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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警告

作者:酒窝大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翌日,天色极好,万里无云。


    宫中绣坊,各色丝线在阳光下泛着五彩的光泽,几架还未完工的屏风整齐地排列在绣坊的院子里,绣架上绷着的绢帛在微风中微微起伏。


    林新月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会儿,正全神贯注地对着一幅松鹤延年的图样出神。


    身后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她一回头,便看见长青站在台阶上,手里捧着几卷花样图纸。


    长青躬身行礼,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林姑娘,太后娘娘吩咐,这些花样供姑娘挑选,若没有合心意的,奴才再着人去寻。”


    然后走过来,将图纸平铺在绣坊院子里的木桌上,动作轻缓而妥帖。


    这些图纸上的花样可不算简单,甚至算得上繁复。


    林新月面露惊喜地抚过这些图样:“这些样子,能完全照着绣出来吗?会不会时间来不及?”


    她在心里略略估算着,离太后娘娘的寿诞,大概也就二十来天了。


    “林姑娘请放心。”长青语气恭敬地开口:“这些花样大多是按往年的惯例拟的,绣娘们都是熟手,二十日绰绰有余。”


    林新月目光落在一幅“金峦寿羽图”的图样上,那是几幅里最为精致的一幅。


    正中是一座巍峨的金山,以深浅不一的赭金丝线层层晕染,百鸟一齐飞向金山,层层叠叠的祥云与百鸟交织,一眼望去却不显拥挤,反倒有一种万鸟归巢的盛大与安宁。


    只是绣起来,怕是极为费工夫。


    长青站在桌边,目光也随之看向那幅绣样:“姑娘若是喜欢在这幅,奴才可调配人手,专攻主屏。”


    林新月默然良久,终是收回了手,摇了摇头。


    她虽喜欢这一幅,但花样实在繁琐,若是连累的绣娘们日夜赶工,她也于心不忍。


    况且能不能赶上工期,也是个未知数。


    “明日......”她略微迟疑道:"我回去想想,明日再给你答复可好?公公放心,我会尽快确定,不会耽搁绣娘们的工期。”


    “不急,姑娘仔细斟酌便是,若定了这幅,奴才自有办法让绣娘赶出来。”


    这话说得平淡,语气却胸有成竹。


    长青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图样边缘,又很快收回,拢入袖中。


    然后,他侧身让路,在林新月经过时低声道:“明日未时,奴才在绣坊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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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林府时,走在府中的林新月还在想着绣样的事情,脚下的步子时快时慢,险些被门槛绊了一下。


    林母正坐在院中的凉亭里侍弄花草,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眼睛弯了弯:“回来了,快过来让娘看看。”


    林新月走过去,往母亲身边一靠,亲昵地揽着她的胳膊。


    林母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今日在宫里可好?太后娘娘待你可还亲厚?”


    “好着呢。太后娘娘疼我,怕我累着,还特地安排了轿辇送我出宫。”


    林母放心地点点头:“那就好,你刚回京不久,宫里规矩多,凡事多看多学,切忌莽撞。”


    “女儿知道。”


    “还有......”林母拉过她的手,继续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与人相处,要多存善念,你与人为善,人自会以善待你。只要行的正坐得直,便不怕人说。”


    林新月听着这已经听过无数遍的话,声音与林母的叮嘱重合:“有道是,“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娘,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都快背下来了。”


    林母满意地笑了笑,她知道她的女儿有多听她的话。从前看见路边受伤的猫狗总要抱回来央着她治。


    林母又絮絮叨叨嘱咐了好些别的,林新月耐心地一一应着,直到林母说累了才放她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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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未时,林新月带着彩云进宫去御用监。


    只是两人在绣坊等了许久,却仍不见长青的身影。


    她心头浮起几分疑惑,正要吩咐彩云去问,却听见不远处的廊下传来窃窃私语声。


    几个小太监神色慌张地围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声音压得极低。


    为首的一个太监不住地往绣坊这边张望,对上林新月的目光,又慌忙移开。


    林新月隐隐觉得不对。


    她没有再等,侧头看了彩云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彩云会意,从袖中取出一粒碎银,递到为首的那个太监手中。


    那太监咽了口唾沫将碎银仔细收好,左右看了看,才吞吞吐吐地开口:“奴才......奴才听说,是二皇子殿下派人来带走了长青公公。至于具体是因为何事,奴才们也不知......”


    又是二皇子?


    林新月心头涌起不详的预感。


    她没有再问,转身走回到绣坊院中。


    彩云跟在身后小声道:“小姐,这可怎么办?”


