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莳玉立刻摇了摇头。
楚衿然默默望了她几秒钟,才偏开眼,“罢了。”
他低头,那条发带丑得很可笑,但并不让人觉得她不用心,相反,能够看出来每一针都是仔细绣的。
“那便收拾东西,后日便同我出门吧。”
“好。”
楚衿然手中握着发带,忘了放下,临回到自己小院前,被表弟看到了。即便表弟什么都没说,他也觉得很是难堪,便改了主意,去找楚天秀。
“祖母,我和初莳玉也仅仅是有婚约,无名无实的,为何她一定要随我去扶摇宗呢,就算是以什么远房表妹的身份,也要好得多。”
楚衿然开门见山,语气坚定。楚天秀却向他招了招手,慈爱地握住他,“可既然是你的婚约,被别人知道自然没有什么不好。”
“……”
楚衿然移开眼,便听祖母打趣道:“可是在外面遇到喜欢的人了?我明明记得你小时候对她还挺有兴趣的。”
是么?
似乎是很遥远的记忆,楚衿然都快记不起来了。
第一次见到初莳玉,他还以为她是个小哑巴。
那天她穿了一身粉色的裙子,梳着双丫髻,被楚天秀牵着,很顺从地从楚家的宗祠里走出来,见到他,楚天秀笑着拽了拽初莳玉的手,“快叫衿然哥哥。”初莳玉便点了点头,鹦鹉学舌:“衿然哥哥。”声音很低很轻盈,让人想起冬日初雪。
她真的一张很乖的脸,像糖丝,像白兔,像松软的云雾,放在哪都该是讨人喜欢的,楚衿然那时候也并不排斥她,直到他无意中撞见初莳玉全身黑气地站在庭院里。
让人遍体生寒的黑气。
那是一个春天,风吹花蕊动,花瓣四散,落花遍地,初莳玉那时候十三四岁,身体抽条,比小时候清瘦些,就那样仰头淋一场落花雨,半背对着他,鬓边的发丝被吹动时,楚衿然看见她的眼神。
沉静又清冷,像一汪幽深又透亮的寒泉。
不知为何,楚衿然没有走过去,只隔着一扇月洞门看着她。
难得的,第二日他想与她多说几句话,却又见初莳玉被牵着,从楚家祠堂中出来。
这一次,她身上的黑气不见了,神情依旧柔和乖顺。
枯井一样的双眸,一片空白。
楚衿然并不想知道祠堂中到底有什么。
可表弟神神秘秘地告诉他了,“哥,我们的祠堂下竟然有个密室,有封印,也有血迹。”
表弟不着边际地猜测,“而且我看到祖父祖母身上有伤……你说他们是不是一直在用自己的修为帮初姑娘压制魔气?”
“要是我能做主,就要祖父祖母把她赶出去。留在我们家,总觉得麻烦,让人犯了包庇罪似的。毕竟有魔族的血脉,你说祖父祖母为什么为了一个故人做到这种地步呢?”
那时,楚衿然尚不是扶摇宗的内门子弟,居家的时间还算多,他听着表弟的揣测,一言不发。可私下望着祖父祖母手上的指甲划痕,还是问出口。
“初莳玉对你们做了什么吧?”
“……奶奶,你在帮她压制魔气吗?”
*
初莳玉简单地收出了一个小包裹。
她没有乾坤袋那种东西,一切从简最好。瞧着小院里阳光正好,初莳玉找出一件喜欢的长袍,在院中抖了一抖,想着临走之前让它少些褶皱。
结果那长袍的质地太光滑,她没抓稳,眼睁睁见衣料被吹出了院子。
“……”
初莳玉推门出去捡,迎面就和楚家表妹撞上了。
她低着头,想等人先走。
谁知对方目不斜视,一脚踩上那件飞鸟花样的长袍,慢慢转过眼来。
“哦……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表妹很是趾高气昂,“之前就觉得你是个有心计的,还真是,也不知你怎么说服了家主,能一起和表哥去扶摇宗……可真是厚颜有厚颜的好处。”
“不过我可丑话说在前头,可不要以为到了扶摇宗能凭一个未婚妻的身份显摆,我们那儿最看不起你这种不好好想着修炼,整天只想着怎么抓着男人的人。”
“倒是还有一句要提醒的,你看了表哥在扶摇宗那些交好的女修士,肯定嫉妒。”表妹说话很快,音调又高,一股脑地奚落,“可不要为了人家修士之间有交情就争风吃醋,那样可给我们家里人丢……”
“蠢货,有完没完!”
初莳玉习惯了楚家表妹的尖细嗓音,骤然一声短促的斥骂,这表妹竟然被什么东西顶飞出去。
“……咦?”
