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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篇 黑太岁

作者:a秃头披风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一章 雨困义庄


    暮春的雨下得黏糊,像团化不开的墨。林昭蹲在镇子义庄的屋檐下,望着檐角垂落的雨帘,喉结动了动。他怀里揣着半块冷硬的麦饼,是方才讨来的,此刻被体温焐得发软,却仍抵不住胃里翻涌的酸水。


    三日前他本该到京城了。可进京的官道被山洪冲断,同行的商队改走水路,他却因救个落水的村童误了船。如今盘缠所剩无几,又逢这连天阴雨,只能硬着头皮往镇子里走——总不能露宿荒野,被这湿毒浸出病来。


    义庄的门虚掩着,门环上缠着褪色的红布,看得出是镇民用来镇邪的。林昭推开门,霉味混着香灰味扑面而来。正堂供着几口薄棺,最边上那具的棺木裂了道缝,暗褐色的木屑正往下掉。他缩了缩脖子,往里间走,想找些干草垫地。


    里间的窗纸破了,风卷着雨丝斜斜切进来,照见墙根堆着半人高的蒲团。林昭刚要坐下,忽觉脚底一凉——低头看,青砖缝里渗着层滑腻的黏液,泛着幽绿的光,像某种活物的皮。


    他猛地站起,后腰撞在供桌角,疼得倒抽冷气。


    供桌上摆着个铜香炉,香灰还热着,显然刚有人来过。林昭凑近看,香灰里埋着半截烧焦的黄表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个符,朱砂色已淡成粉,却仍能认出是字。


    外头传来脚步声,很轻,像赤足踩在湿泥上。林昭攥紧怀里的短刀——那是他爹临终前给的,说书生也得有防身的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个穿靛蓝布衫的老妪,鬓发全白,手里提着个竹篮,篮上盖着油布。


    后生,你怎的进来了?老妪的声音像生锈的铜铃,这义庄不干净。


    林昭松了口气:老阿婆,我...我避雨的。


    老妪把竹篮搁在供桌上,掀开油布,里面是几块酱肉,还有个粗陶碗,盛着深褐色的药汤。吃吧,别嫌脏。她指了指里间,我每旬都来送点吃食,给那些没亲人的孤魂。


    林昭饿狠了,也不客气,抓起酱肉就啃。老妪却盯着他的手,突然了一声:你手背怎么了?


    他抬手,借着微光看,手背上不知何时起了片红斑,边缘泛着青,像被什么虫子爬过。老妪凑近,鼻尖几乎贴上来:这是...太岁疮?


    太岁?林昭皱眉。他读过《本草纲目》,李时珍提过太岁,状如肉,附于大石,头尾具有,乃生物也,可那都是深山老林里的东西,怎会爬到他手上?


    老妪的指甲掐进他手背,疼得他一哆嗦:后生,你今早是不是碰过义庄里的东西?


    他想起方才摸过的青砖缝,那层滑腻的黏液...


    跟我来。老妪转身往外走,林昭犹豫片刻,还是跟了出去。


    雨小了些,老妪带他绕到义庄后院。院角有口老井,井沿长满青苔,井绳断成两截,耷拉在井里。老妪指着井边一块青石板:掀开看看。


    林昭蹲下身,手指扣进石板缝隙,用力一掀——石板下是个土坑,里面堆着些碎布,还有团暗红色的东西,像泡胀的肉。


    这是...


    上月失踪的王二牛。老妪声音发颤,他帮人修义庄的房梁,下来取工具,就再没上去。他娘来寻,只找到这个。


    林昭胃里一阵翻腾。那团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每个孔里都渗出黏液,在雨里泛着幽光。他突然注意到,自己手背的红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边缘的青纹像活物般蠕动。


    阿婆,这...这是太岁?


    老妪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在红斑上。粉末触到皮肤,发出的声响,林昭疼得直抽气,却见红斑竟慢慢淡了。


    是黑太岁。老妪收了瓷瓶,沾了活人气血,就会钻进皮肉里,把人变成行尸。


    行尸?


    镇西头的张屠户,半月前去义庄收旧棺,回来就疯了。老妪压低声音,他整夜喊太岁要吃我,后来自己跑进后山,再没出来。有人说看见他趴在地上,嘴啃着泥,像在吃什么...


