己来府上,这府上一定是藏着东西的。
难不成人没藏在府上?
刘盼则是四处打量了一下,此处院里空旷些,她四处转了转,还出去看了一下,只见不远处的有个小楼,目测是两三层的样子,刘盼指着不远处问:“那边可有看过?”
“回少夫人,那边是祠堂。”红运说。
祠堂自是不会去惊扰。
不远处跟过来的常氏听到刘盼这话,眼里恐慌,死死咬住嘴唇,只见一抹红色在她唇上溢出,但她似乎并未察觉。
刘盼见此,忙折转回去,轻轻扯了一下老太君的袖摆,小声在旁说道:“奶奶,祠堂那边只怕有问题。”
老太君朝常氏那边一看,又看了一下刘盼指着的地方,“我们去祠堂看看。”
若是真把人藏那个地方,这两个孙子也可真是孙子了。
常氏眼见他们要往那边去,也忙跟着过去了,只是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奶奶,你、您要去祠堂?孙媳……”
“常氏,老身只是老了,不是老眼昏花没了神智了,你今日吞吞吐吐,各种阻拦,想必也是知道其中事,现在要不就快些报出实情,要不就滚一边去!”老太君面上难看得紧,若不是以往没管束过这边的事,此刻只怕是要直接替赵致远休妻了。
不过,那两兄弟也不是好的,一并都可以处理了。
常氏跪伏在地,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说话时,声音颤颤:“孙媳什么都不知道,孙媳什么都不知道,只知夫君和二弟最近都往祠堂那边跑,孙媳不敢过多问。”
老太君听了这话,一时间只觉面前一阵漆黑,腿一时间也有些软,一时没站住,刘盼和旁边的红运忙架住人,连声唤她——
“老太君!”
“奶奶!”
老太君被扶着,强撑着看着面前的常氏,心中有着翻江倒海的寒意。所有的一切猜测,此刻都变成了真的。
这边的人是真的坏啊!
专门堵着那条路将人掳劫了来,这么些日子,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快,随我去!”刘盼此刻得了确信,看老太君一时可能是走不动道了,招呼了两个丫鬟和小厮,带着小霜便朝那边去。
老太君由了刘盼,红运扶着她去一旁备好的椅子上坐下,一边劝她不要气。
常氏跪在地上,此刻已呜咽起来。
老太君只觉面前的所有东西,似乎都变成了灰色,而她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那边刘盼带着人疾步到了他们说的祠堂那边,两个小厮开了门,一楼四处搜了一下,就是祖宗的牌位,其他便没了。刘盼带着人上了二楼,到了楼梯口时,让两个小厮守着,带着两个丫鬟和小霜进去。
二楼的空气有些沉闷,混着一股经年累月的香灰味与潮湿的霉气,窗棂被厚重的木栅封着,只漏进几缕昏沉的天光,将房内的阴影拉得又长又密。
刘盼捂着口鼻,两个丫鬟举着灯笼上前点燃蜡烛,这才看得明白了些。
二楼有陈旧的木柜子,都是靠墙放的,显得二楼较为空旷,但在不远处,却是立着一个大屏风,上面还搭着一两件女子的衣服。
刘盼心头一紧,不由地捏紧了几分小霜的手。
小霜将手抽出,朝刘盼道:“夫人,奴婢去看看。”
祠堂怎么会有女子的衣物?
刘盼重新握住小霜的手,出声时,声音却有些干涩:“我和你一起去吧。”
两人一路过去,另外两个丫鬟跟在后面,绕过那个大屏风,后面有个浅绿色的帷帐,帷幔被放下,里面影影绰绰,看不太清,却让刘盼不敢掀开。
小霜上前,掀开帘子一角,面上一僵,放下帘子,回身看刘盼,“夫人……”
刘盼见小霜这样,人木木地上前,一只手掀开帘子,愣愣地看着床上的人,嘴唇几次抖动,出声只余哽咽。
“……表妹。”
陆雅雯躺在床上,两只手和两只脚都被绑了起来,是那种粗麻绳,她被迫呈大字型绑着,手腕和脚踝处早破了皮,红通通的。就连脖子,也被一条玉带扯住。
发丝凌乱地散落着,少许糊在她的脸上,她脸是惨白着的,嘴角有伤口,有血迹,眼睛木木地看着一处。
“表妹。”刘盼跌坐在床上,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忙去扯刮在陆雅雯脖子上的玉带,小霜将两边的帷幔挂起来,也来帮着解开绑住陆雅雯的绳子。
等绳子都解开了,陆雅雯还是木木的,似乎并无知觉。
“表妹,我和奶奶来找你了。”刘盼哽咽着说道。
是他们不好,当时不该急着将她送走,其实在侯府也行,本就知道赵振江一家子狼子野心……
就算真的要走,那也该让赵立平送回去,他送才放心啊。
陆雅雯扭过头来,看了一下刘盼,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嫂子啊……”
天亮着啊。
怎么还在做梦呢?
刘盼怎么会来这里呢?
她比谁都要讨厌自己,还有啊……
就算真的有人来救自己,那也应该是表哥啊。
只有表哥,才会救自己于水火。
虽然这水火,是他们带来的。
“我、奶奶也来了,就在外面呢,我带你出去好吧?”刘盼问。
陆雅雯呆呆地看着她,还是不说话。
那边小霜从大屏风上取下衣裙来,递到刘盼近前,刘盼接过,笨手笨脚地要给陆雅雯穿,可是陆雅雯躺在床上,她不太好穿。
小霜上前将陆雅雯扶起来,刘盼坚持给陆雅雯穿衣服,一边穿,一边掉眼泪。
她和赵立平是表兄妹,其实身份也不用瞒那么紧,她也可以在府上的啊。
刘盼吸着鼻子给陆雅雯穿衣服,心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给陆雅雯穿好衣服,又掏出手绢给陆雅雯擦脸,但是脸上的伤是擦不掉的,看着陆雅雯这呆愣的样子,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只能先把人扶起来,带着她出去。
一路小心地下了楼,出了祠堂,陆雅雯确实举起手,挡住了眼,她眯着眼,似乎一时间受不了强光。
刘盼看着只觉心头一阵发酸。
扶着陆雅雯到了老太君坐的那儿,远远地,老太君就站了起来,朝着这边走过来,步子是踉跄的,要不是两侧都有人扶着,只怕就要摔倒在地了。
到了近前一把抱住陆雅雯便唤道:“丫头!”
陆雅雯愣愣地被抱着,但好像听不到声音一样,只是过了一会后,她眼里流出泪来,几次张嘴,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红运拿出一个斗篷来,给陆雅雯围上,老太君拉着陆雅雯的手,陆雅雯就由她牵着自己走。
常氏跪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兄弟两聚在一起,前阵子还打架了……
她身子一歪,晕在当场。
老太君只是看了常氏一眼,便招呼丫鬟:“带上常氏,回府。”
几个婆子架上已经晕过去的常氏,老太君拉着陆雅雯,便朝府外去。
到了府门处,丫鬟将陆雅雯送上轿子,老太君也上了轿子,红运过来说让刘盼走回去,刘盼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来的时候就备了两顶轿子,刘盼看了一眼被拖着走的常氏,只觉得分外丢人。
今儿这事,不能善了,只是不知道赵立平那边要怎么处理。
轿夫走得很快,没一会的功夫,刘盼就落后了好多,并且她一直没从先会的震惊中回过头来,走的也有些慢。
刘盼身边有小霜和两个丫鬟,走了一会,彻底见不到前面的轿子了,刘盼没撑住,扶住了一旁的墙,干呕起来。
她只觉得胸口一阵恶心,但是吐不出来。
“呕!”
因为呕吐,刘盼眼眶里都是泪。
“夫人!”小霜在一旁有些着急,一边又忙着给她顺气。
好一会,刘盼才缓过来,苦笑一声道:“我没事。”
真没事。
只是觉得恶心。
这人怎么能这样坏呢?
只要一闭上眼睛,面前都是陆雅雯,她躺在床上,那样屈辱的样子,四周似乎都有奇怪的味道,让她不适。
小霜给她顺气,见她一直干呕,只能劝:“表小姐已经救回来了,您就别想了。”
发生这样的事,也不是谁愿意的。
刘盼吸了吸鼻子,低声道:“在外不说这些。”
谁知道会不会被人听了去呢。
小霜便不再说了,刘盼取出手绢擦了一下嘴角,小霜给她把手绢收起来,扶着她继续往侯府去。
走了一截,后面有马蹄声,小霜便扶着刘盼往旁边靠了点,避开骑马的人。
马蹄却在他们身旁停下了,“盼盼?”
刘盼扬起头来,只见面前是高头大马,马背上坐着一个人,他的头,像在太阳里一样,对视上,只觉得阳光也在刺眼,反倒看不清模样。
但是她能听清声音,是赵立平啊。
“赵立平。”刘盼低声唤出,人也有些控制不住地朝旁边倒去,却被一只手捞住,只感觉一阵悬空,人便在马背上了,背靠着赵立平的胸口,莫名地觉得有些暖和。
“你这是怎么了?”赵立平的声音有些急切。
小霜在下面说:“夫人有些不舒服。”
刘盼靠着赵立平的胸口,声音有些低低的:“如你我所猜,人的确在那边。”
这话一出,赵立平也明白了,双腿一夹马腹,打马朝前奔去,刘盼倒在他的怀里,只感觉风声从耳畔掠过,也听到赵立平那压抑的声音:“我会杀了他们的!”
杀了他们的。
不是好人的人,活在这个世上做什么呢?
她也觉得,应该要杀掉他们。
在马背上,只觉颠簸,但在赵立平怀里,却生出几分奇异的安稳,一直以来悬着的心,在此刻,也定了几分。
“出了这事,就让表妹在侯府住下吧。”刘盼轻声说道。
这是以前不愿的,现在……
刘盼闭了闭眼,不知怎地,泪珠又掉了下来。
她也不知为什么要掉眼泪。
也不知是马蹄声,还是风声,可能赵立平没听到吧,他没做声。
作者有话说:
我最近病得迷迷瞪瞪的,今儿感觉好一点了,晚上又开始了,吹鼻涕吹了一箩筐
心心相印也不行了,鼻子都破了,专门换了云柔纸,鼻翼周围才感觉好一点。
又冷,又热,不知此季是何季。
等好一点了,补回来哦。
第62章
回侯府的路不远, 刘盼却想时间慢点。
不想去面对这些。
就想这样窝在赵立平的怀里,去逃避,不敢面对。
刘盼感觉自己好像没做过错事, 但是此刻想想,当时的何姐姐, 和现在的陆雅雯,她们身上所受的苦难, 好像都与自己有干系。
何姐姐若不是听信了自己的话,只怕也能挑一门好一点的婚事,可能会夫妻和美,何至于给那糟老头子做了继室?
陆雅雯若不是因为自己,何至于被草草送走,最终落入那兄弟两的手中,被囚禁至此?
只是想到这些, 刘盼泪水又落了下来,顺着脸庞而下, 马儿在朝前跑,有的被风吹着扬朝了后面, 砸在赵立平的发丝上;马蹄声停,也到了侯府的大门口, 也有掉在了赵立平的手背上。
赵立平先下马, 朝刘盼伸手,扶了刘盼下马,两人一起进侯府时,赵立平说:“万事有我。”
声音不是以往的柔和, 带了几分生硬,尾音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刘盼拉着赵立平的手, 耳边听着那话,只觉得不真切,带着几分不敢确信,跟着赵立平一起进了府里。
今天的守卫比往日都要严密些,都快到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境地。
两人先去的南苑,院子里守了四五个婆子,比往天人都要多。
赵立平带着刘盼没等通报便闯了进去,甫一踏进门槛,一只白瓷茶杯挟着劲风迎面砸来,“哐当”一声碎裂在地,瓷片飞溅,堪堪擦过两人衣摆,沾了几点冷冽的水渍。
内室里,老太君端坐于梨花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枯瘦的手指攥着扶手,指节泛白,声线里裹挟着雷霆震怒,几乎是吼出来的:“去找!把人给我找出来!”
“奶奶。”
赵立平沉声开口,脚步未停。
老太君猛地抬眼望过来,视线触及他紧牵着刘盼的手时,眼底的怒火骤然翻涌,目光又冷了几分,却强压着怒意,一字一顿问道:“你查得怎么样了?”
赵立平朝两侧看了一下,老太君让下人都出去,赵立平才问:“我听盼盼说表妹接回来了,人在哪里?”
“在西厢房住下了,刚吃了大夫开的安神药,已经睡下了。”老太君说到这里,面上又难看了几分,看到一旁低着头站着的刘盼,心头是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
“晚点我去看一下表妹。”赵立平说着抿抿嘴,声音里有几分疲累,“从顺义县回来的路上,孙儿又遭遇了刺杀。”
那边老太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刘盼一听“刺杀”忙捉住赵立平的手,急声问道:“可有受伤?”
赵立平抽回手来,给了刘盼一个安心的眼神,对上老太君关心的目光,则是继续说道:“和以往的刺客一样,今儿侥幸捉到一个活口,但那贼子被捉后立刻就咬碎毒药,也就一会儿的功夫,便死了。”
老太君手扶在扶手上,指节有些用力,此刻都有些泛白,“既是刺杀,如何能留活口,出门前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了。”
“以往的刺杀,孙儿都怀疑是二叔那边下的手,只是这次在顺义县的路上堵着,堵了表妹,堵去顺义县的我,看来是已经等不及了。”赵立平说起此事,面色冷峻,心中也格外憎恨。
刘盼站在一旁,见他们谈起这事,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待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就怕老太君见了自己又讨厌。
老太君叹了口气,说起了陆雅雯,她又愁闷了起来:“雅雯,雅雯只怕受了惊,出了这事,卢家的婚事也只好退掉了。侯府家大业大,养一个女子也不是什么难事,等过些日子,便收进府中吧。”
刘盼听了,忙伸手擦了一下自己的脸,心中有苦闷,也带了丝委屈,但比起陆雅雯所遭遇的,真不算什么。
她不敢让自己掉下泪来,只是刚擦了一把,泪水又赶紧盈满了眼眶,忙又擦了一把。
衣服摩擦带出声音来,赵立平朝这边看了一下,重新看向老太君时,却说:“等表妹过些日子好点了,我会问一下表妹的意思,她要如何,再定吧。”
老太君没指责,应下:“好。”
赵立平朝刘盼伸手,打算带刘盼走,刘盼都把手递给赵立平打算走了,却是想起什么,回过身来,朝老太君问:“奶奶,那常氏呢?”
