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入村
暮春的雨丝裹着寒意往衣领里钻。林砚缩了缩脖子,把青布包袱往肩上提了提。官道尽头的牌坊下,“归云镇”三个褪色的朱漆大字被雨水泡得发胀,像三团凝固的血。
他本是苏州府的书生,上月乡试落第,盘缠耗尽,只能投奔在此地做账房的远房表舅。可进了镇才知,表舅半月前暴毙,铺子早换了主人。掌柜的是个麻脸汉子,斜眼瞥着他:“林先生?早搬去城西破庙住了。”
林砚踩着泥水往城西走。镇子比想象中荒凉,青石板缝里长着暗绿的苔藓,檐角挂着褪色的纸幡,风一吹便簌簌作响。转过巷口时,一阵甜腻的香气飘来——不是寻常的檀木香,倒像是腐坏的蜜枣混着焦糊味。
他循香望去,见墙根蹲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妇,正往砖缝里插香。香头明明灭灭,烟柱歪歪扭扭往上飘,竟不散开,凝成一团淡青色的雾。老妇嘴里念念有词:“张阿婆,吃口热乎的……”
林砚脚步一顿。张阿婆是他今早问路时遇见的,说自己在镇西卖豆腐,热情得很。怎么转眼就……他凑近细看,老妇脚边的香炉里插着七支香,每支都烧到了底,灰烬却还是热的。
“这位娘子,”林砚拱手,“张阿婆她……”
老妇猛地回头,脸上皱纹挤成一团:“什么张阿婆?我是李婶啊!”她指甲缝里沾着黑泥,指了指香炉,“这是给我家柱子点的。可怜娃儿走得急,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林砚头皮发麻。柱子他见过,是镇东杀猪匠的儿子,半月前得了急病死了,埋在后山乱葬岗。可这李婶分明是在给活人烧香?
雨势渐大,他不敢多留,加快脚步往破庙去。庙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吱呀”一声,惊飞了梁上的麻雀。供桌上积着层薄灰,香炉却擦得锃亮,三支残香插在里面,烟缕笔直向上,竟没被风吹散。
“谁?”里屋传来咳嗽声。
林砚掀帘进去,见草堆上躺着个老头,瘦得像副骨架,手里攥着半块冷馍。“客官是……”老头眯着眼打量他,“可是林家那小子?”
“晚生林砚,表舅故去后无处可去,暂借宝地栖身。”
老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节捏得发白:“这庙……不干净。夜里莫要出门,尤其子时。”
子时?林砚想起方才那老妇烧香的时间,正是子时三刻。他刚要追问,老头已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嘟囔:“他们又要来了……”
窗外的雨砸在瓦上,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声。林砚摸黑铺好草席,却怎么也睡不着。那股甜腻的香气似乎还黏在鼻尖,混着霉味,熏得人头晕。
第二章 夜香客
林砚是被香火味呛醒的。
他睁眼时,天还没亮,供桌上的香炉却燃着三炷新香,烟缕依旧笔直。草堆上的老头不见了,只有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搭在椅背上。
“张伯?”他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庙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赤着脚在青石板上走。林砚抄起门后的扁担,贴着门缝往外瞧。只见雨幕里,七八个影子正往镇西移动,每人手里都捧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凝固的蜡状物,泛着幽蓝的光。
最前面的影子穿着寿衣,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分明是个死人!
林砚倒抽一口冷气,扁担“当啷”掉在地上。那些影子似有所觉,齐齐回头。他慌忙缩回门后,心跳快得要冲出喉咙。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渐远。林砚壮着胆子推开门,见地上留着几滴蜡泪,蓝莹莹的,像某种动物的眼睛。他捡起一片,凑到鼻前闻了闻——是尸油混着硫磺的味道。
“林公子?”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林砚吓得差点跳起来。转身见是个穿青布裙的姑娘,撑着把油纸伞,眉眼清秀,只是脸色苍白得过分。
“在下苏婉,住在前街药铺。”姑娘晃了晃手里的药包,“听人说城西破庙来了位读书人,特来送些伤药。”
林砚这才注意到自己手心被扁担硌出了血。他接过药包,犹豫片刻,低声道:“方才我看见……有群人往镇西去了,穿寿衣的,手里还捧着东西。”
苏婉的伞微微一颤:“你说的是‘夜香客’吧?每月十五,总有些人在子时去后山。”
“夜香客?他们烧的是什么香?”