    林昭的后颈发毛。他突然想起,方才在里间,那具裂了缝的棺材里,似乎有窸窣的响动。


    阿婆,这义庄到底有什么?


    老妪望向义庄正门,雨幕中,那扇红漆大门正缓缓打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像老妇的呜咽。


    三十年前,义庄原是座药铺。她轻声说,掌柜的姓周,专治疑难杂症。后来他女儿得了怪病,浑身长疮,流着黑水,求遍名医都没用。周掌柜急了,听说后山有太岁,能活死人肉白骨,就去采了。


    结果呢?


    他采回的太岁是黑的。老妪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当晚,他女儿的疮全好了,可第二天,药铺的伙计们全疯了。他们抓着自己的脸撕,说太岁在肉里爬。周掌柜把女儿锁在里屋,自己也疯了,举着菜刀追砍镇民,最后被乱棍打死。


    林昭的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突然明白,为何这义庄的供桌上总摆着新鲜的供品——不是给孤魂,是给那团黑太岁。


    那...那团太岁还在?


    老妪指了指义庄的屋顶。林昭抬头,只见正堂的瓦缝里,有团黑影在蠕动,像团会呼吸的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附在房梁上,靠吸活人阳气活着。老妪说,每过十年,就要换批。今年...正好十年。


    话音未落,义庄里突然传来的一声,像重物坠地。老妪脸色骤变:不好!它醒了!


    林昭拔腿就往门口跑,却被门槛绊了个踉跄。他回头,看见老妪的竹篮倒了,酱肉滚了一地,而那团黑影正从义庄的窗户里钻出来,像团融化的墨,朝他爬来。


    快走!老妪推了他一把,去镇西的土地庙,找陈半仙!


    林昭连滚带爬地冲进雨里,背后传来的声响,像无数只虫子在爬。他不敢回头,只拼命往镇子方向跑,直到看见土地庙的飞檐,才敢扶着墙喘气。


    土地庙的门开着,供桌上点着盏油灯,昏黄的光里,坐个穿道袍的中年人,正用朱砂在黄表纸上画符。


    陈半仙?林昭推门进去。


    中年人抬头,目光扫过他手背——那里的红斑已经褪成淡粉色,但隐约能看到皮下有青纹在动。


    黑太岁找上你了。他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个铜铃,坐好,我给你驱邪。


    林昭刚坐下,就听庙外传来声,越来越近。陈半仙的脸色变了:它追来了!


    他猛地将铜铃往地上一摔,铃铛炸开,金光四射。林昭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庙外站着个穿靛蓝布衫的老妪,可她的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层半透明的皮,下面鼓着密密麻麻的肉球,每个肉球都在蠕动,像要破皮而出。


    陈...半仙...老妪的声音从皮里挤出来,像漏气的风箱,你护得住他么?


    陈半仙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纸上: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道金光直冲老妪。老妪尖叫着后退,皮下的肉球疯狂蠕动,竟从她体内钻出条黑蛇,朝金光撞去。


    的一声,金光与黑蛇相撞,爆出团绿雾。林昭被气浪掀翻,手背的青纹突然剧痛,他低头看,那些青纹竟像活了般,顺着血管往心口爬。


    按住他!陈半仙冲过来,抓住他的手,别让它进心脉!


    林昭疼得眼前发黑,只觉有团冰冷的活物在血管里游走,所过之处,肌肉像被虫蛀般发麻。他听见陈半仙在念咒,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听见...


    一声,手背的皮裂开,钻出条细如发丝的黑线,正往他肘弯钻。


    用火烧!陈半仙从道袍里摸出个火折子,


    林昭抓起火折子,按在那团黑线上。皮肉烧焦的臭味弥漫开来,黑线发出的声响,缩了回去。


    老妪的尖叫戛然而止,她像团融化的蜡,瘫在地上,最后化成一滩黑水,渗入泥土。


    陈半仙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好险...这黑太岁已成了气候,寻常法术制不住它。


    林昭摸着手背的烧伤,问:它...还会再来吗?


