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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三十七章 孽欲

作者:何意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行商船自扬江逐水而逝,两岸青山流水远去,独留两个迎风而展的身影,孤寂无言。


    裴兰昭眉宇隐有山雨欲来之色,他紧紧抿直嘴唇,看着船尾扬起的奔涌,被一缕缕捧起,遂又渐次落回江水中,归于平静。


    韩昭苏刚站直的背脊又蓦地弯下,侵身跪倒,伏在船头栏杆处,不住地往外呕出清水。


    她这几日都未怎么进食,整日头昏目眩,只能勉强喝下点凉水和米粥。


    吐完肚子里的水,韩昭苏脱力地靠在甲板上歇息片刻,吐出的水沾到她的下巴和脖子上。


    风一吹,她止不住地发冷打颤。


    裴兰昭拖着沉重的步子,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巾,上面绣着淡粉色的西府海棠,怎么看都不像是他的东西。


    韩昭苏没有接那块方巾,她奋力从衣裙处扯下一小块,兀自擦着水渍,语气平和道:“这是乔贵妃送给你的么?”


    裴兰昭闻言先是一愣,而后迟疑地点了点头,便看见她笃定的目光:“那你就该好好收着,不要辜负了娘娘对你的情意。”


    他自觉心中有愧,亦或被她这番义正言辞所触动,施施然收回了手。


    “你真没用。”裴兰昭又冷着一张脸,双手抱臂,拥着赤霄剑往船尾走去。


    韩昭苏自然不肯受他的委屈,开口便怼了回去:“你以为你就比我好到哪里去么?说杀人就要杀人,如果朝廷查到宋琏昇头上,你我就等死吧。”


    裴兰昭冷哼一声,不服气地转过身,重新回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说:“裴归鸿已经查到江都了,我若是不杀了宋琏昇,只怕我们早就在牢里了,你还能有机会跟我耍脾气?”


    他今日穿了一件珈蓝色氅衣,飘逸的乌发被宝蓝色的银冠束起,右边耳朵上还缀着一支短小的红玉坠,衬得他愈发英气逼人。


    自那夜忧浅与他交手后,他就摸清了她的身份和目的。


    裴归鸿一旦知道了他与漕粮贪腐有关,定然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以此败坏自己在民间的英名,自己多年征战攒下的民心就会付之东流。


    须知裴兰昭虽有民心,有一身搏命的本事,却独独没有朝廷那群文官的拥护,他并非他们眼中仁爱、正统的天子。


    所以他不能再失民心,他别无选择,只能杀了宋琏昇,将这团水搅浑。


    韩昭苏得知此事后,帮着他把宋琏昇伪装成畏罪自断的样子,以此拖延朝廷的调查。


    “这次的粮草你不能要,必须脱手得干干净净。”韩昭苏扶着栏杆,步履虚浮,额头结着一层薄汗。


    裴兰昭望向她的目光顿住,静默着听她继续说下去:“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今日舍的是几船粮草,可你能换得一身干净。即便他们真的查到你头上,找不到你贪的粮草,也没法给你定罪。”


    “更何况,你此去肃州,是为国出征,若是赢了又是一件响当当的功名,怎会不羡煞旁人,又怎会不招至妒恨?你尽可以说是旁人在污蔑罗织罪名而已。”


    裴兰昭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他在幽州的兵马虽指着这批粮草过冬,却并非一点余粮不剩。只要他出任肃州,总也能从中挤出些过活的量来。


    韩昭苏言尽于此,至于他会不会听,她已经不想再管,自顾自走回了她的船舱中。


    她走到舱内的小几前,提起茶壶在杯中倒出点清水,递到嘴边,润湿泛干的唇。


    这杯子在她手中晃荡着,杯壁中响起淅沥水声,韩昭苏愈是想要握稳茶杯,那茶杯就晃荡得愈是厉害。


    韩昭苏凝望着那片欲静不止的水面,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焦躁,如熄火燎原,让她越加忿懑不安。


    尖锐如弦断,一切戛然而止,她索性将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茶水滚落一地。


    不知何时,她的手偶尔开始发抖发颤,渐渐地,那麻木感攀上指节,最后落到指尖里,变成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


    有时是练完琴双手酸麻时,有时是临摹整幅字画后,又或者是在替李敬受做完那张床帐后。


    起初她只以为是受这些繁杂所累,但后来即便自己不再做这些事,这双手还是会不时颤抖刺痛,像是催命符一般,告诉她自己的命始终岌岌可危。


    ……


    武陵秋尽,层林尽染霞红,枝头不着片缕,都付于秋风去。


    杜鹃在霜林间翩飞,凄厉的哀鸣声悠远地回荡着,似乎昭示着他们前路迢迢。


    梁逊与裴兰昭相对坐于船舱中,就着忽明忽暗的烛火,小酌几杯绿酒。


    “这宋大人可真是令人唏嘘,怎么说死就死了?”梁逊耸了耸肩,脸上浮起酒红,话里带了调侃的意味。


    这宋琏昇死得也算是好时候,正好用死替他们挡下一劫。


    听闻他在江都的眼线说,等朝廷的人查到宋琏昇府上时,他家中妻女已死,独留他一个死鬼吊在一进院的房梁上,脸上抹着白红油彩大花脸,身上披了件红蟒绣龙纹的大襟,俨然是一副昆曲老生的扮相。


    古怪的是,府里还飘着一阵阵唱词声。


    *“想当年。官居极品,位极人臣。”


    “如今呵。锦衣卸去,玉带难存。”


    “落得个。身无立锥,家无寸土。”


    “天那。悔不当初,作孽太深!”


