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MAMA-41
MAMA-41:喝口水再走。
米善心的拥抱并不用力,或许还要支撑自己不倒在简万吉身上,抚摸也很绵软。
米善心太瘦小了,和传统意义上妈妈这个词的象征意义不同。
大家对母亲的要求都很高,父爱如山就好,母爱却要江河奔涌,甚至能囊括地球,辐射宇宙。
所以简万吉早就决定了不做妈妈,她畏惧分离,也逃避责任,更害怕不受控制的意外。
譬如母亲下班路上经过的那条一成不变的街,谁也不知道偏偏那天会墙体坍圮,路过的行人只有她母亲一个,只有她没有妈妈了。
这些问题没人能回答,时至今日,不刻意去看万伶伶的照片,简万吉不会准确浮现对方的样貌。
万伶伶死的时候还很年轻,如果那年的她站在简万吉面前,谁也分不出妈妈和女儿。
米善心只是一下就要退开了,想问问简万吉今晚还要不要和她回家,她的身体刚撤离半寸,女人垂落的手忽然伸出,把她搂进了怀里。
“简万吉……你……”
米善心鼻尖全是简万吉的味道。
简万吉的香水是为了米善心更换的,衣柜里或许还有别的香薰。
简万吉的底色还是初见辛辣的香味。
一如她在那种时候研磨至极,唇齿咬着米善心最难以控制的地方。
有过一瞬间,米善心感觉她可能会很粗暴,但简万吉很快调整好了,又变成了平时带着微笑的假温柔。
“善心妈妈只抱一会吗?”简万吉的脸颊蹭上米善心的脖颈,她蹭得很缓慢,却蹭得米善心犹如被火烤,总觉得简万吉隔着衣服搂着她腰侧的手都在发烫。米善心张了张嘴,发出类似小猫被狠狠挤的叽声,又有点像要哭了,“……现在是你在抱我。”
“你太小了。”
病床上临终的老人陷入沉睡,或许她梦里也在和女儿相会。
主顾在的时候,护工大部分时间在外边休息,简万吉有需要会叫她。等简万吉走了,她再和对方交接。
米善心在的时候,问护工大姐一些更具体的事,总是问不出什么。
简万吉、万伶伶、万卿卿祖孙三代的关系太过幽微,像是深海缠在一团的水草,外人只看得到外孙女孝顺,老太太就算白发人送黑发人,也能安享晚年,令人艳羡。
真相是简万吉喷在米善心颈侧的呼吸,米善心能从中感受到女人痴缠的挣扎。
就像刚刚她在万卿卿面前表演选段,余光偶尔瞥见坐在沙发上的简万吉,对方长发一半垂在肩上,边角的卷发也没让她的神色柔软半分。
简万吉要是不笑,就显得冷若冰霜,是和米善心这种面无表情的冷淡完全不同的,如冰如棱,和她平时刻意营造的热情相反。
微笑唇居然可以很吓人。
简万吉平时平铺直叙,实则神秘迂回,哪怕米善心逼得她不得不和自己有身体关系,依然难以靠接近深入了解简万吉。
越是这样,米善心越想看她的情难自抑,看她显露真实的模样。
不是高楼大厦里的精英老板,也不是商务活动里谈笑风生的都市白领,就是简单的肠肠,连她的朋友们都不了解的,难以解锁的真正面孔。
“我会长大的。”米善心趴在她怀里,任由简万吉下巴靠在自己颈侧,这种温存远超过她们身体负距离,令她有种冬天晒太阳的温暖,“如果你喜欢大一点的,我也可以攒钱去做。”
简万吉只说年龄小,没别的意思,哪能想到米善心想的是这个,无奈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许为了别人去动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米善心也不看她,“你又不是别人。”
她知道简万吉在怕什么,没在这个时候戳穿她,还体贴地补了一句:“至少合约内不是。”
简万吉抱着她,像在抱一个玩偶。
母亲还在的时候,她经常收到这样的礼物。
也不是简万吉喜欢,是万伶伶自己想要,总用“肠肠喜欢的吧,妈妈给你买哦”这样的句式消费,爸爸心知肚明,非常纵容。
年轻的夫妻月底对开销的时候唉声叹气,没睡的简万吉打开门灯听父母坐在灯下看账单,没有互相指责,说要减少玩偶数量,最后爸爸说我多赚点吧,妈妈说那我也要。
真美好的片段,简万吉很少回忆,或者说不太敢回忆。
幸福是稍纵即逝的道理她懂得太早了,以至于后来总不自觉地追寻这种满足。
围观旁人的热闹,热衷撮合朋友们的感情。
早年的朋友都有伴了,就剩一直被甩的隋雨前,和她这个喜欢把喜欢自己的人推出去的假单身主义。
哪怕简万吉从没说过自己是单身主义,只有隋雨前孜孜不倦给她找事,从介绍合伙人到现在,连二十岁的女大学生都不放过。
可只有和米善心在一起,简万吉才全然放松。
就像现在,从前不敢回忆的过去像是开洪泄闸,她被前尘旧事扑得眼眶酸涩,又不好意思再米善心面前哭,只好调整呼吸。
怀里的人平时生活迟钝,这时候又过分敏锐,要从简万吉怀里抬头,被女人的手摁住后脑,嘴唇不得不贴上了简万吉的锁骨。
简万吉个子高,也坚持锻炼,看着不像网上一些健身账号的美女那样肌肉明显。
冬天打底都是毛衣,米善心也没看她露过。看简万吉朋友圈夏天的泳装照,或者是紧身的潜水服,身材好得米善心多看两眼又受不了,只好默默保存。
总说自己年纪大的简万吉不会知道,她让米善心看到了更多可能性,三十岁不可怕,三十九岁也值得期待。
电视上的都市精英太过遥远,也有演绎的部分,简万吉是真实的,不一定要吃昂贵的餐厅,也会踩在木板嘎达的小菜馆。
她没有那么骄矜的毛病,一点无所谓米善心住在破房子,甚至还会修破掉的门闩。
米善心在很多人眼里看过同情,唯独在简万吉眼里没有。
她的怜是怜惜的怜,迫于身体,也企图珍惜。这种时候也要循循善诱,纠正米善心糟糕地舍己为人的。
米善心原本得过且过,认识简万吉后开始幻想未来精彩纷呈。
万一我也可以呢。
我是不是,不像同学说的那样,这辈子就这样了?
“你在哭吗?”米善心被摁得挣扎不得,说话时的唇贴在简万吉的锁骨,如同吮吸般,她甚至意犹未尽,又假装呜呜说话,亲了几口。
“没有。”简万吉被她蹭得不得不调整姿势,好像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忍耐。
米善心右手攥着对方衣服背后的布料,往下扯,“你有,我听得出来唔。”
“我说没有就没有。”简万吉真没哭,只是有点鼻音。
她的缺点几乎都遗传父亲,比如泪腺发达,很容易感动,曾经在隋雨前述职报告的场下一边鼓掌一边哭,片段成了公司机密,隋雨前保存在保险柜,说自己临终前还得看一遍。
那时候大家创业不容易,简万吉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不过她的泪腺的确不太正常,所以见不得猫猫狗狗和人类温情的电影,会哭。
见不得电视剧生离死别,在曾白安看来烂俗的桥段也能感动简万吉,她对朋友的品味敬而远之,从此不看简万吉推荐的类似巨好看影视剧。
“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米善心从不据理力争,好像任人揉搓,“肠肠,你再按着我,我的口水就要从你的胸口流下去了。”
米善心说得含糊,简万吉还是听懂了,哭笑不得地把人从怀里解封。
“你没感觉吗?”米善心终于能揉自己的脸,一边勾起简万吉的圆领毛衣看,脖颈到锁骨都是米善心留下的痕迹,她心情不佳,啧了一声,“你不恶心?擦擦吧。”
简万吉随手用毛衣蹭了蹭,“有什么恶心的,又不是没喝过。”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尴尬地不敢看还坐在自己怀里的女孩,对方表情很复杂,但耳根已经红了。
简万吉的心跟爆炸了一样,她也耳根热。
米善心:“你脸红了。”
简万吉:“是腮红。”
米善心:“好吧,你说是腮红就是腮红。”
简万吉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哭痕,示意米善心起身,“我们该走了。”
米善心哦了一声,扫过简万吉微红的眼眶,心想这和哭了有什么区别。
她好像很喜欢我这么抱着她。
难道她的妈妈小时候真的会这样安抚她吗?
米善心和父母关系不好,虽然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爷爷奶奶那边了,也没什么自己被父母疼爱的印象。
好像记事起就争吵不断,彼此都觉得因为对方才过成这个鸟样,充分证明了恋爱可以谈,婚不能随便结,孩子是最不能乱生的。
可是再婚的父母都有了疼爱的孩子。
哪怕妹妹天生自闭症,妈妈依然在朋友圈发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喊她宝宝,好像拼了命要护她一辈子。
爸爸会陪新孩子踢球、游泳,带他去周末的公园吃流动冰淇淋车上的冰淇淋,还是三颗冰淇淋球的。
米善心没去过西班牙,更没去过美国,那都是父母的孩子不费吹灰之力能落地的地方。
她被丢在彼岸,游到死都游不到父母身边了。
送米善心回去的路上,简万吉都在懊恼自己口不择言。
按理说今天不是米善心的工作,她也不用履行合约,但都把女孩接过来演戏了,也不好就这么结束。
如果米善心需要的话……
车停在弄堂口,简万吉送米善心回去,她走在米善心前面,因为楼道的灯坏了,更是黢黑。
哪怕处在主城区,这边的房子也破旧不堪,装成民宿也过了民宿热潮,似乎难以回本,要卖掉也过了最佳时期。
米善心孱弱、瘦小、没什么力气。
父母一个远在海外,一个相隔千里,都不考虑她孤身一人的安全性。
她没人要得显而易见,又过了十八岁,需要自力更生。
很快就到米善心的家门口了,简万吉转身,米善心忽然抱住她。
长风衣因为气流掀起一脚,米善心从背后抱住简万吉,在静默的楼道闷声喊她小名:“肠肠。”
简万吉没推开她,其实别离也在逼近,她知道自己在纵容这种靠近,语气又压下沉重,轻巧地开玩笑:“血腥又难听的名字啊,你怎么老爱叫。”
“谁不爱吃香肠?”漆黑的楼道,抬眼也看不见简万吉具体的模样,但她可以触摸,就在米善心的方寸之间,“反正我最喜欢了。”
无论是淀粉肠还是火山石烤肠或者是简万吉百结的愁肠。
米善心都想吃掉。
“行啊,那明天带一箱给你。”简万吉看米善心不开门,自己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轻车熟路地像是她住在这里一样。
她遇见过米善心的邻居两次,一次老太太问她是谁,简万吉说是孩子妈妈的朋友。
第二次简万吉提着一兜秋月梨,正好送了老太太一半。对方拉着简万吉说了好多孩子不容易,特别可怜,现在做父母的都太没良心云云。
人的精力太有限了,好人很多,可余力太少,所以才有那么多悲愤。
米善心也知道帮助自己不是别人的义务,她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活得小心翼翼却又努力。
要简万吉如何放得下心。
吱呀一声,防盗门开了,简万吉开第二道门,背后的小小身影抱得很用力,简万吉想说我先走了,但嘴唇开合,发不出声音。
还是米善心问:“你要走了吗?”
“今天……”话还没说完,她被米善心推了进去,木门关上,简万吉顾不上压在自己身上的女孩,说:“钥匙还插在上面!”
玄关的灯也是简万吉装的,半个多月而已,她已经把这个家改得更方便住人了。
米善心在灯下看她,问:“肠肠渴不渴,要不要喝口水再走?”
女孩灯下的脸还是那么苍白,这种邀约她也说得毫不羞涩,完全是顶着最青涩的皮囊说最火辣的话。
简万吉想起米善心朋友的话,吐出一口气,“你朋友让我不要勾引你。”
她看进米善心的眼睛:“善心,我们不可以的。”
这种话对米善心没什么杀伤力,她每天都被这句话反复鞭打。
可身体却更想被简万吉用唇舌鞭打。
“可不可以不是她说了算的。”米善心不和她谈感情,“今天我加班了,你也要加班,这才公平。”
简万吉知道她在合理化自己的行为,目光更显深沉,米善心不喜欢她这种眼神,太可怜了。
不是米善心可怜,是这样的简万吉很可怜。
好像她一直在做不喜欢的事,但米善心希望在这方面,她改弦更张,快乐到极点。
哪怕她们的缘分如露水,米善心也要把她变成胶水。
“……加班?”简万吉冒出一个笑音,下一秒米善心踮脚,捂住了她的眼睛,“喝口我的水再走吧。”
她说的时候温热的嘴唇似乎要印在简万吉的唇上,却因为身高差勉强,偏到了唇角。
米善心懊恼地叹了口气,简万吉却忽然俯身,回了她一个吻。
落在耳后,烧到心口,米善心下意识要掩饰自己的变化,简万吉却忽然伸手,像剥开一颗还没能完全成熟的青皮橘子。
“那我在这里喝了就走。”
有些橘子只是看着青涩,吃着或许比砂糖橘还甜。
简万吉知道自己失控了,她千不该万不该。
可米善心就没错吗?
第42章 MAMA-42
MAMA-42:【+】你被偷家了。
简万吉对米善心住的地方格局了如指掌,就算闭着眼也能抱着米善心回房间。
小户型、采光差、又是一楼,唯一的好处是不用爬楼,但晾晒衣服常年没有太阳,衣服会有阴干的味道。
简万吉也住过这样的房子。
人越长大,时间的流速似乎也在变化。
好像二十五岁之后,一年变成了半年,她现在回想十年前,像上辈子,回想父母还在的童年,像过了好几辈子。
如果折磨要从被万卿卿接走开始算,或许她上辈子真的有孽债,才要被反复烹炸。
一年四季美其名曰强身健体的冷水澡,经期也冻得吱哇乱叫,零花钱每一分都要有记录。
当然能有零花钱都不错了,就是买不起止痛药,得靠隋雨前接济。
有时候简万吉想,就算自己有打算要小孩,或许也不一定有小孩愿意来。
愿意来的小孩被趴在被她换了又换的羊羔绒床单上,像画框里的角色。
不过米善心不丰满,做不了外国油画的主角,即便是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应该也比她大上一圈。
室内的冷被取暖器驱散,米善心还要贴着她,哼哼唧唧说冷。
简万吉外套来不及脱,发现有人拉她风衣腰带往那里擦。
湿痕像水墨,米善心像开在黑白砚台里的一朵精怪,看着风雅,是赶考途中的红袖添香,实则要饱餐一顿,谁也不肯放过。
如果那天没有遇见米善心,没有这样的附加合同,米善心的睡眠障碍会找谁解决?
今晚匆匆见到的,那个流里流气的金色百褶裙女孩?
还是她机构的什么小周小张老师,还是她那个恐同得像个炮仗却一直骗米善心咖啡卡无限额的好朋友?
米善心才二十岁,或许她这一辈子命中注定的那个人还没有来呢?
是她简万吉捷足先登,鸠占鹊巢?
即便得到是不是也会失去,不是珠还合浦而是镜花水月?
简万吉九岁的时候父母双亡,跟着外婆,苦不堪言,没地方诉说。
老师让她孝顺老人,街坊邻居说万卿卿疼她,天天炖排骨给她吃。
实际上排骨汤都没有简万吉的份,永远是萝卜丝米饭,不过饱腹。
当年还不算老态的万卿卿挥霍女儿女婿的遗产,消磨另一份肉身遗产,希望自己因此延年益寿,不像其他老人那样带完儿子带孙子,做到死为止。
米善心体验的寒冷、无助恰好是简万吉体验过的,不是举目无亲也感受得到的痛苦。
所以她竭尽全力改善这个破旧的房子,米善心担心取暖器花钱,简万吉把家里的电费也充上了,为了不让对方父亲发现流水有问题,还做了修改。
这些小聪明如果被隋雨前知道又要调侃她城门失火,恐要烧到池鱼也是早晚的事。
都到这份上了,简万吉再清楚不过,自己心池里的鱼已经烤出了焦香。
躺在她怀里用自己风衣腰带磨半天的女孩吃得很开心,像是尽在掌控之中。
米善心还穿着匆忙换上的万伶伶的校服,外套早就脱了,白衬衫只有领口那颗还好好系着,第二颗开始的纽扣被她自己解开。
再怎么用风衣腰带磨也不如简万吉的唇舌和手指,米善心被欲望吞噬,哼哼又抽噎,伸手去抓简万吉的手,目光像在问:你怎么还不吃掉我?
到底是谁猎物?
简万吉见过太多案例,也为很多人的爱情出谋划策。
烧到自己身上,才知道那不过纸上谈兵。
以前简万吉也要等屋里暖和才开始工作,米善心当这是固定流程,可现在取暖器烘得她湿了又干,简万吉还不开干,米善心不满地扯了扯简万吉的领子,“我都这样了,你是什么意思?方便我自己来吗?”
她眼睫湿漉漉的,欲望似乎能从眼睛流出,简万吉遮住米善心的眼睛,“你不玩得挺开心的?”
“这让我怎么穿回去?”
米善心巴不得她不回去,“那就在这里睡。”
女人轻笑一声,米善心把她从床尾拽到床上,床垫换了,被子换了,什么都换了,就差房子了。
米善心恨不得现在就和简万吉住在一起。
虽然现在她们的状态也算日日夜夜,但和另一种日日夜夜是两码事。
简万吉笑而不语,她低垂着头,柔软的刘海像两片云,米善心拨弄半晌,松开手,指了指自己的唇,“亲我。”
简万吉太难勾引,蛊惑只能靠氛围,总在米善心以为自己要得逞的时候清醒,昭示米善心初出茅庐想要尘埃落定的贪得无厌。
“怎么亲?”
刚才在门外简万吉分明亲过,现在又装没亲过,米善心气得想要鲤鱼打挺坐起来,身体不支持,更像短暂挣扎,还是要自投罗网的飞蛾。
女人喉咙发出闷笑,房间小得开广角都大不了多少,此刻的她们像装在玻璃球里的小人。
广袤的世界太遥远,此刻依偎就算天长地久。
米善心分得清简万吉的真笑和假笑,知道她此刻的真,心更怦然,身下更是难耐,想着总有机会,发号施令道:“那我不要你亲了,你喝了水就走吧。”
都脱到这个程度了,两个人之前也不是没上过床,简万吉还要装天真,“喝什么水,怎么喝?”
