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师兄，霞谷镇既然在观仙台的西北方向，我们为什么不直接从山头绕过去呢？”
霞谷镇以南几百里，白灵正在和自家师弟休憩。
他在仙门大比时被扶摇宗的慕容巧长老看中，从此虽然仍然是青玉门的弟子，却要跟着扶摇宗修炼了。
他的师弟王怀准也陪着一起，算是个添头。
大比结束后，白灵被带着前往一处秘境挑选了剑修夺魁的奖励，又被下放到观仙台上，这观仙台三面环山，只有南面平坦，他还以为能御剑从山头飞行过去，结果被结界挡住了。
守卫告知他：“观仙台及周边的三条山脉都是曜日仙尊的领地，只有普通百姓可以居住在附近，修士无许可不得飞行、施术、打斗。”
白灵便被迫带着王师弟一起向南边从平路走出去，出了曜日仙尊的地盘，观仙台外部的镇子终于熙熙攘攘起来，让王师弟不免感叹“不愧是中州，就是比瀛洲繁华些。”
白灵不以为然，“单纯人多罢了。”
二人还路过了楚家的宅邸，楚家院子大而阔气，外有一层明显的结界，白灵没有多看，王师弟却在一旁八卦着：“这个楚家其实还挺傲的，我在外边历练的时候遇到过他们，是扶摇宗外门弟子就傲得不行了，还好师兄你现在比他们地位更高，一步登天，成为长老的亲传了。”
白灵：“……慎言。”
王师弟：“你说楚家回扶摇宗，也得像我们这样禁飞吗？”
“大概是。慕容长老告诉我，扶摇宗的入口，如果从观仙台的南面出发，需要先从外部绕过它西面的那堵大山，一路向北前进便可看到霞谷镇。到了霞谷镇，再往东走，便可见到鸣仙湖，晴朗的天气，升起云雾形成天梯，沿着天梯向上，渡过云海，才能到扶摇宗的大门。”
“……慕容长老每次回宗都这么麻烦吗？”
“他们？不，他们直接传送。”
王师弟羡艳地长嚎两声。他拿出地图仔细看了看，“长老交给你的任务……还差最后一个。”
“霞谷镇有女人失踪。”
*
“霞谷镇有女人失踪？”楚衿然听着表弟的念叨，“是发给你的任务吗？”
“不，是接到任务的人，通过传信牌抵出的消息，好像是设了阵法，凡是到了霞谷镇的修士都会接到这样的通知。”
“还有这样的法术？”楚衿然偏过头，“哪个仙门的秘术。”
“哪个仙门看不出来……”表弟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从那符阵上的花纹来看，好像署名了个‘王’字。”
“……不认识。不过真是没规矩，接到任务也就罢了，还四下散发。”楚衿然摇了摇头。
楚家这一代一共五姊妹，楚衿然是长子，也是唯一的扶摇宗内门，剩下四个也都很争气，毕竟扶摇宗的外门也是吃香的。
到了霞谷镇，楚衿然想出去逛一逛集市、拍卖场，剩下四个也跟着去，尤其是表弟表妹眼珠转动，最终笑嘻嘻地扯了扯楚衿然的衣角，“嫂子可没有传信牌，你要不要告诉她一声？”
楚衿然听到“嫂子”二字便已然蹙眉，心知弟妹是故意膈应他一句，“不用，反正她也不会出门。”
他们一路上也不在一辆马车。
四个人簇拥着楚衿然走了，租好的庭院里只剩下初莳玉。
她一路坐在马车里，实在困得很。
这么些天，赫连曜也没找过她，看来是魔气压制得还不错。
她从怀中拿出无相船，其实觉得一路带过来有点麻烦，又怕赫连曜真的耍性子，一直不收走这无相船，导致法宝放在花盆上被侍女清理掉。
初莳玉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想起那天赫连曜神识附体，变成小芭蕉叶朝楚家表妹撞去的样子，还是把无相船揣回了外裙的内侧。
“初姑娘，你要出去看看吗?”
