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边关遗牒
大周天启三年,秋。
我攥着半块青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玉是三日前在边关客栈捡的,原是位行商临终前塞进我手里的,他喉间插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血沫子还凝在下巴上,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我腰间的《大周舆地志》。
去...去弱水...他气若游丝,别信...活人...
话音未落,后颈突然一凉。我猛地转身,只看见一道黑影掠过窗棂,带起的风掀翻了桌上的油灯。等再点起灯时,那行商已没了气息,尸体以诡异的角度蜷缩着,十指深深抠进青砖缝里,像是要从地底抓出什么。
此刻我站在镇北的破庙里,案上摊着从行商行囊里翻出的半张羊皮卷。残卷边缘焦黑,隐约能辨四字,其余字迹被某种暗红污渍浸透,像是干涸的血。
小郎君,这地方邪性。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见个跛脚老汉倚着门框,他缺了只耳朵,左眼蒙着层灰翳,手里提着盏气死风灯,灯影在脸上投出蛛网似的阴影。
老丈怎知我要去弱水?
老汉咧嘴笑,露出半颗金牙:这镇子谁不知道?你是第一个敢接弱水引路差事的读书人。他踢了踢脚边的麻袋,我姓周,给往来的客商当过十年向导。前儿个有个穿官服的找我,说要雇人去弱水,酬金够买十亩好田——可我瞧他印堂发黑,活不过三天。
我心头一跳。行商临终前说的,莫非指的就是这穿官服的?
那官爷长什么样?
瘦高个,脸白得跟纸似的,总爱摸脖子。周老汉压低声音,他说要去弱水取天机石,说那石头能治百病。可我活了六十岁,听老辈人说弱水是阎王殿的尿盆,掉进去连骨头都化,哪有什么天机石?
我摩挲着怀中的青玉,那玉上刻着条盘曲的虫,虫身布满细鳞,与《大周异物志》里记载的有七分相似。书上说,尸蟞生于极阴之地,以腐尸为巢,腹中藏剧毒,碰者立毙。
老丈,你说弱水真有尸蟞?
周老汉的独眼突然亮起来:何止有!我爹年轻时候跟着商队去过一次,说弱水河面结着层黑冰,冰下全是白花花的尸骨,最瘆人的是那些骨头缝里,全爬着指甲盖大的红虫子,一沾到水就活过来,能把活人的肉啃成骨架子!
他越说越激动,跛脚在地上重重一跺,惊飞了梁上的麻雀。我注意到他脚边有团黑乎乎的东西,凑近一看,竟是截腐烂的手臂,指节上还套着枚翡翠扳指——和行商行囊里那枚一模一样。
这...
别怕。周老汉用脚尖拨了拨那截手臂,前儿个我在这庙后头挖野菜,刨出来的。你闻闻,还有股子腥甜味儿。
我强忍着恶心凑过去,果然闻到股甜腻的腐臭,像熟透的桃子和烂泥混在一起。正要后退,后颈又是一凉,这次比之前更明显,仿佛有根细针在皮肤下游走。
不好!周老汉突然拽住我胳膊,快走!
话音未落,庙门地被撞开。月光漏进来,照见个穿皂隶服的身影,那人脖子上缠着圈黑布,露出的半张脸青紫肿胀,嘴角淌着黑血。
找到...你了...他的声音像砂纸擦玻璃,把玉...交出来...
周老汉把我往供桌底下推:躲好!这是中了尸毒的!
我蜷缩在香炉后面,听见皂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皂靴踩在碎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每一步都带着股甜腥的热气。突然,供桌下的阴影动了动——周老汉不知何时爬到了我旁边,手里多了把剔骨刀,刀刃上沾着暗红的血。
你疯了?我压低声音,出去就是送死!
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周老汉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绿光,你闻闻,这庙里有尸气。
我这才注意到,空气中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浓,混着香灰的呛味,熏得人头晕。皂隶的脚步声停在供桌前,我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像头濒死的野兽。
出来...玉...给我...
突然,供桌下的地砖裂开道缝。我低头看去,只见无数细小的红色虫子正从裂缝里涌出来,它们的身体只有米粒大小,却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爬过之处,青砖竟开始融化,冒出滋滋的白烟。
周老汉倒抽一口冷气:尸蟞!是尸蟞群!
