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新月被他的话刺得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替他解围,替他周旋,并不是图他什么。
她只是见不得人受苦罢了。
母亲从小便教导她,与人为善,将心比心,她不过是照着本心行事,何错之有?
林新月的唇角微微下撇,声音里带着几分好意被怠慢的委屈和恼意:“我明白了......”
她抽回手,迅速拉开距离:“叨扰公公了。”
然后她垂下眼睫,再不看他。
长青的手也随之自然地垂落下去,拢入袖中。
此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彩云去而复返:“小姐,药膏拿来了。”
林新月从长青身侧走过打开门,从彩云手中接过那个小小的瓷盒。然后转身将它塞进他的手中。
“拿着,回去敷上。”
她的语气不再那样热切,只剩下疏离的冷淡。
然后她拉着彩云,头也不回地走了。
浅色的裙摆在门槛处轻轻拂过,而后消失在门外刺目的日光里。
长青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瓷盒,面无表情地将它握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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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新月从御用监出来之后,便不管不顾,头也不回地闷头往前走。
彩云跟在身后,小跑着才能跟上,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多问。
近黄昏时,林新月才坐进了回府的轿辇,她的身形随着轿夫的步伐轻轻摇晃,在轿中托着腮,想着之前长青的话。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不需要她的帮助,不需要她自以为是的善意......
既如此,她又何必一定要巴巴地出现在他面前。
明天她就让人递个话把绣样定下来,这样一来,她同他之后便不会再有交集了。
这样想着,林新月突然听见轿撵外传来一阵大笑声。
凄厉尖锐,让人头皮发麻。
林新月入宫多次,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敢在宫里这样肆无忌惮地笑。
于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掀开了轿帘的一角。
然后,她看见宫道中央,一个身着华服的女人正在跳舞。
她穿着孔雀蓝的坦领广袖襦裙,颜色艳丽得近乎炫目,在朱红的宫墙映衬下,像一簇盛放的蓝色花朵。
女人云髻高耸,簪着金步摇,每转一圈,那步摇便晃出一片细碎的金光。
她的舞姿是癫狂的,毫无章法。
只是一圈一圈的转着,裙摆摇曳,衣袂翻飞,像极了一只拼命想要飞出去却又飞不出去的鸟儿。
夕阳的余晖落在女人的脸上,照亮了一张绝艳的面容。
可那艳丽之下,却是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
林新月看得几乎呆住了。
她正想要出声,身边的小太监隔着轿帘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道:“林姑娘别出声,那是嘉宁公主,我们不敢驱赶的,只能等她跳完。”
林新月有些惊讶。
她回京也已两月有余,见过不少皇室的皇子公主们,竟从不知道这宫里还住着一位嘉宁公主。
她又望向那个跳舞的女人,忍不住问了句:“可嘉宁公主怎么会在这里?”
何况他们现在行进的地方已经是快要到宫门的偏僻之处。
小太监见她好奇,又见那公主一时半会儿跳不完,边大着胆子凑过去同她说了起来。
“姑娘有所不知,嘉宁公主是皇上的长女,从前可不是这样。”小太监的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从前,大公主能歌善舞,艳冠京城,是咱们大礼朝最耀眼的明珠。如今……如今却住在华定宫,是宫中最偏僻冷清的宫殿。”
小太监说完,朝着前方岔路口一扇杂草丛生的宫门努了努嘴:“那便是华定宫。”
林新月听着,目光又不自觉地往窗外望去:“那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唉,那是因为四年前的变故。”小太监叹了口气:“四年前驸马意外死了,大公主就疯了。驸马是个极好的人,凤表龙姿,英俊倜傥,与大公主也曾是一段佳话。可成婚不过三载,驸马就死了。说......说是畏罪自戕,自那以后,大公主就疯了。”
小太监又说:“大公主有时可以像正常人那样说笑,发病时就会这样。”
但不管如何,她依旧每日梳妆,簪着最华贵的金步摇,穿着最鲜艳的衣裳。
“听说,这叫癔症。”
林新月:“那她平时都做些什么?”