“不是香,是‘引魂蜡’。”苏婉压低声音,“我爹说过,这镇子以前有个邪术,人死后若不得安息,家人便会在子时烧引魂蜡,引亡魂回家。可这些年……”她顿了顿,“烧蜡的人越来越多,死的也越来越多。”
林砚想起昨夜那老妇给“柱子”烧香,又想起表舅暴毙的事,只觉后颈发凉:“我表舅也是……”
“你表舅是王记米行的管事,上个月收租时逼死了张屠户家的儿媳,对吗?”苏婉目光锐利,“张屠户一家三口,包括那个儿媳,全死在半月之内。你表舅是第四具。”
林砚如遭雷击。表舅确实常去张屠户家催债,可他从未想过会闹出人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怪的是,”苏婉从袖中取出块玉佩,上面刻着“周”字,“这是从你表舅尸体上找到的,他平时从不带这东西。”
林砚接过玉佩,触手冰凉。他突然想起,表舅生前常说,后山有座周家老坟,里面埋着个被满门抄斩的富商,怨气重得很。
“苏姑娘,这镇子里,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些事?”
“没几个了。”苏婉望向庙外渐亮的天色,“能走的都走了,剩下的……要么装糊涂,要么已经成了‘夜香客’。”
第三章 周家老坟
后山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林砚跟着苏婉深一脚浅一脚往上爬,裤脚沾满了苍耳。转过山坳时,一座青砖老坟突兀地立在眼前,碑上“周氏之墓”四个字被青苔啃得斑驳,碑前摆着个缺了角的铜香炉,炉里插着几支未燃尽的香。
“这就是周家老坟。”苏婉指着坟旁的土堆,“上个月暴雨冲开了这里,露出半具棺材,里面全是白骨,每根骨头上都系着红绳。”
林砚凑近看,果然见白骨手腕处缠着细如发丝的红绳,有些已经褪色,却仍紧紧勒进骨缝。他突然想起表舅尸体上的玉佩,那“周”字会不会是周家的人?
“你表舅最近是不是常来这儿?”
“他说是来采草药,可我总觉得……”林砚喉结滚动,“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苏婉从药包里取出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在坟前:“这是雄黄,能镇住些脏东西。我们得在天黑前离开,子时阴气最重,引魂蜡的烟能招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林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坟后闪过一道黑影,动作快得像阵风。
“谁在那儿?”他喊了一嗓子,提脚追过去。
黑影钻进一片灌木丛,林砚拨开树枝,却见地上散落着几支引魂蜡,蜡身刻着细小的符文,在暮色中泛着幽光。他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蜡身,突然一阵刺痛——蜡里竟嵌着枚生锈的铁钉!
“别碰!”苏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锁魂钉’,钉在蜡里能把活人的阳气勾出来,喂给……”
她的后半句话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山道上站着个穿寿衣的女人,头发披散着,手里举着把带血的剪刀,正是张屠户的儿媳!
“你们看见了……”女人的声音像漏风的破锣,“他们都该死……都该死……”
苏婉拉起林砚就跑:“她是枉死的,被引魂蜡缠上了,成了‘替死鬼’!”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雾里,只留下那女人站在原地,剪刀“当啷”落地。她的影子渐渐拉长,竟分出好几条,每条影子的手里都拿着引魂蜡,朝着不同的方向飘去……
第四章 麻脸掌柜
回到镇上时,天已擦黑。林砚的腿还在打颤,苏婉的药铺就在街角,门楣上挂着“回春堂”的灯笼,却被风吹得摇晃不止。
“今晚你住我那儿吧。”苏婉推开门,“我爹留下的屋子有两间房,清净。”
药铺里弥漫着艾草的味道,柜台后挂着幅画像,画中是个穿长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温和。
“这是我爹。”苏婉取下画像擦拭,“他是大夫,十年前失踪了,有人说看见他被一群穿寿衣的人抬进了周家老坟。”
林砚心头一震:“你爹也查过这些事?”
