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新月待下人一向都极为和善,那日的事便再未放在心上。
况且太后这几日又犯了头疾,她心里便一直记挂着这事,想着下次进宫时,好好为太后按一按。
说起来,林新月的这手医术还是因为母亲学的,林母素来身体不好,闲来爱翻医书。她便也跟着母亲后面认几味药材,学几手推拿,也真学会了些门道。
这日,她再次在太后娘娘的召见下早早进宫。
寿安宫正殿内,林新月行完礼后便陪着太后坐在下首。
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的襦裙,衬得她皮肤愈发粉白,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身上,发丝漾着金色的光。
“月儿,快来瞧瞧这个,御用监昨日刚送来的料子。”
太后命人取来一幅绣样递到她面前,那是一幅凤穿牡丹的缂丝图样,凤羽根根分明,牡丹层层晕染,金线银线交错其间,华贵又不失雅致。
林新月双手接过,细细端详后笑道:“新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精致的绣样,这缂丝工艺繁复,牡丹富丽华贵,最配娘娘的气度。”
太后听罢笑得合不拢嘴,拉过她的手轻拍:“你这孩子,嘴巴实在是甜,既是你说好,那便定下这幅了。”
林新月抿唇一笑,随即关切道:“太后娘娘,您上次说还有些头疼,今日可好些了?若是得闲,新月再给您按按?”
太后闻言,眼神宠溺地拍了拍身侧的软塌:“好好好,快过来,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林新月坐在一旁按了片刻,太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哀家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景儿下月要提前回来,正好能赶上哀家的寿诞。”
林新月的眸子亮了亮:“大皇子殿下要回来了?那太后娘娘的圣节可就更热闹啦!”
太后脸上的笑意更深:“是啊,景儿这两年一直在边塞历练,人也愈发沉稳了。说起来,你们也快两年没见了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哀家可记得,两年前景儿随着皇帝下江南,在你家住过些日子。临走时,你这丫头还哭闹着非要跟他一起回京城呢。”
林新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那是新月听大殿下说起京城的繁华,难免有些憧憬。”她垂下眼:“不过那时候新月年纪太小,实在不懂事,倒是给殿下添麻烦了。”
她自小在江南长大,因母亲身体不好,便一直陪在身边,最近才随母亲一起被父亲接回了京城。
这也是她为何如此受太后喜爱的原因之一。
那份在京城外养出的天真烂漫,不拘小节,在这宫规森严的皇宫里,实在稀罕。
“哪里的话,景儿性子在几个皇子中是最稳重的,我看呐,你们两个倒算般配。”
林新月脸上浮起一抹薄红,若有所思。
她虽明白太后的意思,但说实话,她对大皇子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两年前那个温和却模糊的身影上。
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御用监的长青公公为太后圣节之事求见。
太后摆了摆手:“让他进来吧。”
殿门开合,一道藏蓝色的身影缓缓步入。
长青步履沉稳无声,走到殿中央,随即目光下敛,下跪行礼。
他的姿态无可挑剔,声音平稳清晰:“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给林姑娘请安。”
起身时,长青的手自然地拢在袖中,让林新月忍不住想起了那日,他在御花园里被踩踏的右手。
也是此刻她才知道,原来那天被欺辱的人是御用监的从七品掌司。
就在长青要呈上圣节所需的器具清单时,二皇子谢端正好前来请安。
谢端大摇大摆地走进殿内,脸上带着惯有的骄纵蛮横。他是先向太后行了个礼,目光便精准地定在一旁垂手侍立的长青身上,嘴角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哟,这不是长青公公吗?手可好些了?”
