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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004·

作者:Sherlor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普希金递上邀请函进入宫廷舞会时,时间不早不晚。


    他没有刻意提前或晚到,只是刚巧想到今晚还有个社交热闹可以参与,他就出发了。


    但在吃过佐餐,听到毫无新意的马祖卡舞曲,看到一对对年轻人滑进舞池、像陀螺一样开始不停旋转后,“无聊”这个词被无限放大。


    他突然开始想念巷道拐角里那些带着脏污的吵闹小酒馆,想念叽叽喳喳、随时都能高谈阔论的友人,想念廉价却劲道十足的酒水……


    他想念外面的一切——即使被上等人认定不入流,都比这黄金造的鸟笼子自由快活得多。


    失了兴致的普希金,干脆抄起宫廷侍者手里的酒,灵敏地避开某些视线,一个人来到花园。


    他一点也不在意,寻了处顺眼的地方,直接在山茶花丛下的草坪上躺下。


    久违的轻松和惬意,和在米哈伊洛夫斯克村乡野间的自由并无二别。


    此刻,普希金甚至开始怀念他的流放生活。如果没有那封传令诏书,他甚至没有机会回莫斯科——


    当然也不会有那场直面帝王的单独谈话。


    “亚历山大·谢尔盖维奇……很高兴终于能亲自认识俄罗斯第二聪明的人。”沙皇尼古拉一世从办公桌上的文书里抬起头。他放下笔,像会见老朋友似的自然地靠向椅背。


    年轻的帝王挑眉,“感到惊讶吗?”


    诗人慎重地斟酌,“我有所预料。”


    “当我思考祖国未来时,我已在心中与您进行过无数次对话。”普希金顿了顿,“如果不是您,陛下,这些问题我还能向谁提出?”


    “如今的俄罗斯,诗人的影响力几乎与君主平起平坐……”沙皇笑了笑,言尽意未决。


    “请原谅,陛下,我是否应向您先表达赦免的感激——”诗人背起手,回避言语的暗芒。


    尼古拉一世起身,摆摆手示意普希金停止官方的客套。


    “把祖国的智慧流放在外,于我并无益处,”他从桌上拿起一小沓文件,“但亚历山大·克里斯托维奇·班肯多尔夫坚信,你比你那些发动了十二月叛乱的‘朋友们’要危险的多。”


    “你是我的‘敌人’,还是我的‘友人’?亚历山大·谢尔盖维奇?”


    沙皇平静轻缓地抛出一个选择疑问句,但似乎供人选择的余地不多。


    诗人以沉默作答。


    “你是否为叛乱辩护?”


    尼古拉一世的提问已避无可避。


    普希金眼神闪烁,未有迟疑,肯定回应。


    “我不为结果选择的手段辩护,我只为其目的辩护。”


    “那我们或许是‘朋友’了。”


    那一天与君主的会面,他们似乎还进行了更深的探讨,但诗人有些记不清。


    就着葡萄酒香,普希金开始思索:现今的沙皇究竟是想要什么?是怎样的一位角色?他是否能在年轻的帝王身上找到真正的希望?


    他不敢信任沙皇,但又无比渴望相信,在与他探讨祖国的民生与未来时,这位名为尼古拉斯的男人的那双眼睛里的真诚。


    不不不,清醒点儿,萨沙——


    如果那个人真正信任你,他便绝不会专门去审查你的所有文字,更不会派那只忠诚的狗,寸步不离地盯着你、掌控你的一举一动!


    “如果再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年轻的帝王手挑开厚重的窗帘,居高临下地远眺,意有所指,“你是选择在这,还是去那?”


    同样年轻的诗人眼中波澜已起,这一次他没有回避,每一个字都是脱口而出的坚定:


    “我恨不得到他们中间去!”


    普希金灌了自己一大口酒,他不为自己的回答后悔,也不为选择导致的后果懊恼。


    就像他在从米哈伊洛夫斯克村回莫斯科的路上设想的那样:无聊透顶的时候,就抽空去谈场恋爱。如果连这样的消遣都被剥夺,那真连肉.体都要痛苦了。


    深陷诡谲的漩涡里,总需要有一些真情存在,才能唤回人性,让人不至于沦为行尸走肉。


    等等,他刚想到哪儿了?缪斯啊,赦免他今晚酒精的罪孽,噢,是安娜·阿列克谢耶夫娜——


    安涅塔是位可爱的姑娘,但时光流转,情谊易变。他们有缘无份,就不必再多徒增烦恼。


    毕竟这姑娘的父亲是彼得堡公共图书馆馆长奥列夫先生。而今,他们一家对沙皇的态度已然改变,那普希金这位沙皇的“头号公敌”,便不再有与他们家成为密友的资格。


    自流放归来,奥列夫先生对他的态度越发冷淡,奥列尼娜似乎也有了新的未婚夫……


    看吧,萨沙,你的决定是如此正确:友谊万岁!


