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忙过后,甄阿翁的二孙女出嫁,便是嫁去了京城。
黑妞跟着去送嫁,结果进了京城后不久,便不慎走散。
四处乱走,找寻送亲队伍时,拐进了一条格外鲜亮的巷子。
那巷中有一处花楼很是显眼。而那花楼最高处的栏杆旁,倚靠着一位无甚鲜活气息的白衣少年。
黑妞眼力极佳,虽是隔了些距离,却依然将那少年看了个分明。
少年薄唇紧抿,侧脸瘦削,但却格外白皙。配上如画的眉眼、高挺的秀鼻,线条流畅却又棱角分明的下颌,煞是好看。
稍稍走上前去,移了角度,却见少年另半张脸被一素色面具遮了个严实。
少年就那么斜斜地靠坐在栏杆处,了无生气地望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如同挂在秋日高枝上的一片枯叶,下一瞬许就会飘落而下。
蓦然间,黑妞的心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然这感觉却又很快退去。
自己应是饿得久了,以致生了错觉。
黑妞这般想着,掏出枚红果子,准备先垫垫肚子。
可望了眼有气无力的白衣少年,稍稍犹豫后,便好心地将果子抛了上去。只是那力道没能控制好,砸了那少年半张白净的脸。
黑妞准备道歉来着,可当时又来了个宝蓝衣装的好看少年。
那少年上前,径直抱走了白衣少年。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黑妞犹记得那少年将人抱起时,小臂上漏出了大片夺目的红。也不知是胎记,还是涂抹了颜料。
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她找到了来时的城门,一路走回了村子。
等她回了村子,其他送亲之人还未回来。甄阿翁这才得知她走丢之事,忙又打发了人去京城送信儿。
事后,她曾跟甄阿翁提起过那花楼与那少年。
这才知,那楼应是明月楼。而那少年想来就是传言中的人族叛徒之子。
因其父投靠魔族,九族之内,除却一个家主、一个他,其余亲属尽数被诛。
可他虽活了下来,却被废了资质,断了双腿,丢进了明月楼。
“丫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见黑妞发呆,钱大伯伸手在黑妞眼前晃了晃。
“嗯,在听。”
黑妞收回心神,继续扒拉馄饨。
钱大伯这才又接着道:“原本,这残颜公子要在年满十七那日,以男子之身,奉旨接客。
说是罚其身,苦其心,以安因其父背叛而无辜殒命的百万魂灵。也算是替父赎罪。
但就在几日前,残颜公子却是趁人不备,自明月楼的最高处跳了下去。”
“哦,那这替父赎罪的法子还挺新奇的。”
“你这丫头,怎地不关心后续,反是在意在这些?
不过,大伯我也挺好奇的。可惜,一直也未打听出缘由。”
钱大伯面有遗憾。
“那后来呢?”
黑妞问道。
“后来,自然是没死成。不然也不会有这选亲了。
说是跳下楼时,被下方的栏杆刮擦了下,又刚好砸到运货的马车,之后方才落在地,这才得以保住了性命。
可虽说还活着,怕也是生不如死。不但摔断了好几处骨头,那剩下的半张好脸也已毁的不成样子。
我侄儿前天远远瞧见过,说是吓人的很。
但你别说,就是这么一跳,还真是逢了贵人,得了转机。”
说到此处,钱大伯一脸神秘。
“啥贵人?啥转机?可是说的这选亲?”
不知何时,傍边卖包子的二狗也凑了过来。
钱大伯面露嫌弃:“咋哪儿都有你。”
“赶紧讲呀,讲完也给我下碗馄饨。”
二狗催促道。
“那行。看在馄饨的面上,也说与你听听。”
钱大伯看了眼二狗,接着道:”就在残颜公子跳楼这日,刚好离京多年的肃老王爷带了孙儿-肃王府小世子回京。
要说呢,这残颜公子和肃王府小世子还真是同人不同命。
明明两人同一日出生,也同是出生在战场之上。
可人家小世子的父母为咱苍梧献祭己身,护下生灵无数。残颜公子的亲父却是投靠魔族,害百万人族陨落,害九族之内只余老父、独子。
这不妥妥的害人害己吗?”