    陈半仙望着义庄的方向,它要的是活人精血,你既沾了它的气,就是饵。


    雨停了,月亮从云后钻出来,照在义庄的屋顶上。林昭看见,那团黑影仍在房梁上蠕动,像在等待下一个猎物。


    我要走了。他说,进京赶考,不能耽搁。


    陈半仙摇头:你走不了。黑太岁会跟着你,直到吸干你的血。


    那怎么办?


    找到周掌柜的药铺地契。陈半仙从怀里摸出张泛黄的纸,当年他采太岁时,在药铺后院埋了面镇魂镜,能镇住它。可地契被他女儿带走了,她...就是现在的老妪。


    林昭想起方才那个无脸老妪,胃里一阵翻涌。


    她...她不是人?


    是,也不是。陈半仙说,周掌柜的女儿被黑太岁附了身,靠吸食活人阳气续命。每过十年,她就会变回人形,去义庄新的。


    所以...王二牛、张屠户,都是她害的?


    是,也不是。陈半仙苦笑,她控制不了自己,就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林昭攥紧手里的地契图样:我要去后山,找那面镇魂镜。


    后山有瘴气,又有黑太岁的巢穴,你去了也是送死。


    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陈半仙沉默片刻,从道袍里摸出个瓷瓶:这是雄黄酒,能暂时压制太岁。还有这个...他递过把桃木剑,你若遇到危险,就念太上台星,应变无停,能保你一时。


    林昭接过,深深一揖:多谢陈半仙。


    他走出土地庙,回头望去,陈半仙正将那滩黑水收进个瓷坛,坛口封着黄符。


    记住,陈半仙的声音飘过来,别信任何人的眼泪,包括你自己的。


    第二章 后山瘴影


    后山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林昭沿着陈半仙画的地图,在密林里穿行了半个时辰,裤脚被荆棘划得稀烂,鞋底也磨穿了洞。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继续往深处走——根据图样,镇魂镜应该埋在药铺后院的桃树下,可药铺早被拆了,只能凭感觉找。


    声从身后传来,林昭猛地转身,手按在桃木剑上。


    树影晃动,钻出个穿红布衫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正歪头看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哥哥,你迷路了吗?她的声音甜得像蜜,可林昭却觉得后颈发毛——这山里哪来的孩子?


    你是谁?他往后退了一步。


    小女孩咯咯笑起来,露出两颗尖牙:我是来带路的呀。我爷爷说,要找镇魂镜,得先过忘川桥。


    忘川桥?


    就在前面。她蹦跳着往前引路,林昭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路越走越窄,最后到了悬崖边。崖下是条湍急的河,水面泛着青黑,像锅煮沸的墨。


    这就是忘川桥?林昭问。


    小女孩拍手:对呀,不过桥断了,得自己过去。


    她指了指崖边的藤蔓:抓着这个,就能荡过去。


    林昭盯着那根藤蔓,表皮上布满细密的绒毛,在风里轻轻颤动,像某种活物的触须。他突然想起陈半仙的话:别信任何人的眼泪,包括你自己的。


    不用了。他转身就走,我自己能找。


    哥哥,你不要我了吗?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像指甲刮过玻璃,我好孤单...好冷...


    林昭的脚步顿住。他看见小女孩的裙角在滴血,血珠落在地上,竟开出朵黑色的花。


    我...我只是...


    来嘛~她朝他伸出手,指尖长出利爪,我帮你找镇魂镜,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林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手背的青纹又开始发痒。他突然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小女孩,是黑太岁变的。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他大喝一声,桃木剑出鞘,直刺过去。


    小女孩尖叫着躲开,身影化作团黑雾,朝他扑来。林昭挥剑乱砍,黑雾却像有生命般,顺着剑刃往上爬,缠住他的手腕。


    哥哥,你杀了我,我也会缠着你哦~黑雾里传来她的笑声,像无数只虫子在耳膜上爬。


    林昭的眼前开始模糊,他感觉有冰冷的东西钻进鼻腔,顺着气管往肺里钻。他想起陈半仙给的雄黄酒,忙从怀里摸出瓷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生疼,黑雾发出的声响,松了些。林昭趁机挣脱,反手一剑劈在黑雾上,黑雾散开,露出后面的景象——