    ……


    江都百姓都道是,宋琏昇贪了漕粮许多年,若真是要追查起来,怕是九族都不够杀的。


    索性他心一狠,先把妻女和老母毒死,最后自己一根麻绳,吊死了事。


    人死了,即便是五马分尸,挫骨扬灰,那都是死后的事儿了。


    可活着就不同了,管他是流放斩首受极刑,都能活生生要了性命。


    “宋琏昇这一死,算是认了罪,漕粮暂时追不到你我头上。”裴兰昭两指轻捏酒盏,耳尖处泛起微红,“他的份你我一人一半,如何?”


    梁逊面上虽笑着,可言辞中却隐约透着不满,“我说诚王,您可是王爷,是做大事儿的主,怎可与我一介见了您就矮半截的商人比?就这么点儿粮食,您跟我来来回回掰扯好几回了吧?”


    裴兰昭一提肘,酒水滚入喉:“我毕竟带着人和你一道,蜀地与幽州相去不远,你才出了多大力,也敢和我提条件?”


    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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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韩昭苏,梁逊可算是找着由头来挑刺:“您带的是诚王妃么?我看就是个抱剑的丫鬟,您拿来充数诓我呢!合着我一路出钱出力,到头来你九我一,天下哪有这么欺负人的买卖?”


    闻言裴兰昭唇边浮现一抹不着痕迹的轻笑,似乎是看到猎物入笼,河鱼上钩。


    “办法也不是没有,但是往后去幽州的一路,我们不陪,你自己带着商队过去。”


    梁逊心中思量一瞬,虽说那丫鬟不是个要紧的人物,但终归与裴兰昭关系匪浅,有她在手,也算聊胜于无。


    他沉吟片刻,再抬眼望向裴兰昭时,比出个六的手势,笑中带着奸猾:“那我要这个数!”


    裴兰昭的眉头轻折一瞬,似乎是觉得他有些得寸进尺,刚要应下,却见梁逊又换了个八的比法。


    “这个数也不多吧?”梁逊还真是个贪利不怕死的德行,竟全然未看见裴兰昭那不虞的神色。


    裴兰昭眼神愤恨地瞧了他一眼,却没有推拒梁逊的要求,一言不发地应了这笔生意。


    “我去肃州恐怕要多些时日,仗打起来一年半载也是有的,这批粮草你替我处理好,送到幽州知州秦时路手中。”


    梁逊吃足了好处,自然是全然答应了裴兰昭的要求。


    舱内平白传进一阵轻风,烛火轻摇着熄灭,蓦地暗沉下来。


    裴兰昭敏锐地察觉出外头有些不对劲,即刻站起身,手握着剑柄快步走到门前。


    他静静附在木舱门上探听,果真听到轻震的一串脚步声,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近。


    铿然声响,寒光出鞘,裴兰昭藏剑于背后,面色肃然。


    去年蜀地常有西凉人出没,专做杀人越货的买卖。他与梁逊一干人带着浩浩荡荡的商船,平日也不遮掩,估摸着早就被此处的贼人惦记上。


    梁逊本就是个贪生怕死之辈,这儿早已吓得蹲在椅子上,大气不敢喘:“诚王殿下……这是招了贼了?”


    裴兰昭透过纸窗的缝隙往外看,一连几条商船都被贼人的火炬照亮,在幽深的黑夜中热闹得有些诡异。


    “你在这里躲好了,我去将他们一伙人引开。”


    说罢,裴兰昭提着剑冲开门,朝着那群贼人的方向走去。


    商船共有十只,梁逊在尾他在头,韩昭苏则在商船的五船上。


    裴兰昭的视线在浓浓夜光中远去,定在中间的一只船上,那里的灯依旧明亮平稳,不见一丝纷乱。


    他暂且忍下心中的急盼,挥剑向前,剑锋苍茫而锃光,将冲上前的贼人一一斩落甲板,劈得行云流水般痛快。


    那焚燃的火光,朱砂血红,尽数映在他的瞳孔中,勾起他潜在心底的杀欲,将他变成一个嗜杀吮血的妖魔。


    直到这只船上最后一个贼人,被裴兰昭的剑抵到栏杆上,退无可退。


    那人眼尾勾长,发了狂似的往他身上扑去,手中的剑芒将将擦过裴兰昭的脸,还未来得及深刺,被他一剑横腰劈断。


    江烨带着一群私兵匆匆赶来,脸上都是黑烟,扑通跪在他腿边。


    “属下来迟,请王爷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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