钱大伯不由感慨。
“两个包子,要肉的。”
黑妞数出四文钱,递到二狗面前。
“好嘞,等我回来再讲。”
二狗收好铜板,赶忙起身,还不忘叮嘱钱大伯一句。
钱大伯表情嫌弃,却是跟着起身,给自己来了碗馄饨汤。
趁这会儿功夫,二狗已又坐定,黑妞也捧上了热乎乎的肉包子。
钱大伯轻咳一声:“刚才说到肃老王爷回京了是不?”
二狗赶忙点了点头。
钱大伯得了回应,才又道:“肃老王爷那是什么人?
今上亲叔,护国公主的父亲,咱苍梧的镇国将军。
肃老王爷回京时,恰街上有人议论残颜公子跳楼一事。
听得昔日好友唯一在世的后辈落到这般田地,不由心生不忍。便在当日携小世子拜见今上时,为残颜公子求了恩典。
今上久未见肃老王爷与小世子,一时高兴,便就应允了让这残颜公子脱离明月楼。
只是,须由官府出面为其寻一良家女婚配。
同时言明,婚配的女子不得出生官宦、不得家产过丰、不得相貌艳丽。以免其出了明月楼,骄奢淫逸,忘却其父罪孽,让百万魂灵怨气难平。
这几日,官府又是探访,又是盘问,又是下牌子的,实不过是为这残颜公子寻合适的婚配对象。
不过话说回来,今上也是多想了。
就那出身,便是康健,便是貌若谪仙,都没人敢去沾染。更何况如今就连剩下的半张好脸也毁了个彻底,还是个病的,残的。
若是没有官府做媒,怕是乞丐、老妪都会躲得远远的。”
说到此处,钱大伯不由打量了眼黑妞。
不得出生官宦,便是要庶民。不得家产过丰,便是要家贫。不得相貌艳丽,便是要貌丑。
如此看来那确实挺符合的,也怪不得会被发了牌子。
钱大伯禁不住面露同情:“你说你这丫头,怎生这般倒霉。大雪封路的,官府原本没想往远处寻,怎你就偏偏选了今日进了城。”
二狗诧异:“她这是被官府逮着了?”
钱大伯点了点头:“可不是嘛!”
二狗啧啧:“是够倒霉的。
不过,明月楼不是在京城吗?怎么跑我们西守这么个小地方来了?”
“你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原本这事确实跟咱们西守没啥关系。不过,咱东云第一大宗门浩然宗听说过吧。”
二狗点头:“上次听您说过。
宁安公主做宗主夫人的那宗门叫苍衍宗。苍衍宗的宗主若是来了,咱们今上都得奉为上宾。
而这个浩然宗,比苍衍宗还要厉害。”
钱大伯一脸的孺子可教:“你小子记性不错。”
“可这又和苍衍宗有何关系?”
二狗好奇道。
钱大伯神秘一笑:“你们猜怎么着。
这浩然宗的大长老出外云游时,遇到了肃王府的小世子。一眼便看出小世子资质奇佳,百年难遇,当即就起了收徒之心。
奈何当时小世子年岁尚小,肃老王爷也还未从痛失爱女贤婿的伤感中走出,着实舍不得再与小世子分离。
大长老便与肃老王爷约好,待到小世子年满十岁,再去京城收徒。
只是后来这位大长老突破在即,只得先派了首徒,代师教导,待其出关再行收徒。
前不久,大长老顺利突破。便传来消息,说是要亲至凤都。
而肃老王爷近日带小世子回京,也因此故。
听说,今上为此欢喜的不行。要亲自为小世子操办拜师宴。
这等重要时刻,怎能让残颜公子之事平添晦气。
是以,舆图之上,随意一点,便就选了咱们西守县。
不过,虽说是随意一点,那也是今上看在肃老王爷与小世子的面上,不曾有意往东南那边点。
不然,这残颜公子一去,怕是被生吞活剥了都有可能。
再之后,便就有了宁安公主请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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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心腹女官来此主理选亲。也有了肃老王爷派府中护卫前来协理。
那护卫修为倒是不知,可那女官据说乃是武修,且已三阶。
比咱们县衙的李少府可是足足高出两阶。”
“这么厉害!”
