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市中心老城区的宅子是霍家老太爷发迹前住的房子。
后来霍家生意越做越大,房子也越换越大,这套老宅就一直空着。
霍城焕退役后先把之前保留学位的大学读了,毕业后就把老宅简单收拾一下,住了进去。
老宅只有一层,房子不大,独立成院。
左右邻居都是这样的房子,院外的路只能单向通车,不过地理位置极好,闹中取静,出去就是繁华热闹的街道,去哪里都方便。
两人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从车驶进这条宽巷开始,院子里就响起一阵躁动的声音,似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大门内扑腾。
梁茵跳下车就往门口跑,“大窑!大窑!”
霍城焕打开门,一只硕大的黑狗瞬间冲了出来,伴随着激烈的犬吠,扑向梁茵。
梁茵一把抱住站起来都快赶上她高的大窑,脑袋不停地往后仰,承受着它火热的欢迎仪式,“想我没?”
大窑的尾巴摇得快要起飞。
这是一只退役军犬,纯种德牧,经典的黑背黄腹,高大威猛,骁勇善战。
用梁茵的话说,它长得跟霍城焕一样又凶又帅,但比霍城焕温柔多了。
大窑是正八经有编制的军犬,铁饭碗。两岁服役,八岁退役,后来被霍城焕领养,至今已有三年。
领养退役军犬很难,流程繁琐,审核标准非常高。
要对领养人进行背调政审,要有足够的金钱支撑昂贵的狗粮和医疗费用,要有固定的居所和自由的活动空间,让狗狗可以安享晚年。
霍城焕写了很多材料,签领养协议,跑了好几趟才批下来。
“大窑,坐!”
“大窑,站!”
“趴下!”
“倒!”
梁茵口令一个接一个,大窑迅速敏捷,秒做反应。
梁茵稀罕得不得了,平时瓶盖都要霍城焕给拧,这会儿一个用力便将这七八十斤的庞然大物像抱小孩一样抱起来,径直走进客厅。
霍城焕早已习惯他俩这黏糊劲儿。大窑特喜欢梁茵,两小只凑到一块儿就闲不下来,家里家外到处跑,一起玩球一起看剧。梁茵看什么它就看什么,还给她叼香蕉吃。
好久不来老宅这边,客厅里几乎没什么变化。
沙发旁和窗台上是万年不变的几盆绿植,耐旱的品种,非常好养活,一两个月不浇水都没事,因为霍城焕平时很忙,也想不起浇水。
适者生存,娇气的都无了。
窗下的一整排矮柜里塞满了大窑的各类口粮零食。它的小窝就在旁边,松软干净,极其舒适。院子里还有个小木屋,也是它的窝,天气好时它喜欢睡外面。
沙发前有张超大地毯,厚厚软软,可以在上面舒服地打滚。以前梁茵偶尔过来,每次都喜欢抱着抱枕坐在地毯上看剧,困了直接倒下,原地入睡。
电视旁的军械模型展柜里倒是添了个新伙伴——
一个小美人鱼摆件。
扎着两根橙色辫子的漂亮女孩儿抱着一颗珍珠贝壳,拖着圆滚滚奶乎乎的青色人鱼尾巴乖巧地坐在展柜里,与身旁泛着金属光泽,气势恢宏,冷硬刚强的军械模型形成鲜明对比,有些格格不入。
梁茵小时候也扮过小美人鱼。大概两三岁的时候,过生日,爸爸带她去拍艺术照,小小一只趴在一个奶白色的大贝壳里,托着腮晃着小尾巴,脸蛋肉乎乎,眼睛又圆又亮。
后来她爸爸每次出任务时都随身带着那张照片,想女儿时就拿出来看一看。
霍城焕把从家里带过来的酱菜放进冰箱,出来时看到梁茵正盯着那个小美人鱼。
从新区回来这一路她都没说话,霍城焕知道她心里不高兴。
他想起姚婧说的那句“小女孩不记仇,你多哄哄她”。
他没什么哄女孩子的经验,想了半天说:“要不要喝牛奶?”
梁茵转身找纸巾擦大窑的爪子,“不要。”
霍城焕还是去厨房给她热了一杯。
不经过允许,大窑从不踩地毯,梁茵给它擦完爪爪,让它上来,它才晃着尾巴慢悠悠走过去,趴在她腿边,任由她揉搓自己的脑袋。
这么凶巴巴的一条壮汉,在梁茵手里跟只小花猫一样温顺。
霍城焕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梁茵扭头,看到是一条新信息。
--我到了。
还没来得及看清发信人,霍城焕就从厨房出来了。
没有客套招呼,没有前因后果,简单三个字。
应该是关系很亲近的人才会这样发信息吧。
她摸着大窑脑袋的手停了下来。
霍城焕端来一杯热好的牛奶放在沙发旁的边几上,转身往浴室走。
“霍城焕。”梁茵叫住他。
霍城焕停下脚步,回头纠正她:“叫小叔。”
梁茵:“你真想让我去北京读书吗?”
霍城焕盯着她,“北京不好吗?”
“我要是去了北京,每年只有寒暑假才能回来。”
“你去哪里,大半时间都要待在学校。”
“那我人生地不熟,万一想家怎么办,万一生病怎么办?”