就这样把人捉到这边来了,赵致远知道定会追过来。
“已交给婆子审问了,此事你就不用管了。”老太君有些头疼地摆摆手。
赵立平见此,带着刘盼出去了。赵立平和刘盼一出去,红运便带着丫鬟进去伺候了。
刘盼想去看一下陆雅雯,便去了西厢房,赵立平本是打算在外面等着,刘盼才进门,就被个婆子挡住,她横臂挡在那里,冷冷地说道:“表小姐已经歇下了,少夫人就不要去打扰了。”
赵立平朝里走了一步,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婆子,那婆子手也不敢伸了,忙退一边去了。
刘盼紧了紧拳,进了厢房,这里没有屏风,进去后便看了个大概,里间的拔步床上,青纱帐半垂着,陆雅雯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锦被,只露出头来,一张脸还是和今儿看见的一样惨白惨白的。
她发髻松松垮垮地支棱着,几缕乌发垂落在枕畔,衬得脸色比往日苍白几分。
屋角的铜炉燃着淡淡的安神香,烟气袅袅。
睡着了的陆雅雯照样眉头紧锁着,似乎梦里也不得安稳。
刘盼看见这样的陆雅雯,不敢上前。
赵立平跟了进来,远远地看了陆雅雯一眼,便朝刘盼说道:“好了,人也看了,便随我回去吧。”
刘盼由着他拉着自己回了东苑,回了屋里后坐在凳子上,突然只觉面上一片冰冷,抬手一抹,竟是眼泪。
赵立平站在刘盼面前,看她这样,轻叹一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呢?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我也改变不了,只能往前看了。”
当时陆雅雯做的那些事情,不管如何,自己一定是会把她送走的。
送走的路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他所愿,既是因自己而起,这仇自己自会帮她报了,往后要是她愿,自己也可以让她在侯府的后院住下。
真要怨,那也只能怨畜生格外恶毒,竟是生出这样阴毒的招数来对付一个弱女子。
刘盼扬起脸来,赵立平抬手便给她把眼泪擦去,“有我。”
不管什么时候,自己都会立在前面。
侯府交给了自己,不管如何,自己都会挡住所有的风浪。
只是出了这档子事,假孕之事得要往后挪一挪了。
眼泪被抹去了,但又流了出来,刘盼抬手,有些固执地擦去眼泪,想起常氏,觉得还是应该要给赵立平交下底,便将常氏所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赵立平手握成拳,良久才说:“既是如此恶毒,便不该活着了。”
他们不应该和自己一起姓赵,他们不配。
长辈的私事,他是不该过问的。
爷爷纳妾,生出两个庶子。
这十几年来的刺杀,虽说无迹,但自己也猜了个大概。
当年那场战,二叔赵振江也在,只怕父亲不是简单的战死。
这些年来自己一直都在查,但只是想想自己会得到的答案,和现今发生的事,赵立平拳头捏得死紧。
庶子心黑,其心可诛。
刘盼伸手握住赵立平的手,没说什么,就只是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声音有些低:“小心手,别受伤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遇到了刺杀,其中凶险是一点没说。她又不是不知道,毕竟一起经历过刺杀。
不知怎地,刘盼把脸靠在了赵立平的手背上,低声道:“安全就好。”
她已经开始会担心他了。
只是想到以后陆雅雯也会在东苑住下,她又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像心口被什么堵着一样,闷得慌。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毕竟陆雅雯现在所遭受的,其实有他们的缘故,他们为此负责是应当的。
只是……
只怕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光了。
只是想到这里,刘盼只感觉自己的眼眶里又有几分湿了。她怕赵立平发现,忙松开了赵立平的手,眨巴几下眼睛,将泪意逼了回去。
赵立平轻叹一口气,在刘盼身边坐了下来,他们俩安安静静的,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后,赵立平说:“我去一下南苑。”
刘盼没留,由着赵立平走了。
那边小霜带着两个丫鬟也赶了回来,进屋来后就在旁边伺候着,也没说什么。
要是小柔在自己的身边,一定会絮絮叨叨地说许多话。
刘盼在屋里坐了一会,招了小霜过来:“听说常氏被关起来了,你派个人去门口看着,要是那边来人,尽快来回。”
赵致远不可能不管吧?
今天动静弄得这般大,只怕京城的人都知道常氏被一路拖回了侯府。
只怕此事也不会善了,但此事要是被宣扬开来,将陆雅雯也给带入其中,只怕陆雅雯也是活不了了。
小霜应下,出去交代了两句又进来,朝刘盼问道:“夫人,既然您挂着,何不去见见常氏?”
刘盼拧眉,担心此事老太君知道,觉得自己擅自做主,心生不喜。
小霜没再劝,只是在一旁站着,像是在等刘盼的意思。
刘盼站了起来,也只是纠结了一会,便让小霜带路了。
赵立平是说他去处理,自己只要不在后面扯后腿便行了,去看看常氏,问些自己想知道的,不做其他,应该也不会让老太君厌恶吧?
小霜在前带路,转了几个弯,到了柴房,门口还守着两个小厮,见了刘盼忙行礼:“见过少夫人。”
小霜说:“常氏便在里面。”
小厮也没拦,上前解开门锁,放了刘盼进去。
常氏被反绑着双手,脚也被绑着,人倒在柴草堆旁,往日梳得好看的发鬓此刻歪歪斜斜的,更有几缕发丝粘在脸上,显得人潦草极了。
她本愣愣地看着房顶,听了声音转过头来看,一时还没看出是谁,仔细打量后唤道:“嫂子。”
她其实比刘盼还大两岁,见刘盼也只是今儿第一次在府上见,现在是第二次见。
刘盼上前,伸手帮她拨了一下凌乱的发丝,给她擦了一下嘴角后,人很平静地问:“祠堂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这个女人都不带管教自己的丈夫吗?
“我知道多少?”常氏苦笑了一下,眼神有些眼神有些涣散,落在虚空处:“我能知道什么?我只知夫君有异,府上都抬了两个姨娘,关于这后宅的事,我又能多说什么?他与自家兄弟在祠堂与女子厮混,若不是老太君找上门来,我如何能知?”
厮混。
刘盼闭上了眼,就是陆雅雯躺在床上屈辱的样子。
常氏管这叫厮混?
也许夫妻一体,他们两都是一类人,自己又在期盼什么呢,她只怕心中还怪是陆雅雯勾引了。
刘盼直起身子来,冷冷地说道:“你夫君做出这等事情来,小侯爷不会放过他的。”
恶毒的人,不配活着。
还有赵宏文。
“呵,”常氏扯着嘴角冷笑,扯到嘴角的伤口,那嘴角也上扬不起来了,却还是硬气地说道:“嫂子好大的威风,小侯爷也好大的威风,我夫君是该死,那也不该是小侯爷去处置的,他们可是兄弟,难不成还要互相残杀?”
刘盼冷眼扫了过去,往日喜庆可人的圆圆脸,此刻像是覆了一层寒霜,眉眼间的柔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冷冽的锐利:“赵致远和赵宏文不配做赵立平的兄弟!”
他们都该死。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常氏听了这话先是笑出了声, 可那笑意刚漫上眼角,眼泪却先一步滚落下来,笑着笑着, 便成了泣不成声,最后呜咽开来。
刘盼没做理会, 转身出了柴房。
她跟常氏没什么说的。
小霜见刘盼出来,上前一步问道:“夫人, 现在要去南苑吗?”
刘盼说:“去看看吧。”
刘盼带着小霜往南苑去,刚到的时候,只见一个小厮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刘盼将人拦下,“怎么这般?”
平时府里可不会有这样不知规矩的人。
小厮被拦下,忙给刘盼请安,一边说:“二公子和三公子来了, 就在门外,只怕快进来了。”
毕竟当时事情闹得挺大, 他们得了消息便赶来,刘盼挥手放行, 小厮忙进屋去通报了。
小霜扶着刘盼往里进去,正好听到老太君带着怒气的声音:“来得倒挺快, 也真是不怕死的。”
毕竟这是实打实地捉到了。
刘盼进去后给老太君行了一礼后就在赵立平身边站着, 一边小声地说道:“我刚去看过常氏了,她似乎对此事一知半解。”
一个妇道人家,又如何管得了此事呢?
赵立平没做声,老太君招呼报信的小厮:“你去把那两孽畜叫进来。”
小厮闻声下去了, 刘盼抿抿嘴,拳头也不自觉地捏了起来, 陆雅雯在侯府可以蹦跶,自己可以打她,但是这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他们是真该死啊。
没一会的功夫,赵志远两兄弟被小厮带了进来,赵志远进来后先给老太君见礼,老太君冷笑一声:“莫不是老身看错了,你这二人礼义廉耻都无,竟会给我见礼?”
赵志远面上一僵,忙重新跪下:“奶奶,孙儿不敢。”
一旁的赵宏文嘴角一扯,明显不服气,却被一旁的赵立平踢中膝弯处,直接跪倒在地。
可能是不服气老太君,但对上赵立平的冷冽的眼神,却是忙低下了头去,不敢多看。
老太君拐杖猛地戳在地上,清脆的磕碰声打破了厅内的死寂,也戳得人心头一颤。
“你们兄弟俩真是厉害,居然胆敢囚禁侯府的表小姐!”老太君怒声道。
这是她带着那么多下人一起去见到的,不存在诬陷了他俩。
赵志远回道:“奶奶,您说的是陆姑娘吗?那是我外出公干时,在外捡到的,那姑娘多大不说,我只当是个孤女,不曾想竟是自家人,若是知道是表妹,如何敢?”
赵立平就知道,他们不会随便认下的,此刻听着这话只觉好笑:“你在说什么?”
赵志远抬眼只见赵立平面色如霜,虽心中惊惧,还是硬撑着说道:“当日见到表妹只觉心中欢喜,便带回府中,我、我与表妹已有夫妻之实,还望兄长能成全。过往你与表妹之间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只希望你能成全了我。”
赵立平还没出手,一旁的赵宏文早扑了上去,一把摁住赵志远,怒声骂道:“明明是我的!”
老太君听着只觉得头一阵阵发疼,赵立平抬手直接将两人打开,看着赵宏文怒不可遏的模样,此刻只想将人一起做掉。
他是一点也不怕那个二叔,只要想,什么事情都能做得漂漂亮亮的。
赵志远抹了一把被揍得出血的嘴角,先朝老太君一拜,后朝赵立平一拜,跪在地上,姿态很低:“我愿以平妻之位许表妹入府,此事终归是我错了。”
赵宏文扯住赵立平的衣摆,面上有恳求:“大哥,我还未娶妻,我可以以正妻之位待表妹的。”
赵立平扯回被赵宏文拉着的衣摆,没做应承,外面却传来了丫鬟的惊呼:“表小姐,您怎么了?”
刘盼忙出去了,只见陆雅雯已经倒在地上,看样子是晕过去了,也不知在这里听了多久。刘盼忙招呼小丫鬟和自己一起将陆雅雯扶起来,两人合力架着陆雅雯回西厢房去了。
赵立平也跟了出来,刘盼也只是看了一眼,便说:“此处有我,你去处理吧。”
他们居然以为此事是陆雅雯进府就能解决的。
赵立平重新回了屋里,而刘盼将人扶到床边,和着丫鬟一起将人轻轻放下,手却是被紧紧地捉住,像是要捉住一根浮木一样。
刘盼在床边坐下,轻声说道:“你放心,我不走。”
也不知是不是梦中听到了,捉着刘盼的手都放松了些许。刘盼坐在床边看着陆雅雯,感觉和以前讨厌的陆雅雯是一点都联系不上来。
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那苍白的脸色,刘盼的拳头都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新派来伺候陆雅雯的丫鬟在一旁偷偷抹泪,刘盼见了问:“方才表小姐要出去,你为何不拦?”
本来那些事赵立平能解决,平白让陆雅雯出去又受了惊吓。
刘盼面色不是很好,自己先会过来时拦着自己的老嬷嬷去哪了?就专门拦自己,要他们做事就什么都管不住了。
丫鬟吓得忙跪下来,朝刘盼说道:“少夫人,先回二少爷他们过来声音有些大,吵着这边了,表小姐说什么也要去看看,奴婢实在拦不住,只能让表小姐过去了,哪想会、哪想会这样呢。”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刘盼摆摆手,让丫鬟下去了,心知她也做不了什么。
丫鬟下去后,刘盼低声和陆雅雯叙话:“你放心吧,你表哥不会同意的,他们欺负了你,就是该死,今儿不死,改天也死。”
可能一时间除不掉,但总会除掉的。
躺在床上的陆雅雯听到这话,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人也慢慢睁开了眼。
她心中还是存着恨的,要不是刘盼容不了,自己何至于那么快就离开了侯府,得回山东去?