初莳玉回头,她的小院门往里走几步,是那个倒扣着无相船的花盆,刚才竟然是无相船从花盆中跃起,一头撞向了楚家表妹,将人撞晕过去了。
无相船很像一片流畅的芭蕉叶,此时它立在地面上,小小一个,金绿色的背影明晃晃地透出火气。
一片脾气暴躁的小芭蕉叶。
“咦……你会说话?”初莳玉也忘了捡自己的衣服,双手将无相船捧起来。
无相船:“……”
他好像很不悦被她抱起来。
初莳玉懂了,“哦……你是赫连曜。”
她歪头看了看,又把无相船举起来看了看,“分神?神识?”
“一抹神识,附体而已。”无相船的语气很冷硬,初莳玉没找着它的“嘴”,很是神奇。
“好厉害哦,这又是什么新法术?”
“……把我放下来!”
初莳玉点点头,立刻就松手,无相船掉在地上。
这似乎让赫连曜很是不高兴了,她听见他的声音,“……啧。”
初莳玉无辜地背起手。
“为什么任由她骂你?”
无相船,或者是赫连曜批评道:“小包子。”
“小包子?”
又是新词儿。
赫连曜解释:“……任人搓圆捏扁。”
初莳玉:“嗯,小芭蕉叶。”
小芭蕉叶又静默在那里。初莳玉好像透过这没有五官的无相船看到赫连曜在曜日阁气极反笑。
果然传来一声轻哼,初莳玉知道那是无声的冷笑,小芭蕉叶晃了晃,“你是今天心情很好,还是胆子变大了?”
初莳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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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起长袍,从楚家表妹身上轻快地跨过去,“就当我心情好吧。”
赫连曜这人也真是怪,她说自己心情好,他心情就不好了,无相船又倒扣在那里不动了,初莳玉回头等了半天,发觉赫连曜的神识的确不在了,还得再出门把他神识附体过的无相船捡回来。
至于楚家表妹,赫连曜波及到的人,初莳玉一向是不管的,她没那能力,而赫连曜发脾气肯定也不需要她善后。
不过,好端端的,赫连曜发什么脾气呢?
*
连绵的云海里,悬浮着一群仙山。
石碑上的“扶摇宗”三字气魄十足,而再往云海上行走百里,有一座青碧色的宫殿,据说这里曾经是乾夕天尊飞升前的居所,如今已经成为宗门诸位长老的议事阁。
赫连曜坐在其中一席,副宗主那绵长的说辞实在很让人昏昏欲睡。
慕容巧笑着对他耳语,“你刚才分了一缕神识出去吧?”
赫连曜不欲搭理,慕容巧就在一边说:“哎,都是好兄弟,你还瞒着我。”
慕容巧这人也不怕冷场的,继续说笑起来,光明正大地开小差,“对了,我那小徒弟,白灵,真的是根骨好得不得了,据说他们一家都是炼器的天才,但只有他小时候很普通,他也不急着当器修,出门游历,还真的被瀛洲那边一个剑修看出了天赋,最终又在宗门大比上遇到我……真是个强运的好孩子。”
赫连曜正在思考初莳玉今天为何很高兴。因为那什么楚家的小公子回家了所以她高兴么?可他们好像也没在房间里说几句话,那姓楚的一下就匆匆出去了,也没看清他到底戴上那发带没有,她是不是真的把发带给他了。然后就是那楚家的女人该死的聒噪,和副宗主敲钟般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一时不悦,便多覆了一抹神识,附体去无相船上让那什么楚家表妹闭嘴……
慕容巧:“你怎么没听我说话?”
慕容巧也很聒噪。
赫连曜觉得自己这一天都被烦得不行,只有初莳玉不和他说话,让她放手还真就毫不留情地放手,是不是他万一说“从此再也不见你了”她会高兴得放烟花庆祝?
那他偏要找她麻烦。
不过,他其实没怎么见过她高兴的样子。
被慕容巧烦够了,赫连曜再心不在焉,也坐直身体听了几句。慕容巧在说白灵寻亲的事,他这人看着不靠谱,对徒弟的事情竟然还挺上心。
“总而言之,等白灵从霞谷镇回来,正式拜过师,我会找他要一滴血,想想能不能研究出什么术法,帮他快些找到表妹,到那时,这等好徒儿便可安心为我闭关了。到那时,我要让他好好闭关几十年,不学好我的独门绝技,不准出山,哈哈哈……”
*
楚家。
初莳玉把包裹提上马车,从座椅上拿起一张地图。
“霞谷镇?”
楚家第一次容许她出远门,便是去那么复杂的地方,“从这里去扶摇宗,竟然要辗转三趟路。”
没人回应她,还是车夫说了一句:“也是为了买些药材。霞谷镇的灵药很有名,不过,最近似乎出了些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