“嗯。”苏婉从抽屉里取出本旧册子,“这是我爹的笔记,里面记了不少怪事。你看这段:‘归云镇多阴宅,地下必有古墓。近年多有横死者,皆面带笑纹,似赴盛宴。’”
林砚翻着笔记,突然停在一页:“‘子时烧引魂蜡,需取活人指尖血调蜡,再以怨鬼指甲为引……’”他抬头看向苏婉,“这笔记是你爹写的?”
“不全是。”苏婉指着末尾的字迹,“后面这些是另一个人添的,字迹潦草,像是急着记录什么。”
林砚凑近细看,末尾写着:“周家当年并非富商,实为盗墓贼首。因私吞陪葬品被同伙灭门,怨气化煞。其子周慕云逃脱,隐姓埋名娶妻生子,却被镇民识破,全家死于非命。其子周怀瑾现为米行账房,即……”
后面的字被墨水糊住了。
“周怀瑾?”林砚浑身发冷,“那是我表舅的名字!”
苏婉的脸色也变了:“难怪你表舅身上有周家玉佩……他是周怀瑾的后代?”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苏婉示意林砚躲进里屋,自己理了理衣襟去开门。
“苏姑娘,我来取药。”是麻脸掌柜的声音,带着股子油腻的笑。
“王掌柜,您上次要的止血散已经配好了。”
“哎哟,真是不好意思,我那小舅子又犯病了。”麻脸掌柜挤进门,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苏姑娘,你这屋子挺干净啊,就是……后窗怎么开着?”
苏砚在里屋听得真切,后窗正对着药铺的后院,此刻被风刮得“哐当”作响。他屏住呼吸,听见苏婉说:“天热,通通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通风好,通风好。”麻脸掌柜搓着手往里走,“对了,我听说你最近总往城西跑,是不是和那个新来的书生有关?”
“林公子是客人,我照顾客人是应该的。”
“客人?”麻脸掌柜突然提高声音,“这镇子里哪有什么客人?你爹失踪前,不也和个外乡人走得近?结果呢?人都没了!”
苏婉的声音冷了下来:“王掌柜,我敬你是长辈,别太过分。”
“过分?”麻脸掌柜狞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爹当年查周家老坟,不就是想找那批陪葬品?现在你又和这书生搅在一起,想步他后尘?”
里屋的林砚攥紧了拳头。他想起表舅生前总说“别碰后山的东西”,原来表舅早就知道周家老坟的秘密。
“王掌柜,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报官了。”
“报官?”麻脸掌柜突然扑向柜台,从抽屉里摸出把匕首,“这镇子早被我买通了,你以为官差敢来?今天我就替你爹清理门户!”