但这半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将她的傲气也全磨没了。
是刘盼去了那楼上找到了自己,虽然那会她迷糊,可什么都记得,她记得所有。
刘盼掏出手绢来给陆雅雯擦眼泪,一边低声道:“放心,有你表哥,这些委屈都会给你讨回来的。”
陆雅雯低声呜咽。
刘盼将人搂了过来,低声安慰着。
过了一会,陆雅雯才说:“我不要嫁那两兄弟,我宁死、宁死也不……”
她的一生,不应该被裹挟。
不该成为谁谁谁的垫脚石,也不该和那畜牲在一起。
“不会的。”刘盼给她坚定的回答。
赵立平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也不知为什么,刘盼就是这样觉得的。
陆雅雯还在刘盼这边哭泣,外面丫鬟行礼请安:“小侯爷。”
陆雅雯忙从刘盼旁边起来,挣扎着就要下床,刘盼给她拉了一下衣服,给她身后垫了靠枕,让她倚着。
赵立平进了屋,也只是远远地站着,朝里问:“我能进来吗?”
刘盼说:“进来吧。”
赵立平才进来的。
因为当时接陆雅雯的时候,那里有一个很大的屏风,所以回来后,刘盼和老太君说了这事,房中的屏风也给搬走了。
赵立平在窗前站定,看着床榻上面色苍白的陆雅雯,张张嘴,只能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表妹,我会给你讨回公道来的。”
陆雅雯泪如雨下,捂着嘴泣不成声,刘盼在一旁给她顺气,一边说:“我就说了,你表哥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赵立平开口:“那两个畜牲还说愿意娶你为妻……”
“我不要!我不要!”陆雅雯急声打断,像是听到什么可怕的话一样,她眼睛瞪圆,双手拨开刘盼就从床上下来,可是下来得太急,竟是从床上跌落下来。
赵立平疾步上前扶起她,有些许心疼,“怎地如此折腾自己,我只是想和你说——”
“表哥不要多说,我此生就算是死,也不会成为那两兄弟的玩物。”陆雅雯连忙打断,手虽在颤抖,但却倔强地挥开赵立平扶着自己的手,一时站不住,还好旁边的刘盼扶了她一把,这才没倒下去。
她靠着刘盼,全身都在颤抖,就像这两句话用光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她喘着气,像是下一刻得不到她要的答案,便会晕厥过去一样。
刘盼扶着她坐下,一边朝赵立平没好气道:“你看你说话都说不明白,就不能不要大喘气吗?”
明明要说的话不是这个意思,偏偏却误导了陆雅雯。
赵立平听了也不气,朝陆雅雯说道:“我不会同意此事,那两人,等过些日子,我自会处理掉,你且安心。你遭了此事,再许卢家只怕不妥,我、我过几日会去卢家退亲,给你将婚事退掉。”
关于老太君说让陆雅雯入后院一事,赵立平却是暂时没提。
而刘盼也没提。
陆雅雯听完这话,捂着脸哭了出来,现在的哭泣有了声音。
“诶。”刘盼在旁低低叹了口气,心中着实有些闷。
赵立平说完这些,就不再多话,朝外而去。
刘盼招来丫鬟,让其在陆雅雯身边好生伺候着,自己则追了出去。赵立平在院子里站着,刘盼跟了过去,在赵立平旁边站定,两人都没说话。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俩互相自责,但没法挽回,只能对坏人进行惩处。
“我已经让人将他们俩关起来了。”赵立平说。
刘盼问:“只是关起来?”
她还记得自己见到陆雅雯的时候,她是什么样的。她四肢上都有伤痕,他们可没把她当人看待。
赵立平说:“找了两个好手好生伺候,那鞭子泡了盐水,滋味会好受些。”
刘盼听了也不惊,只说:“不错。”
就只是这样,只怕还是不够的。
“他们避重就轻,说是在路上捡的表妹,但护送的护卫身上的伤口,和此次我遇刺,身边人身上的伤口,都是一样的,还有以前被刺杀时的刀伤,都是一样的。”赵立平的声音有些虚无,带着淡淡伤感。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明显的猜测,但一时间拿不到证据,除了暂时关起来动用私刑外,并无办法。
“都这样了,还没办法?那要怎么给表妹报仇?”刘盼有些气。
赵立平说:“暗中吧。”
只要在军营中,自己总归能找到机会的。
今日奶奶捉了常氏回来,赵志远赵宏文来了府上一直没回去,只怕没多久,赵振江也会来……
他此刻还没有办法。
只能先让这两个畜牲多活一阵子了。
毕竟,没有完全的证据,若二叔赵振江为了两个儿子闹到皇帝面前,自己也要吃亏。
那边红运出来,见了赵立平刘盼就在院中,朝二人招手:“小侯爷,少夫人,老太君要见你们。”
赵立平顺手牵起刘盼的手就往老太君住的屋里去,刘盼跟在旁边,想起老太君说让陆雅雯进后院的话,又有了几分无力。
这是应该的……
但她却有几分酸楚。
这酸楚也不知是因为以后自己不能在侯府作威作福还是什么。
酸楚就像长了脚一样,在自己的心头转来转去,最后四通八达地贯穿了自己整个身体。
她从来没有什么好东西,结果这暂时拥有的唯一的好东西,也要被分出去了。
刘盼步子都慢了几分,赵立平回头看她,也只是低声说:“没事,一切有我。”
是的,只要有什么事,赵立平都是站在前面,对自己说:“没事,一切有我。”
刘盼跟上了赵立平的步子,朝着里面去,进去之后也没站赵立平的旁边,就站一旁了。老太君对于陆雅雯的喜欢她是看的出来的,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最稳妥的法子就是站在一边,让老太君都很少关注到就够了。
老太君朝赵立平问:“有去看过雅雯了?”
“看过了,人还惊着,晚点请个安神汤应该会好一点。”赵立平平静地说道。
没有夸大,也没刻意隐瞒。
老太君叹了口气,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怜悯,“也真是难为她了,我同你说的话,可要记下,可有和雅雯说过?”
这话说的自是让陆雅雯进侯府的事,赵立平实话实说:“还没。”
“你还不说?是想要雅雯去死吗?”老太君一见赵立平这态度,怒火也上了几分,怒斥道:“快些同那丫头说,你真要看着她想不通,寻了短见才罢休?怎会养出你个铁石心肠的?”
赵立平站在屋子正中央,听了这话,面上平静无波,却还是应下:“我晚点同她说,具体是否愿意,还是要看表妹的意思。”
若是陆雅雯不愿意,自己也不会强求。
他……
不是很愿意以后的生活里多一个人。
老太君见赵立平松口,也松了一口气,说:“那便可,毕竟是因为你出的事,侯府总要给个交代,毕竟,这也是你的表妹。”
这是赵立平母亲那边唯一还算亲近的了。
赵立平应道:“孙儿知道。”
刘盼在旁只感觉心头更酸涩了,赵立平也同意了。终究是没法做出改变不是?
面对老太君,他做不了什么。
“至于关着的那两个,你打算怎么做?”老太君又问。
赵立平嘴角微挑,面上淡漠:“想我那好二叔只怕要得到消息过来了。”
得到消息自会过来,自会想要带回他的儿子,他能带回,只是带回的儿子,不会是原来的样子了,但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老太君冷哼一声,却没说话。
赵立平朝老太君说:“只是等二叔来的时候,奶奶别那么快松口就行。”
毕竟那两兄弟可不能那么快就被放出去。
做的事情哪怕是两条命也不够填的。
老太君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沉声道:“你放心,即便是你二叔亲自来求,我也不会轻易松口,做错事的人,总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那我便放心,若是这样轻描淡写地放了出去,只怕我还没弄死他们,又在外惹了祸事,平白糟践人命。”赵立平微微颌首,嘴角勾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刘盼听了这话悄悄打量了一下赵立平,却对上了赵立平的眼,忙错开眼去,心头却是“扑通扑通”多跳了几下。
莫不是以往的赵立平藏着,自己竟是不知,他也有这样狠戾的一面。
刘盼垂着手,指尖下意识地绞着衣角,心头有些乱糟糟的。
那两人是死不足惜,但……
指尖突地被人握住,他拉着她的手,朝老太君道:“奶奶,那我便先下去了。”
老太君有些疲惫地摆摆手,赵立平牵着刘盼便往外走,却未有过多的言语,等出了老太君的屋子,赵立平才说:“要和我一起去看看那两人吗?”
初秋的天,已经开始有些冷了。
院中吹过一阵风,刘盼瑟缩了一下,听了这话,不在意地说:“他们有什么好看的?”
“现在应该有人在甩鞭子,你要不要去看看?过了今天只怕就看不了了。”赵立平说,这话说出的时候,带了几分恶趣味。
刘盼偏头看赵立平,才知道赵立平说的是什么,一时间都精神了不少,“挥鞭子?那我可以挥吗?”
赵立平笑着看她,最后却是摇摇头,“你若是挥了鞭子,只怕在我解决他们之前,你都不能出府了。”
刘盼听了这话,不由地缩了一下身子,开始有些纠结了。
“还有你力道小,打得又不疼,平白便宜了他们,干脆看着别人挥鞭子好。”赵立平接着说道。
刘盼见此点点头,应下了。
她的确没有挥过鞭子,要是不小心甩到自己身上来,把自己抽一顿反倒不好了。
跟着赵立平往前走,刘盼皱眉,“这是?”
“我爹的院子里当时专门建了个暗房。”赵立平拉着刘盼的手,对此事没有多说。
毕竟赵立平的父亲赵洪霄是个久经沙场的人,在自己的院子就算建个牢房,那也正常。
只是二十多年了,没人用上,最后便宜了那两腌臜货。
“我吩咐找两个好手,不停歇地扬鞭,那鞭子一定得是用盐水泡过的,那样会舒坦些。”赵立平漫不经心地说着,就像是一个无所谓的小事一样。
刘盼脑中莫名地出现那画面,吓得她忙摇头,想把那个画面摇出去,却又觉得刺激,拉住赵立平的胳膊央求道:“那快些带我去看看。”
只怕那样一番鞭打,身上已经没了好肉。
但对于那样的人,何必需要什么好肉,就该打死活该。
刘盼恶狠狠地想着,却又忙问:“这样打会打死人吗?”
“应该一时死不了,让他们看着呢。”赵立平不甚在意。
若是真死了,才是便宜了他们。
见赵立平这样说,刘盼也放心下来,央求着要去看打人,赵立平只好带着她走快了几分。
两人到了西苑,赵立平带着刘盼往东侧厢房去,但没进去,带着刘盼在窗外站着,鞭子破空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皮肉被抽打的闷响,那两兄弟只哼哼,也不知是不是已经叫不动了。
刘盼看着鞭子破空,看着皮鞭抽肉,看着偶尔血丝飞溅,拉着赵立平的手都不由地紧了几分。
一旁的木桶里泡了好几根鞭子,应该就是赵立平说的盐水了,两个扬鞭的人打个几鞭又重新换鞭子,确保每一鞭都能带上盐水。
重新换了鞭子的时候,哼哼也不是那有气无力的。
“你这——嗷!”
他说不了完整的话,他也没多大力气去怒瞪两个似工具一样扬鞭的两个汉子。
一开始便说了身份,但身份在这里不管什么用,一开始本以为只是打一会便够了,结果这鞭子就像是没有停歇一样,让他们只觉得每一刻都是凌迟般的折磨。
绽开的皮肉早被盐水侵袭,血珠混着盐水掺进伤口里,疼得他们直哆嗦,偏又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啊——赵立平,你不得好死!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赵宏文大吼出声,可是下一瞬,又是一鞭狠狠落下,他没有多余骂人的机会,瞬间变成了哭嚎。
赵立平嗤笑一声:“你爹?你爹若是真有本事,此刻就来了,何至于让你在此处受罪?”
两个持鞭的人并没有因为赵立平在的缘故就停手,依旧挥鞭抽打,两兄弟见了赵立平也不再哭嚎,可那赵宏文一向流连烟花之地,整日斗鸡走狗不学无术,能撑到现在也算厉害,刚才怒骂早耗了一番力气,此刻白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持鞭的汉子见状,停了手,朝窗边的赵立平问道:“小侯爷,晕过去一个了,可要停手?”
另外一个挥鞭的汉子见此,也停了手,看向赵立平,等着他的示下。
赵立平站在窗边,目光冷冷地扫过屋里已经晕厥过去的赵宏文,又落到旁边面如死灰的赵志远身上,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晕了就泼醒,这点疼都受不住,也配姓赵?”
持鞭的汉子得了令,从另外一桶水中舀起一瓢水,兜头朝赵宏文脸上浇去,冷水激得赵宏文猛地呛咳起来,从晕厥中挣扎着醒转,刚睁开眼,就对上赵立平那双冰寒的眸子,吓得浑身一颤,连疼都忘了几分,只敢缩着脖子,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赵立平又看向赵志远,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怎么?你也想晕过去躲打?”
赵志远紧咬着牙,心中恨得紧,却不敢表现出来,此刻说不出任何话来。
赵立平招呼道:“继续打,只要打不死就一直打。”
两个畜牲而已。
两个打手得了令,打得更起劲了,赵宏文一开始还哼哼,后面都哼不动了。
赵志远咬着牙硬撑着,他知道自己做下这样的事,真被发现的时候,不是那么好脱身的,只是没想到赵立平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就这样硬打。
刘盼看了一会,既觉得看着舒坦,又觉得画面太过血腥的,看了两眼便躲在赵立平背后,只听那扬鞭声,悦耳极了。
赵立平一回头就见刘盼躲在自己背后的小模样,索性拉着刘盼去了一边:“怎?若是不敢看,我们就走吧。”
刘盼说:“主要是我以前也不会甩鞭子,这要是会,我也想上去打个几鞭。”
赵立平听了笑了一声:“这事情又不是天天有,何苦学这玩意?只怕真下手了又怕别人疼的,索性在旁看着就好了。”
刘盼努努嘴,没好气地说:“我怎么会这样?”
