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新月刚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味与浓烈的药味夹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屋子内光线昏暗,只有最后一点暮色从窗纸透进来,勉强勾勒出屋内的大概陈设。
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墙角立着一只旧木箱。
简陋而整洁,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长青侧着脸趴在床上,嘴唇干裂,毫无血色。脸上是极为病态的苍白,身上只虚虚盖了张单薄的毯子,露出半边肩膀。
听到动静,他有些费力地睁开眼,那双平日里冷静淡漠的眼睛此刻涣散而混沌,但仍有着几分本能的戒备。
在看到是林新月时,眼神里的戒备似乎松动了一些,但很快又被更深的阴郁覆盖。
“谁许你进来的......”
长青的声音因为高热嘶哑得厉害。
他吃力地爬起,试图撑起身子,可刚一动就牵动了伤处,闷哼一声后又脱力地跌了回去。
毯子滑落些许,露出肩背上一片狰狞且尚未妥善处理的伤口。
那些鞭痕一道叠着一道,红肿的条状隆起,边缘已经红肿发炎,有些地方甚至隐隐有化脓的症状。
林新月心头一凛。
这不是他那日口中的皮外伤,甚至比她想象中严重太多。
简直触目惊心......
原来那天,他就已经伤得这样严重了。
林新月来之前就算再气,此刻看到他这副病弱模样,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了。
她随即想起了长青那天被带走的缘由,声音因为他不平而有些发抖:“二殿下......二殿下怎么能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对宫中内官动用私刑?实在太过分了......”
长青没有接话。他不顾后背剧烈的痛感,咬牙扯过毯子想要盖住自己背上那些丑陋的伤痕,动作仓促而急切。
他的脸上是无法遮掩的虚弱,但眼神里仍有着明显的警惕。
林新月又往前了几步,站在床前眉头紧锁:“你知不知道你的伤很严重......”
她忍不住又瞥了一眼他的后背:“你感觉不到疼的吗?”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我去叫人帮你上药。”
她转身要走。
身后立刻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声,一只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的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在高热的病人应该有的气力。
“我说了不用。”
长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嘶哑而执拗。
林新月回过头。
长青的胸口剧烈起伏,那扣着她的手腕的力度却更重。他望着她,眼睛里有烧得混沌的迷茫,也有固执的拒绝。
林新月忽然想起了方才小太监说的话。
“公公从不让人近身,奴才们也不敢进去。”
所以受伤了,就这样自己默默捱过去吗?
林新月深吸一口气,心里立刻有了决定:“那我帮你上药。”
不等长青开口拒绝,她已经俯身,有些强硬地按在了他扣着自己手腕的手上。
力道不重,却很坚定。
“就当我多管闲事好了。”
她这样少见的强硬姿态让长青烧得混沌的脑子顿时清醒许多,却使不出半分力气挣脱。
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最终无力地垂落下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低着头,自顾自地燃起油灯。
暖融融的烛光很快照亮了这间小屋。
林新月坐在床边,自然地拿起床头的药膏揭开瓶盖。
“别......”他又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声音弱了些,仍是在固执的抗拒:“出去。”
“你能不能别乱动了!”林新月终于不满地嚷道。
她没有再理会他的拒绝,动作轻柔且坚定地拨开他紧攥着毯子的手指,小心的将毯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了整个后背。
烛光下,那些伤痕一览无余,比方才的一瞥更加触目惊心。
红紫交错,新旧重叠,有些是已经泛着青黑的淤青,有些已经淡成白色的疤痕。
她从前见过母亲拿的医书里,有关于各种伤痕的描述,可那些都是冷冰冰的文字,不是眼前这样带着体温,会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伤痕。
那些伤痕,像一张狰狞的网,覆在他宽阔的背上。
林新月的手指僵了僵。
她不敢想,一个人要经历过什么,才会在身上留下这么多伤痕。
长青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正落在自己的皮肤上,还有她蘸着药膏的指尖正轻柔地触碰着那些丑陋的伤口。
这种感觉陌生的可怕,让他无所适从。
他只能闭上眼,面无表情地将脸偏向床那边的墙壁。
林新月一边上着药,一边放软了语调唠叨起来:“为什么不愿意让别人上药呢?你之所以高热,就是因为后背伤得很重又不及时上药,发炎了才引起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她的话不知又戳中了长青的哪根敏感的神经。
长青的身体再次紧绷起来,他再次试图起身,却又一次牵动了背上的伤口。
他痛得眉头紧锁,眼前发黑,额头渗出了更多冷汗。
这样的挣扎与其说是在抗拒林新月的触碰,不如说更像是一只困兽,在拼命守护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你能不能别乱动了!伤成这样还不让人管,你是想死吗?”
