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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二十五章 危墙

作者:何意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是夜,廊外风啸声急促,吹落满地蔷薇白。


    韩昭苏垂头伏在矮几上写着文书,墨渍在纸上晕开,梦鱼凑过来伸手将那方烛台的线剪上一截,低声问她:“主子,这文书何时写好?”


    “就快了。”她搁下笔,细细看过一眼,烛火映在她的眼眸中,忽而明亮,“走吧,让陈太监签字画押,这事儿就算完一半了。”


    两人提着宫灯,夜风将火苗吹得摇曳,韩昭苏拢了拢身下衣裙,挡去大半的风。


    如今是第十日,早已过了裴归鸿给她们调查的期限,可他并未命司礼监处置解玉,因而众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照旧。


    她知道这是裴归鸿给她的机会。


    今晨陈太监的干儿子前来报,说是陈太监因一些缘由,被送回了紫禁城。


    韩昭苏自是明白,这是裴兰昭的手笔。


    她赶过去与陈太监对了事情细则,一一枚举出解玉卖过的东西,并保证自己能找到转卖者,她方赶回了宫,写成文书交由他签字画押,制成人证。


    待陈太监签字画押后,韩昭苏将印着鲜红指印的文书叠起来,放在偏殿的多宝格中,做完这些她长舒一口气,接过梦鱼递过来的茶盏。


    梦鱼有些欣喜道:“有了这个,咱们很快便能救解玉出来了。”


    韩昭苏敛容而视,不急不躁道:“光有这个还不够,若我们不能找出扳指的下落,容贵嫔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解玉卖出的东西多是自己赐的首饰布匹,除却那颗蓝宝石是闻大人给的外,再无其他。


    殿外一阵脚步声。


    来人是周平,他面露急色,险些失了礼,“韩婕妤,皇上请您前去乾清宫一趟。”


    梦鱼正欲问清何事,却被韩昭苏一个眼神拦下。


    “是,周公公。我即刻便去。”


    言罢,她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对梦鱼说了一句:“梦鱼,我若今夜不在,记得顾好承乾宫内外,若有半点差池,唯你是问。”


    梦鱼心领神会,故作惶恐道:“是,主子。”


    ……


    周平将她带到暖阁门前,门后寂寥无声,韩昭苏心生疑惑,开口道:“公公,可否告知陛下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周平再一躬身,“奴才不敢妄自揣度,还请娘娘快快进去才是。”


    韩昭苏见问不出什么,也不再为难周平,推开门兀自走了进去。


    扑面是一股酒香,她视线下移,看见地上躺着许多酒具碎瓷片。


    再抬首一瞧,那人醉倚在书案边,手中握着一壶酒,嗓声暗哑:“你来了……”


    裴归鸿少有如此失宜荒唐之举,见她欲走上前来,强撑着摇摇晃晃站起身,黑发散落在身,一副纵酒潦倒的模样。


    一双凤目微扬,眼尾被酒色撩起红意,眉目间泛着失意伤怀。


    韩昭苏有些呆愣在原地,看他一步一步走回堂上,坐在象征九五至尊的尊位,无声地将她拦在堂下。


    他搁下酒壶,转而问起她:“解玉之事,你可有进展?”


    韩昭苏依言回道:“有的,虽现下证据还不足,但……嫔妾作保,解玉定然是无辜的。”


    裴归鸿似是嗤笑一声,笑她不自量力,“紫禁城,人人都盯着这桩案子,无凭无据,朕还能拦多久?”


    她沉默片刻,开口道:“陛下唤我前来,难道是为了亲口告诉我这些?”


    见裴归鸿将那壶酒倒进酒樽,清亮的水鸣声在屋内格外绵长,似乎等待着眼前人说些什么。


    直到酒水溢出浇在那人手上,韩昭苏仍是一言不发。


    裴归鸿再度举起酒樽,被一道犹豫的声音打断,“陛下,别再喝了。”


    他举起的手在空中一滞,却依旧饮下了那杯酒。


    “她只不过是一个宫女,不值得你冒着风险去救。”


    韩昭苏被这话触动,叹了口气道:“那当日在大街上,您不也是救下了我。我之于你,解玉之于我,又有何不同?”


    “但若是救她,你便一定会万劫不复呢?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个道理贵妃应当教过你罢。”


    她怅然一笑,缓缓道:“若是危墙之下,有自己至亲至爱之人呢?难道也要弃置于不顾?”


    裴归鸿倏而怔神,见她弯腰将地下的碎瓷片一片片拾起。


    “那陛下宵衣旰食,为国事日夜操劳,以至于不顾惜自己的身子,难道不是为了子民,而甘心居于危墙下吗?”


