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潇潇顷刻间便慌了神,仍是说着场面话:“陛下您说什么呢,嫔妾在宫中不比外头的农妇,整日养尊处优,自然……用不上这汤。”
裴归鸿霍然笑着,悬在半空的手没动:“怎么会呢?”
“我看爱妃的手,可是从未停过呢。”他一面收了笑,一面将碗递到容潇潇手边,让她自己端着。
裴归鸿的眸中带着霜寒,像一根无比锐利的冰锥,仿佛刺破了她所有的谎言。
“承乾宫的那个宫女究竟是怎么死的,你不知道?”
这一问的语气极轻巧,压在眼前容潇潇的心头却重若千钧。
“陛下……陛下!连翘的死与嫔妾并无干系啊!”容潇潇脸色发白,死死咬住嘴唇,扑通跪在他的脚边,手上却还虔诚地端着那碗参汤。
“可是,”裴归鸿再度转过头,对着一旁的女子道,“朕还没说问的是哪个宫女,你自己怎么先说了呢?”
那道审视的眼神,是阴寒的,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她一辈子都未曾见过的。
明明……裴归鸿,不是这样的。
曾经他对自己从来是温润谦和,终日和颜的样子。
无论自己性子再怎样娇纵、耍脾气、整日和贵妃作对,他都从来不会用这样眼神看自己。
一切是什么时候变的……
“陛下……嫔妾做这些,都只是……只是为了您啊。”容潇潇的腮边挂着一行泪,声声倾诉道。
“嫔妾想要您一生一世,都只喜欢嫔妾一个……”
“可是那个韩昭苏进宫以后,就变了……您虽然还是常常来嫔妾宫里,但是……嫔妾能感到您已经不爱我了。”
“所以……”
裴归鸿长长叹了口气,嗓音暗哑:“可她何其无辜。”
没等裴归鸿说完,容潇潇似乎被他的话刺到,忽而尖锐道:“她哪里无辜了!明明我才是陪你最久的一个,我倾心对你,都是她!她这个贱——”
随着一声碗碎的清脆声,容潇潇扑倒在地,白皙的脸颊处泛起一丝红,然后是一点痛痒,仿佛从浮梦中醒来。
此时裴归鸿面容沉静,缓缓站起身:“你不应该嫁到王府来。”
“或许将来,我会后悔对你苛责太重,又或者我后悔没有重罚你。”
解玉之事依照韩昭苏先前留下的供词,由司礼监再次调查后,早已明晰了幕后之人。
他心中始终纠结如何处置容潇潇,却迟迟没有定论。
若他只是韩昭苏的爱人,那自然是以牙还牙,痛痛快快地替她雪恨。
裴归鸿沉默良久,向容潇潇抬了抬手,让她起身。
容潇潇眨着泛红的眼睛,只敢屏息凝神地安静站着。
最后只听见他说了一句,“去景阳宫吧……”
听见裴归鸿话中的景阳宫,容潇潇终究还是忍不住地哭起来,发髻松散,曾经珍爱的珠翠步摇,不体面地斜插在上面,轻轻晃动。
景阳宫,是紫禁城中幽禁后妃的居所。
裴归鸿让她去那里,是要她一辈子都困死在那个小天地。
她不知何处生出的胆量,颤抖着声问出口,“韩昭苏,是陛下喜欢的女子吗?”
裴归鸿直视着她的眼睛,不带丝毫犹豫道:“是。”
……
翌日辰时,韩昭苏起了个大早,她抓起厢房小几上的一小包碎银,晃晃荡荡地出了门。
昨日裴兰昭只说房内各物俱全,没料到他连给自己每日的使钱都备好了。
韩昭苏一面从楼梯上下来,手中一面掂量着银钱,分量不轻,估摸着有个二三两。
她穿过白矾楼堂屋的一片桌椅板凳,踩得脚下的楠木地板嘎吱嘎吱,衣角带风,活脱脱像个潇洒的女侠。
就差把能伸张正义的剑了!