职场老油条见过的风月太多,自己都要装风流滥情逃脱捕网,依然逃不过米善心这座泡沫捏的五指山。
“你等会低头。”或许渴求冲破了头脑,女孩没有发现简万吉的异样,她调整了姿势,趴在床上挪了挪位置。
她穿着万伶伶的衬衫,也不算很合身,衬衫收腰的部分空出一截,像是天生要留给简万吉搂的。
下摆堪堪遮住四分之三屁股,要是再长一点,就能遮住三角区,再短一点,正好到肚脐下,是适合万伶伶的长度。
不适合的米善心,自然也不是简万吉的妈妈。
她却想做妈妈。
米善心以前没睡过好的床单,不知道羊绒床单那么热,也比粗布床单滑很多。
女孩正要再往上一些,脚踝被倏然一扯,翻转是顷刻的事。
随即影子和被子一起落下,她视线昏暗,有人钻进被子里,风衣的腰带把米善心捆得只能固定姿势。
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垫高的,简万吉喝得嘬嘬响,喝得米善心痛苦不堪,呜咽出声。
她迷糊中听到简万吉说了什么。
好像在问她。
是你要选我吗还是你选好了吗?
自己回了什么?
记不清了,米善心在混沌里沉沦,中学时学过的课本台词和情海的浪潮重叠漂浮。
是你引诱的我吗?
你会后悔吗?
你以后看到了新世界,就会抛下我吗?
……
是简万吉问的还是我问的?
不重要。
“我爱肠肠。”简万吉听米善心反复诉说,连朋友都不知道的乳名就像一张被印章翻来覆去试用的污浊白纸,从米善心的唇翻来涌去,从床到浴室,从清醒到沉沦,循环往复。
她是无处可去的人,米善心同样。
但她们的时态是不同的。
离开米善心家的时候,简万吉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的巷子很冷,夜雾很浓。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开着,街上的路灯要等六点才熄灭。
简万吉开着车驶向浓雾,回家本来想睡一会儿,但她今天还要出差,索性处理起没做完的工作。
金丝熊都睡着的时间,空荡的房间像是石棺,哪怕地暖早就开了,简万吉却怀念米善心小小的房间,柔软的床铺。
等天亮,简万吉又带着早餐去了米善心的家。
女孩还在睡,简万吉开了睡眠香薰,坐在一边的凳子静静听了一会米善心的呼吸声才离开。
米善心是被屋外邻居的说话声吵醒的。
年关将至,大扫除是常有的,甚至有人要把电风扇扇叶都拆出来洗一遍。
米善心本来就没什么精神气,打扫都能要她半条命,她懒得洗。左右爷奶都走了,父母也不来看她,家里只有简万吉一个客人,来去匆匆,只要身体准备好,其他用不着进入状态。
她很疲惫,很快又闭着眼睡着了,等中午起床,才看到桌上的早餐。
结合微信消息,简万吉好像是半夜走,早上又来了一趟。
[我要出差一趟,最快也要四天后回来了。]
米善心趴在床上,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躺回来的。
好像是简万吉给她洗澡的,自己挣扎很久,对方说喝的时候都不嫌有什么好拒绝的。
对方好像也被水打湿了,最后……
米善心没印象了,在微信上问简万吉:[你晚上在我这里睡的吗?]
简万吉正好要登机,看了眼时间,米善心居然这时候才醒。
她心情很微妙,一方面为米善心的睡眠高兴,一方面又担心她成瘾,以后要怎么办。
这种行为促进睡眠终究是不健康的。
[没有,就你那小床,谁能挤得下。]
[那我再买个大的。]
米善心秒回,轮到简万吉删删改改,有种自己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退的感觉。
[不用,我开车很快就回家了。]
[半夜,不安全。]
米善心又用简万吉教育她的话回,女人盯着手机无可奈何,一起出差的同事很少看她这样,猜测公司最近提到的顶头上司有情况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天来的女孩如果是老板女儿,那有点太大了,说女朋友又太小了,没人相信。
也有胆大地问偶尔出入茶水间的隋雨前,另一位老板模棱两可,说八字没一撇。
至少八字上了啊!简万吉是多难攻克的项目啊,业内都早有传闻。
说她表面花,但没一个人能彻底拿下,甚至有传闻她走肾不走心,是个人渣。
作为和简万吉共事多年的工作人员,这次同行的职员之前就辟谣过人渣传闻。
在她看来,简万吉可以营造这种花里胡哨的模样,也有杜绝别人真心的意思。
聊业务的场合推杯换盏,聊天什么都说,谁都很亲近,却也是人心隔肚皮的最真实场合。
简万吉这方面游刃有余,都说同行不选同行,她看上去也像这样。
但找个大学生还是太小了吧!哪怕上司保养得很好,熟女气质还是难以遮掩,和青涩的小妹妹站在一起,更是差别大了。
大概是同事盯了太久,简万吉从微信消息中抬眼,问:“怎么了?要换座位?”
和简万吉出差是大家最喜欢的,大家都升舱,自然也没什么好换的。
和她一个团队只要业绩达成,全程都很轻松,不像另一个团队那么高压。
简万吉甚至是一个自己会承担大头的上司,即便有人不喜欢她调笑风流的态度,依然佩服她的项目落地能力。
这次临时的出差也是给别人擦屁股,那边的合作方点名要简万吉亲自谈,这才踩着春节假期过期。
如果顺利还能回来过年,如果不顺利,可能得年后了。
“不是不是!”职员急忙摆手,商务舱也有人办公,天上的行程不影响工作,联网也同样。
简万吉招架不住米善心表面平静实则乱刀砍死她的问题,借口登机要飞行模式匆匆结束了对话,说下飞机再聊。
米善心盯着简万吉最后那句再联系看了半天,这时候一个微信电话忽然弹了出来,来自要赔钱的人。
米善心想了一会儿还是接了。
“米米,中午好。”温郃的声音不如简万吉清润,如果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或许以为她是长发飘飘的温柔学姐。
“有事吗?”米善心的态度很冷淡,“如果要赔钱,就直接给我转账。”
她想起自己买手机的单据,“我买的是官方正版,有点贵的,可以把小票给你。”
“官方正版啊,那我们直接去官方店售后吧。”对方很惊讶现在的米善心还会拒绝人,以前她一声不吭,好像很好欺负,“我来接你吧。”
“不用。”米善心顿了顿,“我找找官方店。”
“我找就好,你还住在之前的家吗?”
温郃似乎在外边,声音有些嘈杂,看米善心不回答,笑着说:“那我在711门口等你,可以吗?”
没办法拒绝了,米善心哦了一声,挂了电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她要求简万吉太多了,被咬得有点疼。
可哪怕米善心极力哀求对方摸摸自己胸口,对方还是没照做,接吻也没有。
她依然在履行合约,而不是别的。
这种做法吊着米善心,哪怕能入睡,也有种隔靴搔痒没完全尽兴的感觉。
不过米善心多少能感受到简万吉数次摁在自己的下围处,那里已经没有被不合适的内衣钢圈压出的痕迹了。
米善心身材干瘪,平坦得可以忽略不计,躺下更是略等于无,哪怕努力拢一拢,还不如一捧雪有分量。
简万吉却喜欢用指腹摩挲她的下围,有好几个瞬间,米善心觉得简万吉想亲,但是忍住了。
要是自己体力再好点就好了,或许能坚持久一些,不至于被做昏过去。
从前米善心也想过好好锻炼,但睡眠不足要锻炼更容易把她燃尽。
任何健身活动至少要睡眠足够,不是米善心这种睡不好都昏过去的状态。
现在不一样了,她能睡饱,却不是为了健康强身健体,而是想看一个人的情态。
米善心想:被李因知道要骂我的。
可她就是喜欢简万吉,就像初次见面对方还没走到身边,她就隔着玻璃目光随行一般。
越是相处,越是喜欢,要是能彻底得到就好了。
温郃的车停在711对面,她早就到了,看米善心慢吞吞出现在街口,走到711门口,还盯着白熊看了半天,最后站在那里发呆,似乎完全没看手机。
温郃今年大四,下学期彻底毕业。机械系属于她想报的,但母亲又送了她一个餐饮酒店,让温郃试试接管,说机械专业太难做,还不如继承家业。
她最初想学机械,也是因为米善心喜欢。
看对方呆呆的样子,可能根本没把自己放在心上,哪怕自己蓄意抢了她的围巾。
米善心一点不开窍,无论从前还是现在。
温郃摸不准她会不会喜欢女人,本想着彻底毕业后再找她,没想到提前遇到了。
但她还没有和家里出柜,母亲就她一个女儿,对她要求很多。
那如果要一个孩子,她也可以自己生,继承家产没问题,核心还是米善心。
她那么小,可怜兮兮的,胆子大更像是缺根筋,忽然示爱会不会被吓到?
看米善心还在发呆,温郃干脆下车,过马路走到米善心面前。
“你不看手机吗?”
女孩被她吓了一跳,冬天的梧桐树叶早就掉光了,空气都很冷。
米善心的鼻子都被冻红了,满脑子都是简万吉,下意识幻想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看见是昨天见过的女生,失望地噢了一声,“你来了。”
“怎么这么不高兴?”温郃还是觉得她好玩,“走吧,我车停在对面。”
“你吃饭了吗?”
女孩说话也慢吞吞:“我刚睡醒。”
温郃咦了一声,“睡到快一点钟?那你睡眠蛮好的。”
米善心没告诉她自己的秘密,温郃对她来说是陌生人,哪怕对方薅走了自己的围巾,李因还为此破口大骂过。
“还行吧,谁让你找我的。”家里还有简万吉留下的早饭,米善心放进了冰箱,打算饿了再吃,手机的屏幕比较重要。
“那先去吃饭。”温郃车一拐弯,米善心强烈拒绝,“去换手机钢化膜。”
“不好意思,你被我绑架了,只能听我的。”
米善心不太会骂人,坐在副驾驶座安安静静的,温郃没少趁着红绿灯看她,问:“你爷爷奶奶呢?”
“都死了。”
温郃差点给自己两耳刮,说了声对不起,又问:“那你现在一个人住?”
米善心点头,没多余的话。
“那昨晚接你的女的是谁?你妈妈?”昨天简万吉撤退得太快,温郃只感觉到米善心很依赖对方,没看清楚对方的相貌。
“不是。”米善心低着头,“是我女朋友。”
车差点闯了红灯,温郃错愕地问:“什么?”
米善心怕她出车祸,皱眉说:“你不会开车我还是走路过去好了。”
她相当冷酷,但一张脸又过分可爱,谁看了都想捏一捏。
“不是,我没听错吧?女朋友?那么老的女朋友?!你别开玩笑啊。”
温郃当年做不良少女都没这么紧张过,她一直在倒吸凉气,“看不出来啊,你居然这么面不改色地暴露性取向。”
米善心:“你都写在脸上,我不好隐瞒。”
她声音也淡淡的,偶尔幽默,偶尔刻薄,温郃沉默两秒,“有这么明显吗?”
米善心嗯了一声,“也是一张看上去女人很多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有几分私人恩怨,温郃怀疑自己被恨屋及乌。
“你真是,说话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看着弱弱的。”前役不良笑了笑,也没有失望多久,反而打探起来米善心和她口中女朋友的事,“那个人看着肯定有三十多了吧,你确定没被骗吗?”
谁看简万吉和我都像我被骗。
米善心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在愤怒什么,凭什么老男人和小姑娘一起还有专有名词,类似老夫少妻,反过来就要被揶揄富婆玩玩。同性怎么也是一样,到底是在意年龄还是在意别的?
世界上难道没有纯粹的喜欢吗?难道以前杂志上写的真爱不分性别、年龄、财富等等等等只有我相信了?
她坐在副驾驶座缄默不语,鼓着脸,好像在生气。
温郃倒是没觉得米善心和她开玩笑,很快品出了自己话里的冒犯,“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我和你才刚重新认识,确实没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她的爽朗不像简万吉,装出来的笑口常开。
或许是在老年人堆里长大的,米善心无言的时候观察力迅速提升,看人倒是挺准。
就像她从不觉得当年的温郃有恶意,哪怕她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也懒得问。
“我接受你的道歉。”米善心还是不高兴,“她是个好人。”
后半句的解释有些苍白,温郃更觉得她有种弱弱的坚强,很像这个城市冬天依然坚持发芽的植物,“那你也不用和我这个,就算是坏人,也是你选的。”
“不过就算是陌生人,也会提醒你和大你很多的人相处小心被玩弄吧。”既然米善心都和她坦白取向了,这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圈内人,温郃也忍不住多嘴,“不是比我们大的女人,就一定适合我们的。”
米善心问:“你也喜欢比自己大的吗?”
虽然同事群里的小赵学姐对米善心也不错,取向一致,但她实在太跳脱了,也有点过分光鲜亮丽,米善心不会单独问她这样的问题。
当年和温郃的瓜葛,在米善心看来更像救助流浪动物。
虽然以这位外校生的体格和当初的头发,更像健身过的金毛。
“不是,我喜欢小的。”温郃看米善心没想走了,开车往商场停车场,“本来还想着和你了解了解呢,你居然有人了。”
她非常坦荡,米善心反而喜欢这种直来直去,“你又不喜欢我,了解什么?”
这句话带着些微的幽怨,听得温郃觉得她更可爱了,“看来你和女朋友也不算圆满?”
“不算,我和她只有身体关系。”反正温郃也不是她学校的,米善心的本能早在几年前判断她不是坏东西,就算再见面被对方撞碎了手机钢化膜,也不至于讨厌她。
简万吉带给她生机和活力,同时也让米善心开始有精力拓展交际圈了。
温郃不至于像李因那样明明排斥同性,却因为和自己的关系还要提心吊胆,似乎是除了同事、朋友之外的第三种关系。
“这是可以和我说的吗?”
温郃一惊一乍,她眉眼五官都很立体,妆也化得很混血风味。
寒冬腊月的,竟然还露肚脐,上面的脐钉有点太时髦了,必然是不会痛经的女人。
明明米善心没穿灰扑扑的卫衣,还是觉得自己误入不属于自己的交际圈。
难怪李因每次提到她还是义愤填膺,说是不良少女,坏东西。
现在温郃不是黄毛了,头发表面黑得老实,发尾还有蓝毛,依然摆脱不了以前不太善良的气质。
“没有别人可以说了。”米善心老实回答。
“你真是……”温郃停车带米善心上楼,和她聊了一路这方面的问题,看女孩低着头露出的发旋,“好吧,就当我给你心理按摩了,看你的样子就没朋友。”
简万吉当时也这么说。
温郃很能聊天,但不像简万吉顺着米善心的话。
她完全不介意米善心对自己的好奇,不用问都和盘托出,有没有恋爱、用的什么交友app……还给米善心展示了自己运营得不错的账号。
米善心的羡慕发自内心,“你好全能。”
“还不是没女朋友?”外形比米善心吸睛的女生说。
米善心问:“同xing交友软件呢?”
温郃哦了一声,“那玩意比boss直聘还精细呢,没意思。”
米善心已经在看温郃的账号了,温郃问:“说说你的女朋友。”
“哦,我和她只做一个月,合约结束后我们就要散伙了。”火锅滚出热气,米善心的发尾比碎冰盘上的章鱼还生动,可惜她一脸死气沉沉,白瞎了好看的五官,但也别有一番风味,怎么也不像是找不到同龄人恋爱的。
当年温郃被她救助的时候,其实听过她们学校人对米善心的评价,好看无聊。
无聊太宽泛了,有些人只对有些人产生吸引力。
“你……”信息量太大,温郃吃火锅都没劲了,“你真是闷声干大事,看不出来这么离经叛道。”
大学情情爱爱的离谱事也不少,早几届也有师生恋闹得广为人知。
都是成年人,哪怕刚长成,也要磕磕绊绊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米善心说是她的需求,是她要挟的,更是震惊了把她当食草动物的温郃。
“我看你应该改名叫兽心。”温郃虽然肚子穿孔,脸上倒是没有,不像以前还有鼻环,李因背后说她坏话,说她是一头牛,哞的一声就来找米善心了。
“那就成了没兽心了,也不符合。”
米善心还能开自己玩笑,温郃冷不防被幽默到,“所以呢,你喜欢上了,人家还在任劳任怨做你的那什么玩具?”
就算不是谈性色变的年代,温郃还是做不到米善心这么平静地说出惊世骇俗的类似[x玩具/身*交易]这类词汇。
女孩长了一张天生性冷淡的脸,虽然还是未完成体,也看得出前途无量,没想到是个X狂热。
温郃想:外冷内辣,完全天菜。
一方面又明白米善心口中的老板为什么这样,米善心或许也懂,所以才说快结束了。
“你甘心结束吗?”温郃算大胃,米善心更是不容小觑,还要在火锅店点炒饭,边吃边点头。
“那结束后再谈呗。”
米善心鼓着腮帮子,有几分生无可恋,“她不会同意的。”
“你自己都说做的时候有感觉她喜欢,那有戏啊。”
米善心看温郃侃侃而谈,问:“你不是说你没谈过吗?”
比她大两岁的姐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大鹅,露出痛苦的神色,“所以单身人士为什么忙,就是在解决你们有对象的、有暗恋的人的感情问题啊!”
这话听着太过悲惨,最后变成了米善心抢先结账,“算我的咨询费。”
“太客气了吧,说好我请的。”商场是新开没多久的,算中高端型,停车费也很贵,这边的用户画像不太学生,隋雨前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米善心。
她拿着一个甜筒,靠在栏杆,在上一层拍了好几张扶梯上的女孩。
因为角度问题,看上去格外亲密,宛如一对热恋情侣。
她给远在海外出差的朋友发送并留言:[你被偷家了。]
过了一分钟,撤回:[简万吉,你小妈妈有老婆了。]
又撤回,重新发送:[老板,夫人她这次真的有人了。]
还要撤回的时候,简万吉回她:[别撤回了,我都看见了。]
这边已经是晚上了,简万吉人在宴会现场,她还是能趁机看两眼手机。
没等到米善心的消息,反而等到了隋雨前的嘲笑。
她放大对方拍的照片,怀疑这是隋雨前安排的一场好戏。
靠这么近干什么,宁市很冷,在商场里有必要脱掉外套里面穿毛绒背心吗?
手臂上怎么还有纹身,米善心不会被威胁了吧?
