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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十五章

作者:秋小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学堂里落针可闻。


    几个平日交好世家小姐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李依依刚才退开最快,此时大着胆子出声。


    “皇上圣明!楚乐瑶平日就爱欺压同窗,臣女们也是敢怒不敢言啊!”


    陈杏儿转头盯住李依依。


    “刚才你还说我虚张声势翻不起浪花。”


    李依依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楚珩轻笑出声,胸腔震动顺着交握大手传给陈杏儿。


    “瑞儿,带杏儿回宫。”


    林之瑞乐疯了。这学总算不用上了。


    “遵旨!”他拽起陈杏儿手腕往外跑。


    楚珩负手立在上位。目光扫过地上抖成筛糠李夫子。


    “王德全。”


    “老奴在。”


    “把李夫子这几年收受节敬单子,给昌郡王送去一份。”


    昌郡王手握京郊北大营部分兵权,最近手伸太长了。


    借着小丫头受委屈,正好敲打敲打他。


    楚珩走得干脆。


    绣龙纹的黑色衣角掠过门槛,最后一点威压也随之散去。


    学舍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凝滞。


    陈杏儿站在原地,长舒一口气,原本紧绷的小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刚才对峙时还没觉得,这会儿心落了地,倒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后怕。


    她抬手蹭了蹭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湿意。


    坏了!


    “林之瑞,你快看看我!”


    陈杏儿猛地扭头,一张俏脸紧巴巴地凑到林之瑞跟前。


    她那双圆滚滚的鹿眼此时红了一圈,眼皮也显得有些沉重。


    “我是不是特别丑?眼睛是不是肿得跟胡桃一样?”


    毕竟已经十二岁了,正是在意容貌的年纪。


    刚才在皇上面前装得再硬气,这会儿也只剩下对“美貌受损”的焦虑。


    林之瑞闻言盯着陈杏儿瞧了半晌,左右歪头,像在看什么稀奇物种。


    “你就担心这个?”


    他伸出手指,虚虚地在陈杏儿眼前晃了晃。


    “没啥区别,也就大那么一点点吧,真的,问题不大,不耽误你吃饭。”


    林之瑞说得一脸坦然。


    陈杏儿气得倒插一记肘击,正中他腰窝。


    “你懂什么!万一消不下去,我怎么见人?”


    林之瑞疼得直抽气,委屈得不行。


    “我又不是女孩子,我上哪儿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去?”


    “再说了,刚才谁在那儿威风八面说‘不原谅’的?这会儿倒想起臭美了。”


    他小声嘀咕,脚下却很诚实地往陈杏儿身边挪了挪,像个护卫。


    陈杏儿哼了一声,暂时不想理他,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李夫子被带走了,但是课还是要继续上。


    只是那些枯涩的经义听得她脑仁生疼,她也硬撑着没打瞌睡。


    笔尖在纸上划拉,努力辨认夫子说的每一个字。


    虽然……


    最后的笔记看起来像是一群喝醉的螃蟹在打架。


    没学明白,真的一点都没学明白!


    她挫败地趴在桌上,心里哀叹,读书真的比跟楚乐瑶吵架难多了。


    好不容易下了学,陈杏儿飞快的跑回关雎宫。


    “娘!我回来啦!”


    陈杏儿像阵小旋风,直接扑进陈月怀里。


    这一整天的委屈、愤怒和最后的爽快,此刻全都化作了倾诉欲。


    她把在太学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重点描述了自己如何英勇地拒绝了楚乐瑶的道歉。


    陈月听着听着,手中的绣针猛地停住。


    那双温婉的眸子里,隐约浮现出一抹浓重的愁绪。


    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背,指尖有些颤。


    “杏儿,你受委屈了。”


    陈月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心里发苦。


    身为母亲,她自然希望女儿能肆意活。


    可这宫墙之内,哪有真正的随心所欲?


    “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尽管回来跟娘说。”


    “只是……咱们平日里,还是尽量少去招惹是非。”


    陈月叹息一声,眼底尽是无奈。


    杏儿到底不是皇上的血脉,万一皇上哪天新鲜劲过了,自己倒是好说,可杏儿……


    想到这,陈月的心猛地揪紧,脸色白了几分。


    “娘,你别担心,我聪明着呢!”