    那根本不是什么小女孩,是团由无数肉球组成的怪物,每个肉球都长着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你到底是什么?林昭喘着气问。


    我是你啊。肉球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是你手背的青纹,是你血管里的黑线,是你...未说出口的贪欲。


    林昭的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突然想起,方才在义庄,他确实贪过那半块麦饼,贪过老妪的酱肉,甚至...贪过活下去的机会。


    他大吼一声,桃木剑刺进肉球群的中心。


    的一声,肉球们爆开,化作团黑水,渗入泥土。林昭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手背的青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抬头,看见远处的山坳里,有片桃林,桃花开得正艳,可花瓣却是黑色的。


    那就是药铺后院?他撑着树站起来,往桃林走去。


    桃林里的空气甜得发腻,每片叶子都泛着诡异的紫。林昭在林子里转了半圈,终于找到棵最大的桃树,树干上刻着个字,应该就是周掌柜种的那棵。


    他蹲下身,用短刀挖开树下的土。泥土很松,挖了没几寸,就碰到块硬物。


    是面铜镜,巴掌大小,镜面蒙着层黑垢,背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镇魂镜!林昭心跳加速,小心地把镜子包进衣襟。


    就在这时,桃林里传来的响动。林昭握紧桃木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小友,拿到镇魂镜了?


    声音从树后传来,林昭转头,看见个穿月白衫子的女子,正倚在桃树上,手里摇着把团扇。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滴血,眼尾有颗泪痣,平添几分妖异。


    你是谁?林昭问。


    我叫周明玉。女子轻笑,周掌柜是我爹。


    林昭的手一抖,镇魂镜差点掉出来。


    你...你是周掌柜的女儿?


    曾经是。周明玉的团扇指向他怀里的镜子,现在,它是我的了。


    话音未落,她突然朝他扑来,团扇化作道黑影,直取他的咽喉。林昭侧身躲开,桃木剑横扫,却被团扇挡住——那团黑影竟是条由黑气凝成的蛇,正朝他吐信子。


    你以为这面镜子能镇住我?周明玉的声音变得尖锐,我爹把它埋在这里,就是想困住我!可我早就和它融为一体了!


    她身上的月白衫子裂开,露出里面蠕动的肉球,和方才那个小女孩一模一样。


    你...你已经被黑太岁附身了?


    是,也不是。周明玉的肉球们发出刺耳的笑声,我吃了它,它就成了我。现在,我要吃掉你,这样就能永远活下去了!


    她朝林昭扑来,肉球们像潮水般涌来。林昭挥剑乱砍,可每砍中一个,就有更多肉球从她体内钻出来。


    用雄黄酒!他突然想起陈半仙的话,忙掏出瓷瓶,往剑上倒。


    酒液触到肉球,发出的声响,肉球们尖叫着后退。林昭趁机冲上前,桃木剑直刺周明玉的胸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的一声,剑尖刺入肉球,黑血喷涌而出。周明玉发出凄厉的惨叫,肉球们开始溃散,最后化作团黑水,渗入地下。


    林昭喘着气,捡起地上的镇魂镜。镜面的黑垢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纹路——是幅太极图,阴阳鱼眼处各嵌着颗红珠,正微微发光。


    原来...这才是镇魂镜的真面目。他喃喃自语。


    这时,桃林外传来脚步声。林昭握紧镜子,躲到树后。


    明玉?是陈半仙的声音,你在吗?


    陈半仙?林昭探出头,看见陈半仙正往桃林里走,手里提着个灯笼,灯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你怎么来了?林昭走出来。


    陈半仙看到他,愣了愣:我感应到镇魂镜的气息,就过来看看。


    我找到它了。林昭举起镜子,周明玉...不,是黑太岁,被我解决了。


    陈半仙的目光落在镜子上,瞳孔骤缩:这...这是真的镇魂镜?


    应该是吧。


    不对!陈半仙突然抢过镜子,翻来覆去地看,真正的镇魂镜背面刻的是周氏明玉,可这面...刻的是周氏明心


    林昭凑近看,果然,背面的符文是二字,不是。


    那...那刚才那个女人是谁?