米善心看上去那么蔫,实在太好欺负了。
下一张是米善心看向对方的放大版,小家伙明显认真倾听,也不像是初次见面。
等会儿,这个蓝毛。
简万吉想起昨晚见到的女生,那时候对方靠近米善心,鬼鬼祟祟。
她心里有所怀疑,想起米善心说不会在合约结束前恋爱。
但如果这是预热呢?
不对,这不是我该在意的事情。
隋雨前盯着简万吉的输入中笑了半天,最后看到这么一句——
[米善心有恋老癖,看不上这么年轻的。]
她啧了两声,“什么爱好。”
又想:那简万吉也不够老啊,有得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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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并了章节,感谢【拾荒的小胖纸】的深水~[抱抱]破费啦
也谢谢大家追更新,辛苦啦,这本存稿我大修过,所以很少加更,甚至边更新边修)擦汗
总之年龄差这么大的情况还有读者爱看,我很幸福,非常感谢[抱抱][抱抱]
第43章 MAMA-43
MAMA-43:你不想我吗?
简万吉这次的出差很临时,客户非常难缠,实在没工夫询问米善心的新状况,想等着回国再一起处理了。
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时间,米善心也没有主动给她发消息。
她点开隋雨前拍的照片,和米善心勾肩搭背的女生看上去非常时髦,发色也很张扬。
没必要担心的,无论如何,她和米善心都是主顾关系,只要合约到期,她们就没什么瓜葛了。
不说大学生,简万吉身边类似这样互相解决需求人就不少。她合该屡见不鲜,不为这种关系辗转反侧,却还是担心米善心被人骗。
她在生活中没什么需求,唯独在身体上需求很高,那个女生满足得了她吗?
简万吉思来想去,第三天经过某商店,拍了一个展柜的灰色企鹅给米善心,像是终于找到了话题,发了一句:[挺像你的,买了。]
米善心没有回复。
前面有人喊简万吉过去,她只好匆匆结账,又给米善心发了语音:“这两天睡得怎么样?”
米善心睡得不太好,她有了倾诉对象依然无法解决自己身体上的问题。
重新认识的温郃对她更像对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妹妹,甚至给了米善心长草的账户不少指点。
如今在互联网关系也可以变现的状况下,拿百万级的账号亲自带米善心,说这是她的妹妹。
私下说是为了报答米善心当年的恩情。
温郃外形很符合时下流行的女同性恋打扮了,完全不用迎合,又是机械专业的。
米善心不太懂,看温郃分享的图纸都快晕了,还不如看她视频发的那些大众化焊接,认同很多评论说的摘下头盔眼前一亮。
也没到所有人内裤要保持干燥的程度,这种评论为什么能点赞好几万?
米善心有想过分享给简万吉,但一想到对方出差,没想打扰,忍住了。
不用每天去机构上班,简万吉又不在国内,米善心再失眠独守空床也无所谓迟到与否,每天听街坊邻居聊春节什么折扣,每天坐车去医院演女儿,好像日子也能这么过下去。
才过两天而已,米善心的黑眼圈似乎又回来了。
护工大姐很担心她的状态,怕她被九旬老太一扯就摔倒,嘘寒问暖好一阵,担心米善心和她刚上大学的小女儿一样每天熬夜打游戏,昼夜颠倒,有嘎嘣死掉的风险。
“没关系的姐,我天生这样。”
“那好吧,你在这啊,我去外边打电话。”
安宁病房的护工有的春节回去过年,由家人护理,或许是简万吉给的很多,护工阿姨没走,但肉眼可见最近电话多了起来,似乎是外出的儿女回来,大扫除都要远程指挥。
室内又安静下来,米善心坐在病床边,老太太靠在枕头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刚才米善心听老太太说起肠肠,似乎又分不清时间状态了,说肠肠像你,喜欢蹦跳,运动会跳高给摔伤了,还要住院。
一会说骨头汤以形补形,一会说得把作业给她带去,总不能落下功课。
下一秒又喊米善心伶伶,说你今天没有收到情书吧。
这年头实在没人写情书,米善心的文艺细胞不算多,或许是专业原因,也算会不少名句名篇。大一想过卖字赚钱,结果钱没赚到,反而被骗了五百块,差点跳湖。
“伶伶,晚上的皮蛋馄饨好吃吗?”老太太问。
病房里只有米善心和万卿卿,又不知道万卿卿回到哪年哪月哪天了。
“好吃。”
“爸爸做得好吃还是妈妈做得好吃?”
这个问题似曾相识,离婚前,父母也这么问过。
片刻失神后,穿着章鱼毛衣的女孩说:“妈妈做得好吃。”
“好孩子,那明天我们也吃皮蛋馄饨吧?”万卿卿浑浊的双眼望着米善心,也不知道她目之所及的世界,背景的病房是不是也是过去的场景。
“好。”
米善心像是剪进去的局外人,卡在过去和现在之间,简万吉是连接她的唯一纽带。
虽然没在精神病院上班,偶尔也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说和病人待久了自己也会恍惚了。
都快一个月了,她能从万卿卿的反应拼凑出一个乖女儿。
继承母亲的愿望,从小多才多艺,也安排进很多大型活动演出,考入大学后念的播音,不出意外以后会成为打开电视机能看到的主持人,无论哪个频道。
但万伶伶没有。
她大学期间恋爱,毕业和男朋友结婚后。没有搬出宁市,和母亲住在对角线的区域。没有成为母亲想象过无数次的主持人,在一家日资服装公司做文员。
丈夫是她的校友,外地人,婚后和妻子定居在宁市,在另一家电器公司做机械工作。
米善心对那个年代没什么概念,现在大家结婚都晚,孩子也生得晚,她和简万吉的父母反而都属于早婚早育。在差不多的年纪和父母分别,简万吉是人尽皆知的死别,米善心是不痛不痒的生离。
她也找到了那份报纸,背着简万吉剪下一页,放在自己存放作品的背夹里。
报纸里也有对万伶伶夫妇的描述。
大学时代他们就在人工湖边散步,是同学眼里的金童玉女,或许是结局太过悲惨,谁提到的都唏嘘。
至于这一段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到底是父母祝福,还是叛逆离开,报纸没有写。
米善心从万卿卿断断续续的念叨里拼出了故事的联结点。
万伶伶受够做乖女儿了,不愿意满足母亲的愿望从事播音表演工作,也对剧团演出毫无兴趣。
她不喜欢光鲜,也不喜欢旁人评头论足,所以才做了和专业无关的文员工作。万伶伶外文很好,还随着公司去国外出差过。
她想摆脱母亲的同时又残存一点温情,所以没有和丈夫去另一个城市定居。
每年过年还是会去看望万卿卿,似乎每次都吃闭门羹,送的礼物也被扔出来。
提到这段,万卿卿是笑着的。她老了以后除了眼神浑浊,慈眉善目中只占了前两个字,她说伶伶,妈妈不用你假惺惺的。
哪有人说女儿假惺惺的,当着小孩子的面把东西丢出去。
万卿卿一儿一女,儿子也是毕业后成家,拖家带口去了外地生活。
万伶伶对母亲还有期待,每次见面都被辱骂一番才回家。
米善心不用怎么扮演万伶伶,她直接套用李因和妈妈相处的模式就能演得惟妙惟肖。
一方面期待妈妈的赞美,一边又要压抑自己的真实想法。
当年填高考志愿,李因也说过不想学法律,更不想学医,父母让她二选一,其实等于没得选。
米善心有想过鼓励她选自己喜欢的,反正宠物医学也是医学。可李因的父母讨厌宠物,她根本不敢说,去猫咖狗咖都得偷偷摸摸。
如果不是那天万伶伶下班不路过那堵墙,或许不会因为墙壁坍塌当场死亡。
那她的丈夫不会上吊殉情,简万吉也不会被外婆带走抚养。
那我们更不会相遇了。
米善心又觉得自己这么想很坏。
快过年了,电视的新闻也总播一些各地的年味,女孩坐在病床边,偶尔瞄两眼,等着万卿卿睡着。
温郃问米善心愿不愿意合拍视频,说之后会发到网上。
之前米善心不想露脸,可能是简万吉批过她的vlog太土,李因说你不露脸没救,米善心也想试试别的可能,就同意了。
可能是她俩反差太大,视频点赞很多。
米善心隐藏到只剩一条vlog的账号涨粉无数,评论全是看看脸。
李因自然发现了,她以前远远见过温郃,对她印象很差。
不过是比她们年长的外校学姐,居然考到了米善心隔壁大学的王牌专业。
因为那个视频,回了老家的朋友在微信疯狂吐槽,不乏一些尖锐的言论。
万伶伶私下也会这样吗?米善心不着边际地想,至少比表面装乖的好女儿有意思多了,也不知道简万吉眼里的妈妈是什么模样的。
米善心的妈妈还活着,偶尔打钱,大部分时间发牢骚,上次借的五百块还没还,米善心没问她要,猜她过年也不好过。
至少她的妈妈是具体的,有模有样的。
爷爷去世才两年,奶奶去世三年,米善心不看照片已经想不起具体的模样了。
好像忘掉一个人也很简单。
那我是不是也很容易忘掉简万吉呢。
手机还在震动,时差好几个小时的简万吉和李因消息一起发来。
一个问喜不喜欢企鹅,一个问米善心是不是和温郃在谈恋爱,她觉得这个人实在不是良配,也不够老,让她换一个。
李因讨厌温郃就像学霸天生和学渣不对付。偏偏学渣算学姐,逆袭到了名校王牌专业,她只能非常不道德地批判对方视频作品里的历史发色像掉入染缸的鸡毛,又说温郃大冬天拍抖音还凹健身腹肌,油腻也就算了也不怕痛经等等。
米善心很难不笑,她一句“要不我把她微信推给你,你当面骂”还没发出去,忽然听到病床上加重的喘息,原本快睡着的万卿卿呼吸困难,米善心吓了一跳,顾不得发消息,急忙按铃。
好在很快抢救回来了,米善心离开医院坐上司机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了。
司机还是老样子,不太和米善心聊天。
她也不问米善心和简万吉更具体的关系,例行公事。似乎每次接送米善心的行程轨迹都会同步到简万吉那边。
今天也同样,司机送米善心到家门口,正好碰见隔壁邻居的儿女孙辈回来。
老太太也给米善心塞了一箱年货耙耙柑,发现送米善心回来不是上次送她秋月梨的女人,呀了一声,凑近看了眼司机,“怎么换人了?”
“你也是她妈妈的朋友?”
司机大姐不太会撒谎,摇头说:“不是,送她回来是我的工作。”
“工作?”老太太更疑惑了,悄悄问米善心,“孩子,你是不是找到亲生母亲了?”
“像短剧里演的那样,好多钱的,接你回去啊?”
司机大姐抽了抽嘴角,庆幸自己戴着口罩,米善心默默把口罩往上提,摇头:“不是,只是顺路送我回家。”
“真的吗?这穿得和保镖一样的呀,难道你和别人抱错了?”
米善心又摇头,逃也似的往家里走了,司机回到车上,正好老板给她打了个电话。
她是简万吉的司机,有时候简万吉应酬喝酒,一个晚上好几场饭局,都是她接送的。
平心而论,简万吉给得多,强度没有想象中那么高,比她之前跟的老板好多了。
接送米善心还开了另外的工资,只有更高,没有最低。
这样的电话也算例行询问,女人的声音远渡重洋,问司机:“今天怎么晚了这么久?”
“好像老太太抢救了,善心小姐没有告诉您吗?”
简万吉靠在栏杆,手上的咖啡只剩冰块了,她很少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虽然不至于出错,但也发现自己开小差了,干脆出来透透气。
下午二点多,楼下的街道很热闹,里面的聊天也很热络,她的心却飞了回去。
现在是她以前和米善心的入睡辅导之夜。
“可能她没有看手机,”简万吉给米善心找了理由,“她今天状态怎么样?”
“您问老太太?”
“我问的米善心。”
司机心想小女孩一路上都在看手机,她还以为对方和简万吉微信聊天,竟然不是吗?
她不好意思反问,只答:“和平时差不多。”
简万吉:“好。”
通话结束后,她看向自己和米善心的聊天界面许久,又切到米善心之前发vlog的app,几天而已,米善心涨粉无数,全得益于那天隋雨前发的照片上的蓝毛。
对方算网络红人,比起简万吉还能伪装直女的外形,对方是一点不装,完全是吃互联网这碗饭的。
身材很好,无论是肩背还是腹肌的展示,底下的评论全是调侃。
很多年轻人的用语简万吉已经看不懂了,譬如热梗和缩写,但她依然热衷学习,哪怕很多三个月后又过了气。
梗可以过气,人是不能过期的,虽然她的年龄就像恋爱择偶里超期的罐头,不开封即永生,开封了就要丢掉。
米善心会喜欢这样类型的新鲜,结束后一脚踹开自己这块僵尸肉么?
说好的恋老癖喜欢已婚人妻呢?
怎么还是随大流喜欢这种台t风格的?
“大家好,我是温郃,这是我的好妹妹善心。”很粗糙的一个回放视频,点赞却破百万了,得益于同性体型差,完全相反的气质和非常具有相性的两张脸。
米善心也乖乖被她搂着,一张脸不看镜头,视线游移,很像不配合拍摄的小猫,还打了个哈欠。
漂亮小猫被人类宠爱,优先挑选,精心饲养。
原本灰扑扑的珍珠米善心被擦去灰尘,趁着采珠女不在家,把珍珠偷走了。
简万吉越看越不爽,脸上的笑容倒是没消下去过,团队的职员多次路过她,都被老板登峰造极的皮笑肉不笑惊到,心想这单的价格不是已经翻倍了,这还不行?
简总果然是最可怕的销冠,对自己要求也太高了,看样子还要拖好几天。
“善心,你说句话。”温郃很会营业,在别人怀里的米善心被晃悠两下,敷衍看了眼镜头,“大家好,我是善心,不算温郃的妹妹,我们很多年没见面了。”
礼物哗啦啦砸下,评论更是刷新很快。
混乱中简万吉还看到很多是不是情妹妹的问话,有的更是露骨,把做啊打在公平,现在的网友怎么看到两个人就觉得是一对?
米善心难道看不到这些夸张的弹幕?
她钱不够花了?还是被威胁了?
简万吉关掉视频,还是没忍住给米善心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她被叫走了。
米善心洗完澡后发现手机有好几个简万吉的电话,以为医院联系过她了,回拨了过去。
简万吉看到微信来电,把话递给了副手,匆忙起身去了洗手间。
路上她就没忍住,接起电话,“善心。”
“我刚才在洗澡,”米善心梳了梳自己的头发,声音还是老样子,“你在工作吗?”
“去洗手间摸一下鱼。”简万吉忍不住提起她没回的微信,“不洗澡的时候怎么不回我微信?我把企鹅买下来了。”
“哦,谢谢。”不知道是不是简万吉的错觉,米善心的态度冷淡许多,女人把自己关进隔间,“你不高兴?我……”
“没有,就是吓到了。”米善心喊了声简万吉的名字,“我今天差点以为你外婆要走了。”
“……这很正常。”
“医院联系过你了?”
“没有,但医生刚才给我发了信息,让我这几天做好心理准备。”女人叹了口气,“一个月前,她也是这么和我说的,所以我才紧急找人。”
医生不是阎王,也说不出具体的死期。简万吉做过很多预设,早就过了最恐慌的时间,甚至不算恐慌,或许早就预支了解脱的情绪,显得稀松平常。
她和米善心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
“医院也有紧急联系人,我不在,他们会给隋雨前打电话的。”简万吉在电话里安抚米善心,“不要慌。”
“你不在身边,没关系吗?”米善心错过了爷爷的临终,哪怕当天早上他们还说过话,她很清楚这种遗憾是什么滋味,深入分分秒秒,不经意想起,就会叹气许久。
如果遗憾可以像回转寿司的盘子,恐怕米善心的遗憾已经堆得像空盘大厦那么高。
她坐在遗憾之上,目睹别人一个个离她远去,没人要她。
庆幸的是自己还没有想过从大厦上跳下来,和遗憾一起死去,
简万吉没有正面回答,她说:“我很快会回来。”
米善心躺上床,嘀咕道:“我现在就很想你。”
有那么一瞬间,简万吉真的想丢下工作马上回去找她。
她怀念这段时间的夜晚,米善心小小的房间很像童话故事里亮着灯的小动物巢xue。
她们可以在那里躲过风霜雨雪,在天朗气清的时候探出头,晒晒太阳,无所事事地过完一生。
简万吉压下欲望,轻声说对不起,又问:“没睡好吗?”
米善心那句“你不想我吗”卡在喉咙,很像感冒前的征兆。
网上总有人说喜欢和咳嗽一样遮不住,米善心这时想:那我现在提前喝感冒药,猛吞维生素c,是不是可以杀死对简万吉的喜欢呢?
米善心埋进枕头,声音有些沉闷,“你走之后,我没睡好过。”
她不会再说想念,她开始责怪,“都怪你。”
简万吉:“对不起。”
她完全可以想象现在米善心的模样,问:“那怎么办?”
问题丢给米善心,她却改语音为视频。
米善心翻身,捧起手机,简万吉的背景很窄,确实是偷溜出来的。
她穿了一套米善心从未见过的正装三件套,里面还有米善心没见过实物的西装马甲。
外套有设计过垫肩,哪怕背景简陋,哪怕简万吉的脸一如既往,依然扑面而来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味道。
米善心夹紧被子,侧身捧着手机说:“你不要挂,说话给我听。”
第44章 MAMA-44
MAMA-44:她是自愿的吗?
简万吉问:“说什么?”
米善心盯着她视频里的装扮,还有无名指没见过的银戒,结合简陋的背景,忽然有种她们背着世俗偷偷相爱的错觉。
光想想就让米善心倍感刺激,她呼吸凌乱,目光迷离,忽然凑近屏幕,发出亲吻的声音。
“说什么都可以,你……你……不是要工作吗?”手机凑得很近,简万吉无法看米善心现在的动作,依稀能感觉到她浑身颤抖。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女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如果那个人是米善心,好像什么都很正常。
“这样能睡着了?”