    陈杏儿感觉到母亲的情绪波动,赶紧撒娇卖萌。


    陈月勉强笑了笑,压下心底的阴霾,转过身去拉开妆屉。


    “好了,不说这些丧气话。”


    “瞧瞧今儿尚衣局送来的新衣裳。”


    她取出一套水红色的襦裙,上面压着银丝绣的暗纹。


    旁边还有一套同样色系、款式略显成熟的齐胸襦裙。


    “这是给娘的,以后咱们穿这一套出去,旁人一瞧便知是母女。”


    陈月眉眼弯弯,语气里透着一股独属于母亲的温和与骄傲。


    陈杏儿眼睛瞬间亮了,所有的不快消散得干干净净。


    “哇!好漂亮!娘亲最好了!”


    她抱着衣裳在身上比划,屋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翌日,宫学。


    清晨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砖地上。


    李若宁跨过门槛,身后跟着提书袋的婢女。


    她扬起下巴,目光飞快扫过室内。


    学堂里少了一个人,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干净了,李若宁轻哼一声,心情颇佳。


    她走向自己的座位,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亮色。


    陈杏儿坐在窗边,手里正把玩一支狼毫笔。


    阳光恰好落在她身上,那套水红襦裙上的银丝暗纹熠熠生辉,衬得她肌肤胜雪,娇俏可人。


    李若宁脚步一顿,眼睛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真漂亮,这小模样长得真招人疼。


    而后想起来昨天晚上她娘亲身边那个多嘴的婢女嚼舌根。


    说宸妃是个只凭美貌惑主的狐媚子,生出的女儿肯定也随娘,小家子气又粗鄙不堪。


    呸!那瞎眼奴才懂什么!


    这哪里粗鄙?这明明精致灵动,简直长在了李若宁的审美心尖上。


    李若宁是个十足的颜控,只要长得好看,在她这儿就先赢了七分。


    她慢吞吞挪过去,在陈杏儿邻桌坐下。


    “你这裙子哪儿做的?”李若宁扬起下巴,语气带了几分别扭的傲娇。


    陈杏儿偏过头。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尚衣局昨日刚送来的呀。我娘亲自挑的料子。”


    没有假意推辞,也没有诚惶诚恐。陈杏儿回答落落大方。


    李若宁心里更满意了。


    这可比那一肚子坏心眼的楚乐瑶强多了。


    只是没过几日,楚乐瑶又回来了。


    林之瑞一大早就蹿进门,神神秘秘往桌前一凑。


    “听说了没?楚乐瑶又要回来了。”


    李若宁正摆弄新得的金嵌玉核桃,手顿住,满脸嫌恶。


    林之瑞压低嗓音,眉飞色舞。


    “昌郡王前两天交出城防营兵权,皇上顺水推舟为了显他胸襟宽广,又重新让楚乐瑶回来上学了。”


    陈杏儿趴在桌上翻书,想起自家娘亲嘱咐。


    皇上做事总有他考量,咱们少管闲事。


    可李若宁咽不下这口气,帕子重重拍在桌案上。


    “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学堂里塞,也不嫌晦气!”


    话音刚落,门边多了一道怯懦身影。


    楚乐瑶穿着件素白罗裙,眼眶泛红。


    她两手绞紧衣角,肩膀微微发颤。


    这副楚楚可怜小模样,落在李若宁眼里,简直就是明晃晃挑衅。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偷了别人课业还不承认的小人。”


    李若宁下巴高抬,毫不客气开怼。


    “怎么?在府里关了几天,学会装活菩萨了?”


    楚乐瑶紧紧咬住下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委屈巴巴环顾四周,企图寻个帮手。


    可众人纷纷避开视线,谁敢触太后侄女的霉头?更何况还有皇上呢。


    陈杏儿单手托腮,笑盈盈看戏。


    她才不去当什么烂好人,这种人就该让若宁治!


    楚乐瑶见没人搭理,只能灰溜溜缩回自己座位,安分了好几天。


    陈杏儿也懒得理她,眼下有更要命事等着她。


    夫子在台上摇头晃脑讲《左传》,陈杏儿在台下揪头发。


    这句是什么意思?那句又是什么鬼?


    每个字拆开都认识,合在一起简直像天书!


    她崩溃趴在桌上,小脸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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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一团。


    这副呆萌模样全落进李若宁眼里。


    李若宁轻哼出声,拿笔杆戳戳陈杏儿胳膊。


    “笨死了,这都不会?”