皂隶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他猛地转身,脖子上的黑布滑落,露出青紫色的血管——那些血管里鼓动着细小的红点,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皮下蠕动。
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脖子,指甲划破皮肤,流出黑色的血。那些红点在他的血管里加速流动,最终汇聚成一个拳头大的肿块,从他喉间爆了出来!
一团裹着黏液的东西摔在地上,我凑近一看,竟是只巴掌大的红虫子,它的身体呈半透明状,能清晰看见体内蠕动的内脏,最骇人的是它的口器——两对镰刀状的颚齿,正滴着绿色的毒液。
周老汉拽着我往庙外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刚跨出门槛,我就看见镇子里起了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哭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街角的茶棚塌了,里面滚出几具尸体,他们的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灰色,眼球凸出,嘴角挂着和皂隶一样的黑血。
尸变...周老汉的声音发颤,这些人都中了尸毒!
我们跌跌撞撞跑到镇口的老槐树下,这里原本有座土地庙,此刻庙门大开,里面飘出阵阵甜腥味。周老汉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庙前的石碑:你看!
石碑上原本刻着威灵显赫四个大字,此刻字的部被人凿掉了,剩下的部分拼起来,竟是个字。而在字下方,密密麻麻爬满了红色的小虫子,它们正顺着碑座往土里钻。
这是...弱水引路符?我突然想起《大周舆地志》里的记载,传说弱水的守墓人会在这立碑,引贪心的人自投罗网...
周老汉的独眼突然变得浑浊:我爹说过,弱水的守墓人不是人,是...是尸蟞变的。
话音未落,土地庙的门一声开了。一个穿青布衫的女子走了出来,她梳着双环髻,面容清秀,手里提着盏琉璃灯。灯光照在她脸上,竟没有影子。
两位客人,可是要去弱水?她的声音像浸了蜜,奴家可以带你们抄近路。
我盯着她的脚。她穿着绣鞋,可鞋底却没有沾泥——这镇子刚下过雨,地上全是泥泞。
你是谁?我握紧怀中的青玉。
女子掩唇轻笑:奴家姓苏,单名一个湄字。自我记事起,就在这弱水边上住了。她向前一步,琉璃灯的光映出她颈后的皮肤——那里有片暗红色的斑纹,形状像极了尸蟞的翅膀。
周老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捂着胸口,指缝间渗出黑色的血:别信...她是...尸蟞精...
苏湄的目光转向周老汉,她的瞳孔突然收缩成竖线:老东西,坏我好事。
话音未落,她背后的土地庙突然炸开。无数红色虫子从庙里涌出来,像潮水般向我们扑来。周老汉猛地将我推开,自己却被虫子淹没了。我听见他最后的惨叫:快跑!去...去弱水源头...找...找...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我转身狂奔,身后的虫子发出密集的啃噬声,像千万只蚂蚁在爬。直到跑出镇子,钻进一片芦苇荡,我才敢停下喘气。
芦苇叶上的露珠滴在我手背上,凉得刺骨。我低头看去,那些露珠竟泛着淡淡的红色——和尸蟞的颜色一模一样。
远处,弱水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河面上结着层黑冰,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偶尔有气泡冒出,破裂时散发出甜腥的气味。
我摸了摸怀中的青玉,那玉的温度突然升高,烫得我胸口发疼。
看来,这场逃亡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弱水寒冰
芦苇荡的尽头是片戈壁滩,弱水河在此处拐了个弯,像条僵死的黑蛇。我沿着河岸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断崖下找到了渡口。
渡口的木牌歪歪斜斜挂着,上面弱水渡三个字被虫蛀得只剩半边。岸边泊着艘乌篷船,船板开裂,船舷上爬满暗绿色的苔藓。船尾坐着个戴斗笠的老渔夫,正低头补网。
老人家,这船能渡弱水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老渔夫抬起头,斗笠下的脸沟壑纵横,左眼是颗浑浊的白翳。他看了眼我腰间的《大周舆地志》,又扫了眼我怀中的青玉,突然笑了:读书人,你要去弱水?
正是。
那得加钱。他从怀里摸出个竹筒,倒出颗褐色的药丸,这是避尸丹,吃了能在弱水里撑半个时辰。
我接过药丸,入手温热,带着股苦杏仁的味道。正要掏银子,老渔夫摆了摆手:不用。等你回来,给我讲讲弱水里的故事就行。
他撑篙离岸,乌篷船缓缓驶向河心。弱水的黑冰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船桨划过冰面,竟没发出半点声响。我蹲在船头,看见冰下有无数白骨,那些骨头上爬满了红色的小虫子,正随着水流轻轻摆动。
别看。老渔夫突然开口,尸蟞能摄魂,看久了会着道。
我收回目光,问:您常来弱水?