“你别问,不然这几天双倍赔我。”
睡不醒的人脾气很差,加上晚上吓到了,身体是无力的,精神是亢奋的。
越和简万吉相处,米善心的脾气就越发显露,她自己还未察觉,简万吉已经发现了。
女人也不提醒她,更像是纵容米善心因为吃饱睡足情绪的变化。
好像把虽然流浪实则散养的小狗偷回了家,哪怕担心真的主人或许会忽然把她养得有光泽的小动物带回去,还是恨不得能多看几眼。
即便法律不允许这只小狗成为她真正的小狗。
米善心也不可能真的入住简万吉的户口本。不能结婚的同性关系,成为母女或许也是一种选择,但她们都不可以。
简万吉很少厌烦工作。
她之前的状态完全享受工作,虽然也有寂寥的时刻,更享受自己能掌控的东西。
这段关系在她的预设之外,如同此刻耳机里发出声音的女孩,似乎不得要领,又要哭了。
“我赔你。”简万吉也不忍心听米善心的呜咽,隔着千山万水,看得到摸不到对她也是一种折磨。
米善心泪眼朦胧,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隋雨前送的东西,“不好用。”
她生气的时候鼻子红红,简万吉捧着手机,学她亲吻,“不要生气,那你按照我说的做。”
……
简万吉这次亲自带队,团队也有人曾经跟过她的核心的工作组,很清楚这位上司表面笑嘻嘻,这种场合阴招很多。
开公司不是做慈善,况且这次简万吉还是来收烂摊子的。
年关将至,很多人都想早点休息,想必老板也一样,更何况简万吉家里还有亲人住院,这也不是秘密。
新来的员工也听过简万吉的美名和悲惨的过去。
老板和临终状态的老人必然关系亲厚,医院都下病危单了,还要顶着见不到最后一面的风险出差,换其他员工可能真的忍不了,偏偏是老板。
这几天简万吉虽然还是笑眯眯的,识趣的都知道她心情一般。领导的心情不影响状态和谈判的专业,就是偶尔开小差,想必也是担心远在国内的亲人。
说是去洗手间,去了这么久,应该也是去和医院打电话了吧。
简万吉回来后,下属们交换眼神,没人敢上前询问。
不过老板似乎心情好了很多,难道是老太太又回春了?
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
深夜,米善心从睡梦中惊醒,她拿起手机看,屏幕黑着,显然没电了。
她这才想起来检查自己的录屏,急忙充上电开机找。
她备份里的录音还有不少是从平时简万吉发微信语音里面截取的。
如果简万吉不打一通视频电话,或许米善心也可以用自己合成的语音完成入睡辅导。
“善心,我很爱你。”
她点开合成录音,一遍遍播放内容。
“善心,我永远爱你。”
“米善心,我只有你一个。”
……
现在AI发达,但米善心又不想上传简万吉的声音,一旦上了云端就有被窃取的风险。
她宁愿剪辑、拼凑,就像一个人偷走另一个人的作业本,把字剪下来,一点点拼凑成自己想要的情书。
如果被简万吉发现就完了。
虽然相信简万吉不会因此告自己,米善心依然作贼心虚。
可是她太想要简万吉爱她了。
哪怕简万吉抚慰过她、亲吻过她的身体,也为了取悦她做过努力。
可是,再意情迷乱的时候,简万吉依然穿戴整齐,顶多露出脖颈锁骨,也没有认真和她接吻。
走之前那不算,吻得不浪漫。
如果我们是外国人,是不是亲吻也不用索要。
扮演母女也可以每天早晚安吻?
我也可以亲简万吉的脸颊,而不是生硬地对她说多谢款待?
深夜的米善心重复听着‘简万吉’的示爱,久违点进朋友圈,看到妈妈两个小时发的动态。
她给妹妹买了新衣服,令她饱受折磨的小女儿对着镜头笑,妈妈的文案写:我最可爱的女儿,我的天使。
那我呢。我不能是妈妈的天使吗?
米善心从床头摸出简万吉送的音响,连上后播放自己合成的音频,一时间小小的房间回响着‘简万吉’的爱。
我也有人爱的,米善心再次躺下。
耳边是合成简万吉的声音,真正的简万吉在微信祝她一夜好眠,说回来会给她带礼物。
米善心对礼物没有期待,她想要的无与伦比,简万吉本人恐怕也给不出。
温郃几个小时前给她发微信。
坦白说对米善心有好感的不良学姐为人敞亮,说她们合拍的后台数据太好了,问米善心有没有合作的意愿,如果接了广告,也有适当的分成。
似乎了解米善心的性格,温郃再三强调你拒绝也没问题,毕竟我在你朋友嘴里就不靠谱。
也不知道她怎么从后台那么多的私信里精准找到李因的账号,截图页面全是李因的辱骂。
米善心都佩服李因这复读一般毫无攻击力的辱骂,翻来覆去就是你这个人渣休想糟蹋我的好朋友。
她回复温郃:[你怎么知道是她?]
温郃常年熬夜,这个点也秒回:[骂人之前主页照片都没删,不就是摆明了让我认出来?]
米善心替李因道歉:[对不起,她就是很关心我。]
高中时期李因也和温郃打过照面,和沉默寡言的米善心不同,她长得就像男的票选第一的初恋校花类型,虽然现在没有这个榜单,相貌气质都是那一挂的。
温郃承认自己刻板印象,李因长得实在太像毕业就听家里话结婚,人生按部就班到死的类型了,显然对对方也没什么过多的好感。
似乎全仰仗米善心的关系,这会儿温郃也明目张胆批评李因:[她是你妈吗?管这么多,就算咱俩没可能,你不是还有个大你快二十岁的女朋友?]
米善心发了个嘘的表情。
温郃连回三个ok,后面跟着I know.
回复的嘴巴拉链小表情也很有意思,米善心从简万吉那里收藏过,这时候想起简万吉,她翻了个身,再三叮嘱温郃:[千万不要告诉李因,她会生气的。]
温郃:[我和她没这么多话说,你和我说实话,她是不是暗恋你,才对你身边的女的开启狙击模式?]
米善心:[我能保证不是,她就是……很家长的朋友。]
温郃似乎无语了,过了一会才回复:[难怪能玩一起去,都喜欢当妈。]
米善心难以否认,打哈哈过去了。
至于合作视频,她选择等年后再说,那时候无论万卿卿是否活着,自己和简万吉也顺利解约了。
然后正常开学,继续过日复一日睡眠障碍的时光。
这一段时间就像偷来的,还好钱包的金额是真的,米善心只能这么想。
第二天米善心去医院的时候,黑眼圈更重了,护工阿姨大惊失色,问:“善心,你怎么了,昨天吓到了?一宿没睡?”
简万吉走之后,米善心就蔫吧得很,她总不能和护工大姐说简万吉一天不弄她她就睡不好吧,只好点头,“有点。”
“你这孩子,”护工大姐唉了好几声,“你还小,没经历……差点忘了,你爷爷奶奶……”
米善心点头,撒谎也不打草稿,“就是想起爷爷奶奶了,有点睡不着。”
她冲护工大姐笑了笑,“阿姨,你不要太担心,没关系的。”
护工给她塞了一瓶热牛奶,看了眼急救后今天似乎精神非常好的老人。
万卿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话剧也不入耳,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这几天夜里,老太太呼吸就不顺畅,上呼吸机也这样。”
护工坐在另一边,看米善心还穿着扮演万伶伶的服装。同样是女孩子的衬衫,穿在米善心身上也很宽大,她的腰很细,好像别人一勾就能勾走。
不过脸倒是比之前圆了一些,想来是每天配餐吃得好。
大概是护工看得久了,米善心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我的脸有什么问题吗?”
护工大姐就笑,“你现在气色不好,但也比第一次万吉领你来的时候好一些,脸也圆了。”
“女孩还是不能太瘦,得长点肉的。”
“是吗?”米善心没什么感觉,家里也没体重秤,“我等会去称称看。”
护工起身说:“那你在这,我去看看今天的配餐怎么还没有来。”
“伶伶来啦?”这时旁边的老人忽然伸手,拉住了米善心,浑浊的双眼看了过来,“你一个人回来的?”
米善心嗯了一声。
万卿卿又问:“你那个贱种呢?这次怎么没带上来?”
米善心第一次听到这么形容简万吉的话,惊了几秒。
“说话啊!”万卿卿狠狠掐了掐米善心的手,女孩吃痛嘶了一声,米善心对上她的目光,这才发现万卿卿和之前的状态也不一样,好像不糊涂了。
“肠肠不是贱种。”米善心和万卿卿对视,认真地说:“她是我的女儿。”
万卿卿没有松手,她的指甲定期修剪,不至于尖锐,哪怕衬衫袖口长,隔着布料掐在上面,也很疼。
老太太的语气怨毒得要命,“你也是我的女儿,你也贱。”
即便米善心对妈妈没什么期待,也没想到做妈妈的会对女儿说出这么重的话。
看来万卿卿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和蔼,那简万吉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怨恨女儿,憎恨外孙女的女人,是否在抚养简万吉这些年来,一直是这样的态度?
米善心的心不断下沉,万伶伶日记本的内容浮现眼前。
“妈妈很爱我,对我的要求都是为了我好。”
“我会完成妈妈的心愿。”
“妈妈说我是她的延续。”
……
米善心没有做妈妈的经验,她和母亲的关系也不像这对母女。
爷爷有书画的爱好,但是以前没有考大学的条件。
米善心反推无数次,爷爷也不会逼迫她的。是米善心有天赋,小老头又惊又喜,愿意培养她,也竭尽全力供孩子学习和大学。
如果不是寿命就到那了,爷爷还是很想送米善心上大学的。
报道那天,不喜欢拍照的米善心还特地带着爷爷的作品在院系门口合影。
可万伶伶似乎对母亲的遗憾毫无兴趣,万卿卿在她身上花了很多钱,在那个时候,也几乎是竭尽全力。
日记本里的万伶伶一直写感激、感动,却没有对专业的任何喜欢。
她似乎不敢说辛苦,只是麻木地描述学习的情况,直到遇见了后来的丈夫。
万伶伶的日记本分好多册,中学时期的留在万卿卿的病房床头,简万吉把母亲大学时期的日记本扫描后一起整理发给了米善心。
很多个因为简万吉入睡辅导神清气爽的早晨,米善心对比中学、大学时期的万伶伶,从字迹里挖出了真情和假意。
人应该和令自己感到轻松的人在一起。
无数次对比后,米善心能得出这个结论。
恋爱后的万伶伶比以前充盈太多,她尝试了很多不敢尝试的事情,也开始脱离万卿卿的监视,抛弃了皮蛋馄饨,选择了雪碧苦瓜。
那个年代的感情纯真与否,米善心不敢说全部。
至少在万伶伶的日记里,她通过文字感受到了她的轻盈,和之前伪装的轻松截然不同。
至少同学、朋友、爱人都不会用万卿卿嘴里的贱形容她。
米善心闭了闭眼,攥着她手的老人还在咒骂。
恨电视台暗箱操作,怨自己十几岁下乡好不容易回来,结果熬成了老姑娘错过了机会。
她的痛苦浸润一生,难以自我消解,只能转嫁在儿女身上。
长子受不了,远走他乡,女儿还渴求她的认可,叛逆也在圈定范围。
“伶伶结婚太早了,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割猪草,山上的云飘过,好大……好大一片呐,我……我想回家。”
病房里只有米善心和万卿卿,她问万卿卿:“你讨厌万吉吗?”
“万吉是谁?”陷入过去的老太太声音颤抖,看过来的眼神有些茫然,下一秒又咯咯笑,“伶伶和那个男人的贱种,还想我同意……不可能的。”
米善心听得难受,低下头,下巴却被老太太捏住,“伶伶……”
老人完全分不清时间和面容,陷入怨恨构筑的遗恨里,“你的孩子怎么可以不像你呢?我的宝贝……我的伶伶……”
后面的声音近乎呓语,米善心拉开万卿卿的手,“因为万吉不像我你才对她不好吗?”
“我哪有对她不好啦?”老人摇头,灰白的发蓬松,宛如被雪染就的枯叶,很容易踩碎,“我把她培养得那么好,花养老金给她做笑起来的嘴唇,谁舍得的呀……”
米善心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她的嘴唇是做的?”
万卿卿盯着米善心,把她当成了年轻的女儿,又伸手抚过米善心的唇角,“伶伶,你怎么不笑了?”
下一秒她的指甲嵌入米善心的唇角,“你要笑,领导才会喜欢的呀!”
万卿卿突如其来用了很大的力气,米善心险些挣脱不开,还是进来的护工看见,这才把女孩扒拉出来。
“老太太真是,这两天越来越不安生了。”护工大姐像提溜小猫一样,把米善心提溜到一边,又大力把老人抱到床上,像是做过无数次那样,把她的手捆住了,最后点开收音机,播放之前米善心听过的《小喇叭》系列。
刚才还情绪失控的老人变成了孩子,哪怕被捆住了一只手,也要拍着防护床栏跟着音乐哼唱。
米善心呆呆坐在另一张凳子上,在护工眼里宛如被吓到的小动物。
“善心你怎么样了?”护工大姐又走过来,低头看米善心的脸颊,刚才万卿卿忽然发难,米善心的唇角被她的指甲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呀,出血了,去护士站那看看。”
“疼不疼啊,你这孩子,一声不吭的。”护工格外热心,把她推出去,“我就不陪你去了,这得有人盯着,等会儿配餐也来了。”
米善心嗯了一声,转身的护工想了想,还是给简万吉发了微信。
简万吉的好心情持续了很久,但担心自己的好心情会影响对数据的判断,进入最终会议之前,她的手机就开了勿扰模式,想等着签了合同,直接回国。
比起在视频里看米善心哼哼唧唧,还不如看现场版本的。
“妹妹,脸还是要注意一点的。”这层楼的护士早就眼熟米善心了。
简万吉是安宁病房家属里最瞩目的。
有钱是一回事,女人都快四十岁了,气质反而因为年龄更有味道。
简万吉性格又好,时不时请她们吃下午茶和宵夜,完全是经常请吃饭的姐姐pro版,关照也是自然的。
米善心是简万吉找来的演员,长得自然不差。
安宁病房毕竟是为临终病人准备的,气氛总是沉闷,看到漂亮的脸也能排解郁闷,这些姐姐对米善心也不错。
“消毒有点痛哦。”护士说。
“要打针吗?”米善心问,“应该不用打什么疫苗吧?”
护士摇头说:“破伤风吗?你这个伤口用不着。”
米善心松了口气,想起万卿卿的话,问护士:“姐姐,做嘴巴痛不痛的?”
“做……嘴巴?”护士一边忙活一边说,“你是说do唇吧,都算整形手术了,肯定有点痛。”
“你看我的眼睛,do唇和双眼皮应该差不多,都有段时间见不得人呢。”
米善心想起简万吉的唇,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拿到的资料只有万伶伶的,一张简万吉小时候的照片都没有。
万卿卿不在意这个外孙女,简万吉委托她扮演万伶伶,更不会放上自己的照片,米善心甚至没看过他父亲的照片。
万卿卿说简万吉更像父亲,那现在的唇是做失败了吗?
也不是很像万伶伶啊。
“怎么啦?要做医美?”护士看米善心若有所思,劝她,“你长得已经很漂亮,用不着。”
“嘴巴、鼻子这些都是要定期维护的,也是个无底洞。”
米善心嗯了一声,“我就是问问,我也没钱做。”
她还穿着万伶伶的校服,看上去瘦小一只。虽然简万吉出手阔绰,但护士们也讨论过,哪怕待遇丰厚,要陪护万卿卿也没有那么容易。
哪怕这个老太生活能自理,但精神状态不是完全稳定的。
和其他病人的临终状态比,她一股牛劲,像是身体有股执拗撑着她。
之前还有个小护士撞见万卿卿神智混乱,把她当成竞争对手,要把她掐死。
米善心恍惚中回到了病房,配餐已经送到了,她数次拿起手机企图给简万吉发消息,问她的嘴巴是什么时候做的,都没勇气问,思来想去,只好给隋雨前发。
[雨前姐,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简万吉在国外出差,国内的隋雨前倒是秒回。
[简万吉没爱过,也没恨过,被人惦记这个属于不可控因素,你不要问我。]
米善心:……
她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对方看上去很安静,看不出把自己脸上划出伤口的狰狞模样。
[我不问这个。]
[我想要简万吉和你们一起上学的照片。]
隋雨前回答得很爽快:[那我得找找,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还得去我父母房子那边找呢。]
[不知道曾白安还有没有。]
那有点麻烦,米善心想了片刻,还是不拐弯抹角了。
[简万吉整过容吗?]
隋雨前在办公室吊水,一边工作,等着简万吉那边的反馈。
如果是其他人,隋雨前不会回答的。
米善心的特别在于她对简万吉很特别,那隋雨前就会把她放在回复的优先级。
但这个问题有点棘手,女人趴在桌上想了一会,回复:[你还有什么具体的问题吗?]
米善心也不意外隋雨前的反应,都是老油条了,总能察觉出什么。
[我想知道她的微笑唇是不是做的。]
[刚才她的外婆是这么说的。]
隋雨前回复得很快:[那是做的,高中毕业去的。]
米善心问:[她是自愿的吗?]
隋雨前:[当然不是。]
这四个字令米善心烦躁,她输入很多,都删掉了。
隋雨前:[你可以问她本人的,这不是什么难说的事。]
米善心想起万卿卿难听的话就难以启齿。
过了一会她问隋雨前:[找到照片可以发给我吗?]
隋雨前回了个OK,又问了几句老太太的状态,叮嘱米善心有事就要找自己,简万吉现在可能接不到电话。
女孩的回复怪冷酷的:我知道,不会打扰她工作的。
隋雨前盯着这句话笑半天,心想:这算以退为进吗?
工作组说简万吉想签完合同就回来,收尾的晚宴就让下属代出席了。
群里气氛低迷,似乎清楚老板有没能处理的家事,不敢触霉头。
只有隋雨前知道,朋友铁树开花,被一朵还没完全开的花吸引了。
即便简万吉不在,米善心还是会在病房待满自己的规定工时的。
她发呆也安静,偶尔手机震动,来自李因和其他同学的消息。
温郃太红,平时有人希望她带人,她都不愿意。
米善心横空出世,脸确实争气,涨粉很多,后台私信多得她没心思看,账号都不登了。
架不住有她微信的同学问东问西。
无非是那几句。
是你女朋友吗?
善心同学要飞升了!
要转专业了?
李因竭力阻止朋友和现在变成蓝毛的黄毛学姐相爱,每天在微信苦口婆心劝米善心不要误入歧途。
米善心还是低估了温郃的影响力,她的妈妈也刷到了,微信发过消息,之前打的电话米善心没接到,现在又来了一个。
“善心。”
米善心去阳台接电话,外面很冷,她把外套的拉链拉上,嗯了一声。
“在家吗?”