    她扬起下巴,满脸写着“快来求我”。


    “本姑娘可是过目不忘,不过我才不会轻易教你这种笨蛋。”


    她故意拖长语调。


    “除非你……”


    除非你夸我今天发簪好看,再求我三声好姐姐。


    陈杏儿眨眨眼,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根本没听出那句“除非”后面潜台词。


    “哦,那我不麻烦你了。”


    她果断起身,毫无留恋转身就走。


    李若宁僵在原地,伸出一半手顿在半空。


    喂!你回来!


    我这是反话!反话听不懂吗!


    陈杏儿一路溜达到男生那半边,直接找林之瑞。


    “林之瑞,这个你会吗?”


    林之瑞懵懵的。


    啊?我吗?


    不过看着眼前俏生生的小姑娘,他立刻挺直腰板端起架子,而后低头瞅去,密密麻麻全是小楷。


    完蛋!老子也看不懂!


    但他可是堂堂小侯爷,怎么能在杏儿面前掉链子?


    “咳,这题嘛,简单得很!”


    他随手翻过两页,装模作样清清嗓子。


    “不过赵兄让我下课先给他讲,你先回去,我等会儿就过去告诉你。”


    陈杏儿半信半疑点头,乖乖抱着书本回去。


    她前脚刚走,林之瑞后脚就用力戳赵允谦。


    赵允谦正在练字,笔尖被他戳偏,一滴浓墨毁了整张宣纸。


    他闭了闭眼,无语至极。


    “你若平日少斗两只蛐蛐,何至于此?”


    赵允谦语气凉凉,满脸嫌弃。


    嘴上虽毒,手却很诚实拿过书本。


    他修长手指点在字句上,条分缕析,将那些晦涩词句掰碎了讲给林之瑞听。


    一刻钟后。


    林之瑞大摇大摆踱步回陈杏儿桌前,手里还煞有介事捏把折扇。


    “听好了,这句意思是说……”


    他还真就耐心坐下,一句一句往下拆解。


    不仅复述赵允谦原话,还加上他自己通俗易懂大白话解释。


    陈杏儿原本听得一知半解,被他这么一通瞎白话,竟真理清了脉络。


    小姑娘眼睛瞬间亮起,宛如两颗黑葡萄。


    “哇!林之瑞,你也太厉害了吧!”


    陈杏儿毫不吝啬竖起大拇指,满脸崇拜。


    “夫子讲半天我都不明白,你随便点拨两句我就懂了!”


    “你简直是学堂里第一聪明人!”


    这直球夸奖砸下来,直接把林之瑞砸晕了。


    他耳朵尖泛起可疑红晕,拼命压抑嘴角疯狂上扬弧度。


    “咳,小事一桩,以后不会再来问小爷。”


    他面上云淡风轻,心里早就敲锣打鼓放起烟花。


    天哪!原来学习好是这种感觉?!


    被漂亮小姑娘用崇拜眼神盯着,这也太爽了吧!


    比斗赢东街小霸王那只常胜将军蛐蛐还要爽一百倍!


    是夜,将军府。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长公主府主院却亮如白昼,全家上下如临大敌。


    书房窗户根底下,齐刷刷蹲着三个黑影。


    长公主、林大将军,还有长子林之言,三人挤作一团。


    透过窗缝,屋内烛火通明。


    林之瑞头悬梁,正咬牙切齿默写《论语》。


    那小表情严肃得仿佛明天就要上战场杀敌。


    “嘶——”


    林大将军揉揉眼睛,满脸活见鬼表情。


    “夫人,咱家祖坟冒青烟了?这混世魔王怎么转性了?”


    长公主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绞紧帕子。


    “莫不是在学堂受了什么刺激?或者撞邪了?”


    “要不明日拿帖子去请太医院李院首来看看?”


    林之言在一旁摸着下巴,神色凝重。


    “我看八成是病得不轻,连最爱九连环都扔墙角了。”


    书房内,林之瑞打了个巨大喷嚏。


    他揉揉鼻子,继续埋头苦读。


    明天!明天他还要去学堂接受陈杏儿顶礼膜拜!


    什么斗鸡走狗,通通滚一边去!


    小爷我要当大周第一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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