她一定能扬起鞭子来,把那两个坏种打得嗷嗷叫的。
赵立平抬手,给刘盼将鼻尖上细密的汗珠抹去,笑话道:“不过是看个鞭子,吓得都出汗了?”
刘盼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想遮掩过去,忙小声道:“我没有,只是有些热。”
“嗯,是有些热。”赵立平也不戳破她,她说什么都顺着她的意思走了。
一直看打人也没什么看的,两人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后,就离开了。
“我看西苑也挺规整的。”刘盼出院子的时候稍微打量了一下。
赵立平拉着刘盼的手不由地紧了几分:“虽说爹娘已故去多年,但院中也留了洒扫的奴仆,每日打理,只是没住着主人。”
以前老侯爷还在时,是各自有各自的院子,老侯爷故去后,赵立平的父亲赵洪霄主事,在老太君的授意下,三兄弟便分了家,从此以后,侯府便只有赵洪霄和老太君,便显得单薄了些。在赵洪霄战死,侯夫人王美君也故去后,侯府更显得人丁稀薄。
但是就算如此,赵立平父母当时住的西苑一直都有人打理着。
“挺好的。”刘盼轻声道。
想看看的时候,总归还有地方可以看看,这也难怪一开始时,是将自己迁入北苑那边,至于西苑这还是第一次见。
两人到花厅时,只听得前面有吵闹声,赵立平叫住一个小厮,小厮过来说:“是二老爷来了!”
赵立平只说:“好戏来了。”一边带着刘盼往那边去。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事,明天再来个肥更补回这两天欠下的,后续会持续日更
第64章
第□□章
越往那边走, 声音越大,刘盼拉着赵立平的手都紧了几分。
赵立平轻拍刘盼的手,“放心。”
他一点都不担心赵振江来闹事, 毕竟出了这事,他们都得先脱一层血肉才行, 哪有那么简单就能带走人呢?
刘盼和赵立平一起往前面去,只见十多个小厮挡在前厅四周, 就是不让赵振江继续往前一步,赵振江身边有四五个持棍棒的护卫,面上有些凶狠,双方正在对峙。
赵立平到的时候,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小侯爷来了!”
有几个小厮便退开了些,而赵振江看见赵立平也松了一口气,围在前面打算破开的小厮也后退了两步, 朝旁边散开了些。
赵振江上前一步,却不敢过多指责, 只说:“二叔听说常氏被你奶奶带来了侯府,你两个兄弟得了消息来了也一直没回府, 若常氏真说了什么老太君不喜欢的话,多苛责两句便是, 一家人有什么仇怨至于如此这般?”
赵立平嘴角微挑, 没做答话,那就是让那两个儿子过来的时候,他也在府上了?只不过是藏头露尾的,不敢见人。
眼见赵立平没把自己当一回事, 赵振江只好又软了几分姿态,继续说道:“若是老太君心中有气, 二叔也能去给老太君道个歉。只是二叔来府上,这些刁奴竟堵着门不让二叔进去。”
“二叔若是要见奶奶,我可以去通传。”赵立平淡淡的说。
赵振江也不敢放肆,让赵立平去和老太君说一下,赵立平走之前还拉走了刘盼,两人一起离开了前厅。
等离开了前厅,赵立平招来一名护卫,让再去几个人守着,让赵振江在那边再多站一会。
看着人下去了,刘盼只感觉眉头直跳:“我还以为你是要去和奶奶说的呢,感情你就没想过要去禀报啊。”
赵立平不在意的说:“我与他可没说好脸。”
全家都是一丘之貉,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虽说让人去挡着了,但赵立平还是带着刘盼一起去了南苑见老太君。
“奶奶,人来了,他还带了护卫呢。”赵立平说。
老太君冷哼一声,嗤道:“怕死的玩意。”
也不想想在侯府,如何能光明正大的杀了他们一家子?现在能做的也不过是让他们不好受而已。
至于后手,还在后面。
“他说要见您。”赵立平淡淡的说。
老太君扶着额头,只觉分外头疼,“先让他在外面多等会吧,你也不必理会,在这歇会。”
今儿一天像是发生了好多事情,此刻只是想想,都觉头疼得紧。
赵立平听了,拉了刘盼去了一旁放着的椅子上坐下,没将外面发生的事情当回事。
屋里静静的,刘盼小心的朝上首看了一眼,老太君还是扶着额头,没做睁眼,只怕是早劳累得困倒了,一旁赵立平的目光看着远处,神情肃穆,眼底有着她看不懂的深沉。
刘盼坐在一旁,只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现在这一烂摊子事,哪里是能被轻易揭过的。
他说着万事有他,但此刻谁不是自顾不暇呢?
外面似乎赵振江的声音又提高了些许,似乎有小厮呵斥了两句,虽隔了几座院落,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刘盼看了一下镇定自若的赵立平,不知他在想什么,本想开口问问,却又怕打断他的思绪。
也怕听到那句“放心”之外,再无其他说辞,她知道赵立平肩上扛着多少事,老太君年迈,府中旁支已清出,赵振江这一脉龌龊至极,几次刺杀已基本锁定赵振江所为,他看似从容,实则早已腹背受敌。
“咳咳咳!”
上座的老太君突然咳嗽了两声,赵立平忙起身去了老太君身旁,帮着捶背,一边问:“可是前院惊扰了奶奶?我这就去处理。”
老太君摆摆手,道:“随他吧,晚点再去。”老太君制止了赵立平的动作,又问道:“那两个畜牲如何了?”
“孙儿先去看了一下,身上没什么好肉了,但还不够。”说起赵志远两兄弟,赵立平的脸色又冷了几分,只是不知道赵振江看见了会作何感想?
“既是不够,便再多会。”老太君说话目光锐利,只是说完又猛烈地咳嗽了两声,招呼赵立平去叫红运进来伺候,赵立平出去了,刘盼在旁伺候,一时间也只觉酸酸的。
老太君止住咳,却是对刘盼训诫道:“等雅雯进府来了,别再给她使脸色了。”
刘盼抿抿嘴,不敢得罪,只能应下:“孙媳知道。”
老太君很满意地点头,刘盼给她轻捏着肩头,一时间感觉脑袋里面有点空空的,感觉装满了东西,胸口处也闷闷的,但却不敢表现出来。
老太君对她只有敲打。
陆雅雯出了这一档子事后,老太君对她只会更加怜惜,若赵立平不护着自己,自己以后就只能夹紧尾巴做人了,也许、可能……
连小命也保不住。
刘盼也不知怎滴,突地想到了这处,给老太君捏肩头的手一顿,紧紧咬着嘴唇,有了无措。
当习惯了有赵立平做靠山,突然意识到可能会失去这个靠山时,她有些不能接受。
而出去的赵立平带着红运和两个丫鬟进来了,丫鬟过来伺候,刘盼就退到一边去了。
赵立平立在不远处,淡淡扫了刘盼一眼,唇角未动,只以眼神示意她随自己出去。
刘盼朝老太君看了一眼,见老太君没有朝自己看,便和赵立平一起出去。
等出了门,赵立平带着刘盼去了回廊处,四下无人了,赵立平才说:“你若不习惯在奶奶身边伺候,我出去的时候你随我一道出去就好了。”
刘盼抿抿嘴,有些许纠结:“这样不太好吧?”
老太君本就对自己有意见,要是自己还做出这些事情来,只怕对自己只会更加不喜,那往后赵立平不在府中她当如何?
赵立平说:“没事。”
与其委屈自己不痛快,不如此刻舒坦,再说就现在,自己在这府中都觉得平白多了几分不适应。
好像没做什么,但似乎都是因他而起一样,他得去负责,去承担一切。
他不得不压抑着。
听了这话,刘盼朝赵立平靠了点,头就枕在赵立平的肩头上,一时间人都有几分放松,想着先会老太君说的话,低声道:“表妹这事,既是已经发生了,我们也别无他法,她如何能回山东去?就依奶奶的意思,在侯府吧。”
回了山东只怕就要活不了了。
所以,还是在京都吧,就在侯府吧,在侯府赵立平还能护住她。
赵立平说:“关于这事,我们不要商议,具体如何,看表妹的意思。”
见此,刘盼也就不说了。
她本就不想说。
也不愿陆雅雯进侯府和自己分赵立平。
刘盼不自觉地咬住唇,心中也气也怨自己小肚鸡肠,但控制不住地心口发闷。
外面的吵闹声似乎更大了点,赵立平说:“随我去看看。”
刘盼直起头来,随赵立平一起去了前厅那,因着后面又加了几个护卫,赵振江带来的人也没法破开之后进来。
他还想用他的身份压人,可是侯府里的下人都不吃那一套。
眼见赵立平和刘盼出来了,忙朝赵立平问:“立平,你奶奶可愿见二叔了?”
赵立平平静地说道:“我也知道应该要带二叔你去见奶奶,只是奶奶因为生气,现下头疼得紧,喝下大夫给开的药,已经先歇下了,今儿这事闹得慌,二叔要不还是再等一会吧。”
“你!”赵振江一听这话,一时间气都差点没压住,怒瞪向赵立平,只是对上赵立平那无所谓的眼神时,又只能强按下怒火,赔了笑脸道:“方才不是请你去通报吗?怎滴还睡下了——”
“二叔这话是说我没把事情办好吗?”赵立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面上冷峻:“我去了南苑才说了二叔你来了,奶奶便气得咳嗽起来了,莫不是此刻都喘不上气了,还得先见你一面,再狠狠地气奶奶一通?”
“诶,你,我何时是这意思了?”赵振江被赵立平这一番话抢白,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着对方,半晌竟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但却不好再让赵立平去叫,毕竟都说老太君已经喝药躺下了,总不好让去叫醒吧?
更何况要是传扬出去,满京城的人都得戳着他的脊梁骨骂不孝。他如今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摸到实缺,也只能给赵志远谋个中郎将的位置。
他没有侯府的荣耀,所有的一切只能靠自己,正是要往上走的关头,一旦背上不孝的名声,别说升迁无望,恐怕连现有的差事都保不住,往后这官场的路,基本也就走死了。
更何况赵宏文现在还没有一官半职,他只能忍下,也只能等着。
赵立平也没走,就在一旁站着,一边说:“我已经和奶奶院中伺候的人说了,奶奶醒了自会来请,还请二叔也等会吧。”
毕竟,那两个畜牲还没打够呢。
放了他进去,见了那畜牲,只怕那两畜牲就要被带走了。
此刻还能用奶奶压一压,拖一拖时间,先折腾一番。不然等放了出去,便是自己动手的时候了,他会控制不住直接让他们死的。
死了就不太好玩了,现在先脱一层皮,让他们尝遍锥心刺骨的疼,等这口气泄够了,下一次,便是拆骨剔筋,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振江看赵立平这样,一口牙咬得咯吱作响,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只恨不得赵立平能即刻赴死。
作者有话说:
诶,肥更得明天了,今天脑子不太给力,给耽误了。
第65章
如此又等了会, 赵立平索性招了人取来椅子,和刘盼一起坐着等,又让人给赵振江拿了椅子, 赵振江没坐,就站在那里来回踱步, 看样子心焦得很。
赵立平乐得看他不痛快,和刘盼坐凳子上, 也算是挡住了此处的路。
如此等了大半时辰,赵振江等不住了,朝赵立平问:“立平,还不能进去吗?”
“奶奶院中的丫鬟未来报,奶奶还没醒转。怎地,二叔是等不及了。”赵立平也没起身,冷冷地看了过去。
赵振江嘴角抖动, 扯得一张脸面目全非,强压着心头的气:“那你让下人去看下, 若是老太君醒了,就早些让我过去。”
赵立平招了一个小厮过来, 吩咐让去看看,赵振江紧盯着去通报的小厮, 心头气的不行。
这活了几十年了, 在一个毛头小子面前跌的这般狼狈,也属实丢人。
早就让那两逆子做事干净些,现下却是让人捉了把柄,此刻捉了错处, 如何能不伏小做低?
过了会,小厮回来了, 声音不大不小,却能传到赵振江耳里——
“回小侯爷,老太君还未醒,院里的嬷嬷说喝了药出了汗,暂不能见风,只怕还要些时候,不如让二老爷先回去吧。”
赵振江听着这话气得胡子乱颤的,赵立平朝他说:“既是如此,只怕今儿是见不了了,不如二叔先回去,。要是奶奶醒了,我差人去通知二叔。”
“立平,府中大小事不是你管吗?你让二叔把你两个弟弟带回去就好了啊!”赵振江不得不拉下这张老脸来,朝赵立平求情。
哦,说到这里了啊。
赵立平抬眼看赵振江,打量了两眼,嘴角扬起一抹凉薄的笑来,“二叔在说什么?这事可不是我能做主的,今儿去府上找到了我的表妹,具体我便不说了,可发生了什么,我想二叔不会不知道吧。”
赵振江面色有些难看,却还是耐着性子说:“那两逆子你也关了会了,就算真做了什么,老大和老二都可负责,这还不够吗?”
赵立平冷声说:“那二叔的意思是,要是赵志远和赵宏文在外杀了人,苦主好不容易找上门,二叔一句我能负责,便可解决了?莫不是这王法在二叔眼中什么都不是?莫不是人命在二叔的眼中也什么都不是?”
赵振江见此,也明白了几分来,这是赵立平在有意刁难,冷哼一声道:“他们有杀人吗?”