苏婉尖叫一声,抓起桌上的药罐砸过去。麻脸掌柜偏头躲开,匕首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血溅在墙上,竟泛起幽蓝的光。
“你……你中引魂蜡的毒了!”林砚从里屋冲出来,抄起条凳砸向麻脸掌柜。
麻脸掌柜吃痛松手,匕首“当啷”落地。他捂着流血的额头,恶狠狠地盯着两人:“你们跑不掉的……周家的债,该还了……”
他踉跄着跑出门,消失在夜色里。苏婉瘫坐在地上,手臂上的伤口渗出黑血,疼得直抽气。
“这毒……是引魂蜡的……”她虚弱地说,“我爹笔记里写过,被引魂蜡的烟熏到,会慢慢变成‘活尸’,专吸活人阳气……”
林砚撕下衣襟给她包扎,触到她皮肤时,只觉冷得像块冰。他突然想起方才麻脸掌柜的话——“周家的债,该还了”。
周家老坟、引魂蜡、活尸、周怀瑾的后代……所有线索像团乱麻,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头绪。
第五章 周家秘辛
后半夜,林砚坐在药铺的门槛上,借着月光翻看苏父的笔记。苏婉在里屋昏睡,伤口上的黑血已经止住,但她的呼吸轻得像片羽毛,随时会断。
笔记的最后几页被撕去了,只留下半张残页,上面画着个复杂的阵图,中心是周家老坟的位置,周围标着七个红点,分别对应镇里的七口水井。
“七井锁魂阵……”林砚喃喃自语。他想起镇里的七口老井,井口都用青石板盖着,说是怕小孩掉下去。可据他观察,这些井的水总是泛着怪味,像泡了多年的陈茶。
突然,他听见后院有动静。转头望去,只见后窗的竹帘被风掀起,一道黑影正贴着墙根往这边挪。
林砚抄起地上的扁担,轻手轻脚绕到后院。黑影似乎察觉到了,突然转身,露出张青灰色的脸——是麻脸掌柜!他的左眼肿得像颗烂桃,嘴角淌着黑血,走路一瘸一拐,却仍往药铺里闯。
“王掌柜?”林砚喝了一声。
麻脸掌柜没有回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指甲变得又长又尖,直直朝他抓来。林砚侧身躲过,扁担横扫过去,正中他的膝盖。
“咔嚓”一声脆响,麻脸掌柜的腿骨断了,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反而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黑牙:“你……你也逃不掉……周家的债……”
林砚趁机退到门口,反手闩上门。他看着麻脸掌柜在院里打滚,黑血从七窍涌出,渐渐没了动静。
“他死了?”里屋传来苏婉的声音。
林砚推门进去,见苏婉已经醒了,正扶着桌子站起来。她的脸色比刚才好多了,只是嘴唇还是白的。
“他中了引魂蜡的毒,变成了活尸。”林砚说,“我把他关在外面,应该不会进来。”
苏婉走到窗边,撩开竹帘往下看。麻脸掌柜的尸体正慢慢变干,皮肤皱成层纸,最后化作一把灰,被风卷得无影无踪。
“引魂蜡不仅能招魂,还能养尸。”苏婉的声音发颤,“我爹说过,用活人血调蜡,以怨鬼指甲为引,能造出‘血尸’,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林砚突然想起表舅尸体上的玉佩,那“周”字或许不是周家的姓氏,而是“咒”的谐音?
“我们必须去周家老坟。”他合上笔记,“所有的秘密都在那里。”
苏婉沉默片刻,从枕头下取出把短刀:“这是我爹的防身刀,你带着。我收拾点东西,我们连夜出发。”
雨又开始下了,打在瓦上噼啪作响。林砚望着窗外的雨幕,只觉这镇子像口巨大的棺材,而他们正一步步走向棺材的最深处。
第六章 老坟异变
后山的雨比镇里大得多,山路滑得像抹了油。林砚打着手电筒,光束在雨幕中显得微弱。苏婉跟在他身后,短刀别在腰间,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到了。”苏婉指着前方。
手电筒的光照在周家老坟上,青砖已经裂开,露出里面的白骨。碑前的铜香炉倒在地上,香灰被雨水冲得到处都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砚蹲下来,用手电筒照向裂缝。白骨的手腕上缠着红绳,和之前看到的一样,只是这次他看清了,红绳上系着枚铜钱,刻着“乾隆通宝”的字样。
“这不是周家的东西。”苏婉说,“周家是明代的,这铜钱是清代的。”
林砚继续往里照,突然“咦”了一声。白骨的胸口有道刀伤,伤口处卡着片碎布,是靛蓝色的,和表舅生前穿的短褂一模一样。
“表舅的尸体上也有这种布。”他喃喃道。
苏婉的脸色变了:“你是说,表舅的尸体被埋在这里了?”
