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如此又过了两日, 陆雅雯那边传来讯息,让赵立平处理一下。
赵立平去的时候,赵宏文已经死了, 他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也没在身上发现什么伤口, 却也不好问,只说:“既是如此, 尸体我便带走了。”
“不会给表哥带来困扰便行。”陆雅雯轻声说道。
语气温和,却又不卑不亢。
赵立平点点头,着人将尸体带了出去,而陆雅雯轻轻拍了拍手,就像是将手上的脏东西给拍开一样,跟着一起出去了。
手下人抬了尸体出去,赵立平则停下等着陆雅雯, 和她一起走,打算送着她回北苑。
陆雅雯知他意思, 紧走两步赶上来,同赵立平一起走, 路上挺安静的,西苑以前是赵立平父亲母亲住的地方, 除了有个刑房, 平日里也没什么人,进来处置赵宏文旁人也不知,此刻人出去了,院子里唯一的光也给灭了。
出了西苑, 一路朝北苑去,更安静了。北苑长时间没人住, 上一次还是刘盼住进去,现下陆雅雯住进去,也只是拨了两个丫鬟伺候。
“……等父亲来了,我便随他一起回去吧。”陆雅雯说。
声音有些冷,也带着几分认命的悲凉。
“……也可,若有空,还是多来侯府坐坐,你嫂子在府中也没人说话的。”赵立平道。
现在的他,没有立场一直留着她。但若是陆山鸣要将她随意许配,自己还是能说点话的。
陆雅雯缓声道:“我会的。嫂子怀孕了,再过几月身子沉,也不好外出了。”
赵立平轻笑两声:“现在就不太喜欢多走了。”
“也是,孕期的人,想法多变,随着她便好,若是能出门,我会来的。”陆雅雯说着停住了脚步,朝赵立平说:“这也到了,也不劳表哥多送,嫂子还在等你呢。”
“好。”赵立平顿住脚步,不再往前走。
陆雅雯微微俯身行了个礼后转身离去,而赵立平看着她进院子后,也离开了北苑。
陆雅雯进了院子,回了自己住的屋子,两个丫鬟已经备好了洗漱的东西,她洗漱好后让人都出去了,自己坐在梳妆台前,掏出了一个小布包,放在梳妆台上铺开。
只见上面是一排细细的长针,很像药堂里大夫做针灸的长针。
她手指轻轻地一根一根摸过,眼睛也不知看着虚空的何处,她低声道:“还真是便宜你了。”
就这些伤口,就算仵作真要去查,又如何能查出?
虽然赵立平说了一切交给她,但她也不想这尸体若真被发现,被查出异常,将赵立平牵扯进来。
她手拂过那些细长的针,嘴角处一直挂着上扬的弧度:“你们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说着将布包重新包起来,只想着等出府的时候把不要的东西丢得远远的。
夜色还长。
过了几日,大夫说红儿身体也大好后,由小霜负责将人送去了北苑给陆雅雯,陆雅雯收下了红儿,但等小霜走后,却是不愿留下她。
“你也知我那几日受的屈辱,若你整日在我面前——”
“表小姐放心,奴婢不会在您面前的。”红儿知道陆雅雯的意思,急忙跪下保证道:“奴婢一定离远远的,不会在您面前出现的,您就让奴婢在您院中做个洒扫的侍女行吧?”
她的身契还在赵府手上,此刻她能去哪里?只有侯府的势力才能抗衡一二,而自己才能在这夹缝中求生存。
离了侯府,她的下场便是被赵府的人捉回去打死。
陆雅雯将红儿扶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赵府就要完了,你也别担心,我给你一笔钱,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就够了,就当是我的报答,以后,若是相见了,也当不曾认识便够了。”
红儿听着这话,只觉鼻头酸涩,跪倒下来:“谢表小姐。”
“你的身契,拿到的时候,我会替你处理了,你也无需担心。”陆雅雯将红儿扶了起来,看着她泪水满眶的样子,心中也酸涩无比,若不是在深渊深处遇到了,只怕也能留在身边,但是……
只要见到红儿,陆雅雯便想到自己被再次捉到时的样子。
她不愿也不想再想起那阵子的黑暗,她仰头,将快要溢出眼眶的眼泪憋了回去,伸手轻轻拍了拍红儿的手背:“以后好好的,便够了。”
红儿重重点头,而后陆雅雯招来小霜,让小霜将此事处理好,小霜带着红儿出去了。
这边的事情赵立平都知道,由着陆雅雯了。
如此过了几日,陆山鸣也进京了,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来侯府将陆雅雯接走,都没吃一顿饭。
“舅舅,平日表妹有空,可以让她多来侯府小住吗?”刘盼出言问道。
陆山鸣笑呵呵地应:“自是应当。”
应完后捉着陆雅雯的手腕便带走了人。
看着父女两人远走的背影,刘盼轻声问道:“你当时许他进京为官的要求是什么?”
