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呆？”
赫连曜只觉得天方夜谭，他一向在修炼中最有悟性，一点就通，不知道慕容巧所谓的“对什么事都很迟钝”是在说谁。
但慕容巧信誓旦旦，似乎非要把这个帽子扣在赫连曜头上，赫连曜便冷哼两声，“那就是你那时趁我小，给我施了术。”
“我冤枉！你是宗主的好心肝，我给你施术，怕不是会被他追着打，谁敢动你？”
赫连曜耐着性子听慕容巧说道。慕容巧也是扶摇宗宗主的徒弟，按辈分来算，他还该叫慕容巧一句“巧师兄”。好在剑修分出胜负之后，慕容巧终于放过他，转头去祸害那青玉门的好少年了。
“真是不凡……！”
慕容巧一改在赫连曜面前的轻佻，在空中现了形后，朗声对少年高声夸赞。果不其然，顿时引起一片议论：“那是扶摇宗的慕容长老！慕容巧竟然也来仙门大比了，莫非方才就一直在么？”
慕容巧十分乐意接受众人的恭维，抬头挺胸，慢慢把眼神转向在剑修混战中夺魁的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有一双笑眼，很是阳光地一抱拳，声音洪亮，“禀慕容长老，后辈是青玉门的白灵！”
“很好……”慕容巧更满意了，白灵这孩子看着就正气十足，又落落大方，叫他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眼见赫连曜似乎并不准备干涉，慕容巧便直接问了：“可愿意拜入我门下？”
“哇……”
没能夺魁的剑修十分悔恨。
能拜入扶摇宗长老座下，可真是祖坟冒青烟。青玉门就算已经是大仙门，但能倾注在一个人身上的资源也有限……可一旦跟了扶摇宗的长老，此后可是有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天才地宝。
可白灵略微思考，依旧很爽朗地大声说道：“恕晚辈不能同意？”
慕容巧顿时就不笑了，低头看着白灵，连白灵身边的剑修都能感受到那股九重功力的天然威压。
赫连曜幸灾乐祸地眯了眯眼。
“为何？”
“因为晚辈之所以从瀛洲来到中州，是为了寻亲！”白灵心直口快，一口气把家底都抖了个干净，“小舅舅当初到中州游历，从此下落不明。近日却托梦祖母，说他早已经因为体弱多病死了，但留下了一个女儿，如今十分放心不下。祖母为此夜夜流泪，我便想寻找失散的小表妹，为祖母分忧！”
大多数有天赋的修道者都六亲缘浅，但遵守孝道仍是亘古不变的美德，慕容巧沉默了一下，当着这么多人，他下意识便道：“……那不影响你修道……且，你做了我的徒弟，我还可以帮衬于你。”
白灵当即便行了拜师礼，大喊一声：“……师父！”
慕容巧干咳一声，一挥袖，把白灵卷到空中，好顺道将人带回扶摇宗。
余光瞥见赫连曜似笑非笑的脸，“既然你从我这抢了人，那么接下来的事也一并办了吧。”
仙门大比在决出各种魁首后，还要发奖，让大家进宝库挑选，或者给优胜的宗门进入扶摇宗秘境的资格。
赫连曜本该在大比挑两个徒弟回扶摇宗交差，此时天资最好的白灵被慕容巧横插一脚，他索性全权让慕容巧做剩下的事，独自回了曜日阁。
那张宽大的灵石床已然空了几日，却仍然残留着一股暗香。
赫连曜本欲坐着修炼，却因那些气味，莫名其妙烦躁起来，尤其他还能看到无相船周边的动静，闭眼就能用神识窥见初莳玉的片刻动静。
他竟然不如初莳玉沉心静气。
初莳玉正在一板一眼地照着花样绣发带，被针扎到手也不急不躁，只低头轻轻吮住受伤的地方。
她已经绣了好几天了。
大比余下的这几日，初莳玉都待在小院里绣发带。
修仙界的男女都最偏爱一种发型，简单将长发束在脑后，便能显得十分利落，只是发型简单朴素，便多少需要发带来彰显自己的独特品味。
所以大家束发的发带多少都带了些心思，譬如楚衿然就总在中州最好的绣楼订货。
楚天秀明知自家孙子是个挑剔的人，却坚持让初莳玉亲手绣一条，以献殷勤。
初莳玉做了好几日，仍旧不熟练，吮完伤口，那处很快就不再出血。
侍女每天都来看她绣活的进度，认为她虽然不开窍，却有在用心；楚天秀听说后，十分满意初莳玉的听话，特地叫侍女送了一盒灵石，以表褒奖。
侍女放下那盒沉甸甸的灵石，心想初莳玉一定感恩戴德。毕竟灵石不光能用来修炼，东至瀛洲，西至昆仑，凡是仙界的领地，都可以作为货币流通。
谁知初莳玉只是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便继续低头研究那桃花怎么绣了。
侍女在旁边站了半晌，暗地因为初莳玉的不识货而痛心疾首。她不相信这位姑娘会无动于衷，之所以没有反应，肯定是因为完全无法修炼……家主将这些灵石交给人魔混血，完全是暴殄天物。
初莳玉不知道侍女心底的弯弯绕绕，只知道这位楚天秀的狗腿子侍女挡住了她的光，导致看不清楚针脚。
完成么，大体是完成了，绿色的底部，红色的绣样，阵脚歪斜可怖如蜈蚣。