“不,表舅是暴毙的,应该停在义庄。”林砚站起身,环顾四周,“但这里有他的东西,说明他来过,而且……”
他的话被一声闷响打断。两人抬头望去,只见老坟的封土正在隆起,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
“快走!”苏婉拉着林砚就跑。
身后传来“轰隆”一声,老坟的封土炸开,一具白骨缓缓立起,骨头上缠着的红绳无风自动,发出“哗啦”的声响。白骨的头颅转向他们,黑洞洞的眼眶里,竟燃着两团绿火。
“是周家的少爷!”苏婉的声音发颤,“我爹笔记里说,周家灭门时,小儿子周慕云逃了,后来回来报仇,被镇民活埋在这里!”
白骨抬起手,指节间弹出把锈迹斑斑的短刀,直直朝他们刺来。林砚拽着苏婉往旁边一滚,短刀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树上。
“它要引我们去老坟内部!”苏婉喊道,“我爹说,周家老坟有密道,通向镇里的七口井!”
白骨再次扑来,这次速度更快。林砚抄起地上的石头砸过去,石头穿过白骨的身体,落在地上,竟摔得粉碎。
“它是怨气所化,物理攻击没用!”苏婉从腰间抽出短刀,咬破手指,在刀身上画了道符,“用这个!”
林砚接过短刀,只觉掌心一热。他看向白骨,发现它的绿火眼眶里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是表舅和张屠户!
“它在吸我们的记忆!”苏婉喊道,“别看它的眼睛!”
林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白骨已经扑到面前。他侧身躲过,短刀划过白骨的手臂,带出一串火星。白骨发出刺耳的尖叫,红绳寸寸断裂,绿火渐渐熄灭。
“快进坟里!”苏婉拉着林砚往裂缝里钻。
老坟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四壁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央摆着口黑漆棺材,棺盖上刻着“周慕云之柩”。
“这棺材是空的。”林砚敲了敲棺板,“里面没有尸体。”
苏婉走到棺材前,伸手去推棺盖。棺盖“吱呀”一声移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具小棺材,每具都只有巴掌大小,棺盖上刻着镇民的名字。
“是镇里七口井的井主。”苏婉的声音发抖,“我爹说,七井锁魂阵是用活人做阵眼,把这些小棺材沉在井里,用活人血养着,能困住周家的怨气。”
林砚数了数,七具小棺材,对应镇里的七口井。可他记得,镇里只有六口老井,第七口井在哪里?
“在米行后院。”苏婉突然说,“我小时候听老人说,米行后院有口废井,说是用来存酒的,其实……”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林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棺材底部有道暗门,正缓缓打开,里面黑黢黢的,像张开的巨口。
“里面有东西。”他握紧短刀,“我们得下去看看。”
苏婉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点燃。火光下,暗道里堆着许多引魂蜡,蜡身刻着符文,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些蜡是最近放的。”林砚说,“有人在养周家的怨气。”
苏婉的脸色更白了:“是谁?”
“是周怀瑾的后代,也就是我表舅。”林砚突然明白过来,“他不是周怀瑾的儿子,而是周怀瑾本人!他假死脱身,潜伏在镇里,就是为了完成周家的复仇!”