“两家再无干系,也不许他为了仕途再打表妹终身大事的心思。”赵立平淡淡说道。
这也怪不得陆山鸣来侯府面上没啥好颜色的,许是还因为此事记恨赵立平,但现在……
“那他把表妹带走……”刘盼看着两人已远离了视线,也拉着赵立平回了院子,心中却不太高兴:“只怕表妹是从一个泥坑重新跌进另一个泥坑。”
“若她不愿,我会再出手的。”赵立平面色平和,反手握住了刘盼的手:“此事也算暂且告一段落了,后面可就要辛苦你了。”
后面只怕只能在这一方小院中度过好几个月。
“没事的,不过就是几个月的光景,你也说了,就这一次。”刘盼安慰他。
两人回了东苑,自得一方安静。
而同时,赵宏文的死讯也传回了赵府,有人在护城河外发现了尸体,这查了几日,一比对发现是前阵子被追查的赵府二公子,因为发现的晚,早已面目全非。
消息传回赵府,赵振江被气得吐血晕厥了,好不容易救回来,便要求严查,因为他觉得一定是有黑手。
??却被京兆尹的捕头和仵作告知是死于落水,死前曾喝过大量酒水,是失足跌落导致的溺水身亡,并无人害他。
赵振江听了嘴角一抽一抽的,竟是当场翻白眼晕了过去,一时间府中闹得人仰马翻的。
后面的后面,只传出是接连两子身亡,刺激过度脑充血,现在人还是活着的,但什么时候醒却是说不清了。
赵立平听了消息还往赵府去探望过一次,也带了大夫给看了一下,和之前大夫说的情况一样,只怕不是那么容易能治好的,现下也就只能听天命了。
赵振江早年丧妻,一直未再续弦;而长子赵志远娶妻常氏,虽有两子,但常氏在赵志远死讯传回没多久也死了;赵宏文不曾娶妻。
此刻赵振江一倒下,赵府便乱作一团,还没几个月,便传出府上管家同账房先生卷钱跑了,府上有个姨娘要去告官,还先被打了一顿,没救治的银钱,没几日竟是撒手人寰了。
这些消息都不用赵立平去刻意打听,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如此坚持了几个月,一直躺在床上茍延残喘的赵振江,也咽了气。
至于当时交给顺义县衙门的刺杀案,直接成了个谜团,一直没被勘破。
现在赵府已落败,以前的种种,赵立平也不再追究,直接着人撤了这个案件。
已是春暖花开日,刘盼现今都是塞个簸箕,但随着月份的增加,簸箕的大小也随之变化。
有几次她不愿塞,就自己钻进密道中,和里面的人换下身份,由那妇人带着人皮面具在人前。但也好在不出门,院中也没几个人,倒还轻松些。
陆雅雯回了陆府后,也来过侯府几次,后面一次来的时候,和刘盼说自己要成亲了。
刘盼心头一紧,忙问:“你爹安排的?”
“不是,我自己选的。”陆雅雯轻叹一口气:“人嫂子你也认识,是张子珩张公子。”
“张子珩?”刘盼激动得立即站了起来。
陆雅雯忙拉住她:“你小心点,月份都大了,可别吓到孩子了。”
刘盼忙捂了一下肚子:“哎,还不是你这边消息太过惊人,我这才这样。”说着装模作样地摸肚子安慰:“小宝不怕不怕,以后不会这样了。”
如此模样落在陆雅雯眼里,只觉得刘盼身上的母性光辉越发浓重。拉着刘盼重新坐下后,才说:“这是我自己选的,好歹也是知根知底的。”
“嗯……你喜欢他吗?”刘盼问。
陆雅雯摇头,声音有些轻飘飘的:“不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吧,至少,能让我先逃离牢笼吧。”
“牢笼?”刘盼重复这两个字眼,看着陆雅雯这淡漠又哀伤的样子,也明白了几分。
陆山鸣是在一开始的时候便应下了赵立平,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关起门来,也是他们的家务事,赵立平实在没有太多权利去过多管束。
而陆山鸣能忍到现在,才给安排亲事,也算是给足了赵立平和侯府面子。
刘盼伸手覆盖住陆雅雯的手背,一时也不知应该说什么。
晚上赵立平回来后,刘盼将这事同赵立平说了,赵立平只说自己次日就去打听。
第二天给刘盼带回了消息:“他们俩定了个三年之约,若是三年后两相无意,便和离。”
“契约啊。”刘盼轻声道。
想当初自己同赵立平也是契约,她想着要跑去外面宽阔的天地,想要做一个独立的自己,最后却愿意此刻被束缚住。
赵立平拥住刘盼,声音亲和:“今天如何?”