    是周明心的怨魂。陈半仙的声音发颤,周掌柜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明玉,小女儿明心。明玉被黑太岁附身,明心为了救姐姐,用自己的血喂养太岁,结果被反噬,变成了行尸。周掌柜把明心封在药铺地窖里,用镇魂镜镇着,可...可他记错了,把写成了。


    林昭的后背发凉:所以...刚才那个是明心?


    是,也不是。陈半仙说,明心被镇魂镜镇了三十年,怨气极重,刚才你杀的,只是她的一缕残魂。真正的她...还在地窖里。


    地窖?


    药铺后院的地窖,被周掌柜封了,可...可它自己会开。


    林昭的冷汗又下来了。他突然想起,方才在桃林里,他确实闻到过股腐臭味,像尸体在地下闷了多年。


    我们得去地窖,彻底解决它。陈半仙说。


    可...可我手背的青纹...


    镇魂镜能净化它。陈半仙把镜子递给他,但你要小心,明心的怨气会附在镜子上,别被它影响。


    林昭接过镜子,深吸一口气,往桃林深处走。


    地窖的入口在桃树后面,被一块青石板盖着。林昭掀开石板,一股腐臭扑面而来。地窖里很黑,陈半仙点燃灯笼,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墙上挂着具白骨,骨头上缠着红绳,绳上挂着个小银锁,刻着二字。地中央有口石棺,棺盖半开,里面躺着个穿红布衫的少女,皮肤呈青灰色,眼睛闭着,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


    明心?林昭轻声唤。


    少女突然睁开眼,瞳孔是纯黑色,没有眼白。她坐起身,红布衫滑落,露出青灰色的皮肤,上面布满细密的孔洞,每个孔里都渗出黑水。


    你们...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我等了三十年,等有人来陪我。


    明心,我们是来超度你的。陈半仙举起桃木剑,放下执念,随我去吧。


    超度?明心笑了,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我爹把我封在这里,说是为了我好。可他不知道,我每天都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听见王二牛的惨叫,听见张屠户的哭号...他们都是来陪我的,可他们太弱了,不够...不够...


    她朝林昭爬过来,青灰色的手抓住他的脚踝。林昭感觉有冰冷的触须钻进他的皮肤,顺着血管往心口爬。


    用镇魂镜!陈半仙大喝。


    林昭忙取出镜子,对准明心。镜面发出金光,明心发出凄厉的惨叫,触须从他脚踝上缩了回去。


    她尖叫着,身体开始溃散,我不会让你们...毁了我...


    金光越来越强,明心的身体化作团黑烟,被镜子吸了进去。镜面的太极图开始旋转,阴阳鱼眼处的红珠发出耀眼的红光,最后的一声,镜面裂了道缝。


    成功了?林昭问。


    陈半仙检查了下镜子,摇头:不完全。明心的怨气太重,镇魂镜只能暂时压制它,要想彻底消灭,得用至阳之物,比如...人血。


    人血?


    对,用你的血,混着雄黄酒,涂在镜面上,再埋回原处。陈半仙说,这样,明心就会被永远封印。


    林昭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镜面上,又倒了些雄黄酒。血与酒混合,发出的声响,镜面的裂缝慢慢愈合。


    好了。陈半仙说,把它埋回地窖,用周掌柜的牌位压着。


    林昭照做,把镜子放进石棺,又从怀中摸出张黄纸,上面写着周明心之位,压在镜面上。


    地窖里突然安静下来,连风声都消失了。


    走吧。陈半仙说,黑太岁已经除掉了,你可以安心进京了。


    林昭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想起明心最后那句话:我等了三十年,等有人来陪我。


    也许,她要的从来不是超度,只是...有人记得她。


    第三章 义庄夜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回到镇子时,已是黄昏。


    义庄的大门紧闭,门环上的红布褪成了粉,在风里飘着。林昭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恍惚——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场梦,可手背的烧伤、怀里的地契图样,都在提醒他,那都是真的。


    林公子?


    身后传来个清脆的声音。林昭转身,看见个穿浅绿衫子的姑娘,正挑着担子站在巷口,发梢沾着水珠,显然是刚从河边洗衣回来。


    你是...?