三十年了。老渔夫的独眼望向远方,我爹是上一代守渡人,他临终前说,弱水不是河,是口棺材。
棺材?
装着个不得安生的主儿。老渔夫压低声音,当年大周开国皇帝平西域,在这儿遇见过个女尸,浑身长满红毛,能引动尸变。后来国师用弱水镇的十万冤魂镇住了她,可那女尸的魂儿没散,就附在弱水里,靠吃尸蟞续命。
我心头一震。苏湄颈后的斑纹,不正是红毛的形状?
那女尸...叫什么?
没人知道。老渔夫摇了摇头,只说她生前是西域某国的公主,被送来和亲,半路上遭了难,尸体被扔进弱水。结果她没死成,反而成了精。
船突然颠簸了一下。我低头看去,只见冰面下窜出条红影,那东西足有三尺长,身体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尾巴末端分叉,像把剪刀。它张开嘴,露出满口细密的牙齿,朝我们的船扑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坐稳了!老渔夫猛撑一篙,船身擦着红影掠过。那东西扑空后,撞在冰面上,溅起大片黑色的水花。我这才看清,它的腹部鼓胀,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是尸蟞王!老渔夫脸色发白,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话音未落,冰面突然裂开。无数红色虫子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潮水般涌向我们的船。老渔夫将船划得飞快,可虫子越来越多,很快就把船身裹住了。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啃咬船板,发出细碎的声。
弃船!老渔夫大喊。
我跟着他跳进弱水。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我本能地挣扎,却发现身体在慢慢下沉。老渔夫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像块冰,却异常有力:别乱动!弱水浮力小,得保持平衡!
我们踩着水,朝对岸游去。身后的乌篷船已经被虫子啃成了碎片,那些红影在水里穿梭,像团流动的火。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冰面下有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升起——那是具女尸,浑身长满红毛,皮肤呈青紫色,双眼紧闭,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是她!老渔夫的声音发颤,西域公主的尸身!
女尸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是血红色的,眼白上布满血丝,看见我们后,嘴角扯出个诡异的笑容。她抬起手,五指突然暴涨,指甲变得又尖又长,朝我们抓来!
快上岸!老渔夫拽着我往前游。
就在女尸的手即将碰到我们时,对岸突然亮起道金光。那光像把利剑,劈开了黑暗,女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消融,化作团黑雾消散在水中。
我们狼狈地爬上岸,浑身湿透,冻得直打哆嗦。老渔夫望着对岸的金光,喃喃道:是镇魂塔...国师当年立的塔,没想到还在。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对岸的山坡上有座七层宝塔,塔身上刻满了梵文,塔顶镶嵌着颗夜明珠,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塔前站着个穿僧袍的和尚,他手持念珠,正朝我们合十行礼。
阿弥陀佛。和尚的声音温和,两位施主受惊了。
我拱手回礼:多谢大师相救。
和尚的目光落在我怀中的青玉上,瞳孔微微收缩:施主身上有尸蟞的气息。
我心中一凛,忙将青玉藏在身后:大师慧眼。
此玉名为镇尸珏和尚缓缓走近,乃是用西域公主的心头血炼制而成,能克制尸蟞。只是...他顿了顿,玉在人在,玉毁人亡。
我心头剧震。原来这玉不是普通的饰物,而是克制尸蟞的关键!
大师可知弱水的秘密?我急切地问。
和尚叹了口气:弱水本是西域的一条内流河,因河水含剧毒,被称为。千年前,西域某国为求长生,用十万童男童女祭河,结果触怒河神,河水泛滥,淹死了整个国家。那些冤魂被困在河里,渐渐变成了尸蟞,而西域公主的尸体,则是镇压它们的容器。
容器?
公主生前被下了蛊,死后尸体不腐,怨气凝结成实体。国师用她的尸体镇住尸蟞,又在河边立了镇魂塔,这才保了一方平安。和尚指了指河面,可如今镇魂塔光芒渐弱,公主的封印松动,尸蟞就要出来了。
我突然想起周老汉临终前的话:去...去弱水源头...找...