    “你去打听一下到底怎么回事,还有,去告诉太后娘娘身边的琴姑姑,就说......就说我在这里等长青公公商议寿诞的绣样,久候不至,有些着急。”


    她很清楚,她不能直接去二皇子那里寻人,那不合规矩。只能借太后的名头,或许能有一线转机。


    彩云得了话,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片刻之后,彩云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小姐,打听清楚了。说......说是二皇子殿下丢了一枚上好的羊脂玉玉佩,怀疑是长青公公昨日在对殿外当值时,手脚不干净,顺走了此物。”


    林新月心头一凛,只觉得这借口拙劣得可笑,分明是蓄意报复。


    只是琴咕咕那边仍旧没有任何消息。


    她努力稳住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二皇子向来跋扈,不会轻易放人,太后虽疼她,但也不至于为了个下人直接与皇子难看。


    她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绣坊的架子上,心里很快又有了主意。


    她再次转头看向彩云:“彩云,你再去一趟,不用去找琴姑姑了,直接去请御用监的典簿来,就说太后圣节将至,但围屏的式样久久未定,需要与长青公公尽快商议。”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长青公公一直负责太后圣节的器具摆设,最了解绣娘们的手艺工期,非他不可。若他一时半刻过不来,耽误了太后娘娘圣节的准备,只怕谁都担待不起。”


    这理由虽然迂回,但却比之前有分量得多。


    圣节当前,任何影响到庆典的事情都是宫里最忌讳的。


    她赌总管不敢怠慢,赌二皇子不敢明着阻碍太后寿诞的筹备。


    彩云连忙点头,再次快步离去。


    林新月面色凝重地候在原地。如今她也只能做这些了……


    果然不到半炷香,长青终于被两个粗使太监一左一右架着往这边走来。


    他身上的太监服制还算完整,脸色却异常苍白,额发也被汗水浸湿了几根贴在脸颊。


    他走得很慢,似乎每一步都牵动着痛处。


    看到绣坊门口站着的林新月,他的脚步顿了下,趁机稳住了身形,对着林新月的方向缓慢地躬了躬身。


    “让林姑娘久候,是奴才失职。”


    他的声音有些哑,但依旧维持着那份近乎刻板的平稳:“奴才这就与姑娘商议绣样。”


    林新月本来是想问问他怎么样了,没想到被他公事公办的态度堵了回去。


    她也只好顺着他的话回道:“无妨,既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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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那我们去偏殿商议吧。”


    林新月说完便率先转身走向偏殿,裙摆拂过一级级石阶,步伐因念及长青的伤势而刻意放慢了许多。


    进了偏殿,她低声吩咐了几句,彩云后退几步然后关好门。


    “你怎么样了?我让彩云去找太医拿膏药去了,不过这里离太医院有点距离,你得多等一会儿。”


    她刚才就注意到他的脸色很不对劲,想来定是受了些苛待。


    长青依旧沉默地站着,然后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她关切的目光。


    “皮外伤而已,不碍事。”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之后的喑哑:“刚才,多谢姑娘帮忙周旋。”


    “可是为何,二皇子总要这样为难你?”


    长青沉默了一瞬,而后开口道:“姑娘应该派人打听过缘由了吧?”他甚至没有解释,只是语气平淡地补充着原因:“殿下心爱的玉佩丢了,自然着急。”


    “那他为何非要污蔑你?”


    林新月看起来是真的在困惑,她移步走到长青面前,语气里是为他不平的气愤:“你究竟是哪里得罪他了?何苦他要这样为难你。”


    她没有问是不是真是他偷的,也没有问他是不是真的做了不好的事。


    她只觉得是二皇子的问题。


    长青看着眼前仰起脸,一脸认真的少女。她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怀疑,只有真切的困惑和关切。


    他沉默片刻,像是耗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继续开口,却是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奴才斗胆,昨夜将您看中的原稿修改了几处,姑娘看看是否合心意。”


    他从袖中取出章折叠整齐的纸张,展开后竟是那幅“金峦寿羽图”的简化版。


    图纸上保留了最核心的鸟与金山,删减了部分繁复的边角纹样,整体反而更加雅致大气。


    林新月一时愣住。


    她抬眸看他,他却已经垂下眼,将那张图纸轻轻放在桌上。


    长青退后一步,动作带着刻意的疏离:“奴才这幅样子,恐污了姑娘的眼,图纸已经留下,姑娘自行定夺便是。奴才先行告退。”


    他转身便要离开。


    林新月忽然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隔着那层薄薄的衣袖,她触到他的腕骨僵硬而滚烫。


    “你到底在犟什么?”她不解地望着他,语气里带着隐隐的执拗:“你都受伤了,难道你感觉不到疼吗?”


    林新月说话时,总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气势。


    好像,好像所有人都必须接受她关心和怜悯。


    长青的视线落在她扣住自己的手上,又移到她的脸上。


    “疼?”


    他声音依旧喑哑:“林姑娘,您知道奴才是什么人吗?”


    长青没有挣开她的手,只是慢条斯理地用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


    他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温度却比她的还要凉一些。


    “奴才叫长青,是这宫里的太监。”


    他一字一字地说,语气平静,却莫名让人心悸。


    “挨打受罚,是家常便饭,不管疼不疼,都是奴才该受的。”


    长青并未真正用力握住她的手,只是那样覆着,像一道若有似无的桎梏。


    “倒是姑娘......”他望向林新月因惊愕而微微发白的脸:“一直这样抓着奴才,实在不合规矩。”


    长青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呼吸间是淡淡的血腥味味儿,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漠。


    这样的话,对于林新月这样自小养尊处优的世家贵女来说,已经是极重。


    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脸上。


    嘲笑她的多管闲事,不知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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