二狗禁不住瞪大眸子。
钱大伯一点头:“那可不!”
“是要配给我吗?”
黑妞不合时宜地出声。
“这可不一定。
官府衙役这两天已在城内城郊寻过一遍。要不是碍着积雪太深,道路难行,估莫还能寻的更远些。
可便是如此,昨儿听我那侄儿说,就已寻了十来人。
我那隔壁的老王家的婆娘的表叔家的二闺女也被下了牌子。”
黑妞总觉得,钱大伯此时表情有那么些许幸灾乐祸。
“哦,那大抵是轮不到我的。”
见黑妞似是安下心来,钱大伯却一摇头:“这也不一定。
虽盘查实为残颜公子,可此次选亲,却也不止一个残颜公子。
听说,送来咱们西守的小倌算上残颜公子,总共九人。
饶是路上因心疾发作,没了一人。但总归还有八人。
虽说除却残颜公子,婚配对象不做约束。凡适婚女子,无论贫贱富贵,有意者皆可前选上一选。
可毕竟是小倌出身,哪个女子会自愿前去。
是以,被下了牌子的女子多半会被要求选上一选。
至于为何这些明月楼的小倌也会被送来婚配,这缘由嘛……”
说到此处,钱大伯故意顿了顿,引得二狗着了急,这才接着道:“说是不久前,几个勋贵家子弟在明月楼,为争夺一貌美小倌大打出手,在京城一时闹得沸沸扬扬。
当时就有大臣上了折子,弹劾了几个勋贵家族。并斥责小倌一流,身为男儿不思保家卫国,不思养家糊口,却涂脂抹粉,倚楼卖笑,有失体统,有违纲常,有损国威。
奈何小倌之流古来有之,不少也是身不由己,且朝廷以往也没少从中征得税银。
纵是如今苍梧渐有国泰民安之相,少了这项税收已影响不大。却一时也没好的安置之策。
此次恰逢残颜公子之事,今上便索性下令,将小倌之事一并做了处置。
不只是明月楼,但凡风月场有豢养小倌者,或关停,或整改。
至于小倌,则由官府统一接管,或行婚配,或送慈幼堂。
据说,今上还将颁布新令,严禁买卖良籍百姓,便是父母亲人亦是不能。
你们说,我等百姓何德何能,才得了这么一位明君。”
钱大伯少时读过几年学堂,说起话来倒也条理清晰,头头是道。
“谁说不是呢!”
二狗跟着连连点头。
“只有小倌吗?”
黑妞声音不大,以致钱大伯没能听清。正要开口问上一问,却听二狗嘀咕道:“也不知京城里的小倌长什么样。是不是比女娘还要好看。”
“你若好奇,不妨去看上一看。”
被转了话茬的钱大伯提议道。
二狗却是苦了脸:“还是算了吧。
我这馅儿、面一早就备好了。可是关乎一家子的生计呢。”
“说的也是,反正回头听人说也一样,何必去挨那个冻!”
钱大伯爱八卦不假,可更舍不得丢下馄饨摊。
“那什么,我先把馄饨给你煮上。四文钱,赶紧的。”
钱大伯一伸手。
“等着!”
二狗说着,返回包子铺,取回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喏,两个肉包,跟你换。”
钱大伯一脸无语,却也接了包子。
黑妞听了个差不多,起身欲走。
钱大伯见此,赶忙折回,压低声音道:“丫头,你听大伯的。到时别往前凑。
我侄儿说了,虽是官府婚配,但多少也讲个你情我愿。
肃老王爷又派了护卫前来协理,大抵不会太过强人所难。
若实在躲不过,你就随便挑个看得上眼的小倌,那个残颜公子可千万莫去沾染。”
知钱大伯乃是善意提醒,黑妞点头应了声“好”,这才担着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