“比杀人还恶劣。”赵立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相对峙下,赵立平目光如刀般剜向赵振江,一字一顿道:“既是如此,还是多受些苦楚的好。”
赵振江气得上前一步,却是被护院给挡开了,赵振江当时便想动手,对上面前似墙一般护卫,这才打算抬脚,便被别人给摁住了手:“大人,别让我们难做。”
早十多年前分出去了,所以府上的下人多不叫二老爷了,赵振江在朝中有官身,所以在府上,下人有叫二老爷的,也有叫大人的。
赵振江看着不远处的赵立平,此刻是又气又恨,却又拿赵立平没什么办法。
“你说他们兄弟俩做错了事,人你也关了一会了,如果说真要受什么惩罚,那也够了。我来侯府也好些时候了,若是先看他们给出的解决法子你不认可,那可否让二叔进去,咱们一起商议,二叔一定给你个好的解决法子。”赵振江退而求其次道。
只要能赶紧进去,商议一下,总归是好的,一直在这里耗着也不是法子。
以往是这边捉不到错处,此刻得了机会,也不知两个儿子会受什么样的惩罚。赵立平又故意让人挡门,故意不让自己见老太君,他心头着实慌。
毕竟就这两个儿子,要是真让赵立平给弄死了,那可怎么办?
赵立平眉头一挑,不置可否。
没有什么事情是两个嘴皮子动一动就能解决的,要是世间事这么多简单,那就不会出那么多的烂摊子了。
赵立平说:“二叔还是等会吧,府中大小事多是奶奶管,此次兹事体大,得要奶奶那边点头,侄儿才能放您进去呢。”
赵振江闻言,脸色沉得都能滴出水来,知道赵立平是在给自己耍花样,但却无可奈何,只希望两个儿子不会被折腾得太惨。
赵立平又重新坐下,刘盼在旁边小声地问:“不会出事吧?”
他们在这里拦着已经拦好久了,要是一直拦下去,只怕等会会闹得不可开交吧。
赵立平说:“没事,他不敢。”
毕竟,赵振江可不敢在侯府放肆。
赵振江一开始是在一边焦急地等着,眼见赵立平是要拿自己开涮,也只好坐下来了,毕竟一直站着只感觉这腿酸得紧。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南苑那边的丫鬟才慢悠悠地过来通报,说老太君醒了,让几人进去。
赵振江得了消息,马上就走了,赵立平慢悠悠地起身,赵振江到了近前来时还撞了一下他的肩头,赵立平稳住身子,赵振江反被震了开来,后退两步,要不是后面跟了两个小厮,只怕就要跌在地上了。
赵立平朝赵振江说:“二叔走路可要小心点,摔了可不好。”说着一边扶起刘盼来,两人一副恩爱的模样。
赵振江气哼哼地走了,赵立平带着刘盼则在后面不徐不慢的。
和赵振江错开了些许,赵立平招来一个护卫,“去西苑那边看看,那两家伙打得怎么样了。”
护卫应声下去了,刘盼问:“现在是不是要把人放走了?”
赵立平不是很在意地说:“还有点时间呢。”
要不是此刻不能做得太过火,只怕要先让他们尝一尝凌迟之刑呢,那皮肉要被一刀一刀割开的滋味,只有畜生需要尝尝。
不知不觉间,赵立平脑中浮现出了那份画面。
“二叔走远了些呢,我们是不是也要快点了?”刘盼在旁问。
她就怕他们走慢了,赵振江先去了老太君那里放肆,没来及多拦反乱了步骤。
赵立平说:“去了也得等着。”
老太君那边的规矩只会更多。
果不其然,赵立平和刘盼到的时候,赵振江在院外等着,门口那还守了两个嬷嬷,正一脸凶相地盯着赵振江。
刘盼知道就是上次对小柔动脚的那个嬷嬷,看到两人在那堵着,刘盼不由得有几分发怵。
赵立平和刘盼到的时候,直接就进去了,两个嬷嬷又是一拦,旁边还站着两个护卫,直接拦住,没有让赵振江跟着一起进去的意思。
赵立平和刘盼进了屋里,老太君已经在主位上坐着了,身边陪着的是丫鬟红运,他俩给老太君请安后在一旁站着,老太君问赵立平:“如何了?”
“虽说还是不够,但既然找上门来了,也只能放了,我已经让护卫去看了。”赵立平回道。
老太君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既是如此,便让他进来吧,只是此事关乎雅雯名节,屋里便不好留太多人伺候。”
因为这事,先会派去拦着的人都是今天跟着出去的,,拦门的嬷嬷也都是身边伺候的,自不会乱说,所以尽管放心。
红运出去没一会,赵振江跟着两个嬷嬷便进来了,身边的护卫一个都没能带进来,进来后四处打量了一下,见老太君面色难看至极,知道今天这一关不是那么好过的,当即就跪了下去直接请罪:“母亲!”
“老身可不是你的母亲。”老太君一杵拐杖,面色冷凝,一张虽保养得体的脸上此刻全是愤怒。
赵振江跪在地上,还是坚持道:“母亲,那两逆子可否让儿子带回府中管教?儿子听说已经扣在侯府好久了。”
老太君还没说话,一旁站着赵立平却先发话了:“二叔说得倒是轻巧,毁了我表妹的清白,就是你随便两句话就能发落的?”
“毁了清白?”赵振江就像是才知道这事一样,面上有疑惑,眉头紧皱,眼见老太君眼神不善,忙磕了个头说:“儿子不知,儿子不知,若是知道,那两孽障早被儿子打死了。”
“哼。”老太君冷哼一声。
刘盼也皱起眉来,这真是蛇鼠一窝,明目张胆,也好在那两家伙现在也被打得半死不活了,除了暂时没有取掉性命,也算先出了点气了。
眼见老太君不松口,赵立平在一旁看热闹,赵振江跪在地上,额头上也多出了些汗,忙伸手擦了一把,一边道:“儿子实在不知,近日公务繁忙,也没空对两个逆子多管束,是儿子错了,还请母亲能饶过这一次,以后定不再犯了。”
赵立平冷声道:“二叔,赵志远和赵宏文欺负的可是我的表妹!”
以后不会再犯了?
那两个家伙不会再有以后了。
赵振江听了这话抬眼瞪了赵立平一眼,眸中威胁之意格外明显,但赵立平面上还是不咸不淡的模样,没把那威胁当一回事,毕竟这一家子没多久就是要被收拾的,他也不介意现在就把这些摆在明面上,毕竟就算真的要闹起来,他们也讨不了好。
“既是欺负了你表妹,让你两个兄弟负责便是,志远虽说已娶妻,但也可将你表妹纳为平妻。”赵振江给出了折中之法。
老太君直接拍了桌子:“你是欺我侯府无人了?你儿子做出欺男霸女之事,你就想如此草草了结?”
赵振江又擦了一把汗,拳头捏得死紧,却还是耐着性子劝解道:“母亲,我没这个意思,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这不是想着解决吗?那两逆子做下这等恶事,儿子一定会狠狠处置他们,不会轻描淡写地过去的。”
刘盼在旁,听到这话此刻也有些忍不住了,问道:“二叔一直说自己因为公务繁忙所以没有管束,敢问都已过立冠的男子,还得要父母管束,那得是多不堪的境地?”
她话音未落,屋中已是一片死寂。
赵立平眸底掠过一丝赞许,老太君垂着眼皮慢悠悠道:“盼盼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男丁立冠便算成人,上要奉养父母,下要撑起门户,若是出了事还要爹娘跟在后头擦屁股,那这一辈子,也别想有什么出息了。”
赵振江脸色霎时涨成了猪肝色,却不敢对老太君发难,手指着刘盼,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他跪在地上,又指着刘盼,虽是长辈,却低了许多气势。
刘盼被他一指,一时间有几分发怵,但想到这屋里还有赵立平和老太君,一时间也不是那么怕了,朝前又走了一步,“我是不懂公务,”刘盼脊背挺得笔直,“但我知道,齐家方能治国。二叔身为朝廷命官,连自家事都理不清楚,出了事便说我不知道,只想遮掩,倒也好意思拿‘公务繁忙’当幌子,哪怕我只是个小辈,也也瞧不上这般推诿无能、毫无担当的行径!”
她声音清亮,字字掷地有声,震得人心尖发颤。
赵振江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煞是难看。
赵立平淡淡开口:“二叔,盼盼不过是说句实话,你至于如此生气吗?”
这无疑是直接将赵振江的脸面撕下来,狠狠掼在了地上。
赵振江浑身的气血猛地往上涌,胸口剧烈起伏着,恨不能上去打这夫妻两两拳,怒气上涌直接斥责道:“枉你承袭爵位,却让一个女子压在头上,胳膊肘往外拐,由着一个女子来数落你二叔,莫不是被这女人迷了心智?”
赵立平唇角微勾,面上凉薄,缓缓吐出几个字:“盼盼说的,正是我想说的。”
作者有话说:
肥肥章只能改天了!
第66章
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 赵振江一张脸被这两人气得不轻,但老太君盯着,他也不好对赵立平和刘盼过多苛责。
但是自己这个年纪了, 一张脸被两个小辈如此践踏,胸腔里的火气“噌噌噌”地往上窜, 额角青筋突突跳。
老太君嗤道:“平时不好生管束儿子,现今小辈也知你的不是, 真是丢人。”
赵振江只能连声告饶:“是儿子的不是,现在发生的一切我府上都能担着,一定给表小姐一个交代,那两畜生以后我也会好生看管,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赵立平冷哼一声,不发一言。
刘盼在赵立平的旁边,见赵立平不说话, 也退了过来,先前主要是太生气了。
老太君深吸一口气, 朝一旁红运道:“着人去把两个少爷请过来吧。”
“是。”红运应声出去了。
赵立平想,那两家伙过来, 只怕是要被抬过来了,只是不知那血会不会撒一地……
平白脏了侯府的地, 还得让丫鬟小厮打理。
因为老太君没让赵振江起来, 赵振江就只能一直跪在地上,看着狼狈至极。
一刻钟后,红运带着人进来了,后面跟着四个精壮的汉子, 手上抬着两个担架,上面各躺着一个人, 不正是那两兄弟?
赵振江一直观察着门口的位置,也知道人被扣了那么久,又出了这样的事,落人家手里应该会受点皮肉之苦,只是不知道来的时候,人会这样的惨。
人才抬进来,赵振江就扑了上去,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比较偏心赵志远,看到赵志远就忙扑了上去,一边叫唤道:“志远,怎么这样了?”
赵志远哪里有力气回自家爹,哼也哼不出来,一旁的赵宏文小声哼哼,却也只能小声哼哼,多的话也说不出来,毕竟全身上下都疼。
赵振江回头怒瞪屋里的所有人,最后看向老太君,质问道:“母亲,就算儿子不是您亲生的,自问这么些年也没做什么对不起母亲的事,就算此事是我两个儿子做错了事,那也可以坐下再谈,至于下如此毒手吗?”
赵立平摇头,不认同他这话,“二叔,做错了事,就得要受到惩罚。”
若不是顾忌侯府的脸面,和陆雅雯的名节,这两个东西是要打死的。
赵立平一说话,赵振江的怒火就转移了过来:“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两个弟弟,你如此没有容人之道,如何堪为大丈夫?”
“那两个弟弟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何谈为男子呢?”赵立平直接将他丢过来的话又丢了回去,激得赵振江一张脸红通通的。
赵宏文忍不住疼,又哼了声,赵振江一双眼睛发红,却还是低下头,朝老太君请罪道:“母亲,万事都是儿子的错,是我没有教导好孩子,事情已然发生,这私刑也上了,先让儿子将他们带回去吧,晚了只怕要出事。”
刘盼咬着唇,紧握着拳,只觉得这样还不够,朝赵立平看,却见赵立平面若冰霜,知他心头不好受,但此刻自己不好说什么,便没说话。
老太君冷冷道:“去吧。”
赵振江朝老太君磕了一个头,唤来外面的小厮,带着两个担架走了。
赵立平却是跟在了后面,就不远不近地跟着。
刘盼朝老太君看看,又朝赵立平离开的方向看看,朝老太君道:“奶奶,我跟出去看看吧。”
“去吧。”老太君说,其实她也不太放心,在这里自己还能稍微压着点,在外面要是起了冲突……
刘盼忙快步追了出去,出门一看他们走远了,忙快走了两步,之后就远远地跟着了。
赵立平跟着出去,快到大门的时候朝赵振江说:“二叔以后还是管好两个弟弟吧,不然下次落我手里,就不是这次这样简单地遮掩过去了。”
赵振江冷哼一声,没作应答,招呼着人将人抬了出去,赵立平就在大门口看着,见他们走了,看了一会后才转身,只是一转身就见刘盼在门口那看着,眼底有着担忧。
赵立平走到刘盼身旁,只说:“走吧。”
刘盼同赵立平一起回去,走了一路,只见赵立平又往南苑去,“你要去奶奶那?”
“不,我去看下表妹。”赵立平说,声音有些沉闷。
陆雅雯啊……
刘盼念及先会老太君说的话,心头又有些闷闷的了。但是如果真让陆雅雯自己出去,她的父亲,只怕不会让她好过,老太君也不过是为她安排好了一切罢了。
虽然是这样想,但心头也免不了酸楚。
到了南苑,赵立平带着刘盼就进了西厢房,只是到了门口却让刘盼先进去。
刘盼进去时,陆雅雯坐在梳妆台那,一个人愣愣地坐着。
刘盼去了她旁边,陆雅雯愣愣回头,见是刘盼,又转回头去,没说什么。
刘盼开口:“你表哥在外面呢,现在能进来吗?”
陆雅雯指尖一紧,放在桌子上的手抓挠着桌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她惊惶道:“我不。”
为什么又来了呢?
要说的不是已经都说了吗?此刻还来?
刘盼见她这样抗拒,心头不由地也多了几分可怜,“那两个畜生被你表哥暴打了一通,你知道沾盐水的鞭子吗?是用那种鞭子打的,你所受到的一切,他们都会付出代价,只是现在他们已经被他们父亲接走了,我想你表哥来就是要和你说这事。”
“嫂子你已经同我说了,表哥便不用再来了。”陆雅雯说完咬住嘴唇,被咬住的嘴唇此刻发白看着都快要出血了。
刘盼握住她的手,只感觉冰冷,说话时,也有些鼻音:“他、他有其他的话要同你说。”
总不能一直耗着吧?