    一语毕,韩昭苏已然是泰然自若,不禁浅浅笑起来。


    那一声如银铃清脆而悠远,犹如金铎声沉沉敲在他心头。


    “别捡了,小心伤了手。”


    韩昭苏闻言起身,望向出声的人,乍然笑道:“好,可陛下要先答应嫔妾一个请求。”


    裴归鸿淡然挥了挥衣袖,不假思索道:“你不必担忧,朕不会要解玉的命。”


    韩昭苏像是没料到他会说这话,微微出神,旋即又摇了摇头,“嫔妾不是这个意思。”


    身在明堂高处,见惯了明枪暗箭笔墨喉舌,受够了争权夺利满腔算计,被人惜如珍宝,被人弃如敝履。


    皇宫的每一处最黑暗,最卑劣的地方都被他尽收眼底。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心如磐石,不可转也。


    “陛下不要再纵酒肆饮,就算不为天下万民,也为了陛下您自己。”


    不知何时,韩昭苏已经来到他身前,将他掌中的酒樽轻而易举地取下,或许就连裴归鸿自己也没有发觉,是他先松了手。


    仿佛第一次有人拾阶而上,站在他眼前,离他如此之近。


    裴归鸿痴声道:“好。”


    她撞入他的怀中,扬起的一缕发丝搭在他的肩上,惹得他伸手去碰。


    就算只是镜花影,他也想多看一刻。


    就算只是虚幻境,她也想多留一刻。


    两人无言靠在书案前和衣而眠,挨过这一夜,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到裴归鸿醉酒的缘由。


    ……


    翌日晨,裴归鸿躺在冰凉的地砖上,努力睁开眼,身旁的人已经不见踪迹,惟余被她垒在一起的碎瓷片。


    他释怀地笑了笑,方才命人进来伺候更衣。


    今日的朝堂依旧是纷乱不休。


    先是沈存进言道明江州一带水患多发,户部的银子迟迟批不下来,运河修筑时机过晚,以至于成效甚微。


    曾岱又是拿出老话和他争论起来,左不过是相互推诿,想将这盆脏水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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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归鸿不似先前那般沉闷,唇角处挂着笑,这对朝臣来说实在是少见。


    “诸卿何妨听我一言。”


    堂上人朗声道。


    众臣顿时偃旗息鼓,噤若寒蝉,等待着他们的天子。


    裴归鸿起身:“朕要立后。”


    堂下先是一片寂静,随后便有臣子跳出来说道。


    “臣以为,贵妃乔氏,温恭端慧贤良淑慎,可担得起国母之位。”


    此人正是国子监祭酒温琉,素来与乔渊等一众文臣交好,想来是这帮文臣的意思。


    语罢,又有一人跪下进言。


    “陛下,乔贵妃虽贤名在外,可她毕竟是久病之人,不堪操劳。臣以为贵嫔容氏,毓质名门久侍宫闱,可以立为皇后。”


    这人乃是跟随荣怀远已久的副将佟朔,自然是拥护容潇潇为后。


    朝堂上即刻便分出文臣和武臣两派,但也有末卒之辈未曾表明立场。


    裴归鸿幽幽道:“这二人,都不是朕心中的人选。”


    章海信隐约察觉到他的心思,先一步道:“陛下,立后之事还须商榷,今日臣有一事,不得不报,也不敢不报。”


    裴归鸿自知即便他说了立后人选,这些臣子便会立刻合起来唱反调,所以他并没有一蹴而就的打算,只好轻轻揭过。


    “好,先生请说。”


    他一向敬重章海信这个老臣,不仅因为章海信是帝师,也因为他是这群文臣的心骨。


    章海信捋了捋花白的须,沉声道:“臣怀疑,后宫的韩婕妤并非是韩家女,而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孤女!”


    后列的韩丞当即驳斥道:“章阁老不可妄言!难道我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吗!”


    章海信冷冷笑着,那神情让人不寒而栗,“你心中有数!”


    “带上来!”


    众臣随着章海信的视线望去,一道倩影现至殿门,那女子缓步走上前来,一副端庄朴素扮相,与这金碧巍峨的宫殿显得格格不入。


    那女子乖顺地跪在大殿之中,声音回荡在众人耳边,“奴婢叩见陛下,奴婢是章大人的人证。”


    韩丞一时心急,竟也忘了规矩,不顾体统伸头去看。


    待他看清跪下女子的脸上,连连惊呼道:“红芙?你这贱奴信口雌黄,连从小到大伺候的小姐你也不认得!还敢在陛下面前放肆!”


    红芙声声泣血:“奴婢没有信口雌黄!我家小姐原是从乡下养家寻回来的,本是在韩府安心待嫁,怎料小姐心善,遇见个受辱的女奴,名唤桃夭。”


    说罢,她将怀中的奴契拿出来,“这便是那个女奴的奴契。小姐将她赎了身,养在身边当丫鬟,她不但不领情,仗着自己有副好皮囊,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反倒恩将仇报,暗中给小姐下毒!进宫日子将近,小姐却一病不起,韩府上下怕打草惊蛇,只好在府里丫鬟中挑中她替嫁。”


    周平将那纸奴契呈上来,递到裴归鸿手中。


    裴归鸿只粗粗看过一眼,便抬起头看着堂下对峙的几人。


    韩丞一连骂道:“疯了!疯了!你这都说的什么浑话!”


    章海信见韩丞慌了心神,赶忙道:“韩侍郎,你真是好本事啊!连自己的女儿都能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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