“嗯。”
贝芮丹那边还有孩童的哭声,妹妹都是上小学的年纪了,依然哭闹不停,女人一边哄一边问:“怎么没接电话?刚才在练字?”
米善心又嗯了一声,女人听得出女儿心情不佳,猜测也和新年有关。
毕竟她和前夫新年都不会带上米善心,孩子一个人在宁市也孤零零的,之前让她去外公外婆那,米善心也拒绝了。
“我在网上刷到你的视频了,”贝芮丹还是切入了正题,“善心要做主播了?妈妈隔壁栋阿姨的女儿就是网红呢,一年赚好多钱,如果是……”
“没有。”米善心知道贝芮丹在展望什么,“就是一个学姐,我还没考虑过这个事。”
她声音依然有气无力,贝芮丹噢了一声,毫不掩饰失望,“好吧。”
过了几秒,她又试探着问,“那你们没有在谈恋爱吗?”
贝芮丹很早留过学,自己年轻时也算离经叛道,并没有非常排斥。
米善心听出她的希冀,不知道为什么有几分微妙的反胃,摇头说:“没有,你不要看网友说的。”
“好吧,那善心你大学不谈恋爱吗?”女人的声音依然饱含期望,“找个人照顾你也挺好的,你一个人,妈妈不放心。”
米善心其实有想过告诉贝芮丹简万吉的存在,但简万吉太有钱了,她很清楚妈妈想要什么,还是压下了。
“我一个人也过到现在了,妈妈不放心也会放心的。”
米善心声音木然,听背景里的哭声更嘹亮,催贝芮丹挂电话,“妈妈,妹妹哭了,你去吧,我要继续练字了。”
她的睡眠障碍亲人不知,朋友知道,也不知道更深层的原因。
温郃算不熟,却又可以放心的人。
只有简万吉与众不同。
外面风吹得脸很冷,米善心靠在栏杆看月光,过了一会。
她给简万吉发——
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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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雨前和米善心的聊天记录
隋雨前:有空看电影吗,我这好几张。
米善心:简万吉给我了,她也让我和朋友看。
米善心:我只有一个朋友。
隋雨前:那你和简万吉看呗。
米善心:她说她不爱看爱情电影。
隋雨前:她是怕看哭。
米善心:为什么?
隋雨前:泪腺发达吧。
隋雨前说了不少简万吉上学的糗事。
譬如曾白安参加马拉松拿了名次,陪跑的简万吉激动晕倒在现场。
救护车拉走的竟然是没参加跑步的。
晚上,简万吉发现米善心一直在笑,问:“你笑什么?”
米善心:“你什么时候哭给我看看?”
简万吉:“你到底多少癖好?”
米善心:“又没让你边喝奶边做。”
简万吉:“好了,你闭嘴。”
米善心:“哦,那你可以给我戴口枷。”
简万吉:……
第45章 MAMA-45
MAMA-45:她很想爱她的。
米善心刚把消息发出去,里面的护工就喊她的名字。
“怎么了?”米善心过去,病床上的老人嚷嚷着要吃冰。
“这大冬天的要吃冰西瓜,我上哪里找去。”
护工大姐唉声叹气,“……我看是难熬,这几天夜里老太太呼吸声也断断续续的,我就怕……唉。”
现在老太太的呼吸听着也是异常的,护工早按了铃,很快医生来了,给嚷嚷着吃冰西瓜的老太太戴上氧气罩。
扮演万伶伶的这段时间,米善心也见过几次万卿卿的抢救。
如果人不能福禄寿全,那至少万卿卿的寿是全的。
她活得够久了,也不甘心太久了。
即便万卿卿没有说清楚她是怎么对待简万吉的,米善心也大致能拼凑出过程。
更被折磨的显然是简万吉,她给外婆找演员扮演亡母尽孝,也是一种拉扯。
反而便宜了米善心,在日记和资料中拼凑出其他人不太了解的简万吉,还知道她小名叫什么。
“早点通知家属吧。”医生说。
简万吉不在。她那边是白天,下午的会议关乎签约,非常紧迫,她手机开了免打扰,米善心也打不进去。
护工也一样,没办法通知,只好和米善心站在一起盯着急救。
有些话这时候不好说,护工看了眼米善心,发现小姑娘沉默地站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万卿卿,也不太正常。
米善心年纪虽然小,却没有一般这个岁数孩子应有的活力。即便和护工大姐共事,也没什么话说。她从不主动分享什么,但护工大姐和她说话,她也会应。
毕竟家里大人都不管,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不活泼也正常,看到人之将死,米善心也平平淡淡。
奶奶是在家里走的,是米善心发现的。她上学坐公交得天蒙蒙亮出发,奶奶大部分时间送她到弄口,然后去早市买菜。
前一天爷爷不在家,跟老年团旅游去了,米善心打开门,床上的老人早就凉透了,或许是在睡梦中死去的。
那次之后,米善心学会了,人死在家里,要打120,需要死亡证明。
爷爷是从医院搬回家,在奶奶那张床上走的,爸爸那时候在,不需要米善心善后。
现在她在别人的外婆床前,看医生忙碌,似乎抢救回来了,但情况没比上次好,意思是就这点时间了,问家属在哪里。
简万吉的电话打不通,她在最不应该出差的时候出差了,护工大姐也忍不住抱怨,说什么工作这么重要,电话都不接。
除非是非常重要的事,简万吉不会这样。
就像这次出差,她也对米善心道歉许久。米善心以为她是公司的大老板,拥有绝对的权力。
简万吉说哪有什么绝对的,还没做皇帝呢。
有些问题米善心自己问都觉得很幼稚,简万吉却不在意,聊也轻松。
“还打不通电话吗?”之前见过一面的女医生看向米善心,“万女士时间不多了。”
安宁病房每天都是这样,万卿卿已经算撑得久了。
很快人都退开,护工大姐去外边和家人打电话,似乎开始操心自己下一份工作。
米善心坐回床边,看戴着氧气罩,呼吸微弱的老太太。
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呼吸之间氧气罩起雾又散开,一下一下,不知道是否和心脏同频。
米善心给简万吉打了好多语音电话、语音、文字。
最后一句写:简万吉,你可能见不到你外婆最后一面了。
应该说对不起吗,米善心不知道。
她握着老人的手,和奶奶的触感很像,很快万卿卿转头,她拿掉了氧气罩,在米善心要给她戴回去的时候摆手,问:“万吉呢?”
米善心如实回答:“她出差了。”
距离春节还有三天,距离米善心和简万吉合约结束还有五天。
合约开始之前的预测得也不错,虽然不算断生死,也给了范围。他们见过太多病人,知道真正的临终是什么模样。
但万卿卿已经不需要关怀了,她噢了两声,灰白的发一缕缕的,宛如被漂洗过的棉线。
“你是谁?”万卿卿面色有些不正常的红润,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抢救造成的,眼神都清明了些许。
米善心知道她没多久了,当年爷爷也是这样,最后要求爸爸答应她,无论如何会供米善心读完大学。
“我是简万吉花钱雇来演你女儿的人。”米善心不知道自己这么说,万卿卿能不能听懂。
万卿卿的父辈也是知识分子,自己多少也有心高气傲。只是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太多,人是时代的一粒沙,她以为自己活不成想要的样子,那女儿可以,没想到女儿不愿意,女儿的女儿也不愿意。
她的意识前所未有清醒,记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你多大了?”万卿卿盯着米善心看,和之前的眼神也不太一样,米善心答道:“二十岁。”
“万吉今年……”在搬进安宁病房之前,她脑子就不太清楚了,现在就算记起,片段也很零星。
“她三十九岁,今年腊月二十七,快春节了。”电视刚才关掉了,室内能听到医疗器械的滴滴答答声,米善心看了两眼心电图,表面平静,还是悄悄捏住了衣摆。
她还是不想亲眼看见死亡,哪怕不是第一次。
“快春节了呀……今年……”
“丙午年。”
她们本来就是陌生人,哪怕米善心勤勤恳恳快演了一个月,万卿卿意识清醒,也和她没话说。
米善心又给简万吉打电话,还是无法接通。
万卿卿知道她在干什么,说:“她应该有想过这一天。”
老人家的声音比意识不清的时候咬字清晰一些,米善心看她侧脸,其实是和简万吉差不多的脸型,祖孙三代,总有像的地方。
但那颗痣是独一无二的,像简万吉外置的信号源,还能接收一些旁人的情绪。
“你对她没有想说的话吗?”这时候米善心已经按下了录音。
“我们一直……”老人又咳嗽两声,“没……没什么话说。”
“她恨我,和伶伶一样。”说完万卿卿再次看向米善心,这次看得很仔细,像是在和模糊记忆里永远年轻的女儿对比,“你和伶伶……不是很像。”
米善心看过照片,知道自己的气质和万伶伶迥然不同,“是简万吉选的我。”
“……你是她眼里的妈,咳咳咳……”老太太说两句咳嗽几声,米善心饱受折磨,不仅唇边的伤口泛痛,心也隐隐抽痛,厌恶这种抓不住的流逝感。
这一瞬间米善心想念简万吉想到讨厌她。
为什么要出差,把自己丢在这里,面对她将木就行的亲人,令米善心想起自己死去的爷爷奶奶。
现在万卿卿比饭前清醒,米善心还是不甘心,又问一次:“你讨厌简万吉吗?”
米善心只是不爱说话,不代表她是笨蛋。
如果不是爷爷去世之后加上高考压力睡眠越来不足,她其实脑子转得挺快的,能考上知名的大学也算有能力。
可她的精力和她的注意力一样窄小,所以难以管理时间。清贫但不能一天打好多份工,也做不到有些同学和好多人暧昧。
她眼里看到谁,就只有那个人一个人。
“讨厌。”
比起骂女儿贱货,外孙女贱种,这两个字没什么杀伤力了。
可见人清醒的时候惯会伪装,这只是万卿卿抚养简万吉这些年佛口蛇心的冰山一角。
米善心不肯浪费这样的机会,再次追问:“为什么?她是伶伶的女儿,难道你也讨厌伶伶吗?”
扮演万伶伶是一份很好摸鱼的工作,不用像职业演员那样写角色小传。
万伶伶的人生太过短暂。
无论是不被父母祝福的婚姻,还是倏然降临的死亡,都像被人书写得过分草率,但里面的一天天,都是她自己过的。
万伶伶在日记里写:我从来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米善心阅读过很多次她的日记。看她诉说烦恼,妈妈的要求,恋爱的心事,展望没有人插手的未来。
她看简万吉出生,看简万吉牙牙学语,看简万吉上幼儿园。
她滑稽的小名有一个吉利到太简单的大名,却饱含万伶伶的期待。妈妈希望女儿自由、想学什么就做什么。万伶伶会以和母亲抚养她截然不同的方式抚养她,尊重她,不过度期待,不忘记自己怀孕时的期待:只要她健康、平安、快乐。
遗憾的是,简万吉的成长和她期望的背道而驰。
万伶伶死得太早。她的女儿或许本来是一根普通肉肠,染上父母非自然死亡的鲜血,变成了刺眼的红肠,切开或许能染红米善心这块天生缟素的白布。
“伶伶啊……”提到万伶伶,万卿卿的目光又染上米善心难以理解的情绪,“她是我想要生的孩子。”
儿子是给丈夫生的,女儿是给自己生的,这种话米善心在街坊闲聊的时候听过。
她们和万卿卿算一代人,活到现在也不管生男生女。有就行,没有也罢,似乎被变迁洪流打得头昏眼花,知道自己没办法改变别人,能舒舒服服死去,就算有福气。
“伶伶是脚先出来的,当时我要和她一起死的呀,还好我们都活下来了。”
“她像我,声音也好听、身段也好,就应该去读广播,做主持人……”
“你讨厌她吗?”米善心打断她的絮语,她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是简万吉不被亲人喜欢的从小到大,还是庆幸她不在现场,不用听万卿卿残忍的我和她没话说和讨厌。
到底血亲一场,真的有这么无情吗。
那爷爷对自己真的已经很好很好了。
简万吉会难过吗,她会不会难过的时候也在笑。
啊,微笑唇也是万卿卿要求做的。
不得不笑。
“一开始不讨厌,后来她不听话了,我就讨厌。”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对米善心来说,这话太刺骨了。
她不属于这三代祖孙的纠葛,旁观者都莫名发冷,更遑论当事人。
“她以为孩子生了,我就会回心转意,她以为……咳咳咳,”万卿卿呼吸急促了几分,米善心又给她戴上氧气罩,“以为她的教育是对的,要证明给我……给我看,我是错的。”
“妈妈怎么会……会错呢?”
“皮蛋馄饨好吃的啊,伶伶要吃……”她的心跳又异常了,米善心盯着老人的脸,比起解释,更像阐述:“伶伶最讨厌吃皮蛋馄饨,是你爱吃。”
心跳似乎有微弱的变化,米善心想了想,又说:“妈,你放心去吧。”
四下无人,米善心的刘海遮住眉眼,眼白过多的大眼睛依然没有什么精神,垂眼又遮了一半,显得鬼气森森。
“我会照顾好万吉的。”
老人鼻腔发出嗬嗬的声音,伸出手不知道想拉住什么,米善心躲开,再次按了铃。
很快医生来了,她身后还跟来一个人。
隋雨前个子和简万吉差不多高,但人更单薄,穿着一件灰色的长外套,看上去是匆匆来的。
“善心,”隋雨前头发扎在脑后,眉眼有几分病气,“辛苦你了。”
医生拍了拍隋雨前的肩,“我等会送你回去继续打针。”
米善心这才看到隋雨前手背的止血贴,对方没解释什么。或许知道老太太就这么点时间了,隋雨前和米善心站在一侧,看心电图从起伏到平直。听她念着伶伶,但天不灵,简万吉注定和她没有过多的缘分了。
“21:16。”隋雨前抿了抿唇,似乎给简万吉发了消息,又对米善心说:“接下来我来处理,你去休息吧。”
她拍了拍女孩瘦弱的背,“不要自责。”
“简万吉早就想过这一天。”
“就算她在,也不一定会来的。”
米善心不懂,抬眼看她。女孩再疑惑目光也不会写满好奇,更像是动物的歪头,灵性和愚钝交叠,让人不由自主想把一切秘密吐露。
公司是隋雨前占大头,但她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比起简万吉这下彻底孤家寡人,隋雨前至少还有关系不错的父母和兄妹。
她担心简万吉还困在父母横死的那一年,困在外婆点着她脑门骂她克母的怨怼里。
那是大人无能,可长成了大人,她才知道,大人无能也是人之常情,但至少不能不是人。
她对病床上死去的老人毫无怜悯,有人一生冥顽不灵,磋磨后辈,死不悔改。
隋雨前设身处地很多次,是自己的话,不会大费周章找人扮演亡母赶着抚慰。
米善心是意外之喜,有些隐秘是再好的朋友都走不进去的,这才需要更亲密的关系。
即便亲密关系也不是万能的,隋雨前仍然希望简万吉能有那一线生机。
毕竟简万吉再老大不小,表面能扛事,也不是彻头彻尾的单身主义。
简万吉有期待,也有所幻想。
是酒后那句朦胧的,救我。
隋雨前知道自己救不了,她找过很多人,都没办法解决这块被莫名巨石压住的可怜人。
米善心或许可以,她不用力拔山兮,更像消化能力很强的动物,分解风化的岩石,啄食细沙,依然能顽强地活下去。
隋雨前回应米善心的疑问:“她很清楚外婆为什么这么对她。”
米善心都问了两次了,当然明白,面上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她受虐狂啊。”
隋雨前没绷住,笑了出来,“或许吧,你狠狠虐她,她或许会更爱你。”
米善心摇头:“我舍不得。”
她很想爱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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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送出我很想爱她红包,明天就有人谢邀刚下飞机re
第46章 MAMA-46
MAMA-46:【+】迫不及待上门用她。
简万吉看到消息的时候,同事们正在讨论等会去吃什么庆祝。
看到来自医院的未接电话时,简万吉就有预感。
等看到米善心和护工大姐的未接电,差不多可以确认了。
这边正好是黄昏,作为项目签订的负责人,她晚上还有应酬,同时正在和对方负责人寒暄,商量等会去哪一家餐厅。
窗外是一个港口,黄昏的天是橘粉色的,偶尔有海鸥盘旋,背着书包的学生从眼前骑着自行车经过。
她早就预设过这样的结果,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机场的候机室了。
同行的职员似乎也听说这件事,给她发微信节哀,说收尾也不需要她操心了。
隋雨前和曾白安都有给她发新消息。
一个是当晚就赶到的,一个是第二天赶到的,说你放心,这边我办稳妥的。
葬礼等简万吉回国后安排,一些手续还需要直系亲属办理,她回去也有不少事情。
朋友们的消息大多来自对后事的安排,护工大姐是简万吉托人找的,尾款很快就结清了。
虽然当初找的时候就对人会走的事心照不宣,人真走了,对方还是宽慰了简万吉几句,说老太太去的时候挺安详。
简万吉没说什么,她在飞机上也没睡着。
米善心的微信躺在她的置顶,不会随着频繁的新消息往下掉,不知不觉间,这个她选中的小妈妈在她心里的位置好像也岿然不动。
后事好解决,地方也是简万吉早就选好的,和父母不在一个地方。
比较难解决的是和米善心的合约。
实际上白纸黑字的合同也很好和平结束,更多的是合同之外的东西。
米善心的微信没有说半句节哀。
她只说等你忙完再回我消息就可以了。
好像她永远停在那,无论简万吉想什么时候见,都能见到。
两地有时差,简万吉抵达宁市的时候凌晨三点多,接机的是她之前联系过的司机。
米善心之前和她闲聊,说简万吉不像电视里的都市精英,无论是总经理还是总监或者是总裁,都有助理,你没有吗?
简万吉说有,但总不让人家为自己的私事跑前跑后。
她长了一张公私不明的脸,却干着公私分明的事。
只有米善心是例外。
司机接到她也没有多说什么,送简万吉回住所,第二天她要处理外婆的后事。
外公去世得早,简万吉没有见过他。
舅舅是六年前过世的,死于癌症。他本来定居在其他城市,和母亲这边关系淡薄,葬礼是简万吉开车带万卿卿去的,之后几年,除了过年在微信上拜年,也没有见过面了。
万卿卿一死,简万吉的亲人屈指可数,就算外婆没死,她也可以归入孤家寡人的状态。
她短暂的补了两三个小时的觉,梦里光怪陆离,万卿卿抚养她长大的片段层出不穷,折磨得她不得好眠。
她很少难以安睡,难得体验了米善心的睡眠障碍,半梦半醒间不免想到对方,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给米善心发:[睡得怎么样?]