暗道深处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很多人在爬动。火折子的光越来越弱,照出密密麻麻的影子,每个影子的手里都拿着引魂蜡,正朝他们涌来。
第七章 血祭
火折子熄灭的瞬间,林砚听见了哭声。
那哭声很轻,像婴儿啼哭,又像女人在抽泣,在黑暗的暗道里此起彼伏。苏婉的短刀“当啷”掉在地上,她抓住林砚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是……是那些被引魂蜡害死的人……”
黑暗中,无数双绿莹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夏夜的萤火虫,又像鬼火。林砚能感觉到,那些影子正慢慢围拢,潮湿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上。
“别怕。”他强作镇定,从怀里掏出表舅的玉佩,“这是周家的东西,也许能镇住它们。”
玉佩在黑暗中泛着微光,那些影子果然停顿了一下。苏婉趁机捡起短刀,咬破手指,在刀身上又画了道符:“我爹说过,怨气怕至阳之物,再加上血引,能暂时压制。”
她将短刀递给林砚,自己则从药包里取出个瓷瓶,倒出些红色粉末撒在周围。粉末遇空气便燃烧起来,腾起淡红色的火焰,将影子逼退了几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快走!”苏婉拉着林砚往暗道深处跑。
暗道的尽头是间石室,中央摆着个青铜鼎,鼎里盛着半凝固的黑色液体,表面浮着层油花,散发着腐臭。鼎边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段文字:
“周氏慕云,为报灭门之仇,设七井锁魂阵,以活人血养怨,引全镇之魂入鼎,炼成‘万魂幡’,可令仇家永世不得超生。然阵成之日,施术者亦将被怨气吞噬,化为新鬼。”
“万魂幡……”林砚念着碑文,突然明白了一切。
周慕云当年设下七井锁魂阵,用七口井的活人做阵眼,收集全镇的怨气,炼成万魂幡。可阵法完成后,他自己也被怨气反噬,变成了那具白骨。而表舅(周怀瑾)作为周慕云的后代,为了完成祖辈的遗愿,假死潜入镇里,用引魂蜡唤醒周慕云的怨气,准备重启血祭。
“他要把全镇的人都炼成万魂幡!”苏婉的声音发颤,“我爹当年就是发现了这个,才被他害死的!”
石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林砚冲过去推,门纹丝不动。他转头看向青铜鼎,黑色液体正慢慢沸腾,表面浮现出镇民的脸,有张屠户、李婶、麻脸掌柜……还有表舅。
“他们在鼎里!”苏婉捂住嘴,“表舅用活人血调引魂蜡,把镇民骗到后山,活活烧死,尸体扔进鼎里炼魂!”
林砚的胃里一阵翻腾。他想起表舅生前总说“这是为了镇子好”,原来所谓的“好”,是把全镇人都变成怨魂的养料。
“我们得毁了这鼎。”他捡起地上的引魂蜡,用短刀划破手掌,将血滴在蜡上,“用血引燃引魂蜡,能暂时困住怨气。”
苏婉也划破手指,将血滴在另一支引魂蜡上。两支蜡同时点燃,幽蓝的火焰腾空而起,在石室里形成道屏障,将那些影子挡在外面。
“趁现在!”林砚冲向青铜鼎,举起短刀往鼎身砍去。
“当”的一声,短刀被弹了回来,鼎身连道划痕都没有。他这才发现,鼎身刻满了符文,正是七井锁魂阵的阵图。
“这鼎是周家祖传的,刀枪不入。”苏婉说,“唯一的办法是找到阵眼,破坏核心。”
林砚看向石碑,阵眼应该是七口井的位置。可他们现在在暗道里,怎么找到第七口井?
“米行后院的废井!”苏婉突然说,“我爹笔记里提过,第七口井是周家老坟的引水井,直接通到这里!”
石室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青铜鼎里的黑色液体开始翻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林砚感觉有股力量在拉扯他的脚,像是要把他拖进鼎里。
“快走!”他拽着苏婉往暗道跑,“去米行后院,毁了第七口井!”