    我叫阿阮,是镇东头豆腐坊的。姑娘走近,把担子放在地上,我爹说,前儿有个外乡人住义庄,怕是遇着了不干净的东西,让我送碗姜茶来。


    她从担子里端出碗姜茶,热气氤氲,带着股辛辣的香气。林昭接过,抿了口,暖意从胃里散开,驱散了些许寒意。


    多谢阿阮姑娘。


    不谢。阿阮歪头笑,我爹还说,你若需要帮忙,尽管去豆腐坊找他。他年轻时候走南闯北,懂些驱邪的法子。


    林昭正要说话,义庄的门一声开了。陈半仙走出来,道袍上沾着草屑,神色有些疲惫。


    林公子,我正要找你。他指了指义庄,里面...有动静。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跟着陈半仙走进义庄,正堂的供桌上,那口裂了缝的棺材里,传出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


    是黑太岁?他握紧桃木剑。


    陈半仙从袖中取出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是...活人。


    话音未落,棺材盖的一声被顶开,钻出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正是王二牛。他的脸青灰,眼窝凹陷,嘴角淌着黑水,正朝他们爬来。


    王二牛?林昭认出了他,他不是...死了?


    被黑太岁附了身,成了行尸。陈半仙说,明心被封印后,黑太岁失去了宿主,就附在了其他尸体上。


    王二牛爬到供桌前,突然停下,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昭。他的嘴一张一合,发出含混的声音:饿...好饿...


    他在找活人精血。陈半仙说,得尽快解决,否则他会引来更多行尸。


    林昭深吸一口气,桃木剑出鞘,直刺王二牛的胸口。剑尖刺入身体的瞬间,王二牛发出凄厉的惨叫,黑水从伤口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开始溃散,最后化作团黑烟,消失在空气中。


    呼...林昭松了口气,额角全是冷汗。


    这只是开始。陈半仙望着义庄的屋顶,黑太岁已经扩散了,整个镇子...都不安全了。


    那...该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是找到黑太岁的本体,彻底摧毁它。陈半仙说,根据古籍记载,黑太岁的本体藏在义庄的房梁上,被周掌柜用符咒封着。可这些年,符咒失效了,它已经苏醒。


    我们今晚就去。林昭说。


    不行,你太累了。陈半仙摇头,先休息,明天再说。


    林昭坚持要去,陈半仙拗不过他,只好同意。


    夜深了,义庄里点着盏油灯,昏黄的光里,林昭和陈半仙坐在供桌前,研究着义庄的布局图。


    房梁在里间,要上去得搭梯子。陈半仙说,可那梯子...被周掌柜施了法,只有心无杂念的人才能用。


    心无杂念?


    对,若你有一丝贪念,梯子就会断。陈半仙说,当年周掌柜试过,他太想救女儿,结果梯子断了,摔断了腿。


    林昭沉默片刻,说:我试试。


    他搬来梯子,刚踏上第一级,就觉心口一紧。他想起进京赶考的功名,想起母亲的嘱托,想起...阿阮那双清澈的眼睛。


    林公子!陈半仙大喝,别想这些!


    林昭猛地回神,抛开杂念,继续往上爬。梯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的。


    里间的房梁上,果然有团黑影,像团会呼吸的肉,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每个孔里都渗出黏液,在油灯下泛着幽光。


    就是它!陈半仙说,用镇魂镜照它!


    林昭取出镇魂镜,对准黑影。镜面发出金光,黑影发出的声响,开始收缩。


    还不够!陈半仙说,得用至阳之物,比如...你的血!


    林昭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镜面上。血与金光融合,化作道耀眼的红光,直击黑影。


    啊——


    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体开始溃散,最后化作团黑水,渗入房梁的木头里。


    成功了?林昭问。


    陈半仙检查了下房梁,点头:暂时压制住了。但黑太岁很顽强,过段时间可能会再苏醒。


    那...我们得离开青蚨镇。


    陈半仙说,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你若走了,黑太岁会追着你,到时候整个京城都会遭殃。


    林昭沉默。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昭儿,你若金榜题名,定要记得,功名利禄皆为浮云,平安才是真。