大师,弱水源头在哪?
和尚指向西北方向:顺着弱水往上走三百里,有一座雪山,山顶有块冰潭,那就是弱水的源头。传说那里藏着解除尸蟞之祸的方法。
我望向雪山的方向,那里的天空泛着诡异的紫红色,仿佛被血染过。
多谢大师指点。我从怀中取出几锭银子,这点心意...
和尚摆了摆手:贫僧不要银钱。只盼施主能早日找到方法,化解这场灾劫。他顿了顿,对了,施主若遇到穿青布衫的女子,务必远离——那是公主的化身,专吸活人的阳气。
我心头一紧。苏湄不正是穿青布衫的吗?
告别和尚后,我和老渔夫沿着弱水往上游走去。老渔夫说他要回去加固渡口的防御,临走前塞给我个火折子:夜里冷,点上烤烤。
我独自走在戈壁滩上,寒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怀中的镇尸珏越来越烫,仿佛要烧穿我的衣服。我知道,这场与尸蟞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雪山冰潭
沿着弱水逆流而上,地势逐渐升高。第七日傍晚,我终于看见了雪山。
那山通体雪白,却在峰顶泛着诡异的红光,像团燃烧的火焰。山脚下有个村落,炊烟袅袅,看起来颇为祥和。我敲开村长的家门,说明来意后,村长却连连摆手:客官,这山去不得!
为何?
二十年前,有个采药人上山,结果再也没下来。村长压低声音,后来有人在山脚下发现了他的尸体,浑身长满红毛,眼睛都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啃了。
我取出镇尸珏:我有这个,能克制尸蟞。
村长的目光落在玉上,突然跪了下来:这是...镇尸珏!传说只有真正的天命之人才能持有它。他颤抖着说,客官,您一定要救救我们!这些年山上总往下掉红虫子,牛羊吃了就死,村里已经有三个人中尸毒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原来,弱水的源头出了问题,尸蟞开始往山下蔓延。
当晚,我在村长的安排下住进了猎户家。猎户的媳妇端来碗热汤,说是用雪山上的草药熬的,能驱寒。我喝了一口,味道有些奇怪,像含着颗薄荷糖,却又带着股说不出的腥甜。
半夜,我被一阵窸窣声惊醒。睁开眼,只见窗户上映着个人影——是个穿青布衫的女子,正趴在窗台上朝屋里窥视。她的轮廓和苏湄一模一样,颈后的斑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我悄悄摸出枕头下的匕首,刚要起身,房门突然被推开。猎户的媳妇端着灯走进来,她笑着说:客官还没睡啊?我给你添床被子。
灯光照亮她的脸,我顿时愣住了——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瞳孔缩成竖线,嘴角挂着和苏湄一样的诡异笑容。
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重要的是,你怀里的镇尸珏,该归我了。
她突然扑过来,我侧身避开,匕首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血喷涌而出,可那血不是红色,而是淡绿色,散发着甜腥的气味。她的伤口处迅速长出无数红色的小虫子,像层活着的铠甲。
尸蟞化形!我大喊着后退,撞翻了桌上的油灯。
火光中,我看见她的身体正在融化,皮肤下鼓出无数小包,那些小包裂开后,爬出了密密麻麻的尸蟞。它们顺着地面往我这边涌来,我抓起火折子扔过去,火苗瞬间点燃了地上的干草,形成一道火墙。
你跑不掉的!她的声音从火墙后传来,带着股刺耳的尖笑,弱水之源是我的地盘,你插翅难飞!
我趁机冲出房间,直奔村外。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想来是其他村民也遭遇了袭击。我不敢停留,拼命往雪山方向跑去。
雪山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当我爬到半山腰时,天已经亮了。前方出现个冰洞,洞口结着层薄冰,冰下透出微弱的红光。
我深吸一口气,钻进冰洞。洞内温度极低,呼出的气瞬间结成了冰碴。冰壁上刻着许多奇怪的符号,和《大周舆地志》里记载的镇魂文有几分相似。
越往里走,光线越亮。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个巨大的冰潭,潭水呈血红色,水面漂浮着无数白骨,那些骨头上爬满了尸蟞,正随着水流轻轻摆动。潭中央有块冰台,台上躺着具女尸,她浑身长满红毛,皮肤青紫,正是和尚所说的西域公主。
女尸的胸口插着把青铜剑,剑身上刻着二字。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掌心里托着颗鸽蛋大小的珠子,珠子通体碧绿,散发着柔和的绿光。
你终于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猛地转身,苏湄正站在我身后,她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裙,颈后的斑纹消失了,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江南女子。
是你?我握紧匕首,你不是...已经...