陆雅雯一怔,一时间没明白过来,刘盼又说:“他也等了一会了,我让他进来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说清楚行吗?”
陆雅雯没作声,刘盼就出去叫赵立平进来了。
赵立平进来陆雅雯还是呆呆地坐着,他也不走近,就远远地站着,“你发生的事情我便不多问了,那两畜生兄弟我已经先收拾了一遍了,只是下一次得要过些日子。”
陆雅雯没说话。
刘盼则是捏紧了拳,心头已经猜到了些,知道后面赵立平要说什么了。
“我、等再过一个月,我迎你入府吧。但是盼盼是皇上赐婚,我没法给你平妻的身份,只能先让你以妾室的身份在侯府。”赵立平纠结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
迎陆雅雯进府为妾,他不愿。
但是如果因为自己和赵振江父子的争斗导致她陷入悲惨境地,他应该去承担。
陆雅雯听着这话,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呜咽着,刘盼没有上前,赵立平也没有开口。
他们知道,她委屈。
但事情已然发生了,没什么办法,只能尽力去弥补。
虽然知道这种弥补没什么用,他知道他有私心,不愿陆雅雯进府,但是他不能一直拖着。
“表哥说愿意迎我入府,莫不是觉得亏待了我,想要弥补我?”
陆雅雯止住哭泣,抬眼看赵立平,嘴角边勾着几分嘲讽的弧度,面上有努力扬起的冷漠。
“是。”赵立平说。
陆雅雯本是努力扬起的傲慢和冷漠,在此刻被击得连连后退,她捂住直接的脸,叹一声酸楚:“若是这样,我宁可不要,再说我……又如何配得上表哥?等事情了了,你把我送庵堂里面去吧,我嫌弃自己,若是不死,我、我都不知何处才能容纳得了我。就让我——”
“就让我青灯古佛了此一生吧,了这残破的一生。”
她声音低沉又痛苦,似不忍,似不得,也似强忍的悲戚,尾音微微发颤,若是在外面,只怕风一吹,都能吹散。
陆雅雯的手还在桌面上,微微有些颤抖,她绝望了。
明明是以前梦寐以求的,现在全都放在自己面前了,她却不敢拿了。
“表哥这样的人物,应当配这世界顶好的女子,不该是我这样占满泥泞的人。”陆雅雯垂着眼,睫毛上凝上了泪珠,却是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表哥和嫂子感情极好,我便不在这其中多碍眼了。您若是得空,差人送我去庵堂就好了。”
那些个不见天日的日子,过去了,便当过去了吧,他们感情极好,自己就不要介入进去了。
也许庵堂青灯,能一点一点给自己净了这满身的尘垢。
“表妹——”
“好了,表哥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只是卢家的婚事还希望表哥能帮我退一下,来京城这么久,也叨扰了你们那么久,就不要在我的身上再废那么的心力了。”陆雅雯直接打断赵立平要说的话。
刘盼在旁,不知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虽然陆雅雯拒绝了,但她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觉得心头挺难受的。
赵立平轻叹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刘盼看看陆雅雯,又看看离开的赵立平,最后对陆雅雯丢下一句“我改天再来看你”也追了出去。
追上赵立平的脚步,刘盼问:“那现在、现在要怎么办?”
真的由着陆雅雯的意思,送她去尼姑庵吗?
赵立平说:“我再想想吧。”
但如果不进侯府,也不回山东,进尼姑庵是最佳选。
刘盼回头看了一眼西厢房,跟上了赵立平的步子,同为女子……
命各不同。
走的路也不同,多有分叉,一步错,步步错。
她追上前,自然地拉住了赵立平的手,本有千言万语,最终到了嘴边,却都没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肥章不定时
第67章
两人回了东苑, 只是这一天折腾下来,也不怎么想吃东西,晚饭食之无味。
而那边赵振江将两个儿子带回去没一会, 常氏也被侯府的人送回去了,赵振江见到这个儿媳便火冒三丈, 直接叫她回她自己的院子去了,直接关了禁闭, 不让出来便不许出来。
一边让人去请了大夫来给两个儿子看伤,大夫看见那么重的伤都不敢多问,忙着帮忙处理伤口,直到深夜才离开赵府。
而赵立平那边,过了两天后约见了卢临嘉,说了退亲的事。
卢临嘉听了这话急了,本是已经定下的婚事, 怎么说要取消就取消呢?
当时双方不是都已经定好了吗?
“是表小姐的意思吗?若是有什么不满可以提出来,只要能满足的, 我一定会满足。”卢临嘉急声说道,就怕自己说慢了一会, 赵立平就说出拒绝的话来。
“出了点事,具体我便不说了, 这婚事一定得退, 是表妹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赵立平不愿意将陆雅雯出事的事透露出去。
卢临嘉脸色有些难看,“也是小侯爷您的意思……”
莫不是当时说结亲不过是戏耍自己?
现在这样看着挺好看?
想到这里,卢临嘉抬眼看赵立平, 拳头也不由地捏紧了些,“小侯爷说退亲便退亲, 有考虑过我吗?还是说我这样的人,不值得考虑?”
赵立平轻呼一口气,道:“你这说得是哪里话?就是因为考虑到你,所以才想着要退亲,不然对你和对表妹都不好。”
卢临嘉轻笑两声,一时间觉得自己过于冒昧,又觉得自己是那么的轻飘飘的,官场不得意,家中也没人重视,刚攀到一门合适的亲事转头又被拒绝了。
赵立平愿意亲自来跟自己说退亲,已是难得。
“看来是我唐突了。”卢临嘉一抱拳,本有很多话,到嘴边却又全都咽了下去。
他能说什么?
赵立平不过是来通知一下自己的罢了。
赵立平拍拍卢临嘉的肩头,对此事他也是万分抱歉,却知道不该多说,转身便走。
卢临嘉见赵立平走了,却是问道:“小侯爷,即使做不了姻亲,以后也能是朋友吗?”
赵立平说:“能。”
这是他为陆雅雯选的合适的夫婿,这也是为自己选的伙伴。
赵立平回身看他,说道:“我不希望这事成为你我之间的芥蒂,此事不宜多说,你也不用再念。”
“好。”卢临嘉应道,捏着拳一时间只觉得有一种念头冲破了自己,眼见赵立平要走,直接便问了出来:“是表小姐另外许人吗?”
只有这种情况,才会如此吧……
“表妹不会许人。”赵立平没有转身,说完便走了。
卢临嘉听到这话,眉头紧皱,是自己猜错了?
他不是备选,只是真的出了问题,所以得解了婚事?
京中大小事情他也清楚些,也没听最近发生什么啊,难不成是回山东发生了什么?
赵立平已走远,卢临嘉不好再问,也转身走了。
赵立平回了府里,直接回的东苑,刘盼正在看账本,见了赵立平回来,提步便过来了。
“小侯爷,跟卢二公子说了吗?”刘盼到了近前,一边给赵立平倒热水一边问。
赵立平坐下,喝了一口热水后才说:“已经说了,只是表妹已经退定一次了,所以我跟他说等过阵子私下将当时的定礼退回去,免得满城皆知的不好。”
“也是这个道理。”刘盼在赵立平旁边坐下,见他蹙眉,忍不住开口道:“都回来了,这眉头还紧着?”
赵立平轻呼一口气,“如何能不烦心呢?”
烦心故而蹙眉。
刘盼伸手抚上他的眉头,指尖冰凉,赵立平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伸手拉下刘盼的手,皱眉问道:“手怎么这样凉?”
刘盼抿抿唇没说话,赵立平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低:“我给你捂捂吧。”
刘盼看着他的脸,只感觉掌心似乎有些微微发烫,小声道:“不过是有点凉而已,不用如此的。”
话虽是这样说,手却没抽出来。
有些眷恋这温度。
赵立平握着她的手,感觉手暖和些了,也放松了些,结果一抬眼见刘盼看着自己,忙松开了手。
“我、我逾越了。”赵立平眉头微蹙,有点不自在。
他应该是淡然自若的,不该有什么悸动,不管是人或物。他努力地板起脸来,想做出和平时一样的冷漠神色,结果却发现,那份冷漠像一层面具一样,被自己拿了下来,一时间装不上去。
他装不了冷漠,只能站起身来,背对着刘盼:“天气慢慢变冷了,你总归是要照顾好自己的。”
“我知道。”刘盼应道,一边缩回自己的手。
她早就说过了,就一会儿罢了,是他赵立平非得要把自己的手拿过去捂着的,临了临了还怪上自己了?
刘盼不由地翻了个白眼,只是起身时却见背对着自己的赵立平耳朵红红的,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呵呵呵。”
赵立平听到声音回转身就见刘盼捂着嘴发笑,眉头又皱了起来:“做什么?”
刘盼心知自己点破赵立平只会更尴尬,忙打住笑,摆摆手道:“没没没,没什么。”
“那你为何发笑?”
“突然想到好笑的事,这也得让你管一下?”刘盼扬眉。
赵立平不知怎么回,丢下一句“我去书房了”就走了。
小霜进来奉茶,见赵立平走了,也只是安安静静的,刘盼感觉少了小柔的叽叽喳喳,倒还有几分不自在,一想到以后可能要一年多没有小柔在身边伺候,都觉得多了几分索然无味。
最近要不是因为陆雅雯的事情,只怕“假孕”一事也快要提上日程了,那小柔也得快些被送回去了。
刘盼想到此事,又添了几分愁绪,招呼小霜道:“一起去看看小柔吧。”
也是好些日子了。
小霜上前扶着刘盼一起出了门,往小柔住的地方去。
到的时候小柔正在喝药,见了刘盼药碗一放擦了嘴忙就过来了:“见过夫人。”
“我又不是老虎,何须如此?”刘盼把人扶起,看着她不再惨白的脸,问道:“最近可有好些了?”
小柔一笑:“我感觉好很多了,马上就可以去伺候您了。”
要不是刘盼一直说让她好好休养,小柔早去伺候了。
刘盼听了只觉得心中不是滋味,但对上小柔那亮晶晶的眼,也只能应下:“好,对身体好了就回去,我身边现在有小霜呢,你也别急。”
“嗯嗯。”小柔忙点头。
刘盼待了一会,要走,小柔忙朝刘盼说:“夫人,奴婢明天就能去伺候您了。”
“大夫是这样说的吗?”刘盼问。
“大夫说恢复的很好了。”小柔忙说。
“那好吧,明天过来伺候,只是今天的药也得好好吃。”刘盼嘱咐道。
小柔忙应下,刘盼带着小霜出去了。
等出去后,走了一路,小霜突然问:“看夫人心事重重的,可是有什么顾虑?”
“心事重重?”刘盼诧异,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奴婢看夫人一直愁眉不展的,往天不曾这样,可是有什么发愁的事?”小霜问。
“……没什么。”刘盼只是淡淡摇头,不欲多说。
毕竟这事,不可对外人道也。
见刘盼这样,小霜也就不问了。
赵立平早逃去书房了,也不见人,账本也对完了,现下又没事,画本子因为上次的缘故,刘盼也不敢顶风作案再买回来看了,转悠一圈带着小霜出门去书店看书去了。
小霜上次没在身边伺候,自是不知其中,但府中最需要听的就是老太君的话,出了那事,自是得要避开,毕竟在府中赵立平也不敢忤逆。
只是两人才刚出府,就被人从后面叫住——
“你要去哪?”
刘盼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就见赵立平疾步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要出府也不和我说一声?”
这话中还有几分责备的意思。
刘盼有些摸不着头脑,当即便回道:“我带着小霜了。”
以前不是说过带着小霜就能出府吗?
再说自己出府不需要和别人禀报啊,莫不是这才几天,便把这些特权收回了?
赵立平说:“你要去哪,需要和我说。”
刘盼不好反驳,只能应下:“我想去书店看看。”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赵立平说着拉住刘盼的手,一边朝小霜说:“不用伺候,你回去吧。”说完带着刘盼便朝前去。
走了几步距离,远离了侯府,刘盼才小声说道:“以前不是说我带着小霜可以自己出门吗?”
赵立平目视前方,声音有些轻:“那是以前说的,最近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出门。”
刘盼听到这话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心头是又气又怨,偏偏还不能对赵立平说什么,只能闷闷地应了声“好”。
毕竟所有的一切,都是赵立平允许的,他现在收回了,也无可厚非,但是心头还是酸酸的,觉得眼角也有些酸酸的,忙伸手抹了抹,擦去快要掉下来的泪珠。
赵立平一路无话,却没带着刘盼去书店,反而去了家酒楼,上了雅间。
等得小二上了茶水后,才慢悠悠说道:“近日只怕是会有些不太平,还是不要出府了,真要出府,也得让我跟着。”
“啊?”刘盼心头正难过呢,突然听到这话,人都懵了。
这说的什么啊?