    也许,他该留下来,保护这个小镇。


    我留下来。他说。


    陈半仙笑了: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这时,外头传来敲门声。


    林昭问。


    是我,阿阮。门外传来姑娘的声音,我煮了碗面,给你们送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昭和陈半仙对视一眼,开门迎她。


    阿阮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面,笑盈盈地说:我爹说,你们忙了整晚,肯定饿了。


    林昭接过面,香味扑鼻,是青菜鸡蛋面,还卧着个糖心蛋。他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他留下的意义——不是为了功名,而是为了这些温暖的人。


    阿阮姑娘,谢谢你。


    不谢。阿阮歪头笑,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她转身离去,发梢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着光,像颗颗星星。


    林昭望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青蚨镇的雨,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第四章 黑太岁现


    接下来的几天,青蚨镇出奇的平静。


    林昭在镇子里住了下来,帮着陈半仙处理些杂事,偶尔去豆腐坊帮阿阮打打下手。阿阮的爹是个爽朗的老头,教他做豆腐,说读书人也要学门手艺,免得饿肚子。


    可林昭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第五天夜里,他被雷声惊醒。


    雨下得很大,像要把整个镇子淹没。林昭披衣起床,推开窗,看见义庄的方向有团黑影,在雨里蠕动,像团会呼吸的肉。


    不好!他抓起桃木剑,往义庄跑。


    义庄的门大敞着,里间的房梁上,那团黑影比之前更大了,表面鼓起无数肉包,每个肉包里都有只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你又回来了?林昭大喝。


    黑影发出的声响,突然朝他扑来。林昭挥剑抵挡,可黑影像团融化的墨,轻易地穿透了剑身,缠住他的手臂。


    你逃不掉的。黑影的声音像无数只虫子在耳膜上爬,我要吸干你的血,吃你的肉,把你变成我的一部分!


    林昭感觉有冰冷的触须钻进他的皮肤,顺着血管往心口爬。他想起镇魂镜,忙从怀中摸出,对准黑影。


    金光与黑影相撞,爆出团绿雾。林昭被气浪掀翻,手背的青纹又开始发痒。


    用雄黄酒!他大喊,可陈半仙不在身边。


    就在这时,门的一声被撞开,阿阮举着根扁担冲进来,后面跟着她爹,手里提着把菜刀。


    林公子,我们来帮你!阿阮喊。


    她爹把菜刀往地上一插,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往林昭身上洒了些白色粉末。


    这是我年轻时候在终南山学的净身粉老头说,能驱邪。


    粉末触到黑影,发出的声响,黑影松了些。林昭趁机挣脱,桃木剑直刺黑影的中心。


    的一声,黑影爆开,化作团黑水,渗入房梁的木头里。


    呼...林昭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阿阮蹲下来,用帕子擦他脸上的雨水: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昭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黑太岁...还会再来吗?老头问。


    林昭说,它已经苏醒了,必须找到它的本体,彻底摧毁它。


    本体在哪里?


    后山的药铺地窖。


    我跟你一起去!阿阮说,我爹也去,我们人多力量大。


    林昭本想拒绝,可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出发了。


    后山的路比上次更难走,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阿阮的绣花鞋陷在泥里,拔了几次都没出来。林昭蹲下来,帮她把鞋拔出来,说:要不你回去?


    阿阮倔强地摇头,我要和你一起面对。


    她爹拍了拍她的肩,说:好丫头,有志气。


    三人终于到了药铺地窖。


    地窖的门开着,里面黑黢黢的,散发着腐臭味。林昭点燃灯笼,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石棺的盖子被掀开,镇魂镜碎成了几片,散落在地上。地中央有团巨大的黑影,像团会呼吸的肉山,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每个孔里都渗出黑水,汇聚成条小溪,往地窖外流。


    这就是...黑太岁的本体?阿阮的声音发颤。


    林昭说,它吸收了明心的怨气,变得更强大了。


    黑影突然动了,朝他们爬来。林昭挥剑抵挡,可黑影像团融化的墨,轻易地穿透了剑身,缠住他的身体。


    林公子!阿阮举着扁担砸过来,可黑影像有生命般,轻松躲开,反而缠住了她的脚踝。


    阿阮!林昭大喊,可他的身体也被黑影缠住,动弹不得。


    没用的。黑影的声音像无数只虫子在耳膜上爬,你们都会成为我的一部分,永远...永远...