“梁茵。”霍城焕说,“你长大了,要学会照顾自己,以后上了大学,你会有新同学,新朋友,我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
梁茵一下子从地毯上站起来,“霍城焕,你半年都不回家看我,现在还要赶我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你要是不想管我了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她特别委屈,“你现在都没有小时候对我好了。”
霍城焕说:“你小时候也没现在这么不听话。”
大窑察觉气氛不对,也不晃尾巴了,蹲坐在那里,看看梁茵,又看看霍城焕。
梁茵心口闷闷的,踢开脚边的抱枕,从小茶几下面的储物抽屉里找出笔和本,嘴里念念叨叨,“那就再见吧,我现在就把这些年你养我花的钱都算清楚,以后赚钱了加倍还给你。”
霍城焕有些无奈,随她闹脾气,转头去了浴室。
等他一身清爽地出来,梁茵还在写。
他边擦头发边走过去,饶有兴致地看她写了什么。
好家伙,满满一页,够详细的。
学费,书费,衣服裙子,鞋,一日三餐,电脑手机,打针吃药,山地车,轮滑,舞蹈费,钢琴费,书包,台灯,手表,橡皮,签字笔。
越写越离谱。
霍城焕指尖扣了扣桌子,“头绳,玩偶,红薯,棒冰,指甲油,哦,还有刚刚那瓶可乐,都写上,别落下。”
梁茵瞪他。
霍城焕刚洗完澡,浑身热气腾腾,脖子上的湿润慢慢凝成水珠滚落在白色衣领内。
半湿的头发搭在眉间,比白天看起来温顺多了。
棱角分明的一张帅脸,连这种仰视的角度都撑得住。
真好看。
梁茵想。
仅仅几秒,她就强迫自己回过神儿来,一脚踩上沙发,俯视面前这个挑衅的男人,“霍城焕,你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不想让我在青城读大学,怕我有事儿没事儿往这儿跑,耽误你的好事。”
霍城焕抬手扶了扶左耳上有些移位的黑色助听器,“我谈恋爱还需要偷偷?”
梁茵攥紧拳头,“你要是敢带别的女人回老宅过夜,我就告诉霍叔和婧姨,说你不正经!”
霍城焕哼笑一声,“他们两个巴不得我早点谈恋爱结婚,你去告吧。”
梁茵咬唇闷了半晌,想说话又憋着说不出。
他说得没错。
过了十来秒,她跳下沙发回了房间。
大窑被超大的关门声吓了一跳,跑到她门口转了两圈,又回到霍城焕身边趴着。
霍城焕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看到那条未读信息,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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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复完信息,他撂下电话,脑袋枕着靠背,闭上眼睛。
半夜十一点,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那道门下的缝隙中还能看到昏黄的灯光。
霍城焕轻叩两下,没人回应。
他悄声开门,看到床上是空的。
视线一转,靠近窗台那一侧的床边有一抹小小的人影。
梁茵抱着膝盖,歪着脑袋坐在地毯上。
霍城焕走过去,把重新热好的牛奶放到床头柜上,靠着墙壁在她对面坐下。
他晃晃长腿,碰了碰她的小腿,“干嘛呢?”
梁茵换了一个方向趴着,腿也躲开,不让他碰。
霍城焕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太好形容的味道,有点像带着气泡的冰镇橘子水,很清爽,很舒服。
以前没有闻到过,也许是她换了常用的洗发水。
霍城焕忽略掉这丝稍纵即逝的味道,去看她的脸。
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红红的眼睛和鼻侧那颗小小的痣。
梁茵鼻尖偏左侧长了一颗颜色极淡的小痣,位置恰到好处,偏一分都会破坏面部整体的氛围感。姚婧曾说,等再长大一些,褪去最后一丝稚气,她这张脸一定很高级。
一滴泪珠砸到地毯上,很快融进软绵的绒毛中。
霍城焕看了一会儿,扯了张纸巾蹭了蹭她的脸蛋,“就这么不愿意去北京,以前带你去玩,你不是很喜欢吗?盛宁姑姑也在那边,可以照顾你。”
霍盛宁,霍家三姐弟中的大姐,目前定居在北京。
过了好一会儿梁茵才抬起头,下巴搁在膝盖上,鼻尖红红的,眼睛周围湿了一片,“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离你,”她停顿一下,“离你和婧姨那么远。我有点害怕。”
霍城焕想起她刚到霍家的时候。
那时她很怕生,又不说话,常常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桌子底下。有时怎么都哄不出来,姚婧实在没办法,只好把霍城焕叫回来。
只有他才能把她从桌子底下牵出来,只有看到他,她才肯好好吃饭。
后来姚婧夫妻真心待她,她才渐渐卸下防备,慢慢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家。
霍城焕叹了口气。
“行了,嘴唇儿都能挂油瓶了,我只是建议,又没逼着你去,你不想去就不去。”
梁茵瞬间坐直身体,“真的?”
他用指尖挠了挠眼尾。
梁茵一秒抹掉脸上的泪珠子。
霍城焕怀疑她是装的。
他懒得跟她计较,“说正经的,真没有喜欢的专业?”
她摇了摇头。
霍城焕:“那你愿意学管理吗?”
梁茵想了想,“我可以学。”
“如果不想,不要勉强自己,这个还是要以你自己的意愿为主,不是非要听他们的。”
她点点头,“那我要是考上青城的大学,你要给我准备房间。”
“我凭什么给你准备房间?”
“我学校离家那么近,周末想回来住。”
“学校可以不住宿舍?”
“本地学生应该可以申请周末回家吧。”
霍城焕冷声:“不行,我一个人住惯了,你来我不方便。”
梁茵说:“我不管,我要住你旁边那间。”
他蹙眉,“你事儿怎么那么多,这间不行?”
“那间宽敞,还能看见后面公园的小山,我喜欢那间。”
“那间是阴面。”
“我一个星期最多就回来住两天,阴面阳面有什么所谓。”
对面的男人语气很欠,“说得你好像已经被录取了一样。”
梁茵瞪他。
思考几秒,霍城焕还是说:“不行。”
他撂下这句话,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回头又补一句。
“我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