米善心居然秒回:[刚醒。]
简万吉眯着眼,她的公寓不算很大,但床品都很贵。颜色不像她外在看上去总有一抹夺目的红,黑沉沉的,也很少拉开窗帘。
在还没天亮的时间,手机光打在脸上,她一字一句输入:[我吵醒你了吗?]
米善心回的是语音:“不是。”
她的声音带着困意,又有几分烦躁,“外边有共享单车的声音。”
她住的地方老年人比较多,临近春节更是忙着准备大菜,也有人趁着太阳洗洗刷刷,她习以为常。
过了几秒米善心又问:“你回国了?”
简万吉回了个嗯,在家两个字还没发出去,米善心的语音电话就来了。
接通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几秒后简万吉似乎听到了什么,啧了一声,“隔音真的很差,你睡不好也有这种原因吧。”
米善心陷在柔软的被窝,她的床品都是简万吉换过的。
如果不是她房间换了大床就要填满了,女人甚至想给她换一张更好的床,说这木床也不知道哪个年代,不会是你爸睡过之类的,听起来不太友好的言论。
“没办法。”米善心唔声说。
“怎么会没办法,你的存款呢,出去租个房子,离开那个老弄堂绰绰有余。”
简万吉没提起死去的外婆,也不追问米善心那天晚上老人临终有没有给她留下什么。
她好像没什么期待,更看不出什么破绽。
连这样的失眠都可以用倒时差解释,简直天衣无缝。
米善心早就从隋雨前拿到了简万吉的航班降落时间,假女儿的朋友也告诉米善心简万吉还要办理什么手续,小女孩说她都知道,她办过。
隋雨前在微信对话框哑口无言,回了一句抱歉,差点忘了。
随即赞美米善心坚强,说小妹妹你也不用这么刚硬,偶尔撒撒娇。
米善心没有因为撒娇获得什么,自然学不会。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她哭如果只会被骂一顿,那自然不会继续哭了。
她说我不会。
隋雨前说那没事,简万吉会。
这是米善心的盲区,她难得问得多了一些,问简万吉会对你撒娇吗?
隋雨前说她上学就这样,讨点零食能恶心死人。
或许这是同龄人的优待,米善心注定因为年龄小见不到简万吉的那一面,思来想去不知道回什么,干脆发了个哦。
隋雨前没再说什么,她似乎有些精神萎靡,让私人医生来医院给她挂水,被曾白安发现后又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有时候朋友也会像家长,比如曾白安之于简万吉和隋雨前,李因之于米善心。
大概是那天米善心也在场,隋雨前觉得没面子,把曾白安推走了,事后发了红包封口,米善心没客气,收了。
“怎么不说话?”简万吉看了眼通话状态,“善心同学?”
“租房子很贵,”米善心说:“要是让爸爸知道我有钱,更不会给我付学费了。”
她提起家人很冷静,好像有根莫名的东西纠缠在其中,彼此拉扯,又无法斩断,或许还没到彻底斩断的时候。
简万吉叹了口气,“但你在那里住着不舒服。”
“被你改得很舒服了,”米善心没开灯,外面天还黑,隐约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她翻了个身,脸颊贴着绒绒的枕套,“我从来没有过这么温暖的冬天。”
简万吉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一会,“你应该过更好的生活。”
她不希望米善心因为学费把自己困在这么逼仄的房子。
哪怕遗像不在厅堂,上次简万吉找工具箱打开另一个卧室,还是被桌上的黑白相片吓一跳。
米善心看她愣了几秒,迅速过来,说忘记盖上布了。
一对老头老太慈眉善目,看得出是不错的人,不像万卿卿,佛口蛇心,冥顽不灵。
米善心那么好,应该过色彩斑斓的一生,不应该死气沉沉得过且过。
她应该和她社交软件合作视频里的那样的女孩子交往,而不是和一个快比她大二十岁女人不清不楚。
“我会的。”米善心总觉得简万吉的呼吸声有些粘连,好像发烧那种喘息。
她倒是不会以不健康的黄心度简万吉的心。
做自己x工具的年长女人就算俯身亲吻她那里,眼神依然清明,好像很难全然投入。
米善心可以理解,毕竟这样的关系对简万吉来说很有压力。
她在自己的生活圈大费周章营造一个风流滥情的人设,实际上空空如也,不让人靠近,也不许旁人触碰。
勾肩搭背自来熟也是主动防御,就像她一开始令米善心讨厌的眯眯眼和微笑唇。
“我们的合……”简万吉埋在枕头里,她能感觉自己在发烫,但没有时间了,等天亮她还要去处理后事,想说的话却被米善心打断,“我现在来找你。”
简万吉有些错愕:“什么?”
她以为女孩想要她履行合约,难免有些畏缩,“我现在……”
米善心知道她误会了,却不解释,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准备准备,我大概……”
之前的合同中有她们的家庭住址,昨晚和温郃拍视频误食咖啡因的米善心根本睡不着,也知道自己或许更难入睡了,她看了眼地图显示打车需要的事件:“我半个小时后到。”
米善心一开始就知道简万吉住得不远。
她的小区在宁市也算豪宅,去之前,米善心就搜过无数次小区的名字,在很多软件上见过小区的租售,还有一些业主的装修分享。
她一点没问过简万吉家的装修,她卧室的床怎么摆放的,家里有没有浴缸。
那时候她觉得没可能,也没必要燃尽自己去要一个成功率很低的结果。
但万卿卿临终的姿态令米善心恼怒。
明明自己是一个外人,明明经历过父母的抛弃,却依然被这个老太太气到失语。
在简万吉不知道的时候,练字帖平心静气不知道多少次,回过神来满纸简万吉和肠肠,稿纸很贵,重复堆叠的字全是米善心清晰的蠢蠢欲动。
她以为自己足够清醒,哪怕简万吉够大,但不完全符合她的喜好。
可简万吉终究不同,她在每天扮演的万伶伶脉络里,拼凑出了一个清晰的简万吉。
那是隋雨前和曾白安都不一定见过的小孩肠肠。
被万卿卿要求像万伶伶那样写日记,但不许写她。
老太太百般监视,严格管控和她接触的人,邻居都不会知道这个孩子在家吃不饱穿不暖,理由是要锻炼她。
只说万老太每天买肉炖排骨给孩子补身体,实在太宠孩子了,果然是隔代亲。
排骨汤都进了老人的肚子,她要长命百岁,要让死去的女儿看看自己的教育没错,哪怕万伶伶走了歪路,她依然可以重新开始。
让简万吉成为新的伶伶。
可能是昨晚聚会温郃朋友递过来的咖啡太浓了,米善心从没这么精神过。
她觉得自己好有力气,穿上衣服跑到巷口的时候,凌晨加钱打的车正好停下。女孩气喘吁吁,脸颊泛着诡异的红晕,心好像一直在往上跳,要从她的喉咙跑出来,跑到简万吉的身上。
万伶伶的人生在二十九岁那年归零,三十九岁的简万吉难得发了高烧。
她给米善心回拨的电话无人接通,只好拖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沉重的身体在家里找医药箱。
虽然这是简万吉的常住地址,其实她一天到晚都在外边晃荡。
厨房是不开火的,冰箱空空如也,只有吃了一半的保健品,有点忘了吃到哪里了。
简万吉对自己的家都不太熟悉,每星期上门的保洁和业主从不照面,更不会翻动物品。
女人找了半天,最后瘫坐在客厅沙发的地毯上,靠着沙发望着落地窗外朦胧的天光。
简万吉预约了殡仪馆的服务,也打算今天看看万卿卿的遗体,甚至约了律师,打算和米善心解除协议。
律师也是简万吉多年的朋友,她就告诉过简万吉,她太拼工作没什么意义,死后遗产都归亲属,应该是她舅舅的孩子们。
你不计较,我都觉得生气,你做手术那俩孩子也不见得来看你。
简万吉当时说那我能怎么办,我可不打算生孩子,现在领养孩子都得排很久,不如拉倒。
刚才翻箱倒柜眼前一黑的瞬间,她忽然想,那我能不能领养米善心?
这或许是她年龄唯一的优势,无论是年龄差还是经济条件。
过了一会她又想到,米善心父母健在,要断绝关系很难办,又很失望。
简万吉很少生病,公司里的年轻职员没少惊叹做管理层的高精力。
一起出过差的同事也分享过,简总晚上还要点鸡尾酒继续看项目报告,可惜这两年胃不好,酒戒了,不知道用什么代替。
要滴酒不沾很难,还是有要喝的场合。到这个位置,也不需要简万吉满脸赔笑喝到胃穿孔当孙子了,她成了牌桌上的人,才懂得为什么当年牌桌上的人为什么不满足。
不年轻了,想要的东西从钱变成别的,也知道事业也几乎到了顶点,没什么上升空间。
有人经营家庭,有人环游世界,也有人回老家过田园生活。
简万吉没有家庭,对环游世界没兴趣,更没有老家。
大城市的人出身的人也有得有失,没有可以退居的流亡地。
明明之前生病也没想过这些有的没的,简万吉靠在沙发,没有毯子,抱枕还有洗涤剂的味道,她囫囵抱了一个,嘲笑自己也没那么坚不可摧。
小时候大家说大了就好了,能解决很多事情,也不会怯懦。
她长大了依然会怯懦,厌烦人情世故,讨厌临时的出差,无休止的差额拉扯。
或许大家都讨厌,却不得不这么做。
小的时候等大了,大了等老了,她还没老呢,就……
门铃伴随着拒接的米善心电话响起,简万吉知道门外站着的是谁,艰难起身。
等走到玄关却没有及时开,犹豫地看向猫眼监控里的女孩。
屏幕右下角是此时此刻,凌晨五点二十三十四秒。
穿着简万吉精挑细选外套的女孩站在她的门前,像是知道简万吉在看一样,注视着猫眼,说:“简万吉,开门。”
简万吉开了语音,“哪位?”
她的声音很哑,米善心觉得她脑子烧坏了,没好气地说:“你妈。”
简万吉不知道在笑什么:“我妈死了三十年。”
米善心一点不害怕,平静地唱:“小肠肠乖乖,把门打开。”
结合女孩漆黑的长刘海,翘边的短发,这一身斗篷的毛呢外套,真的很像女巫来访。
可简万吉只觉得她可爱。
她开了门,还要评价米善心毫无建树的音乐细胞:“唱歌好难听啊,小妈妈。”
小妈妈拎着一袋药,带着外边的寒气进门,有点疑惑室内的温度,“你开空调了吗?”
赤着脚靠在一边的女人长发飘摇,“开了地暖。”
米善心没见过,问:“可以不穿拖鞋踩上去吗?”
简万吉嗯了一声,“我就不穿。”
虽然现实里没见过地暖,米善心在网上看过别人分享的,又问:“可以在里面吃雪糕吗?”
简万吉看到她就不胡思乱想了,不知道在笑什么,可没有力气,走路也有些飘忽,“地暖里面没有雪糕。”
跟在后面的米善心脱掉外套后抓住简万吉的手:“你想吃吗。”
女人一个趔趄,险些栽倒,米善心想扶她,最后和简万吉一起倒在沙发上。
这是她和简万吉第一个拥抱。
对方身上很软,不像米善心,前面平平,屁股没肉,好像一块风干的馒头。
可能还上过科技,白得吓人,没人敢主动食用。
“我说……”简万吉身体有些颤抖,她觉得自己应该没精力服务对方了。
“你说。”米善心没有退开,她压在简万吉身上,脱掉的外套里面一身短绒毛衣,下半身是一条彩球裙子,随着她的动作,裙子上的毛绒彩球摇晃,和她的心一样摇曳。
女孩的腿卡住的位置非常微妙。
简万吉没来得及调整,米善心动了两下,好像自己开饭了。
年轻就是火气旺,这么迫不及待上门用她。
现在的简万吉实在有心无力,“能延期吗,我在发烧,还没找到药。”
“我带了。”米善心从她怀里抬眼,像一只被好心人带回家养过几天要放归的流浪狗,写满不舍和贪欲,“宝宝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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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橙子大王】的深水
第47章 MAMA-47
MAMA-47:不要吃醋。
之前每一次和简万吉见面,女人都是精心打理过的模样。
虽然不是那种从头发精致到脚的类型,米善心依然感觉得到她潜藏在随意下精心的选配。
无论是耳饰还是口红,身上的整体颜色也要和妆容搭配。
初次相遇的时候,简万吉的头发因为步履匆匆显得有几分杂乱,米善心还是把日落的颜色藏进了心里。
现在日落变成倾泻的瀑布,简万吉的皮肤散发着病态的滚烫,米善心埋在她的脖颈,好像隔着皮肤,也能感受到动脉散发的生命力。
女孩的唇贴在上面,像小狗一样舔舐。
简万吉痒得受不了,又怕米善心光用自己的膝盖就玩爽了,只好把她从自己的怀里抓出来,“米善心,你不怕我传染你吗?”
她完全是舟车劳顿加上温差累的,距离通话不到一个小时,简万吉的声音就哑了许多。
“不喊我同学了?”米善心冥顽不灵,又贴了上去,好像要从简万吉滚烫的皮肤汲取更多的动力。
她生命里的女人全是过客。
无论是妈妈还是老师或是朋友,她们无一例外都不会选择米善心,有也是短暂选择。
李因说以后我们或许可以一起住,米善心知道她说的那瞬间绝对发自内心,心里也明白,未来风云莫测。
如果李因还要做一个很听父母话的乖女儿,她们不说一起住,能继续保持联络做朋友都很困难。
五年、十年……沉底在彼此不断刷新的最新消息页面,最后要从通讯里找好久。
首字母是A会不会更醒目呢,可遗忘也不以首字母排序转移。
“……你本来就是小同学,”简万吉生怕她继续磨,只好调整了姿势,把又爬进自己怀里的米善心牢牢困在两腿之间,“要继续上学吗?考研、读博、留校?”
她故意转移话题,企图纠正米善心非正常的欲望。
也可能是真的有心无力,高烧模糊意识,简万吉的道德感再次岌岌可危,她知道自己和米善心的合约从签订开始就绷着一根弦。
她要随叫随到,把主动权交给米善心。
为了避免自己越界,在每一个米善心睡着的夜晚匆匆离开,遇见她的街坊邻居,也默许了自己作为孩子家长朋友的身份。
看吧,没人会想到那方面。
她们的关系注定讳莫如深,见不得光,也迟早要结束。
米善心要的是一个年龄相仿的对象,哪怕她喜欢更大的,也不能大到简万吉这个程度,似母女非姐妹,更不是姑嫂朋友。
她们的世界无从交集,也不需要米善心牺牲自己的青春,来成全简万吉苦苦压制的欲望。
这种欲望太浅显,不负责任,更怯懦,像逃避。
“以后再说。”米善心不吃简万吉那套,她攀在女人的肩膀上,在还没亮的落地窗里,在客厅没开主灯不明亮的光线下,认真看简万吉的脸。
素面朝天的简万吉,没平时那么光鲜亮丽,虽然她化妆不像换头,这一瞬间质朴到米善心的心更蠢蠢欲动。
她伸出手指去揉简万吉紧蹙的眉头,对方的双手没有全力笼住自己的腰,虚虚晃晃,好像给了米善心随时可以逃走的机会。
简万吉不约束、不强迫,她永远随米善心的想要行动。
“摸我的脸干什么……有眼屎吗?”简万吉叹了口气,企图打破此刻暧昧的氛围,米善心的手指却游移到了她的眼尾,“你还是不够老。”
简万吉:……
她应该为此高兴吗?
忆起米善心糟糕的癖好,她无力地开口:“你真的有恋老癖?非得头发花白才喜欢?之前还说喜欢已婚有孩子的女人呢。”
就算发烧到昏沉,简万吉说话的速度有所下降,依然比米善心的温吞快上许多,“那头发都白了,孙子都有了。”
简万吉从没这么无力过,“你很喜欢赡养老人?”
米善心听她嘲讽也无动于衷,她追随简万吉游移的视线,追上后与对方对视,“这么说我你会好过一些吗?”
她从来学不会简万吉那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为人处世,或许那也是她生存的本事。
所以米善心要生存都岌岌可危,好在城市很大,要吃饱饭很容易。
晚上九点以后打折的食物,团购秒杀里几毛钱可以买到的红薯,偶尔掉下来的大额外卖券。
只是吃饱和吃得健康又是两码事。
好在米善心依然活下来了,她不茁壮,爹不爱娘不疼,幸运的是爷爷砸锅卖铁送她学的书法的确令她心有金屋,可以全然沉浸躲在其中,捱过同龄人不友善的目光,旁人怜悯。
要她油腔滑调很难,要她软软撒娇也很不容易,她只知道心随意动,想要一个人,就去争取。
亲人是没办法选择的,血缘关系或许累积了好几辈子的纠葛,谁上辈子欠谁无从考究,但爱人可以自己选。
简万吉被她回怼得哑口无言,她太累了,滚烫的身体好像一股浪潮,把她从游离状态冲到岸上。
米善心站在岸边,不畏惧孤岛和无尽的海面,每天等日升日落,看不同的海鸟飞过,直到捡走简万吉。
“对不起。”简万吉老老实实和米善心道歉,“这是你的喜好,我不应该擅自评价。”
“你都评价完了。”米善心看她,目光像是描过此刻简万吉没什么精神气的眉眼,看她黯淡的眼眸,扯出笑的时候眼尾的细纹好像那颗泪痣的脉络。
简万吉的黑眼圈不比米善心好到哪里去,只是平时脂粉遮掩,给她画了一张明媚的皮。
现在的简万吉,只有米善心看得到。
“那我要怎么办?”简万吉总拿米善心没办法,就像她们附加合同那潜藏在白纸黑字下的需求。
年长的那一个更被动,说出去都招人笑。
至少唯一知情隋雨前笑得很开心,说你也有今天,做x工具也得努力,否则主人不要你的。
“我现在很难受,实在没力气帮你解决了。”简万吉诚挚表达自己的身体状况,米善心哦了一声,很干脆从她怀里出来,“我带的药又不是春药,你怕什么。”
她的木讷也有包装,偶尔的尖锐或许是木头的武器,如同一次性筷子上的木刺,也有人会被扎出血珠。
“是感冒药,”米善心走了两步,转头问简万吉,“你家有热水吗?”