我本就是她的化身。苏湄轻笑,她用元神养了我千年,就为了有朝一日能重见天日。她指了指冰潭中的女尸,她才是真正的西域公主,而我,是她留在人间的执念。
你想做什么?
很简单。苏湄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用镇尸珏唤醒她,让她吞噬所有尸蟞,成为新的河神。到时候,这天下都是我们的!
她突然扑过来,我侧身避开,匕首划破了她的肩膀。她吃痛,却笑得更欢了:你以为这把破匕首能伤到我?我是尸蟞之母,百毒不侵!
话音未落,她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我低头看去,只见镇尸珏正发出刺目的金光,那些金光像无数根细针,扎进她的身体。她身上的白裙迅速融化,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红色虫子,那些虫子在她皮肤下疯狂蠕动,想要逃离。
不...不可能!她尖叫着,镇尸珏明明是我的!
它是用来镇你的。我一步步逼近,国师早就算到你会复活,所以炼制了这玉。
苏湄的身体开始崩溃,她变成团红雾,朝冰潭中的女尸飞去。我冲过去,拔出女尸胸口的青铜剑,剑身上立刻爬满了尸蟞,发出的灼烧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回头,只见老渔夫拄着根拐杖站在洞口,他的独眼泛着金光,身上穿着件绣满符文的法衣。
用镇尸珏引动冰潭的寒气!他大喊,把公主的元神封回冰里!
我举起镇尸珏,金光与冰潭的寒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苏湄的元神在光球中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我咬着牙,将光球按向女尸的眉心。
她尖叫着,我不会再被封印!
光球融入女尸的眉心,她的身体开始结冰,红毛逐渐褪去,恢复了生前的模样——那是个绝美的女子,眉目间带着股英气,与苏湄有七分相似。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像片雪花落在冰上,我等这一天,等了千年。
冰潭开始震动,血红色的水逐渐变清,那些白骨上的尸蟞纷纷坠入水中,化作点点荧光消失不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渔夫走到我身边,他的法衣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做得好,孩子。你完成了国师的遗愿。
国师?
他就是我爹。老渔夫笑了,露出满口金牙,我本名周镇,是上一代守渡人。为了镇住公主的元神,我假扮成渔夫,守了三十年弱水。
我望着恢复平静的冰潭,突然觉得这一切像场梦。
那现在...安全了吗?
周镇点了点头:公主的元神被重新封印,尸蟞失去了控制,很快就会灭绝。弱水也会恢复成普通的河。
他递给我个锦盒:这里面是国师的手札,记载了所有关于弱水的秘密。你若想了解,可以看看。
我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除了手札,还有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位穿青布衫的女子,颈后有着熟悉的斑纹,她的笑容温柔,像极了苏湄。
这是...?
我娘。周镇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也是公主的化身,为了帮我爹完成使命,甘愿牺牲自己。
我合上锦盒,望向远处的雪山。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雪地上,泛起金色的光芒。
或许,有些秘密,还是永远埋在冰里比较好。
第四章 尾声 弱水新章
三个月后,我回到京城。
镇魂塔的金光重新亮起,弱水的黑冰逐渐融化,河水变得清澈见底。边关的镇子重建了,村民们在新修的土地庙前立了块碑,刻着周镇之墓四个大字。
我辞去了官职,带着周镇的手札和那张照片,隐居在江南的一个小镇。每天清晨,我都会去河边散步,看渔夫撒网,听孩子们嬉戏。
有时候,我会想起苏湄。那个穿青布衫的女子,那个为了使命甘愿牺牲的魂灵。她最后说的那句话,至今还在我耳边回响:其实,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公主的化身,我只是...想找个能陪我看弱水春景的人。
我摸了摸怀中的镇尸珏,它已经不再发烫,温润如玉。
或许,有些故事,不需要结局。
就像弱水,它曾是一条充满死亡与恐惧的河,如今却成了滋养两岸的生命之源。而那些曾经在河里游荡的魂灵,也终于得到了安息。
我站在桥上,看着夕阳将河水染成金色。远处传来卖花姑娘的吆喝声,清脆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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