但初莳玉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大红大绿非大俗也，而是大雅！那一言难尽的花样，更是体现了她的别出心裁；她就把这话原封不动地告诉楚天秀，楚天秀也只是淡淡叹了口气，没有过多责备她，说：“好歹你也是用心了。”
楚天秀说楚衿然不多时便会到家，初莳玉拿着发带回小院里等。
没有等到楚衿然，房间里倒是先伸出一只很苍白的手，没什么温度地捂住她的嘴。
“唔……”
初莳玉垂眼，只见到一只熟悉的碧绿玉镯，和黑色织金线的袖口，这还是赫连曜头一回闯进楚家宅邸来。
她往赫连曜小臂上捶打几下，他总算松了手。
他的手指修长，虽说是想捂住她的嘴，但其实罩住了大半张脸，初莳玉被他这般往后一揽，后背便撞上了他的前胸，几乎是被圈在怀里的姿势，直到赫连曜放手，二人仍然这般贴着；初莳玉只能向前迈了好大一步，转身便见赫连曜神色不明地看着她。
这位仙尊虽然是薄唇，唇峰的弧度却很精致，叫人总猜不透他那嘴角一星半点的弧度到底是何等心情。
“这是什么？”
赫连曜十分自然地抽走她手中的布条，单手轻抖一下，图样展开，露出那朵十分惊人的歪扭桃花。曜日仙尊似乎被这别致的图样取悦到了，这次初莳玉看出他唇角翘起的一星半点是笑意使然。
“发带？”
赫连曜猜道。
“嗯。”
“这几日都见你在折腾，还以为是什么；你绣活那样没准头，竟然也将图案弄成了。”
初莳玉从他刻薄的语气里听出了微妙的欣赏。被人夸赞，终究还是高兴的，她赧然一笑，“嗯，我终究还是有些天赋。”
赫连曜哼笑出声，初莳玉慌忙踮脚去捂，“我忘记了，你突然来这里，会被发现。”
赫连曜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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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湿润的气体呼在她掌心，恶意十足地说道：“那便发现。”
初莳玉：“……不行。”她几乎整个人都贴在赫连曜身上，但浑身上下看上去太纯良了，完全没有用威胁的气势，“楚家有阵法的，能发现你！”
她竟然忘了这回事。
“那你还贴到我身上？”
“我……”
初莳玉真想把帕子塞进赫连曜的嘴里，叫他闭嘴。
或许是她看起来窘迫，总之她身上的某一处也取悦到了赫连曜，他顺手扶着她的腰让她站好，慢条斯理整了整前襟，随口解释道：“这两天研究了个术法，正好够屏去楚家阵法的感知。”
许多人掌握一门术法都要数年，到赫连曜这，研究个新花样也才要两天，真是令人愤愤。
“……大比才结束，你好端端研究这种法术做什么？”
“无相船被你拿走了，每天都在散发神识呼唤我，我不得安宁，自然要亲自来取。”赫连曜摊开手掌，“东西呢？”
初莳玉低头，轻轻指了指小院外。
赫连曜信步向小院去，便看到无相船被扣在她的花盆中，被缩成很小的样子，挨着花株的茎，有小虫躲在无相船下，抵抗风吹雨打。
他睨了初莳玉一眼，转身回了房间。
初莳玉追在他身后，“不要了？”
“脏。”
吐字也很凉薄。
初莳玉：“……好浪费。”
“……觉得浪费就自己拿去用。”
虽然赫连曜的语气格外嫌弃，初莳玉却觉得自己凭空捡了一桩大便宜，她正想着，赫连曜客观来说也挺大方的，便见这小气鬼转身，扬了扬手里的发带。
“这个，赔给我。”
初莳玉脱口而出：“不行。”
赫连曜挑眉。
“……那已经被预定好了，是给楚衿然的。”她不想再绣一遍了。
赫连曜不语，只是垂眸看着她，直到见初莳玉没有要改口的意思，才刻薄的牵起嘴角，初莳玉看懂这一次他面上带着一点讥笑之意，以为这位难伺候的仙尊又要嘲笑她表里不一，在外边偷着不检点的腥，回楚家却卖弄深情。
没想到赫连曜别开眼，直接隐去身形，或许是闪身走了。
房间里顿时没了有关他的任何气息，只剩一条被他松开的发带飘落在地。
初莳玉俯身捡起，静静站了一会儿，侍女的拍门声便响起了。
“奇怪……刚才这门卡出了。”侍女检查了门栓，没看出什么名堂，顾着正事，朝初莳玉喊道：“姑娘，楚少爷回来了，你可要提前准备一下。”
初莳玉口中应着，坐在铜镜前，并未梳妆分毫。
片刻，楚衿然阔步进来了，“祖母说你有东西要给我？”
初莳玉没有起身，抬手递上发带。
楚衿然觉得她实在很不知理，竟然不起身迎接他。但想起祖母说，初莳玉幼时颅内受过疾的，导致胆小，到如今反应较常人慢些，不要太计较，便也吞下了说教，看向她递来的东西。
“……我不用。”要是他真的戴上这等东西，回扶摇宗算是彻底抬不起头了。
楚衿然根本就不希望外人知道他有这么一桩婚事，但想起祖母的耳提面命，还是无奈转达道：“祖母说，我这次回扶摇宗，把你以道侣的身份带上。”
他本来在烦这件事，但看着初莳玉听说后，慢慢睁圆那双很水润的眸子，过度标准的吃惊神情，还是没忍住怀疑道：“是你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