简万吉拖着身体过来,长发乱糟糟披在肩上,脑子似乎也转得很慢,“应该有。”
明明这是她的家,她比米善心还像无头苍蝇。
最后还是米善心找到了已经关闭电源的恒温饮水机,自己上网搜索使用教程烧水,一边抱怨:“还是老式的电热水壶好用。”
简万吉靠在一边,主打一个陪伴。
米善心赶简万吉走,女人怕自己睡着了,摇头笑着说:“好像有一个烧水壶,在柜子里,挺好看的,忘了是谁送的。”
米善心狐疑地打开柜子,简万吉的餐具很多,看上去都不太用的样子。
烧水壶连标签都没摘掉,米善心难得惊讶地说:“这个壶是要999,是金子做的?”
简万吉很喜欢看女孩的表情变化,虽然很少见,也能回味许久了,“想起来了,之前同事出差带回来的,说这种水是明火烧的,更好喝。”
女人的声音因为发烧低了许多,不复平时的清亮。
简万吉的豪宅很大,但只有一个卧室。剩下的房间都打通了,比起居家场所,更像一个联合办公室。没有半点家的味道,哪怕开了地暖,也因为室内太过空旷,显得冷清。
金丝熊窝的位置最好,能俯瞰宁市夜景,这一生也算居高临下过。
“我家烧水壶是爷爷买的,二十块的铝壶,很好用。”米善心等水烧开,发现饮水机还要很久,又倒腾起简万吉家的水壶,问:“可以用吗?”
简万吉点头,“你随意。”
她也发现米善心今天难得精神很好,问:“你没睡觉,一点不困?”
“昨晚误食了咖啡。”女孩洗了水壶,打算试试。
简万吉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她很少在家吃饭,外卖也不需要用到厨房,大部分坐在沙发茶几前对付几口就好了。
这个房子对她来说更像睡觉用的。
之前乔迁,曾白安参观后送了不少电器,发现简万吉一点不用,说你还不如住酒店,起码早餐宵夜都有。
简万吉出差住的都是酒店,不想一年到头循环差旅。
她漂泊感比隋雨前重许多,对方出身不错,又是家里的老二,上有长子顶着,自己创业失败的话,在国外功成名就的妹妹也可以接替,没什么后顾之忧。
或许是手足都太优秀,隋雨前不免对自己要求很高,也总是熬出病,先天的哮喘加上很容易过敏,一脆弱就要去医院打针。
偶尔简万吉和隋雨前共事,看她咳嗽,又庆幸米善心只是睡眠障碍,不是这种脆皮人。
“咖啡?你不是从来不喝的吗?”简万吉去洗了个脸,稍微清醒了一些,站在一边看米善心带来的药,像是不经意提起,“和拍视频的女生一起?”
简万吉出个差好多天,还提前回来了。米善心的身边却风云变幻,多了简万吉完全没听说过的人。
温郃完全可以归入网络红人的行列,百万级账号数据很好。她又很有网感,追热点很上手,最近还出了一个在自家餐厅做服务员日常。
也是看了这个系列,简万吉才意识到她就是那天自己见到的人。
简万吉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也不愿意承认,毕竟岁数摆在这里,如果是动物要择偶,也要淘汰掉老的。
能做到这个量级的年轻人还能毫无保留地带米善心,简万吉下意识衡量投出产出比,意识到后唾弃自己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盘算,自嘲许久。
“嗯,还有她的朋友们。”
米善心盯着新的热水壶工作,没看简万吉。
女孩的外套脱掉了,里面的毛衣是圆领的,露出的脖颈。
米善心个子虽然不高,比例倒是不错。脖子算修长,只是略有干瘪,平时穿得太宽松,所以才很像未成年,换上简万吉送的衣服,起码符合年龄了。
“人很多吗?在什么地方?”
“挺多的,在一个下沉的剧场,还有人打鼓什么的,很吵。”想起这个米善心皱眉,“灯光也很暗,很晕,所以我提前回来了。”
简万吉哦了一声,米善心问:“你经常去这种地方吧”
这话题拐弯速度太快,简万吉愣了几秒,迟钝地摇头,“不经常。”
“骗人。”米善心望着她,脸颊被温暖的室内蒸红,明白简万吉为什么穿单薄的睡衣了,“你肯定经常去。”
“你都不告诉我什么地方,又给我扣这种帽子。”简万吉无奈地说,米善心又去拿自己的手机,“这个地方。”
是她和温郃的微信记录,对方给的定位,后面是:我来你家接你。
简万吉扫过,问:“她连你家在哪里都知道?”
米善心看了简万吉好几眼,“你没看我的合作视频?”
“那天我也和你说过的。”
“那天你说不熟,她把你的手机摔了。”
简万吉一只手撑着岛台,外边的天慢慢亮了。
这里一切都很现代化,不是米善心狭窄冰冷的老房子。
可发烧的简万吉不高兴,米善心能感觉到。
米善心在老式烧水壶发出的尖叫声里微微踮脚,亲上简万吉的唇角,“你不要吃醋。”
“我不和她谈恋爱,只会和你好。”
第48章 MAMA-48
MAMA-48:【+】她凭什么爱她。
“谁说我吃醋了?”简万吉眼前一黑,下意识反驳,米善心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你啊。”
简万吉抿了抿干涸的唇,虚弱地解释:“善心同学……”
“别这么喊我,你又不是我同学,”米善心让她把退烧药吃了,一边问:“你要和我解约了?”
她刚才看到了桌上的协议,应该是简万吉放在上面的。
推测这个人坐红眼航班回来,路上就在思考这件事,或许还在日程表上写几点和律师面谈。
冲开的药剂很浓,简万吉根本没心思想米善心要给自己吃什么,如果泡的是毒药,或许自己也会这么囫囵喝下去。
“我外婆已经过世了,协议本来就到她走终止。”简万吉捧着水杯,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低垂的眸光没有半分米善心想看见的不舍,她问:“我们不能有别的关系吗?”
简万吉苦笑,“你还小。”
“我知道,”米善心说,“但色鬼才不管我多大。”
女孩来得匆匆,头发也没有好好梳,很像主人不在几天就不油光水滑的动物,发顶还有几簇头发随着说话摇晃,很是可爱,说的话却不可爱。
“你不用苦口婆心和我说这些,我都懂,李因没事也给我灌输这些。”
“我想要和你有关系,是我想。”
扮演万伶伶的这些日子,米善心切身感受过万卿卿带来的压力。
简万吉但凡混账一些,早就出逃了,离开宁市,远走高飞。
或许长大成人的那些年,南下也是一种选择。但凡简万吉冷酷无情一些,不把憎恨她的万卿卿视作唯一的亲人,也不会留在这里任她践踏。
米善心望着她,知道女人高烧到意识模糊,身体都是颤抖的,却还要在这个时候固执地问她:“抛开年龄、我们的身份,你会喜欢我吗?”
米善心在心里骂自己乘虚而入。
女孩平时总是低着头,好像脚下才有无垠宝藏,却在和简万吉在一起的时候习惯性抬眼,要看这个人的眼神,因为这个人心口不一,说出的话不代表她想说的。
简万吉也只有在那种时候,不用说话。
她笑着的时候眼睛的细缝、唇缝似乎还有另一个空间,藏着与众不同的简万吉。
那个简万吉不允许米善心逃开而握住脚踝过分用力的手,掰开她腿缝凑近吞食的时候,灼热的呼吸告诉米善心,这个人没那么平静。
简万吉不熟练,也很生疏,依然竭尽全力取悦她。
即便是附加合同,简万吉也希望米善心如她所说,这样就能安眠。
简万吉做外孙女很孝顺,安宁病房的其他病人家属赞不绝口。做老板,米善心偶尔去她公司等她下班,也听过一些评价,大部分是正面的。
米善心不会揣测简万吉在讨好别人。这个女人太擅长接住旁人的情绪了,和她相处很舒服,舒服到什么都会被接住。
那简万吉本身呢?
她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至少米善心有爷爷奶奶爱护过,天蒙蒙上学送到巷口,雪碧苦瓜和红烧肉。
李因说她容易知足,说那是应该的,说你学书法也不是你喜欢的,还不是爷爷希望的。
可米善心也不知道自己除了做这个还能做什么了,至少她不那么寂寞。
“抛不开的,米善心。”简万吉收起平时的嬉皮笑脸,她不笑的时候并不好接近,个子高,骨架大,是万卿卿嫌弃的个子蹿高,女孩子长这么高做主持人找不到搭档。
也是来探望万卿卿的老人不避讳米善心提起的,说简万吉单身的原因是太有钱,眼光高。
这又分明是简万吉被别人喜欢的理由。
就像现在,清晨的蓝调从窗外蔓延到房子里。城市还没有醒来,米善心和一双眼布满血丝的简万吉对视,还是很想爱她。
“我只是恰好被你选中,和你做这种事。”简万吉吹了很久的热气,里面的药还是很烫,最后还是从冰箱里找到矿泉水倒进去喝了,她一饮而尽,宛如喝酒,拒绝了却不看米善心,也不够强硬,“谢谢你来给我送药,我等会要去殡仪馆,接下来几天也挺忙的。”
一口气说太多话,她又清了清嗓子,“合约我会委托律师解除,尾款也会打到你账上。”
米善心没有因为她的拒绝难过,她平静地问:“那书法班的课程呢?”
简万吉靠着岛台,明明身材很好,侧影还是很单薄,或许是睡衣太宽松,也可能是她生病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活力全消。
机构已经放假,新一轮要年后开始,平时的周末也有补课。
书法班一般都寒暑假开设,放假前王老师也找过米善心,提起这位一对一但没上过课的简女士。
说培训班的协议签的是两年,超期要么退款,要么转成其他课程,弹性很大。
课程会自动延续到暑假,简女士愿意来上当然没问题。
“你看着处理就可以了。”简万吉根本不敢看米善心的目光,怕自己在神志不清下做出承诺,掉入米善心懵懂的陷阱。
就像很多工作间隙,她想起要和米善心见面,心会稍显雀跃。
她的青春期和恋爱毫无关系,被喜欢也要掐断。
万卿卿在旁人眼里是慈爱的长辈,把简万吉送入万伶伶的母校就读,也要严防死守。
后来发现这代孩子不流行和其他高中男孩子一起玩,反而内部消化,也不同意。
好像简万吉保持单身才是对她最大的孝顺,她要求孩子永远追求事业,不能掉入爱情和生儿育女的陷阱,这是她漫长人生得出的唯一结论。
不是谁努力就能功成名就的。
简万吉算成功人士,但放眼全国,也不过如此。
她压抑需求,拒绝暧昧邀约,甚至不是不婚主义,是旁人眼里的单身主义。或许用力过猛,演化成了花言巧语,风流债很多。
简万吉年龄很尴尬,如果年轻十岁,在当下的环境尚且可以争取。
如果再老十岁,或许直接收养米善心做女儿也不成问题。
偏偏卡在三十之后,四十之前,即将面临断崖衰老、事业难以突破性跃升、资产也不好提升的状态。
好像什么都差了一口气。
简万吉捏着玻璃杯,余温烫得她掌心发痒,甚至荒唐地希望自己能晚生十年,或许能名正言顺抛开这些外界因素,可以让米善心少面对年龄差距带来的流言蜚语。
因为她见过差不多的情侣,有些伤害来自外界,却会瓦解原本以为坚不可摧的感情。
如果注定要失去,那不如不要得到。
“好吧。”米善心没有追问,她本来就不是刨根问底的人,只是绕到简万吉面前,拿走被她反复蹂躏的杯子放到一边,眼神好像在嘲笑简万吉遮掩的愁肠百结,趁对方兀自尴尬的时候忽然问道:“那你要补回来的。”
简万吉愣了几秒:“补什么?机构差价?”
“合约可以解除,但附加合同上的入睡辅导不是这么算的。”
米善心个子比她矮许多,赤脚踩在地板上,似乎觉得太硬,干脆踩在简万吉的脚背,不顾对方是虚弱的病患,迫使简万吉后腰不得不靠在餐桌上支撑,往简万吉脸凑去,在鼻尖相贴的瞬间摇头说:“你出差到现在欠我好多次。”
餐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这个时候她们彼此都素面朝天,没人化妆,也没有香水,只有身上衣服柔顺剂的浅淡香味。
简万吉的素颜因为病弱毫无血色,像是脱掉了在外的金装,这里无人造访,米善心破门而入,要看她本来的模样。
这时候的米善心像是被火山炙烤过的鹅卵石,简万吉这颗鸡蛋摔在上面,碎裂的同时也意味着可食用。
她成了香喷喷的煎鸡蛋,米善心的眼里全是填饱肚子的欲望。
女孩抓住简万吉的手,从衣摆伸进去,简万吉惊讶地看着她。
米善心里面什么都没穿,她的手毫无阻隔覆于其上,再冷淡的人也会发出声音。
在这方面,米善心反差很大。
她从不吝啬自己的体验,在自己窄小的单人床邀请简万吉探索自己都不知道敏感之处。
要一边舔吮一边深入,她要什么都试一遍,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爽到精疲力竭。
所以后来简万吉不得不在米善心的要求下购入口球,因为隔音太差,米善心在外面的人设是乖巧懂事的清纯女大。
“你……”简万吉服了她了,“你……”
米善心喜欢简万吉的哑口无言,让一个伶牙俐齿的人羞恼是她的乐趣。
她不让对方松手,还示意她继续,“你不是还要去处理别的事吗?”
“我有优先权。”
她握住简万吉另一只手腕,因为欲望而红的脸颊贴在简万吉的皮肉上,微微抬眼看她,“肠肠最爱妈咪了,不是吗?”
光看外貌,谁都不会觉得米善心重欲,简万吉寡欲,但她们的外貌和这种欲望也是相反的。
简万吉不知道怎么纠正米善心糟糕的自称,她从来不喊万伶伶妈咪。
况且她也不最爱母亲。
父母都死得太早,太模糊了,死得太迟的万卿卿对她百般折磨,她也不会爱。
简万吉不知道爱谁,也没人爱她。
在这瞬间,荒诞过头的时机,她在米善心难得凝视的眼眸里看见了别样的爱意。
怎么可能呢。
喜欢尚可理解,但她凭什么爱她。
“米善心,我都说了……”简万吉试图挣扎,她不觉得这是个做这种事的时机,没想到对方毫无所谓,也不体贴她病体了,真把她当成一个人形x工具。
“你还有力气说话,就用嘴好了。”
简万吉:……
欠了几个晚上来着,她怎么觉得自己得做几百年才能还清?
这算清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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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MAMA-49
MAMA-49:她会想我的。
最后还是简万吉累到睡着了。
米善心躺在床上喘着气,听到简万吉的手机铃声,又下床去找。
早晨七点多,简万吉的手机被她设置了静音,她不知道对方的锁屏密码,不能回她的消息,想了想,又给微信里的隋雨前打了个电话。
简万吉的累晕在米善心的意料之中,其实她也有些困了,咖啡因经过一夜清醒和剧烈运动代谢得差不多,隋雨前接起的时候,先听到的是米善心的哈欠声。
她有些意外。
米善心不是会主动找人闲聊的人,更何况是电话。
“……早上好,善心。”隋雨前的作息也不稳定,似乎是前阵子在医院小住了几天,不太能熬夜,睡得早醒得也早,“怎么给我打……”
“我在简万吉家里。”卧室门还开着,从米善心的角度,能看到简万吉趴着歪七扭八的睡姿。她私下实在没什么精英模样,从家里没有药箱,冰箱除了矿泉水没别的东西就看得出,可能生活是得过且过的,工作是据理力争的,完全反了。
“……什么?”隋雨前讶异了片刻,笑了一声,“那恭喜你。”
外边天慢慢亮,但日头没这么快上来,米善心捏着简万吉的手机,静音后屏幕还有无数提醒,“她发烧了,我给她喂过药,现在暂时醒不来。”
这话说得像是她把简万吉迷晕了。隋雨前哽了几秒,问:“安眠药?”
“退烧药。”米善心也不隐瞒隋雨前,“强制她履行义务。”
不知道为什么,隋雨前有种两个人结婚很久,身体掰扯不开,朋友有心无力也要硬着头皮做的错觉。
“我把她的手机静音了,工作上的事不清楚。”米善心也有点困,打了个哈欠,“但她约了今天去办理手续,这个非本人可以延期吗?”
米善心之前是本人过去的,没问过这个问题。
这时候她才显露一点小孩子才有的稚气,隋雨前嗯了一声,“没关系,我会处理,你和她好好睡吧。”
她和简万吉认识多年,反而互相不去对方的家里做客,难得在家里聚,也在曾白安的家里,要么大家一起去外边。
她对简万吉的家只有乔迁的印象,还有曾白安某次登门回来的吐槽。
说简万吉和上学的时候一个样,生活滥竽充数,长大了只是学会包装外貌了,自理能力是零啊。
隋雨前当时笑得差点咳嗽,说我无条件站朋友是一,曾白安意识过来噫了半天。
“谢谢。”
“不客气。”隋雨前没挂电话,“善心,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米善心坐到沙发上,她穿着简万吉的睡裙,布料很像水一样,质感如同绸缎。
当时累得不行的简万吉倒在一边,她的唇上还留着米善心的泉涌痕迹,微微抿了抿,说:“你适合蓝色。”
就是领口很低,因为长度,胸口的蕾丝正好卡在米善心的下围。
她嫌自己贫瘠,也喜欢简万吉的手把自己略等于无的部分聚拢。
如今上面全是掐痕,看一眼都可怜,还有明显的咬痕宛如斑点,是米善心喜欢的感觉。
米善心也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颜色,她穿深色居多,能遮掩污垢。
浅色的衣服如果太劣质,变形也容易看得出。
躺在床上穿着深棕色的睡衣的简万吉更像丝绒的戒指盒,米善心要盒子,也要戒指。
“打算……”米善心想了想,“让她把次数补回来,然后解约。”
答案出乎隋雨前的意料,她以为米善心会死缠烂打,“真要解约?”