    新的邂逅也会来临。


    普希金对月举起红酒瓶,没有对过去的沉痛与缅怀,只有对未来的希冀和盼望。


    风吹来山茶花的冷香,普希金的酒醒了些,他忽然想起那天无疾而终的对话,似乎关于王子、公主和灰姑娘。


    想到这里,诗人脸上绽放出真诚而热烈的笑容。


    噢,缪斯啊——


    普希金竟然还相信童话,生活不是小说故事,哪有那么多曲折离奇的情节设定……


    啪的一声——


    突然,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诗人脸上。


    “啊。”


    条件反射地,他呼痛出声。


    普希金错愕地取下脸上的东西,伸出手举高,他的手越过山茶花丛,碰落了几朵茶花。


    透过月光,普希金看到手中究竟握着什么——是一只舞鞋,边缘破开一小道口子。


    他愣了愣,随即立马起身,看到台阶处立着一道洁白的身影。


    那是位身姿曼妙的女士,他的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真是神奇的际遇,赞美缪斯。”


    “虽然不是水晶鞋……但我好像在午夜,‘捉住’了一位‘Cendrillon’呢?”


    距离越来越近,少女的脸在月光下慢慢显露出来。


    普希金不由得愣住了。


    墨色的黑发下,是一双灰色的、林间的小鹿的眼睛,洁白的舞裙是开在夜里的白玫瑰。极致的黑与白之间,又是怎样一张冰雪精灵化身的脸?比画作生动,比雕塑细腻,比文辞真实。


    眉目流转间,她的举手投足都牵动着他的心魂。


    心中的诗意如火燎原,漫天词句化作冬日里的吹雪,将他的人生覆写成璀璨夺目的星空。


    萨沙·谢尔盖维奇,你完了——


    你真正的缪斯女神已于今夜降临。


    你的灵魂,比你的身体先一步爱上了她。


    *


    莉娅按捺心中尖叫的小人,退到一边咬起了手指。


    俊男美女,电影剧目一样神奇的相遇……此处绝对要有弹幕刷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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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铺天盖地地堆砌着“磕死我了”。


    能近距离隐身围观灵魂姐妹的罗曼蒂克邂逅,全世界独她一份——


    娜塔若是谈个恋爱的话,会不会被点亮生命之火,就能摆脱厌世那股死气了?


    那样的话,她愿意一辈子就当个幽灵,甚至消失也没关系!


    黑色的小卷毛——虽然有些杂乱,发色加分;


    麦色的皮肤——是充足运动带来的太阳的味道,健康加分;


    五官端正鲜明——应该有异国血统,没有近亲基因缺陷,混血加分;


    衣着气质自由随性——不是讲规矩教条的老古板,好耶,加分!


    眨眼间,莉娅脑子里都有把娜塔和这男人的电视剧都演十级了,心里伴生的慌乱终止了男女主角的演出。


    这是她第一次从娜塔那里共感了这么多情绪:疑惑不解、惊愕震荡、怅然失序、愧疚歉然……


    爱与恨交织成混乱的调色盘,莉娅顿时懵了。


    娜塔和这个年轻人是旧识?


    唉,不对,这男人的脸,怎么越看越眼熟……


    他到底是谁?


    毕竟在莉娅的前半生里,不可能见过他;而在她魂穿的时日里,她根本没见过他!


    正当莉娅被既视感弄得晕眩时,年轻男人再次开口打破凝滞已久的静夜。


    “我诅咒青年时代,


    “那些讨厌的恶作剧:


    “在夜阑人静的花园里……


    “我诅咒那调情的细语,


    “那弦外之音的诗句——’”


    是诗歌,像是灵感爆发下即兴而作的片语,未曾精修,却带着自然流露的动人。


    “抱歉,小姐,一遇到您,我的大脑就开始自己写诗了……那么,物归原主?”


    男人走上前,停在安全的社交范围内,双手奉上了那只孤单的舞鞋。


    喵了个咪的,上上个世纪的老古董撩人这么不知深浅的吗?


    这语调、这小表情、这一举一动,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小金人在他面前都要自惭形秽。


    作诗啊,这个时代文化人的标志。


    这个年轻人是搞文学的?如此狂然热烈,怕是写作方向、内容相关非同一般。


    不对,诗人?文学家?


    要素拉满,既视感破表,不会吧——


    “亚历山大·谢尔盖维奇·普希金,不知我是否有幸,能知道小姐的芳名?”


    普希金。


    俄罗斯的历史书页上,绝无第二个亚历山大·谢尔盖维奇·普希金。


    姓氏尘埃落定。


    灵魂灰败破碎,旖旎化为灰烬。


    *


    从月下映照出这张脸开始,娜塔莉亚的世界就混乱了。


    她控制着身体不要剧烈地颤抖,努力忽略耳中的鸣响倾听外界的声音,拼命压抑脑中沸腾的思绪。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娜塔莉亚的灵魂快要崩溃。她想从这逃走,逃到没人能找到的世界尽头。


    一切都不是她能承受的突然。


    这个男人是未知。


    ——他会变成意外,变成噩梦,变成一半的红和一半的黑。


    娜塔莉亚机械地接过舞鞋,踉跄着套在脚上,利落转身,向喧闹的舞厅飞奔而去。


    ——绝对不能和他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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