自己这难过一路了,他才解释,他是属马后炮的吗?白瞎了自己难过这么久。
第68章
刘盼怒瞪赵立平, 怨他每次说话都不说明白。
赵立平就见刘盼怒瞪着自己,解释道:“现在与赵振江父子早水火不容,你若自己出门, 我担心出事,能不出来还是不出来好。”
毕竟在这之前就多次刺杀自己, 并且出争端的那天刘盼又呛了赵振江几句,就那父子的性子, 自是不会放过。
“那你不能早说吗?”刘盼给了他一个白眼,因为她就没往这上面想过。
赵立平有些好笑:“我以为你冰雪聪明,知道此事。”说着给她倒好茶水递了过去。
刘盼听着这话,一时间只觉得是对自己的嘲讽,但仔细去看赵立平的神色,又看不出什么不妥来,只能想应该是自己多想了, 喝了两口茶水后,又说:“那我最近就规矩些, 不往外面跑了。”
“你知道此事自是最好的。”赵立平声音轻柔,没有丝毫恼怒。
小二敲门进来上了先前点好的菜后又退了出去。
这两天刘盼也有去看过陆雅雯, 比起当天接回时好些了,知道陆雅雯不喜欢自己, 刘盼也没多待, 只感觉陆雅雯在府中多待一天,她都不敢往老太君那边凑,还有那天陆雅雯说的……
“那表妹那边,你是要送她去庵堂吗?奶奶那边你有说吗?”刘盼问, 心头还是有些不安,也不知老太君会不会因此而迁怒自己。
“她说送她去庵堂, 我到时候寻个合适的,可以先带发修行,至于是否剃度,等以后再说。奶奶那边我还没说,事情发生成了这般模样,她心头也不好受,等再过几天吧。”赵立平说着微微蹙眉,抬眼看刘盼:“好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不要想这些事了,等会我带你去书店,看下可有合适的本子,也买两本。”
刘盼忙摇头:“得了吧,还是不要顶风作案了,若是被奶奶发现了,只怕不是斥责那么简单了。”
上次是老太君身边的嬷嬷对小柔杀鸡儆猴,若是再被捉一次,只怕是连自己也一块打了。
“既是如此,那就缓些日子再说。”赵立平也没强求,应了刘盼,刘盼撅着嘴,小声说道:“主要是那天奶奶来得太急了,我都没空藏东西。”
赵立平失笑,“等奶奶心情好些的时候,我再同她说说吧,不过是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怎也容不得了?”
刘盼进了侯府后一直把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也没出过什么纰漏,针对刘盼也不过是因为自己不愿伙同她一起害刘盼,想到此处,赵立平就一阵头大。
毕竟当时老太君说给他些时间去想清楚,但是这其中又出了陆雅雯的事情,不然刘盼此刻哪里能得此轻松?
在府中要防着奶奶,出府要防着赵振江父子的报复,还真是没有一个安生地。
赵立平抬眼看着面前已经开始动筷子的刘盼,心头多了几分愧疚,偏她什么都不知道,还总是没心没肺的乐呵。赵立平止不住摇头,他是能保刘盼的,只是还没想跟奶奶站对立面去。
但如果真到了一定得站对立的时候,他能不顾一切地保下刘盼吗?
这个念头刚起时,却被刘盼打断——
“你怎么不吃呀?你也尝点,刚上了,热乎乎的,挺好吃的。”刘盼招呼赵立平道。
赵立平见此也不再多想,也下筷吃了点。
这么傻的家伙,要是自己都不保,还如何能活呢?
自是要护着的。
刘盼哪里知道,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赵立平就已经打算护住自己了?
赵立平给刘盼夹了菜,刘盼坚持道:“我会自己夹。”一边把赵立平给夹的菜吃掉。赵立平看她嘴硬的样子,当即调侃道:“自己夹的哪有我夹的香?”
刘盼嚼着菜没有反驳,吃下去后才说:“都一样。”虽是3这样说,手却是很诚实地把自己的碗朝赵立平那边推了一点点,小心思谁一点都没藏着。
赵立平笑着又给刘盼夹了点,心头暗道口是心非。
两人在酒楼呆了一会后,赵立平带着刘盼往最近的书店去,因为也担心老太君还去书房,所以由了刘盼,只是在书店看了会书,没有买。
赵立平去一旁看合适的字画,刘盼在一边看书,正伸手去拿一幅字画时,另外一只手也落了上去,先赵立平一步拿起了字画,赵立平看过去时,只见是好久不见的张子珩。
“哦?原来是小侯爷。”张子珩面上有着淡薄的笑意,不似以前一样奉承尊敬,扬了扬手里的字画,朝赵立平说:“是我先看到的,便恕不能割爱了。”
赵立平收回手去,不是很在意:“你既喜欢,拿去便是。”赵立平话音淡淡,目光却是掠过张子珩,落在不远处的刘盼身上,话音此刻也带了几分柔和:“我不过是随便看看,你心仪便让给你。”
“哼。”张子珩冷哼一声,拿着那幅画走了。
赵立平没做多在意,结亲不成先结个仇,不过他也蹦跶不了多高,也不足惧。赵立平又四处看了一会,没看到合适的,便又回了刘盼身旁。
刘盼只感觉有人挡着光了,一抬眼见是赵立平,问:“是要回去了吗?”
赵立平摇头,“只是没找到合适的,便过来陪你了。”
“那、那就走呗。”刘盼朝外面看了一下,只感觉时间似是过得久了些,这阵子自己也看了许多,就怕时间久了回去被老太君捉到又对自己有意见,忙要放下书,打算马上回去。
赵立平捏住她手里的本子,朝她说:“你要看再看会。”说着松开了手。
今儿正好有空,只怕今天过了,便不会再有这样空闲的日子,能陪着她一起出来逛逛了。
刘盼见此,拿着又看了几页,一回头只见赵立平目光看向不远处,就见曾来侯府议亲的张子珩在书店柜台那里结账。
至于对张子珩有印象是因为当时一起吃过饭,所以有印象。刘盼也不看书了,把书一放,去了赵立平身边,“你们说话了?”
“没说两句,没啥,你不用担心。”赵立平伸手拉住刘盼的手,说:“既是不看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刘盼由着赵立平拉着自己出书店,却见张子珩将手里拿着字画交给了跟着小厮,见赵立平夫妻两出来,嘴角微勾,有几分傲慢,转身走了。
“我还以为他是专门等着我俩呢。”刘盼皱眉,有几分不太舒服,“难道因为亲事不成,便要将你我二人怪罪不成?”
“不必管他,也蹦跶不了多高。”赵立平拉着刘盼往另一边走去,对于张子珩,是没放在心上的。
就算真能蹦跶,也对自己不会有什么伤害的。
刘盼被赵立平拉着走,回头看了两眼,心中还是觉得有些不安,这树了个敌人,就像是暗处有条毒蛇,随时等着咬自己一口,只是想到这里,都觉得这皮肤上跳起几个小疙瘩来。
等走远了些,刘盼朝赵立平问:“你们在书店有说什么吗?我看你面色不太好呢。”
“没什么,只是他跟我看了同一幅画,我没和他抢,他可能觉得我是软柿子吧。”赵立平不甚在意地说。
刘盼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说的什么啊。”
赵立平握着刘盼的手都紧了几分,“好了,不说他了,没什么好说的。”
刘盼见此也就不再说了,由着赵立平拉着自己往前走,却见周围有些熟悉,“你是要带我去绯色记?”
“上次买胭脂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今天恰巧出来了,去逛逛,若是有喜欢的,也挑一两种,最近这段时间只怕是没空陪你了。”赵立平声音轻柔,心想这东西刘盼喜欢,她擦脸上好看自己也高兴,多买一点也不是不行。
刘盼心头一震,没想到这样的小事他也能记得,不由地感觉心头暖暖的。
“嗯。”刘盼轻声应道,想到陆雅雯以前也喜欢,但先会赵立平说不想再提这些事,此刻也就没提,想着今儿就先放下。
对于陆雅雯来说,只怕胭脂水粉,是以后都不会再用的东西了吧。
两人一起去了绯色记,还是那个冷淡的姑娘在柜台前,外面还是和平日里一样有长龙在排队,赵立平带着刘盼进了里面,有个官家小姐带着丫鬟在付账,付完帐带着丫鬟出去后,绯色记的门便关了起来。
前台那个冷冰冰的姑娘朝赵立平道:“小侯爷,近日铺子新出了两款新胭脂,要让夫人试试吗?”
赵立平说:“拿出来看看。”
刘盼不曾想过还能有这般待遇,毕竟第一次来的时候,是要和那些人一起排队,现在是能直接进来,还能挂账,还能体验新款。她站在赵立平的身侧,指尖不自觉地绞着帕子,目光也朝柜台那边看。
姑娘从里面柜台取出两个胭脂,放在面前的托盘上,又将托盘朝两人推了过来,一边朝刘盼道:“这是最近的新款,,名唤桃夭,颜色不错,若是涂上,也衬夫人气色,夫人可以试试。”
“那便试试吧。”赵立平说。
姑娘打开瓶盖,又取来一根木质的小挖勺,取出一小块膏体来,递给了刘盼。
刘盼抹在指尖,在手腕处涂了一点,颜色是极温柔的桃粉,刘盼朝周围晕开,只感觉晕开的地方显得更加白皙。
她低头瞧着那抹淡粉,指尖轻轻摩挲着,心头也雀跃了几分,赵立平凑过来,看着她腕间的颜色,声音低了几分:“果然好看,感觉比上次的桃色还要好看呢。”
刘盼脸一红,朝那姑娘道:“既是如此,拿一瓶吧。”
第69章
赵立平却是朝旁边那瓶胭脂看, 一边问:“那瓶呢?”
姑娘面上都柔和了几分,说道:“这款名为赤霞,颜色上更为明艳些。夫人不妨也试试。”
刘盼抬眼, 只见赵立平朝那姑娘颔首,那姑娘重新取了个小挖勺, 取了点“赤霞”,递给刘盼, 刘盼将其涂在另一侧手腕,暖红色调添了几分娇俏,与方才的柔婉截然不同,却也意外地合她的气质。
刘盼朝赵立平看,赵立平却是撚起一点“赤霞”,就点在刘盼的面庞上,轻点晕开, 涂了一边又涂了另一边,柜台后的姑娘都看呆了没说话。刘盼由着赵立平动手, 等赵立平涂好了,刘盼才问:“两边对称不啊?你这第一次动手别把我弄成大花脸了。”
赵立平退后两步, 打量了一下后说:“看着是对称的,颜色鲜艳些显得你气色好些, 看着人也艳丽几分。”
柜台后的姑娘看到这一幕, 本是沉稳的人,也不由感叹:“小侯爷和夫人感情真好。”
毕竟也很少见谁家大人会陪着夫人过来买胭脂,更何况是亲自动手的。虽说戏曲书本中会有红袖添香的画面,但是真要说见过的, 这也只见过这一次啊。
刘盼的脸红了几分,赵立平却说:“这个也包起来, 一起。”
反正两份都不错,看着颜色都挺衬刘盼的,便一起带走吧。
姑娘给刘盼打包好,递给刘盼后,又似平时一样记好帐,赵立平签了字后带着刘盼出了绯色记,他们出了绯色记,绯色记的门才打开,让下一个排队的人进去。
刘盼回头看见,朝赵立平问:“这个铺子一天能卖多少东西啊?”
“我又不是东家,我如何能知?”赵立平看刘盼那求知的模样,逗她:“怎么?看这么多人都来这铺子,自己也想挣点银子?”
“诶,我没这想法。”刘盼忙抬手打住:“府上也有许多产业,便不用折腾了,我又不是经商的好手,再说你在朝中为官,此事不便。只是有些好奇,长姐还在相府时,便是绯色记的常客,那说明这铺子已经是开许久的了,又能让京中贵女夫人都喜欢,也属实厉害。”
刘盼想的是,退一万步自己不在侯府了,赵立平给了自己安身立命的银子后,自己找个小镇,也去搞个脂粉铺子,那到时候想要什么胭脂都能自己制了,只是……
一想到如果客人这么多,自己每天都要一直制胭脂,便觉得有点头大,也不知到时候小柔会不会自己一起走呢?
赵立平见刘盼有些出神,唤道:“你在想什么呢?”
刘盼忙摇头,哪里能让赵立平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没,没什么,我们先回府吧,出来也许久了。”
赵立平见刘盼不说,也没多问,心中却是在想,要是刘盼有这兴致,也能给她盘个店,不求客源多多,也不求挣银子,她喜欢便行。
想到这里,朝旁边的刘盼看了眼,轻声道:“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同我说,只要是我能做的,都能帮你做。”
刘盼自然知道赵立平既然能说出来,自是能做到的,心中暗叹一口气,一边仰头笑呵呵地说道:“若是有所求,自不会让你轻松,你就放心吧。”
赵立平拉着她的手,听着这话只觉得心头欢喜不少。
在外面许久了,两人便直接回了侯府,回去的时候两人走了近道,就是一个小桥,当时陆雅雯还从那掉下去了。
可过了桥,绕过假山却见一脸惨白的陆雅雯就坐在假山背后,她今日穿的是素白的衣服,一张脸未施脂粉,唇色寡淡,一双眼睛有些凹下去,乍一看到,反觉得有几分渗人。
刘盼不由地后退两步,反手将手里的绯色记的胭脂顺手递给赵立平,就上前两步,去陆雅雯身旁朝她伸手:“外面这么冷,你也不添衣,在这么冷的石头上坐着,身边也没丫鬟伺候?”
陆雅雯看了一下刘盼伸过来的手,又朝赵立平看看,目光落在了印着绯色记的胭脂盒子上,后朝刘盼说:“伺候的丫鬟回去给我取斗篷了,天是冷了点。”
刘盼见她不理会自己,就去她身旁坐下,一边朝赵立平说:“你先回去吧,我陪表妹坐会。”
赵立平拧眉,应了一声好,从一旁走了。
等赵立平走了,陆雅雯才说:“表哥陪嫂子去了胭脂铺子?好像是叫绯色记吧。”
上次自己想要一瓶胭脂,没有。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胭脂水粉对于自己而言,也是再也用不到的东西了。
就算再好看的颜色,也不再属于自己了,但……
她从来没有收到赵立平给自己的胭脂啊。
他说让自己进侯府后院,不过是因为可怜自己而说出的罢了,当时直接拒绝,也是明智之举。不然在那院里,只怕是要日日看他们恩爱,她还没有任何话说。
事已至此,不死已是万幸,还要多求什么?
想到这里,她朝旁边的刘盼道:“表哥和嫂子感情还可真好。”
刘盼不敢刺激她,便没说话。
陆雅雯面上惨淡,道:“本以为你留下是要和我说两句话,结果,就我自个?呵呵。”说着自顾自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就要走。
刘盼忙拉住她的手,“我的确是有话和你说。”
陆雅雯转过身来看她,面上是嘲弄:“怎么,不敢同我说话?”
