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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塔里事

作者:1李金鱼1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另一边,陈春生也很是茫然。


    绿漪这次见他,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竟没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


    但也照例没什么好话,只说以后要好好效忠塔里,给了他一把钥匙,叫他自己去找住处。


    塔里等级分明,紫色腰带只能住最简陋的单人间,每月十文钱。如果想住更好的房间,一是要有钱,二是要到特定的颜色。


    “安心做你分内事,少些花花肠子!”


    绿漪敲打他道。


    陈春生随意挑了一间房,又就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整理思绪。刚站了一会就有个人幽灵似地出现在他面前。


    “你、占了我的、地方。”


    这人还是个结巴。


    陈春生想,给他让出了一块树荫。


    那结巴完全不客气,拿出一本书坐在地上看了起来。


    陈春生下意识看了一眼,书上有许多图例,在教人怎么做木工活。


    那人察觉到他的视线,也不说话,微微扭了扭身──不叫他看。


    陈春生收回了视线。


    中午两人各自去吃饭,吃完之后陈春生不知何处可去,又来到了树荫下。


    还是那个看木工书的人,他用一种颇为愤恨的眼神看着他,


    “你,你怎么,还在!”


    陈春生也很无奈,


    “我无处可去。”


    “哼,哼,哼!”


    不知是怕只哼一下表达不了自己的愤怒,还是因为结巴,总之那人哼了好几声。


    “……”


    直到日头西斜,陈春生终于看到了梁月。


    她面皮粉白,双眼清凌凌泛着水光,梁月走近来,先跟那结巴打了个招呼,


    “又在看书?”


    “月、月,在看。”


    “好,别误了饭点呀!”


    “嗯、嗯。”


    那结巴和梁月交流了一番,很是心满意足的样子,又低下头看起书来。


    梁月这才转向陈春生,


    “你在这做什么?”


    陈春生还没开口,结巴就急着告状,


    “他!挡我,看书!”


    “……”


    梁月看了看结巴,又看了看被结巴抢话的陈春生,轻笑一声,


    “那我给你把他领走?”


    “走!”


    “……”


    ……


    梁月还不知道绿漪到底给他排在哪间屋子,但总归是紫色腰带单人间,不会离她的房间太远。


    先把人领到自己屋子里,等吃完晚饭再看看他到底住哪。


    他们一起做任务,也算是朋友了,互相串串门很正常。


    陈春生跟在她身后,行走间,嗅得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


    “先到这里来!”


    梁月打开门,陈春生却愣住了,房间的陈设与自己今天早上分到的屋子一模一样,而且就在自己屋子的对面。


    “绿漪不是说,可以换成更好的房子吗?”


    陈春生刚讲完,就意识到了什么。


    “你缺钱?”


    梁月摊摊手,


    “缺啊。人生在世,谁不缺钱?”


    也许是酒气上头,梁月说到这,自己也觉得自己是真可怜。


    她瘪瘪嘴,


    “我可太缺钱了。”


    陈春生这才发现她喝酒不上脸,明明已经醉了,面色却平常,刚才在树荫下完全看不出异样。


    现在两人坐在桌前,才看见她眼角微红,像是被人揉过,更像只小狐狸了。


    梁月皱着鼻子抱怨,


    “我现在每个月要给塔里交二两银子,原来在茶馆做小工都不够,我休息的日子还去做任务。”


    “现在连小工的工钱也没有了。”


    她说着说着,很伤心的样子,眉眼耷拉着,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似地往桌上流淌。


    陈春生不由得放轻了声音,


    “不是给你分了十两银子?弄丢了?”


    梁月咬咬唇,


    “没丢,但我还是缺钱。”


    “我之前向塔里借了一百两白银!一百两,向官府买我爹娘回来!”


    她眼中又带上了令人心惊的火光,


    “是!他们是把人放回来了!可官府真是无耻,将我爹娘的舌头……割掉了。”


    梁月越说声音越小,头都要垂到桌子上去,陈春生怕她磕到,用手虚虚护着她额头。


    她说的声音小,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张顺济……


    难怪梁月如此恨他,恨得咬牙切齿,人死了都要去凑热闹。


    他低声道,


    “无论如何,你爹娘回来了就好。”


    梁月抿抿嘴,才想起自己大概戳了他父母都不在了的痛处。


    她没接着往下说,只闷闷道,“好渴。”


    趁陈春生去倒水,梁月赶忙胡乱抹了两把脸,擦了擦泪痕。


    真是丢人丢到家!


    她在心里骂自己喝酒误事,等水递到自己眼前,也不好意思看他,喝完干巴巴道了声谢谢。


    得赶紧找个新话题!


    梁月眼神四处乱飘,找个话头、找个话头,她的眼神飘到了她用来堆放杂物的书桌上,


    “那个……你会写字吗?”


    梁月说着就舌头打结,浑身不自在,自己问的这是什么话!