第八章 废井
米行后院的废井被杂草覆盖,井口的青石板裂了道缝,透出丝丝寒气。林砚和苏婉费了好大劲才搬开石板,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睁不开眼。
“这井里有东西。”苏婉用手电筒照向井底,只见井壁上嵌着具白骨,手腕上缠着红绳,和周家老坟里的一模一样。
“是周慕云的尸体。”林砚说,“他当年就是从这里进入老坟的。”
苏婉的短刀在井壁上划了道符,火折子扔下去,井底腾起团绿火,照亮了整个井壁。只见井壁上刻满了血字,全是镇民的名字,每个名字都被划掉了,最后一个是“周怀瑾”。
“表舅已经完成了血祭。”林砚的声音发颤,“他把自己也献祭了,就为了启动万魂幡。”
井底的绿火突然暴涨,形成一个巨大的鬼脸,张着血盆大口朝他们扑来。林砚拽着苏婉往后一跳,鬼脸撞在青石板上,碎石飞溅。
“必须毁了这口井!”苏婉从药包里取出个瓷瓶,里面装着她爹配的“离火散”,“这是用朱砂和硫磺做的,能破阴邪。”
她将离火散撒在井壁上,林砚用火折子点燃。红色火焰顺着井壁蔓延,所到之处,血字纷纷剥落,白骨也化为灰烬。
“还不够。”林砚说,“得把井填了,断了周家的气脉。”
苏婉点点头,从药铺里搬来几袋生石灰,和林砚一起往井里倒。生石灰遇水沸腾,冒出刺鼻的白烟,井底的鬼脸发出凄厉的惨叫,渐渐消散。
“成了!”苏婉抹了把脸上的汗。
可就在这时,井底突然伸出只青灰色的手,死死抓住林砚的脚踝。他低头一看,抓住他的是表舅!表舅的脸已经腐烂不堪,眼睛里却燃着两团绿火,正朝他笑。
“你……你不是死了吗?”林砚挣扎着,可表舅的力气大得惊人。
“我本就该死。”表舅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可周家的仇,必须报……”
苏婉冲过来,用短刀刺向表舅的手臂。表舅吃痛松手,林砚趁机挣脱,和苏婉一起往井外爬。
“快走!”苏婉喊道,“井要塌了!”
两人刚爬出井口,就听见“轰隆”一声,废井的青石板塌陷下去,扬起漫天尘土。
“结束了?”林砚喘着气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婉望着塌陷的井口,摇了摇头:“周家的怨气已经散了,但万魂幡……”
她的话被一阵阴风吹散。林砚抬头望去,只见镇子的方向升起团黑雾,黑雾中隐约可见杆幡旗,旗上绣着无数张人脸,正朝他们张牙舞爪。
“万魂幡已经炼成了。”苏婉的声音发颤,“它在找新的宿主。”
林砚握紧表舅的玉佩,只觉掌心发烫。他突然明白,周家的怨气虽然散了,但万魂幡的诅咒还在,只要有人心怀怨恨,它就会再次出现。
“我们得离开这里。”他说,“越远越好。”
苏婉点点头,两人沿着官道往镇外走。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他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砚回头望去,镇子笼罩在黑雾中,万魂幡的影子在雾中若隐若现,像只择人而噬的怪兽。
“苏姑娘,”他轻声说,“你怕吗?”
苏婉望着远处的山影,笑了笑:“我爹说过,人活一世,总要和些脏东西打交道。只要心里有光,就不怕。”
林砚也笑了。他握紧苏婉的手,只觉掌心的温度驱散了所有寒意。
前方的官道延伸向远方,那里有灯火,有炊烟,有平凡的人间。
而他们,终将回到那里。
第九章 尾声
三个月后,苏州府。
林砚坐在书斋里,翻看着新刻的《归云镇志》。最后一页写着:“归云镇于乾隆三十七年因地震沉陷,全镇覆没,无一人生还。”
他放下书,望向窗外的桃花。苏婉在院子里晒药,药香混着花香,飘进屋里。
“林郎,喝茶。”苏婉端着茶盏进来,发间别着朵野菊。
林砚接过茶盏,触到她指尖时,只觉温暖。他想起在归云镇的那些日子,雨、血、怨气,都像场噩梦,可梦醒之后,他还有她,还有这间书斋,还有……
“苏姑娘,”他突然说,“我们成亲吧。”
苏婉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头绞着衣角:“你……你还没求亲呢。”
林砚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个锦盒,里面是枚羊脂玉佩,刻着“砚”字。
“我林砚此生,非苏婉不娶。”
苏婉的眼泪落下来,滴在玉佩上,折射出温柔的光。
窗外,一只白蝴蝶飞过,翅膀上沾着点黑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
喜欢民俗诡谲短篇故事集请大家收藏:()民俗诡谲短篇故事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