白矾楼所在的片街是江都最繁华的一条,名叫楼西门街。
“姐姐……给点儿钱吧。”一双大大的眼睛正盯着韩昭苏,目光下移,移到她腰间的荷包上。
那个孩子穿的衣衫褴褛,身上的布料脏兮兮的,浸透了脏水,在艳阳下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她身上虽然脏污,但眼睛却是剔透明亮,纯净得如同一颗宝石。
韩昭苏的心顿时软了下来,曾几何时,她也和眼前这个孩子一样。
她话不多说,将自己身上的一块手帕拿出来,把小姑娘沾满污渍的手擦干净,又摸了摸她的小脸儿。
“姐姐带你吃东西去。”
不一会儿,这么一大一小出现在街边的一家包子铺。
包子铺的包子刚出了锅,蒸笼里窜出一连串白茫茫的水汽,模糊着来往行人的脸,连带着香味传到她跟前。
店家端上来两屉包子,小姑娘一手抓一个,连连往嘴里塞,撑得两腮鼓鼓的。
韩昭苏不慌不忙,往粗瓷碗里倒上一壶茶水,递到她跟前。
不知为何,她看着这小姑娘狼吞虎咽的模样,自己的饿意退下去几分。
小姑娘吃完后,看着韩昭苏从荷包里掏银子的样子,心里生出些难为情来。
“姐姐……”
韩昭苏摸了摸她的头,“心疼钱啦?”顿了顿又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小财迷。”
她手牵着小姑娘,往白矾楼走回去,吩咐伙计烧水,给这女娃洗一洗,又找人去买了衣裳给她穿上。
看着原先还灰头土脸的小娃娃,在自己眼前变得青丝水灵,韩昭苏心中不免欢喜起来。
她把荷包里剩下的大半银子塞到小姑娘怀里,却被躲着不肯要。
“姐姐,我不能再要你的钱了。”小姑娘羞怯地缩在桌子一边。
韩昭苏弯起唇角,“你方才问姐姐是如何得到这些钱,姐姐现在告诉你,那是因为我聪明。”
此话一出,在桌边偷闲的小二偷笑了一声,他算是没看出这姑娘哪里聪明。
“想聪明就得多看书,你没有钱怎么买书呢?”
小姑娘似乎被这句话打动,没有继续躲开韩昭苏的手。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韩昭苏一时怔住,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人会再叫她桃夭了,当然韩昭苏这个名字也很快不能再用。
“那……你叫什么呢?”
小姑娘眨眨眼,低声道:“阿春……”
韩昭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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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自叫了几声,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送走了阿春后,她仍是放心不下,女娃娃一直乞讨过活不成事。
夕阳时分,韩昭苏正往街边铺子走过,身边又撞过去一个扛着糖葫芦串的大娘,红彤彤的小山楂惹得人想尝。
再一回头,身边这块儿又是家糖水铺,红汤绿汤各种小碗摆了满桌。
韩昭苏此刻却有些拘谨,她默默摸了摸腰间轻轻的荷包,嘴里的咂嘛声没停过。
思虑良久,她打算买碗糖水先喝着。
糖水铺的店家是个小女娘,韩昭苏暗暗踮脚比了比个子,又低头挑起了糖水,“姐姐,给我来碗赤豆汤。”
那女娘梳着长长一条粗辫子,斜斜搭在肩上,手上动作麻利,只能听到一阵碗勺碰撞声,一碗料足汤多的赤豆汤就被送到韩昭苏手中。
“姐姐多少钱啊?”韩昭苏手上端着碗,费力地扯开腰间的荷包,却听见姑娘赫然一笑。
“小妹妹,这位公子已经帮你付过了钱了。”
韩昭苏循着她的视线望去,梅殊正端坐在一边的木桌旁,也看向她这边。
“梅楼主……”
梅殊怡颜悦色,眉目如画:“巧遇,韩姑娘。”
韩昭苏不禁疑惑起来,梅殊这样出尘的人也会在街头巷尾,和凡人一般喝着再普通不过的糖水。
她慢慢走过去,在梅殊的对面落座,“梅楼主,您真是……”
韩昭苏的头越来越低,最后几近垂在桌面上。
梅殊放下手中的碗,关切地问道:“我……我怎么了?”
“您真是……”韩昭苏就连声音也一并压低了,如同做了错事的孩子。
梅殊挑了挑眉,心中狐疑,又一次问道:“韩姑娘,我——”
话音未落,韩昭苏喜笑颜开地抬起头,略带讨好意味地对他说:“您真是太大方啦!”
说着她又摇头晃脑了好一阵,夸了几句梅殊的好话,才将赤豆汤送到口中。
梅殊似乎被她这副吊儿郎当地样子逗笑,用衣袖遮着脸,“韩姑娘客气,不过一碗糖水,不值什么的。”
“咱们也算是萍水相逢,相逢之人便是有缘,一碗糖水换一个朋友,值得。”
韩昭苏应承地点了点头,随口应道。
两人和睦对饮的场景被突如其来的人声打断。
“有缘个屁!真是见人说人话,见呆子——”暗处的裴兰昭缓步走向两人,视线定在韩昭苏的身上,“见呆子说屁话。”
裴兰昭上前一把拽住韩昭苏的胳膊,力度大得拧得她胳膊生疼,“跟我回矾楼!”
“你干嘛!”韩昭苏见裴兰昭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方才想起来他叮嘱过每日回来看她一次。
这下她不但不在白矾楼里,还四处乱跑,还和梅殊独处,完全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我错了还不行吗?”韩昭苏自知理亏,先服了软。
此时的梅殊也不再淡定,幽幽站了起来,对着裴兰昭道:“王爷这般纠缠一个女子,是否有失得体?”
“和你没关系。”裴兰昭死死瞪了含笑的梅殊,冷哼一声,转而盯着韩昭苏,“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