谢端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里的轻蔑却是毫无遮掩。
长青的身形纹丝未动,依旧维持着恭顺的姿态:“劳二殿下挂心,奴才无碍。”
谢端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一旁的林新月眉头轻拧,显然对谢端盛气凌人的行为有些不满。
她下意识地捏紧手中的帕子,看向长青。
只是长青侧对着她,只能看到他垂着的眼和线条冷硬的侧脸。
就在谢端还要说些什么刁难话的时候,林新月适时地望向太后开口道:“这些可是娘娘圣节时要用到的器具?新月实在是有些好奇,想和您一起看看。"
太后闻言笑道:“你这丫头,对什么都这么好奇。”
她抬手示意长青将器具清单呈上。
长青上前几步,将手中的清单恭敬地双手奉至太后面前的案几之上。
谢端被晾在一旁,心中极为不快,但他知道林新月如今极为受宠,又似乎与皇兄关系匪浅。所以他也不好发作,只得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
林新月接过清单佯装细看,口中夸道:“这些玩意儿倒是新奇,新月在宫外从没见过,看来准备的人定是花了不少心思。”
她状似无意地看了长青一眼:“这次新月也是沾了太后娘娘的光,才得以见见世面。”
太后拿起清单,饶有兴致地看了看,点头道:“长青做事向来稳妥细致。”她转向林新月:“这些多是内务府按旧例拟的,不过有几样新鲜玩意儿倒是长青特地寻来的。”
长青微微躬身:“太后娘娘过誉,能为娘娘圣节略尽绵力,是奴才的本分。”
太后看了眼身侧垂眸端坐的林新月,又看了眼长青,想起了什么道:“说起来,下月宴席的围屏样式可有眉目了?”
长青恭声道:“回太后娘娘,奴才正着人寻访工匠,尚在选样之中。”
太后略一沉吟,随即面上浮起一丝笑意:“既如此,月儿速来眼光好,长青办事又细致,这围屏的选样便交给你们两个一道去办吧。把样式定了,先拿给哀家过目。”
林新月微微一愣,旋即垂首:“是,新月定当用心。”
长青亦俯身行礼:“奴才遵旨。”
太后毕竟年事已高,近来又身体欠安,随便问了几句便有了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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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早已不耐,头一个告退。
林新月则一直陪着太后,亲自服侍太后安歇,等她完全睡下,才与长青一同退出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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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彩云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看到小姐出来便喜笑颜开地迎上去。
三人行至分岔路口,林新月脚步顿了顿,想起太后方才的吩咐正欲开口。
长青已经停住脚步,微微躬身:“林姑娘,明日辰时,姑娘可方便到绣坊选样?”
林新月点了点头:“方便的。”
“那便辰时。”他再次微微躬身:“奴才明日在绣坊恭候姑娘。”
说罢,长青便侧身让到一旁,示意她先行。
林新月看向他沉默谨慎的样子,以为他还在为刚才二皇子的问话介怀,忍不住出言安慰道:“你不必害怕,只要这次圣节办妥了,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眼,二殿下往后总不好太过分的。”
话毕,她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湖景。
“林姑娘多虑了。”他回着话,声音比在殿内时更低一些,却依旧没什么情绪:“奴才这般人,不值当二殿下挂怀,办好差事,本是应该。”
然后他侧过头,视线同她一样望向远处平静的湖面,但又很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石板路。
那挺直的脊背,在藏蓝色的太监服制下,显出一种固执的静默。
“嗯。”林新月轻轻应了一声。
她很少在宫中见到长青这样的奴才,谨小慎微却又透着一种不卑不亢的气质。
于是她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二皇子可是个记仇的人。”话一出口便意识到失言,她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我的意思是,若他再找其他的法子欺负你,你尽管来寻我。”
“是呢是呢,我们小姐人可好啦!”一旁的丫鬟彩云笑着插进话来:“若是遇到为难处,只管来我们明月阁寻人便是。”
明月阁,是太后特地为她在宫中选定小住的地方。
从那丫鬟一派松弛的神态里,便能瞧出林新月素日里对待下人是如何宽和。
主仆之间的界限,在她这儿,原是模糊的。
长青终于抬起眼看她,不知在想什么......
然后,他迅速垂下眼帘,语气又是一如既往地恭谨谦顺:“奴才谢过林姑娘好意,只是姑娘金枝玉叶,还是莫要与奴才这般卑贱之躯,有太多牵扯为好。”
这话听着是自贬,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惶恐或卑微。
反而更像是一种隐晦的拒绝。
林新月愣了愣,显然没想到长青会如此回答,便也不再多言。
“长青公公可以拒绝,倒不必这般贬低自己。”
她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宫道的拐角。
长青站在原地,湖面的微风吹过,带着秋日特有的燥热。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的伤痕已消退得无影无踪,修长的手指在阳光下显得干净有力。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与林新月离去的相反方向,重新迈开步子。
藏蓝色的身影行走在宫墙下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