林新月第一次被人这么嫌弃,脸上也忍不住流露出恼意,她自小锦衣玉食,何曾需要这样低声下气求着要帮人。
但看长青这副烧得神志不清的虚弱模样,那点怒意最终还是化为了无奈。
她深深叹了口气,再度放缓声音:“我略懂些医术,虽然不算多精通,但做起这些比那些下人还要熟稔。你大可放心,上完药我就走。”
长青终于停止了徒劳的挣扎。
林新月也不再说话,沉默而专注地继续手上的上药动作。
她指尖的力道控制地极好,轻缓而稳定,比任何经验丰富的医官都要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也许是药膏的清凉暂时压下了伤口的灼痛感。那具僵硬的身体也终于不再那么抗拒,渐渐松弛了一些。
长青依旧闭着眼,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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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感知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几乎是以一种近乎侵入的方式……
林新月见他不再抗拒,又忍不住开口问道:“听他们说,你受伤从不让人近身,那以前也是这样熬过来的吗?”
长青又不说话……
林新月从没见过他这样奇怪的人,也不明白他究竟在犟什么。
不过怕他又要赶人,她也没再继续追问。
她上药上得十分细致,好久才好不容易上完整个后背的伤处。
“你这里还需要再上药几次,明日我再来帮你。”她语气轻快地安慰他:“你放心,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
长青依旧闭着眼,没有回应。
林新月也不恼,她自顾自地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
“那你早些休息吧,记住,伤口千万别碰水,要保持干燥。”她忍不住又唠叨了几句,然后才推门离去。
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长青才睁开眼。
屋子里还残留着林新月身上淡淡的清甜气息,像春日里盛放的梨花,清新而明媚。
却不该出现在这样一间阴暗沉闷的小屋里。
长青慢慢坐起身,抬头望了一眼屋顶的房梁,然后低头再次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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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新月出小院时,天已经全黑了。
月亮已经升起,清冷冷地挂在天边,将地上的宫砖照得一片银白。
夜风拂过,刚好吹散了她身上那点沾染的药气。
彩云仍旧抱着手臂守在回廊尽头,时不时朝这边张望着,见她出来,连忙小跑着迎上来。
“小姐!”彩云一把扶住林新月的胳膊,脸上是掩不住的着急:“您可算是出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差点奴婢都要进去寻您了。”
林新月想起了方才看到的那些伤,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姐?”彩云又唤了一声,她看着自家小姐这样凝重的表情,心里也猜到了几分:“长青公公他......伤得很重吗?”
林新月转过脸看她。
“是有些严重,不过……再上几日药膏应该就好了。”
彩云松了口气:“那明日,咱们还来吗?”
“当然来。”林新月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声音散在风里:“不过,这件事只可你知我知,千万不能声张。”
彩云从小便跟着新月,比寻常丫鬟更亲近几分。
她顿时点头如捣蒜:“奴婢明白的。”
月光下,主仆二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好在此时的御用监的院子已经落锁,院中空空荡荡的,连个巡夜的太监也没有,自然也没有人看到她们的身影。
等到了明月阁,已经是戌时。
“明日,我需要你帮我个忙。”林新月看着彩云身上那身丫鬟服饰开口道。
彩云不解其意,但仍是听话的点头。
林新月满意地拍了拍她脑袋:“那明日再说,你且去休息吧。”
彩云没有多问,挠了挠头转身回自己的偏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