“是她想要,”米善心并不在意,“解约对她来说是好事,不用背着石头了。”
哪怕隋雨前和简万吉是同龄人,更能理解朋友的压力,但因为性格不同,还是觉得简万吉太固执了。怕她错过这颗转瞬即逝的流星,又要在黑夜里马不停蹄,那太寂寞了。
“那你呢?”隋雨前好奇地问,“解约之后,你们就没有联系的理由了。”
米善心也不难过,“她会想我的。”
她太笃定了,隋雨前还想问问为什么,女孩却不理她了,让她记得要做的事情,就挂了电话。
忙音半天,隋雨前才放下手机。她觉得简万吉好像真的给自己找了个妈系女友,除了年龄不对,其他方面都挺有内味的。
和曾白安的真人妻还不一样,米善心是一根表面平直的心电图,波动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至少像隋雨前这样只是认识的关系,是根本看不到变化的。
米善心安排好后回到了卧室。简万吉的床很大,她知道感冒药有安眠效果,堂而皇之挤进对方的怀抱,对方能感觉到,却很自然地把她搂进怀里。
米善心闻她的味道,心想:39x20都这么有压力,那79和60好像又没什么问题了。
人是老了就没有爱的资格了吗?
七十九也太遥远,米善心也不能确定自己能安安稳稳活到六十岁。
她想在最年轻的时候和简万吉相爱*爱。
就像晨光熹微的时候,药效发作的简万吉听话得很,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完全忘了自己之前在米善心的床上那么克制,她这时候才展露她完全的喜好,对米善心自认的贫瘠情有独钟,好像口欲期的孩子,睡觉也不想松口。
室内窗帘拉得漆黑一片,米善心用呼吸确认简万吉嘴唇的位置。
再次调整位置,把自己已经被咬红的地方贴近对方唇角。
果然女人很快张开唇缝,舌头卷过,米善心发出难耐的声音。
她想:这次不算,还不是我自己把自己搞睡着的。
*
简万吉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见面目模糊的母亲拉着一个女孩说:肠肠,这是我给你找的新娘。
新娘比万伶伶还矮一些,被推出来的时候一双瞳色极黑的眼睛盯着简万吉,开口就和她讨债,说简万吉欠她很多,又说是你逼我来这里的。
梦里的简万吉知道母亲早就死了,但米善心可是活人,抓起她就说不能留在这里。
这个梦光怪陆离,结合一切古早电视剧的志怪传说,还有一个疯狂催债的米善心,逃出去后骑在她身上要她还。
简万吉没办法,只好答应把她的手吊起来,去含米善心拢不起的地方,简直像刚做好的豆腐,太嫩,多吸几口怕碎了,亲吧债主新娘又不愿意……
反反复复,简万吉被折腾出一身汗,醒来下意识吐出什么,等看清楚眼前是什么,沉默半晌。
外边应该已经天亮了,室内隐约的天光足够简万吉看清楚米善心胸口的惨状。
她的羞愧简直要实体化,但酣睡的女孩没有任何反应。
之前每一次履行义务,简万吉都没有留宿过。
她都是看米善心睡着才走,米善心的睡颜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这次不同,她最后的印象是米善心在她面前自己玩,那一幕……
说实话羞辱性极强,无能的标签简直插在简万吉身上。
她实在困得不行,药物又催眠,迷迷糊糊还觉得米善心的姿势如果再加一根尾巴,或许更可爱。
但企鹅没有尾巴吧,对了,她带回来的企鹅呢?
简万吉静坐了一会儿,以极其小的动静下床,等找到手机才发现自己一觉到了下午四点,早就过了预约办理业务时间了。
但业务在上午就取消了,显示自助办理。
手机上工作群没有新消息,隋雨前说早上米善心打过电话,又提醒简万吉她的丧假和春节假期一起放,能连休十二天。
似乎出了一身汗又睡了觉,简万吉好多了,她洗完澡后给隋雨前打了个电话。
“醒了?”朋友的声音极尽嘲笑,“你也有病来如山倒的一天呢。”
“上次看你这么失态还是做胃部手术。”
家里的恒温饮水机已经工作了,岛台还有米善心写的便利贴,让她醒了先点饭吃,然后吃药。
也不知道她几点写的。
“别贫了,她和你说什么了?”简万吉捏着便利贴问。
米善心的字很漂亮,一如她的书法,很有韵味。
都说字如其人,她的漂亮实际上带着锋芒,不像简万吉更喜欢花里胡哨。
“没什么,就说你发烧了,让我分担你的工作,还有你外婆那些身后事。”
“就这些?”
万卿卿死在春节前,这种时候葬礼也很难有人赶到,简万吉通知了舅妈,对方回复会明天带着孩子们过来。
简万吉想着她们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提出留下一起吃顿年夜饭,舅妈也同意了。
还好是明天不是今天,不然简万吉的手机静音,恐怕舅妈会报警。
“你还想要什么?”隋雨前的声线听着就有所隐瞒,简万吉捂着头,受不了她的卖关子,“快说。”
“也没什么,她说你欠她很多,要等你还完再和你桥归桥路归路。”年终公司也有很多礼物要送,隋雨前也挺忙的,背景还能听到她助理的声音,问是不是简总,礼盒怎么办。
“礼盒是你来拿还是送到你家?”隋雨前问道。
“随便。”简万吉没心思在乎礼盒,“她真的是这个意思?”
她对隋雨前的怀疑也有这些年的经验积累,朋友叹了口气,“那你自己问啊。”
“你的小妈妈很坦诚的,对你更是知无不言。”
人难免八卦,隋雨前还是问:“你到底怎么想的?没一点喜欢?”
“睡出感觉也很正常的,”她也不避讳办公室还有人,“一辈子能碰见睡得感觉很好的人也很少见。”
简万吉不理她掰扯这套,“那你呢,被甩的核心理由是睡的技术不好?”
“你还没懂,有些钥匙就是配什么锁的,我有过那把锁,但不知道我是不是对方唯一的钥匙。”
“别哲学了,懒得听。”简万吉也没痊愈,不像听这些弯弯绕绕,奈何圈子都是这样的人,所以她才觉得米善心是从天而降的。
就像电视剧的镜头忽然一转,米善心就进入了她的取景框。
从边缘到主角,简万吉想到她就轻松。
挂电话之前,简万吉问隋雨前:“现在还能订到年夜饭吗?你要不让你姐给我通融一下好了。”
隋雨前还给米善心准备了一个礼盒,虽然对方不是公司员工,也算家属。
无论是做妈妈还是做老婆,也是一个意思。
“你问你的善心,她不是和做什么山野餐厅的二代视频打得火热吗?”
简万吉挂了电话。
隋雨前放下手机,“这两口子。”
助理好奇地问:“万吉姐真的有情况了?上次还说她隐婚生女呢。”
隋雨前很乐意火上浇油:“那个女儿就是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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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职
=
米善心写对联的时候,简万吉问:“这是兼职吗?”
小妈妈:“人情往来。”
简万吉问:“你和隋雨前有什么人情往来?”
米善心:“她给了我你的照片。”
身价距离全球富豪排行榜还有999+的老板不太满意,问:“我的靓照就值一副对联?”
米善心:“我的字比较贵。”
简万吉很意外:“多贵?”
米善心:“一百块。”
简万吉挑眉:“就这?”
“那是隋雨前不够来事,善心大师一幅字还要搭两瓶茅台和一条烟才对。”
米善心皱眉,离简万吉两步:“你好庸俗。”
简万吉故意凑过去逗她,女孩露出得逞的笑,“我给你一百。”
她把毛笔塞到简万吉手上,“万吉同学请写。”
简万吉:……
预知后续如何,评论+1兑换之
第50章 MAMA-50
MAMA-50:肠肠宝宝。
虽然隋雨前把年终的一些工作内容揽走了,简万吉手机上还有不少新年必要的人情往来。
往年这个时候,一些走动的礼品也早就定好了,公司名义的不需要简万吉操心,个人名义的她都自己选。
通讯录一些品牌的销售也有联系她,询问今年是否照旧。
虽然说亲力亲为不是什么坏事,这时候简万吉后悔没听隋雨前说的多招几个助理,细化工作。
她不太想出门,甚至还想躺回去睡一觉。
反正一些手续不着急办理,明天舅妈和表哥表姐一大家子都要来了,简万吉干脆和表姐打了一通电话。
现在万卿卿走了,家里最大的长辈就是舅妈。
如果万伶伶还活着,现在也到了退休的年龄,舅妈作为嫂子,更年长许多。她的长子比简万吉也大几岁,一双儿女都上大学了,次女万心洁和简万吉同龄,前年在国外结婚的,丈夫是一个甜点师。
简万吉没开门见山,她给舅妈打电话询问航班信息。
“航班吗?”舅舅在简万吉印象中,很早就定居首都了,这么多年,家里往来并不频繁,但每年新年都有通电话,比较客气,“心洁,你告诉万吉航班吧。”
“对了,万吉,你声音怎么回事,感冒了?”
简万吉嗯了一声,对方似乎开了免提,很快传来脚步声,继而是一道听起来很文气的女声,“航班吗?我看看。”
“你是不是没发给万吉?”
“我忘记了。”
表姐找了一会儿,简万吉盯着卧室门看,思绪漂浮,想起米善心被自己咬得惨不忍睹的胸口,又找了个闪送,买了药。
因为位置太特殊,又不信自己随便买的,只好找到通讯里的医生咨询了这方面的问题。
“发给你了。”万心洁和简万吉经常在朋友圈点赞,她之前在大学工作,辞职后做自由职业,结婚也潦草,连父母亲哥都不曾邀请,简万吉在微信给她发送过祝福。
简万吉和万心洁的人生完全不同,都是同一辈的同龄人,对方显得自由许多,偶尔来宁市,她们也会吃顿饭。
比起亲戚,更像还没走到知心程度的朋友。
“酒店我们自己定了,万吉你就不要张罗了,”万心洁顿了顿,“我看你朋友圈了,年底还那么忙,时差没倒过来还感冒了?”
出差落地当天,简万吉发送过带定位的朋友圈,万心洁就看到过。
她人比较懒,更喜欢钻研学术,生意方面一窍不通,看哥哥做小老板养家糊口都觉得辛苦,更是坚定不要孩子的想法。也不太理解简万吉单身到现在,应该和她一个理念,怎么还这么拼命。
“……算是吧。”简万吉有些心虚,“那年夜饭我们一起吃,我已经定好位置了。”
舅舅家一大家子人,简万吉又说:“下飞机后直接坐车走吧,我叫辆车。”
“不用,”万心洁刚说完,背景音又传来女孩子的声音,“姑姑,我和我哥下飞机直接坐地铁玩去了,不和爸妈一块。”
舅妈就在一边叹气,“孩子大了都不爱和老人一块。”
“万吉,你也不用操心这些,婆婆的后事我会帮忙的。”
挂了电话,医生朋友的消息也来了,安宁病房半年,对方和简万吉也比以前熟悉,调侃了她几句,问她是自己用还是别人用。
简万吉已读回表情包,匆忙下单了。
无论是电视还是社交软件都洋溢着春节预热的喜庆,朋友圈不少人提前回家,开车堵在路上的也不少。
早年这个时候,宁市都会空不少。这几年又好像回流了,正月里也挤,很多人新年不回去,宁愿趁人少转悠。
明天舅妈一家抵达,后天年夜,对简万吉来说还是饭局。
她不免想到躺在床上的米善心,那她呢?
高三的冬天爷爷去世,那年寒假的米善心是怎么过春节的?
她的十八岁十九岁都孤苦伶仃的吗?
简万吉加了巨额打赏的闪送药品送达,她心情复杂地去卧室,看米善心在昏暗中睡得香甜,又不忍心吵醒她,总觉得拉开被子看她睡裙胸口的狼藉很刺眼。
她们真的能彻底结束吗?
简万吉从前没觉得自己房子空旷,乔迁的时候曾白安送来一盆富贵竹,没多久也养死了,简万吉被她好一顿数落,又不敢买一盆新的活物,只好买了一盆假的。
如今外边夕阳西下,简万吉没开灯,夕阳烧进来,照得墙上一片晕影,似乎又没那么假了。
她集中处理完未读消息后还是磨磨蹭蹭,还是决定等米善心醒了再说。
大部分视频软件是春运的消息,她百无聊赖下拉,居然刷到了隋雨前刚才说的山野餐厅二代。
对方的账号运营得很好,相貌也是火的条件,十几秒的视频,评论全是热情赞美之词。
公司的运营不归简万吉管,之前隋雨前还刷到过高能量女总裁的一天,分享给简万吉,让她拍一个试试,简万吉当场拒绝,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她和对方都不太喜欢在网上发自己的生活。或许到了这个岁数,分享欲消退,简万吉唯一庆幸的是自己对工作还有几分期待,偶尔也理解为什么当年一起工作的同事急流勇退。
她们有家庭可以回归,简万吉的家形同虚设。
或许她在账号主页停留太久,左滑居然进入了对方此刻的直播间。
不用简万吉深入调查,对方顶着虚拟昵称,评论也有人直呼她大名。
温郃,23岁,理工大机械专业的女生。
比较有名的餐饮快餐就是她父母名下的产业,这两年又陆续投资了新系列。
比起名校,对方的外貌和不羁的气质似乎更受欢迎,总有人询问对方有没有情史,在学校见到的时候如何,不是照骗,人很好云云。
简万吉不太相信没有条件的好,对方的账号商业价值很高,却愿意带米善心从头开始,她们合作的视频播放量更高。之前简万吉还问米善心如果做vlog为什么不尝试露脸,女孩摇头,说不习惯。
那现在怎么放任对方勾肩搭背,自己之前稍稍伸出手,就变成骚扰了。
这个叫温郃的才像骚扰。
自己才离开几天,就带着米善心干了这么多的事情。
Vlog的时间轴比简万吉出差还忙,车接车送到小巷门口,哪怕打码了具体的路段,简万吉也认得出巷口哪家便利店!
简万吉不太想看循环闪过的类似好配\什么时候出恋爱日常vlog的弹幕,她回到小网红的主页,想把此人拉入黑名单,却因为骤然的门铃响起,手一滑,误点了关注。
简万吉打开门,是物业送上来的外卖。简万吉没点过,再看留言:你和小善心都好好补补。
不用猜也知道是隋雨前。
简万吉烦躁地把精致的外卖放到岛台,正想处理到自己意外关注的账号,没想到余光出现了一个踉踉跄跄的小小身影。
米善心似乎被门铃吵醒了,睡眼惺忪地靠着卧室门,问简万吉:“我的手机呢?”
简万吉下意识摇头,“不知道,我没拿过。”
米善心哦了一声,天已经黑了,她有点糊涂,以为是天没亮,先走去开灯,问简万吉:“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对简万吉家的灯也不熟悉,每个都按了一遍,看站在不远处的女人被不同的灯光笼罩,很像舞台剧上的角色,灯光也代表一种心情。
简万吉的心还徘徊在刚才那一瞬间。
她希望米善心留下来,她们或许有无数个这样的瞬间。
等对方睡醒,一起吃饭,或许可以去楼下散步。
米善心的家门口有流浪猫,她说自己偶尔会给小猫买点吃的。她自己有家也像在流浪,哪怕父亲给她生活费,也微薄得她担心往后余生。
她负担不起一条小生命,但简万吉可以。
虽然简万吉没有富到没地方花钱,但要养一个人,多一只猫,都不成问题。
饲养是最简单的事,更多是与日俱增的责任和越发深厚的感情。
那是米善心并不知道的,简万吉很早就懂得的,自己想要的很多,一旦真的确定,就不允许对方逃走了。
现在哪有一成不变的感情。
父母的爱情哪怕成为报纸上血色的一页,依然影响了简万吉对未来的要求,至少在择偶方面,不会松弛半分。
那也太不应该了。
“简万吉。”米善心看简万吉呆呆站着,走到她面前,抬眼看了她几秒,想起这个人还在生病,微微踮脚,去够简万吉的额头。
她的睡裙本来不合身,领口卡在下围,原本略等于无的部位因为这种不上不下的卡线,反而显露了几分微妙的肉感,就像贫瘠荒原的白雪化开,露出因为被冻过而延迟生长的部分。
简万吉的眼珠微微转动,她素颜很没气色,或许病气还没完全消退,都快没天生苍白的米善心看着生动了。
她不太想看那里,可米善心还在踮脚。
简万吉的视线很难不落在自己尝过的位置。
因为没有遮挡,哪怕室内地暖开着很温暖,依然因为暴露在空气里微微战栗。
颜色红得近乎糜烂,简万吉瞬间回忆起异样的触感。
“你低头。”米善心浑然未绝,她更在意简万吉有没有退烧,“快点。”
简万吉忍无可忍,抓住她还往上伸的手,放在自己额头。
躬身的时候不忘另一只手给米善心提起吊带,遮住那一片暧昧到人心跳快速的红痕。
如果不是当事人是自己,她绝对会骂干出这种事的人禽兽不如。
“疼吗?”
“退烧了。”
她们的声音同时响起,米善心对上简万吉复杂的目光。
女人的睫毛很浓密,不像米善心,还有点倒睫,喜欢去揉,睫毛很容易掉,也有同学说她更吓人了。
高三毕业李因带她玩太晚,米善心在街边打车,创下所有车都对她视而不见的经历。
后来李因说她笨,大家都是打车软件,你等在边上当然不会主动问你上不上去了。
问你的都是黑车拉客,不要相信。
“什么疼……”米善心刚睡醒,可能睡太久了,她意识没有彻底回笼,想了一会,低头看自己的胸口,“没感觉。”
简万吉刚放下心,米善心又说:“可能你的口水起作用了。”
简万吉所剩无几的良心又被她吊起来打,她闭了闭眼,“所以一开始很痛?”
她发个烧简直像喝酒断片,刚才坐在沙发想了半天,没有这段记忆。
可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只能是她干的。
别人喝酒误事,她是病来彻底没意识。
米善心也不适合做老板,她是一个会让员工生病还加班的人。
“还好,你一直……”米善心想到那个画面,也有点不好意思,“我没奶给你喝的,肠肠宝宝。”
米善心的老实是她的伪装,如果简万吉没和她相处过,当然不会怀疑她现在的态度是装的。
可惜狡猾的女孩也露出了马脚,米善心没掩饰自己的笑。
可能因为太少笑了,笑得很不自然,很像配音会配出桀桀桀的邪恶微笑。
简万吉沉默良久,才憋出一句:“对不起,我……我觉得……你应该阻止我的。”
米善心却只是摇头,一双眼直勾勾盯着简万吉,像是意犹未尽一般,“我很喜欢,为什么要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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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心:还不够
万吉:……
善心:不够不够不够
万吉:…………
隋雨前:你可以做全职女儿
简万吉:那更不用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