“今天看了几页话本子,总觉困顿,本没怀孕,却也染上了怀孕的症状。”刘盼轻笑一声,在赵立平下巴上啄了一口。
赵立平也迎了上去,唇齿相依间,她发出了一声喟叹——
“有你便够了。”
何须强求什么呢?
而陆雅雯要成亲的时候后面老太君也知道了,陆雅雯再一次来侯府时,老太君单独将人留住,问了她:“可是你父亲又强迫你了?早知如此,当年给你个立平定下亲事,也没这么多事了。”
“老太君,您不用一直挂念着我,张公子那边是我自己选的,我没事的。”陆雅雯拉着老太君的手,面上温和:“我已经决定好了。”
老太君伸手摸着她的头,眼里全是慈爱:“哎,也好。若是受了委屈,要和你表哥说,咱们侯府就是你的依仗,不管什么时候。”
陆雅雯只觉得鼻头一酸,忙低下头,柔声应道:“我知道,谢谢老太君。”
老太君拥着陆雅雯,眼眶也不由地湿润了几分。
后面张陆两家下定和成亲,时间也不过三个月,成亲的时候请了定远侯府,赵立平和老太君去了,刘盼因为身子“重”,不便出门,便没去。
同年六月,刘盼诞下一子,皇宫中知此事,皇后派人送来重礼,满一周岁时,此子被皇帝封为定远侯府世子。
而一直在相府的小柔,也得以回侯府继续在刘盼身边伺候,性子比起以往,也稳重了些。
一年后,老太君逝去,去世前还念着陆雅雯最近如何。后府中大小事便全权交由刘盼做主。
当年张子珩和陆雅雯定下三年之约,成亲后两人一直没有讯息传出,张父本做主要给张子珩纳两房小妾,也都被张子珩拒绝了去。
刘盼还同赵立平说过,要是陆雅雯和张子珩和离了,回那陆府指不定又要被利用,到时候该怎么办?
“若真和离了,那便下江南去,在那烟雨江南,也算快意。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他父亲就算真想捉人,也不得空闲,再说这些年,他也在自己攀升,何时有空呢?”
赵立平和刘盼说:“再过几年,孩子也稍微长大些了,我便带着你出京城,我们去各个地方,去你想去的地方,不再被绑在京都,就为自己而活。”
同样,他因这层身份被捆束在京城这么些年,只觉得喘不过气,也想出去走走。
“嗯。”刘盼应他。
可就赵立平知道的那个时间节点前一个月,张府传出陆雅雯有孕的讯息。
刘盼知此事递了拜帖前往张府,见到了笑得一脸甜蜜的陆雅雯。
等下人都出去了,刘盼问:“协议作废了?”
“嫂子竟是知道此事,这也难怪,表哥什么都同你说。”陆雅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协议作废了。”
“既是这般,那你和他好好过日子,我也会常来看你。”刘盼说道,心头也放松了许多。
当年一直挂心陆雅雯的以后,此刻她也算有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她和赵立平也能放心了。
“劳烦你挂念了。”陆雅雯应道。
若是早知是他,当年便不那么别扭了。
刘盼回去后将陆雅雯说的同赵立平说了,赵立平也感慨心中大石渐落。
刘盼靠在赵立平的怀中,“他们是三年契约,你我也是三年契约,契约还真奇妙呢。”
“如何了?”赵立平扬眉。
刘盼支起身子来定定地看着赵立平,笑眯眯地问:“当时说要给我解药呢?”
“我便是那份解药。”赵立平扬起头去,刘盼适时地俯身下去,衔住那片温润的唇。
自老太君逝去后,那所谓“解药”,刘盼便没再吃过,此刻问起,不过是调笑之语。
次年立春时,陆雅雯诞下一子,张子珩欣喜不已,取名张泽远。
娃六岁时,赵立平将孩子打包送了张府给陆雅雯夫妇,只说两个娃一样带即可。
而府中大小事宜由管家和作为大丫鬟的小霜打理。赵立平手中事宜大多分发下去,散了权柄,交予底下人打理,又递了折子给皇帝请辞远游,近来朝中无大事,皇帝欣然应允。
对外只说远游,夫妻俩身边带个小丫鬟,轻车简从,悄然离开了京城。
此后数年,没人知道行踪。
—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新文已开,接档文《侯爷只想娶个“短命妻”》,感兴趣可转专栏抱走,类似于此文的平行时空般的存在。
喜欢青青不要忘记专栏点个收藏呐!微博:我不是皮皮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