随行的车夫卸好东西，和气地问候。
“嗯？他们不拦我么？”
车夫歪头想了想，楚家几位公子小姐，的确是没有关注初莳玉的事，劝道：“他们忙他们的，你也不用太闷着自己。”
车夫是个有着些许灵力的大娘，体修，突破了一重功法，在仙界的普通人中还算不错，且因此得到了些许的驻颜效果。
“驻颜”实际是灵力对身体衰老的延缓，因此大娘六七十岁，身子骨仍然硬朗得很，觉得自己很是力壮如牛，一路上也精力旺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很是在心里可怜初莳玉这姑娘。
她刚到楚家时，没听清“初”和“楚”，还以为初莳玉也是那几姊妹中的一个，后来才晓得其实是未婚妻的身份，便更想不通了，为何会被孤立呢，不喜欢就解除婚约撒。
不过楚衿然那种天才修士的想法她也不懂，只能提醒初莳玉一句：
“就是，听说霞谷镇是有邪修作乱，不过人多的地方都有修士值守，你大可以放心。”
初莳玉听着这话，心里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甚少听到“你大可以放心”这句话。
心脏揪紧，酥酥麻麻，再看一眼大娘，只想起“好人”这个词。
初莳玉弯起嘴角，“谢谢，你真好。”
车夫大娘愣在原地，过了一阵才不好意思地挠头。
哎呀……这初姑娘，说话和小孩子似的，咬字很清楚，但说话慢慢的，声音又很柔，尾音有一点点上扬，夸了一句，就叫她很不自在了。
初莳玉霞谷镇的灵药长势很好，汇聚了很多丹修，这些丹修出身不同仙门，来此地采买药材，买到手头缺钱了，就拿一些丹药出来叫卖，初莳玉往外走，只讶然小摊小贩之多。
“一品洗髓丹，一品健体丹，一品养心丹，一品护灵丹……”
“二品聚气丹，只有三枚！功效：突破时护身用，四重天之下者有效！”
初莳玉摸了摸兜，很是干净，没几个子，只有无相船静静躺着。
不知把无相船当了能换多少钱呢？
她沿着人潮走了几步，又听到说书人的声音：
“这霞谷镇如今很平静，都是扶摇宗的功劳……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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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还总是有魔族从附近的魔涧出来，让人不得安宁；那之后，扶摇宗拨派弟子来此地值守，便再无魔族踪影……”
附近竟然有个魔涧？
初莳玉当即去书屋，却没有找到地图册。
一般而言，魔涧周围的灵气浓郁，总有人会去寻宝，而有人历练，自然就会将魔涧附近的大概地形都描绘下来，顺便出售。
但是整个霞谷镇，似乎都不见什么魔涧的地图，最后一个书屋老板伸手往更西北的方向指了指。
“魔涧要什么地图？就在那边，过去几百里，巨大一道裂隙。但是已经被扶摇宗的结界封住了，魔族上不来，我们也过不去，已经井水不犯河水二十年了。”
初莳玉：“……那为什么最近有失踪案呢？”
“总归不是从魔涧爬上来的魔族的干的。”
“之前有魔族从魔涧爬上来么？”
“我哪知道，去去。一块碎灵石都不花，在这打扰人家做生意。”
店家不耐烦，初莳玉便往衣兜里揣了揣手，很希望掏出一块上品灵石，指着一面墙的古籍说都包圆了，然而只摸到无相船。
她便指了指书架上最便宜的话本，“我买这个。”
忽然一道人影闯了进来，“哎，老板，上午跟你打听消息，好像问漏了……”
老板立刻殷勤起来，“王道友，要是能帮得上你，你尽管问就是了……”
初莳玉抬眼，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不认识。
那少年却多看她几眼，肌肤胜雪，长发乌黑如绸缎的人在修仙界并不少见，但她空灵的眼眸却很特别，让人想起雪地，寂静无声。
王怀准拨了几块灵石给书屋老板当打探消息的回礼，回到书屋的对面，和等在屋檐的白灵说起：“我刚才见到一个女子。”
“……怎么？”白灵以为他要说什么线索。
“气质出众，我都呆了一瞬。”
“……然后呢？”
“然后她好像没什么灵力……买了本话本就走了，你刚才没注意往下看么？”
“我在看魔涧。”白灵远远点了点西北方向。
“和我们的任务有关？”
“不，只是想起，霞谷镇和我家人说起过的不一样。”白灵说，“我家人曾经来霞谷镇游历过……那时候，罢了。”
他拍了拍王师弟的后脑勺，“走吧。”
——“娘，这是我第一次来到人和魔共存的地方。霞谷镇附近有一条裂隙，有许多魔会爬上来做生意……这里还汇聚了各色人士，有修行者，也有像我这样的没有天赋的游历者，十分繁华……我想多住一阵。”
那是最后小舅舅的最后一封信。一年后，白家收到消息，霞谷镇遭遇了魔族袭击，原有的住民被屠杀殆尽，扶摇宗出手，将魔族镇压在魔涧底部。重归安定之后，有人陆续迁入镇中，曾经繁华的小镇又活过来，可是，死去过的终究已经死去了。
如果祖母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小舅舅留下的那个孤女，此时又在何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