“什么都做。”小太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有时像今天这样跳舞,有时在宫里唱曲儿,听说唱的还都是驸马生前爱听的那几首,有时啊,还拉着宫人的手,唤人家夫君,把人家吓得跪地求饶。”
他略停了停,又道:"今儿也不知是怎么了,这么晚了还跑出来。"
“皇上呢,不管她吗?”
小太监摇了摇头:“皇上念及父女情深,便由着她去,左右不过是疯,又伤不着人,便赐居华定宫,让大公主在那儿安度余生。”
可是,让自己的女儿独自住在最偏僻的宫殿,自顾自地疯着,想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也是安度余生吗?
林新月忍不住在心里这样反驳,但没有说出口。
小太监见她脸色不佳,以为她是受了惊吓,出言安慰道:“林姑娘您放心,她时好时坏,这会儿应该是听不懂我们说话的。”
林新月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那抹终于停下来的孔雀蓝。
嘉宁公主停下旋转,仰头望向天边的夕阳。
下一瞬,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远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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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两日因着府上有些琐事,林新月便再没入宫。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母亲让她看看库房里的料子,好为入冬做些新衣裳。她便安生地待在府上,日间翻翻本子,闲时在园子里走走。
这日,她入宫赴宴,散时又是黄昏时分,她便带着彩云沿着宫道往明月阁去。
转过一道弯,她看见了长青。
长青正从御用监的方向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依旧是藏蓝色的服制,冷峻的侧脸,步伐沉稳如常。
他也看见了她。
林新月脚步微微一顿。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她能轻易看清他的脸,那张脸比之前更要白些。
下颚的线条依旧冷硬,可那冷硬之下,却透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态。
若是从前的林新月,一定会走过去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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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你的脸色怎么这样差。
但今日......
林新月迅速偏过头,与身边的彩云说起话来,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她的目光掠过他身后的宫墙。
她从他身侧走过。
她没有再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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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林新月再次入宫。
太后的寿安宫里,林新月依旧陪坐在下首,边品着茶边陪太后絮絮地说着话。
正说着,殿外传来通禀声,是御用监的人来汇报每月的例事。
殿门开合,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身影缓缓步入殿中。
林新月终于抬起眼......
只是今天来的人,却不再是长青。
她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今日这位公公,倒有些脸生。”
殿下的太监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道:“林姑娘有所不知,长青公公偶发旧疾,身子还没好利索,这些日子的掌司职务,由奴才暂为代劳。”
林新月闻言,想起前几日最后见到长青时,他那张异常苍白的脸。
那日的伤......
她没有再问,只是垂下眼看向杯子里的茶。
太后闻言,语气和缓道:“既是旧疾,就让他养着便是,左右这几日也没什么要紧事。”
那太监应了,按惯例回了些其他的话,便躬身行了礼退出殿外。
林新月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茶却已经有些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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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寿安宫出来时,已是酉时。
林新月一言不发地带着彩云,慢悠悠地走在宫道上。
彩云跟在身后忍不住偏头问道:“小姐,这天瞧着快黑了,这会儿我们是出宫回府还是回明月阁呀?”
林新月没有回答,她面色微凝,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主仆二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走过长长的宫道,走过御花园的角门,正好路过了那片她第一次遇见长青的地方。
她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最终调转了方向。
“我们走吧。”她示意彩云跟上。
不多时,林新月已经站在了御用监的门前。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她应该走的,她明明已经决定不再管他了。
可她又想起他那张异常苍白的脸。
那个药膏,他到底用了没有?
御用监的人认得她,见她问起长青,便有小太监领着她们往后面去。
走过几道小路,他们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了一间偏僻的小院前。
长青独居的小院寂静得可怕,没有虫鸣鸟叫,只有微风偶尔吹过枯树的声音。
“林姑娘,长青公公就住这儿。”那小太监低声道:“只是......公公从不让人近身,奴才们也不敢进去,不知他伤得如何。”
林新月点了点头,从袖中拿出一粒碎银递给他,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彩云远远地站在回廊尽头把风。
林新月独自立在小屋的门前,又站在那里踌躇了会儿。
她想,那日他分明已经将话说得那样明白,她应该走的......
可最终,她还是伸出手,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