    就在这时,阿阮的爹突然冲过来,把怀里的瓷瓶往黑影上一砸。


    净身粉!林昭认出了那白色粉末。


    粉末触到黑影,发出的声响,黑影松了些。阿阮趁机挣脱,捡起地上的镇魂镜碎片,往黑影上按。


    啊——


    黑影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溃散,最后化作团黑水,渗入地下。


    成功了?阿阮问。


    林昭检查了下地窖,点头:暂时压制住了。但黑太岁很顽强,过段时间可能会再苏醒。


    那...我们得离开这里。阿阮的爹说。


    林昭说,我们要留下来,守护这个小镇。


    阿阮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陪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爹笑了:好,我也陪你们。


    三人走出地窖,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镇子的白墙上,像层金粉。


    林昭望着远处的义庄,突然觉得,这或许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朋友,有爱人,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至于功名...


    他摸了摸怀里的地契图样,笑了。


    功名利禄皆为浮云,平安才是真。


    他想起母亲的话,觉得无比正确。


    第五章 曙光新章


    三个月后,镇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义庄被改成了医馆,林昭当起了大夫,用他学来的医术给镇民治病。阿阮的豆腐坊生意兴隆,她爹则成了医馆的帮工,负责抓药。


    陈半仙偶尔会来,带来些驱邪的符咒,说以防万一。


    这天,林昭正在医馆里给人看病,阿阮端着碗绿豆汤进来,笑着说:歇会儿吧,喝碗汤。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甜津津的,带着股绿豆的清香。


    对了,阿阮说,镇西头的张婶说,后山有片桃林,开的花特别好看,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桃林?林昭想起后山那片开黑花的桃林,心里一动,好啊,改日我们去看看。


    那说定了!阿阮笑得眉眼弯弯,我让爹准备些点心,咱们去野餐。


    林昭望着她,觉得心里像揣了只小鹿,怦怦直跳。


    这时,医馆外传来的敲门声。


    谁呀?阿阮去开门,看见个穿青布衫的少年,背着个书箱,正站在门口。


    请问...这里是医馆吗?少年问。


    是,请进。阿阮侧身让他进来。


    少年走进来,看见林昭,眼睛一亮:您就是林大夫?我听说您医术高明,特来请教。


    不敢当。林昭说,你哪里不舒服?


    我...我手背上有块红斑,不痛不痒,可总不见好。少年伸出手,手背上的红斑和林昭当初的很像,边缘泛着青。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仔细看了看,说:你最近去过义庄吗?


    去过,我...我在那里避过雨。


    你被黑太岁沾上了。林昭说,得赶紧治疗,否则会越来越严重。


    他从药柜里取出个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在少年的手背上。粉末触到皮肤,发出的声响,红斑慢慢淡了。


    多谢林大夫!少年感激地说,我叫李砚,是来镇子投亲的,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不客气。林昭说,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李砚走后,阿阮问:这孩子...不会有事吧?


    暂时没事。林昭说,但黑太岁可能还没完全消灭,得小心。


    那我们得加强防范。阿阮说,我让爹多做些净身粉,分发给镇民。


    林昭望着她,心里暖暖的。他知道,只要有她在,镇子就永远是安全的。


    傍晚,两人去后山看桃林。


    桃林里的花已经谢了,结了小小的青果。林昭摘了颗桃子,咬了一口,酸甜可口。


    你看!阿阮指着远处,那是什么?


    林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只见义庄的屋顶上,有团黑影在蠕动,像团会呼吸的肉。


    是黑太岁?阿阮的声音发颤。


    林昭说,是...新生的太岁。


    新生的?


    对,太岁是种生命力极强的生物,只要有一丝残留,就会重新生长。林昭说,但这次,我们有准备了。


    他从怀中摸出镇魂镜的碎片,拼在一起,虽然镜面有裂痕,但依然能发出微弱的光芒。


    用这个,能暂时压制它。他说。


    阿阮握住他的手,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林昭望着她,笑了。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扎根在这片土地上,守护着属于他们的...


    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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