    不管回答会还是不会都很蠢呐!


    “啊哈哈,我就随便一问,”梁月挠挠脸颊。


    “略识得几个字,怎么了?”


    梁月更不好意思了,


    “我是说──你要是有空,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把字写得好看点。绿漪说我的字好丑。”


    梁月觉得自己脸上像是有火在烧,她急忙道


    “但你身上也没有什么钱还是赚钱比较重要,平时去通州城做做委托打打工什么的,应该没时间教我,没时间就算了啊哈哈。”


    她语速飞快地说完,扯出来一个笑脸,为什么自己总在他面前犯蠢?


    好丢脸!


    “我有时间,可以教你。”


    陈春生看她羞涩又期待的表情,明明很在意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真可爱。


    “练字不是难事,比学射箭简单得多。要写得工整,只需要练上几日,便有成效。”


    梁月眨眨眼睛,看向他的眼睛。


    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没有鄙夷,没有嘲弄,没有轻视。


    真挚的,耐心的,鼓励的。


    梁月无法拒绝这样的眼神,迟缓地点了点脑袋。


    “嗯。”


    她的脸有些发烫了。


    “那我也叫你师傅?习字的陈师傅?”


    陈春生耳边响起了她早上喊程意的那声甜蜜响亮的“师傅”。


    陈春生:“!”


    梁月也只是说说,没想到这人好像当真了,她搓搓自己的脸颊


    “那就说好了,对了,你住在哪一间?”


    陈春生听她没叫“师傅”,分不出心里是高兴还是失落,“在你对面那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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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正聊着天,突然“咚咚”两声叩门响。


    梁月和陈春生对视一眼,梁月起身去开门,


    “谁呀?啊!林鹤!”


    屋里狭小,站起来便一览无余,陈春生也看到了门外立着的人。


    朴素的蓝布袍子,腰间系着青色腰带,是个与梁月个子差不多的男孩。


    林鹤没注意梁月屋里还有个人,只对她说道,


    “我来看看你去吃饭没有。”


    梁月看他来自己房间,就什么都知道了,她捂着嘴笑笑,


    “哦,那我在这里,你知晓了。”


    “还在呆着做什么呢?”


    林鹤被她打趣到满脸通红,匆匆道了声别噔噔噔地跑走了。


    梁月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也叫上陈春生一起去吃饭。


    “刚才来的林鹤,对我师傅有意思。”


    “师傅每次回来,他都想和师傅一起去吃饭,这次可能是听说我和师傅在一起。”


    陈春生听明白了,


    “所以他先来找你,看看你在不在房间。”


    梁月眨眨眼,


    “他挺聪明的吧!话说回来,他还跟你有些像呢。”


    陈春生回忆着刚见到的那个半大的孩子,实在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他是林家人。”梁月想起他不是通州人,给他解释道


    “林家是宁县很有名的富户,也很有些善名,但三年前忽然落魄了。”


    “林鹤是师傅做任务带回来的,听说原来在家里过得很不好,后来林家树倒猢狲散,他也就在塔里住下了。”


    梁月回忆往事,有些唏嘘。


    陈春生只是淡淡地听着,并没有什么感触,毕竟在京城的陈家还好好的,没有任何垮台的迹象。


    晚饭时,陈春生不仅看到了林鹤和程意,还看到了那个结巴。


    那个结巴也看到了他,耀武扬威似地瞥了他一眼,是在炫耀自己独占了树荫?


    “……”


    梁月没注意他们的眉眼官司,她一门心思全在吃饭上。


    今天过得很愉快,晚饭的土豆都格外软糯香甜。


    ……


    两人在塔里过了两天悠闲日子。


    直到程意走的那天,陈春生还跟着梁月去送她,当然,他不知道程意此行专门是为了查他的身份。


    程意走了,梁月就故态复萌,又开始琢磨起了刺杀新知府的事情。


    她还记着陈春生说要与她一起去,还要在练字时问他,


    “什么时候去?”


    陈春生此刻正在翻看七重塔的账本。


    账本是梁月拿给他的,梁月是从绿漪那里拿来的。


    “我跟绿漪说要跟你练字,绿漪就把账本拿出来叫我照着抄。”


    虽然梁月这么说,但陈春生翻开账本,就知道这不可能是绿漪的主意。


    说是账本,这册子上面记得太过详细,某某年某某月,谁花了多少钱在七重塔里下了委托,颜色分级还有事后反馈。


    陈春生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暴露了身份,如果他是绿漪,这么机密的东西绝对不可能让刚升到紫色等级的他看到。


    “……”


    到底是谁想让他看到这册子?


    如果非要说一个人,陈春生怀疑是程意。


    程意和他交手过,怀疑他,所以授权绿漪把账本拿出来试探他。


    但……程意现在已经走了。


    陈春生的手指停在一页久久未动,其实他更怀疑素未谋面的塔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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