刘盼叹了口气,说:“是有些,今天我的确不该同小侯爷去逛胭脂铺子,我……”
“你去了便去了,何必同我说那么多呢。”陆雅雯声音轻飘飘的,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和自己说那么多有什么用?
她已经不在意了,再说,她又有什么在意的资格呢?
刘盼起身看着陆雅雯道:“最近有些冷了,不管如何,还是要小心身子,以后要出来走走,还是得披着斗篷呢。”
“嗯。”陆雅雯淡淡地应了一声,而那去给陆雅雯拿斗篷的小丫鬟也托着斗篷急急地来了,到了近前先给刘盼行礼,这才上前给陆雅雯披上斗篷。
刘盼道:“好生伺候好表小姐。”
“是。”丫鬟忙道。
这次陆雅雯回侯府,身边伺候的人都换了一遍,这个丫鬟以前是在老太君身边伺候的,刘盼也见过几次。
陆雅雯不欲多说,提步便走,“嫂子也快些回去吧,天寒地冻的……”
免得赵立平心中挂念。
刘盼看着她走远了,才回的东苑,赵立平在院中站着,看刘盼回来了,面上也缓和了几分,刘盼走到近前,“你一直在这等我呢?”
赵立平摇头,“刚出来一会,没等多久。你和表妹说了些什么呢?”两人说着,一边朝府里走去。
刘盼进了屋后才道:“今天去绯色记买胭脂表妹知道了。”
赵立平不在意,“知道便知道了。”
刘盼知道和赵立平说不通,撇撇嘴不欲再说。
赵立平则是跟刘盼说胭脂放了哪里,让她自己去看。本来买胭脂心中是格外欢喜的,但是被陆雅雯知道后,便觉得像个小贼一样,得躲着,一时间也失了几分兴致。
赵立平见她神色恹恹的,去了她近旁,道:“你无需为此事忧心,她、她也不会在府中许久。”
刘盼扶住额头,此时着实是不想同赵立平说话。闭上眼睛想安静会,却是突然想到今天见到的张子珩……
那眼光可不算良善。
“同张御史府已经交恶了吗?”刘盼轻声低喃。
赵立平离得远,听不是分明,见刘盼面色不善,也没再问什么,转身出了屋子。
等刘盼想要问点什么的时候,屋里已经见不到人了。
刘盼起身出了屋,外面只有两个洒扫的丫鬟,刘盼问:“小侯爷呢?”
“小侯爷出去了,许是去了书房。”一个丫鬟恭敬地说。
刘盼见此,又重新回了屋里。
要是搁在以前,自己就往书房去了,可是上次被老太君教训一番后,刘盼基本不往书房去了。
更何况现在还出了陆雅雯那事。想到此处,刘盼只觉得这头都一阵一阵发疼。想起陆雅雯今天那张惨白的脸,刘盼想,赤霞一定能在她的脸上点缀出最艳丽的颜色,但此刻的陆雅雯,应该是不愿用这东西了。
今天新买的胭脂就放在梳妆台上最显眼的地方,刘盼起身就把它们收一边去了,最近自己还是不要擦这种太好看的东西,免得陆雅雯看见了心中难受。
而陆雅雯那边,回了屋里后,只觉得到处都是冷冰冰的,坐了一会后,喝了丫鬟送过来的药后沉沉睡去。
临睡着前,是刘盼那带着可怜和悲哀的眼神……
她已经沦落到让别人用这样的眼神来看自己了?
似乎手腕和脚踝又开始疼了呢。
“现在谁又比谁金贵呢?你还以为你是大小姐呢?”
那声音好刻薄,一声一声穿破她的耳膜,震碎她的心——
“赵家兄弟俩谁都能在这绣床上消遣一番,你以为你冰清玉洁?你以为你还能嫁给大官的儿子?你没了名节你以为谁还要你?”
“哈哈哈!”
她笑得癫狂,看着被绑在床上的自己,面上更加阴冷,上前一步直接捏着自己的下巴:“我的小姐,你有想过有一天会落在我的手上吗?”
“如果你有想过有一天会落到如此境地,可会想着当时要对我好一些呢?奴婢就不是人了吗?你要发卖就发卖?你有想过我会落到什么境地吗?”
陆雅雯发现自己又被困住了,或许是从来不曾被解救出来,她还在那个阁楼上,她不知道在什么阁楼上,只知道面前有个很大的屏风,四肢都被绑住,面前对自己嘲讽异常的,是自己一向都看不上的丫鬟……
第70章
丫鬟。
是的, 那个惹了自己生厌的丫鬟。
那个被自己发卖了的丫鬟。
陆雅雯也不知道怎么又见到她了,对自己各种控诉,还落井下石。
那绑在手腕上的绳子就是她每次拉紧的, 她看不见自己的手磨破了多少,只知道很疼。
那两人是畜生, 她被摧残的是身体,也是心。
女子名节大如天, 她失了这一切,还何谈什么?
她捏紧拳头,想挣开,却感觉是越发的疼了。
面前的丫鬟就冷冷地看着她折腾,取笑道:“我的小姐,如果这么简单就能让你逃脱了,我也不用在这了。您放心, 我每天都会给你加固的。”
“小珠,你至于如此对我吗?”陆雅雯听到沙哑的声音, 她有她的傲骨,不会求饶。因为求饶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反而会让这种低贱的小人更加得意忘形。
“哈,我的大小姐, 都到现在了, 你还摆着你大小姐的谱?你不求着我帮你逃?”她眼中有着快意,还带了几分恶毒:“还用那高高在上的姿态看着我,你以为你还是谁?现在我想把你踩在脚下就踩在脚下!”
是的,她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了。
当眼看着那两个丫鬟死在自己的面前, 自己被劫持走,遭到这惨无人道的遭遇时, 她就不是什么大小姐了。
谁都可以轻贱自己。
“你在等谁?等小侯爷吗?哈,你是忘了你是被赶走的吗?人家心里根本没有你,你还在期盼什么?我早跟你说过,你全都不信,还发卖我。你知道我被发卖落到了什么样的境地吗?”小珠猛地上前两步,直接拉开自己的袖子,露出里面大面积的烫伤,怼到陆雅雯的眼前,对她控诉道:“他们根本不把我当人,你也不把我当人,好歹我也伺候你那么多年,你就这样对我?”
“姨娘苛责我,那热茶就那样泼在我的手臂上,我不敢喊疼,若是叫唤了,只怕还有更折磨人的法子。”她说着眼眶红红,本是快要流出泪来,只是对上陆雅雯的目光,又憋了回去,“半夜喝醉酒的老爷拖着我去了亭中强要了我,院中丫鬟听得了动静叫来主母,我被撕光衣服被人看了个精光,先给我打了个半死,主母容不得我,没几天后直接发卖了我。”
“啊,这都什么啊?我怎么会有这样凄惨的经历?”小珠猛地抱住了头,却又猛地抬头,上前一步直接揪住陆雅雯的头发,逼迫她看着自己:“我明明可以不用那么惨的,都是你,都是你造成的!我一路辗转最终落入这府中,府上的两个少爷也不是好的,哈哈哈,现在你也遭受到了,你感觉如何啊?”
“谁又比谁金贵呢?你现在不也跌在了泥潭里?我是你丢进泥潭的,而你,我的小姐,你是被我推进泥潭的,多好?”
她松开抓住的头发,又看了一眼绑着手腕,有些暗红色的绳子,笑着退了出去,没一会的功夫,就端了个碗来,“小姐,这手绑了那么久,都有口子了,这要是一直这样,只怕会生脓,虽说你对我不好,但我还是念着主仆情谊的,听说盐水消消毒,奴婢特意去灶房讨了一碗来。”
她说话时,眉眼弯着,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凉。碗里的盐水泛着冷光,映得她指尖都有些发白。
陆雅雯想躲开,但是已经被绑得紧紧的,根本挣脱不开。
她听着小珠发疯般地控诉,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她被绑着,只感觉手腕和脚腕都火辣辣的,小珠又欺近几分,只要稍微动一下,连带着一起疼,“你安的什么心?滚啊!”
大吵大闹没有任何用。
被绑在这里的时候,还没发生什么的时候,她就闹过了,但没什么用,只有欺辱。
“什么?小姐,你是我最亲近的小姐,你现在这处境我实在是无能为力,我只能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啊。”小珠的话听着是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积压了许久的怨毒。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就浇在了陆雅雯的左手手腕上——
“啊——”
尖锐的痛感顺着手腕的伤口钻进骨头缝里,一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一层,第一次以极快的速度汇成细流,顺着脸庞往下淌。
陆雅雯牙根都在发颤,对上小珠得逞的坏笑,却也只能狠狠瞪着她,手腕处的疼痛更是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她:“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贱婢…… 我表哥不会放过你的!”
她还能搬出谁来救自己呢?
当那两兄弟要对自己施暴时,自己搬出赵立平来,他们似乎更凶狠了。
但这贱婢,自小在府上长大,也知自己父亲对自己的态度,所以父亲帮不了自己。在她心底,能救自己的,也就只有赵立平了。
因为自己是他唯一的表妹啊!
要不是皇帝赐婚,他们就是这辈子相守一生的人啊!
除了他还有谁能救自己呢?
“小侯爷?”小珠冷笑,嘲弄地看着陆雅雯:“你就是被侯府赶出去的,你还指望他能来救你?你以为你是谁?还一直在做梦!”说着舀着一勺盐水就朝脚踝浇去——
“啊!”
陆雅雯猛地睁开眼睛,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一阵冰凉,抬手一摸,发现额头上是一层冷汗。
“表小姐,您没事吧?”
外面守着的丫鬟听到声音忙奔了进来看,见陆雅雯惊魂未定的样子,早见怪不怪了,去了一旁备好的架子上取了帕子来给陆雅雯擦脸,一边轻声说:“表小姐,没事了,咱们回侯府了。”
回侯府了。
她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那么许久,以为只怕会没法活着出来的时候,是刘盼来了。
陆雅雯闭上眼,靠着身边的丫鬟,没说一句话。
听说那两个畜生被打了一顿,用的是浸泡了盐水的鞭子打的,带走的时候是血肉模糊的。
那兄弟该死,但恶仆不该死吗?
她本已经接受了一切,却被毁了所有。
若不是小珠,那两兄弟又如何能把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之后自己受此欺辱呢?
她如何能不恨呢?
她没有能力杀了那两个畜生,由赵立平去处理。
小珠在赵府,她没有能力处置,赵立平有吗?
她都放下了想继续纠缠的心思,她知道赵立平同意让自己进后院这一定有老太君的施压,但她婉拒了入后院,不愿成为他们两之间的疙瘩。
她都放下了这些,表哥能帮自己这一个小忙吗?
“你去帮我请一下表哥。”陆雅雯轻声道。
她回来后还不曾这样惊过,此刻只决定不能再放了,她得要处理了。
不然这就像一根刺一样,一直横在自己的心头。
小珠怨自己发卖她让她遭遇了这一切,自己又何尝不恨她出卖了自己呢?
有仇报仇,小珠的仇她自己报了,自己的仇……
也该报了。
丫鬟小心地应了一声“是”,陆雅雯也从她肩头直起身来,丫鬟这才退了出去。
等丫鬟出去了,陆雅雯起身,到了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面那张惨白的脸,她苦笑了一下。
以往若是要见赵立平,她不愿让自己有任何一点的不妥,一定要美美地见他,但现在……
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的心从来都不在自己的身上,自己也不用如此煞费苦心了。
没有必要。
因为睡梦中挣扎惊醒,头发稍微乱了一点,陆雅雯自己梳理了一下,看着镜中已经服帖的头发,她也平静了些,去了一旁的八仙桌旁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等赵立平的到来。
丫鬟去了一会,就带着赵立平来了。
她没有急着起身,只是招呼:“表哥,坐。”
“我听丫鬟说你找我。”赵立平在陆雅雯的对面坐下,神色淡淡的,“可是有事?”问完这话,又有几分嘀咕,莫不是反悔了?一抬眼只见陆雅雯惨白的面色,又不好多做揣测。
毕竟如果陆雅雯反悔了,想留在侯府,他也愿意接受,毕竟此事源头在自己的身上,在侯府身上,他是应该要负责的。
正在赵立平纠结的时候,陆雅雯说话了——
“表哥,我想要个人死,你可以帮我吗?”
声音轻飘飘的,像窗外掠过的一缕秋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寒意。
赵立平松了一口气,以为陆雅雯说的是那两兄弟,忙道:“表妹,那两个畜生我会处理的,只是需要阵子,现在暂时不行,我还没找到机会,你放心……”
“不是那两个,是另外一个,她以前是我的丫鬟。”陆雅雯哑声说道。
“丫鬟?”赵立平疑惑。
陆雅雯简短地说了和小珠之间的事,也说了自己的猜测,对于被丫鬟欺辱的事情,也没多说,只说要小珠付出代价。
赵立平听了这话,手几次成拳,却又放开。
他一直知道,陆雅雯是因为自己被卷入了这场争斗中,只是不知道,原来还因为个心思狠毒的丫鬟,若不是那丫鬟,那两兄弟的目光如何能落在陆雅雯的身上,又如何会做出劫人的事呢?
这所有的一切悲剧,竟是因为那个丫鬟。
赵立平只感觉心头沉重,压得他都有些喘不上气来。
良久,赵立平才问道:“我把人交给你?”
“也不用,到时候你只需跟我说她受到的处罚就好了。”陆雅雯自嘲一笑,“我又能做什么呢?我又拿不起刀剑,我也做不到杀人的手法,我都没法帮自己报仇。”
只能求助于赵立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