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先前沉默不语的裴归鸿怒喝一声,震得堂上群臣撩袍下跪。
“朕原先以为章先生心为正道,不会听信他人妄言,搅出这许多事端来。”裴归鸿眉心狠地一蹙,眸光狠厉,随之而来还有撕纸的簌簌声。
那纸奴契飘零如雪花落在赤金殿上,无声告诉所有人,他不会相信!
章海信此时脸色青一阵紫一阵,这是皇帝第二次在众人面前与他驳斥争锋。
红芙见形势不对,仍妄想苟得一线生机,“奴婢字字属实啊!小姐的尸身此刻还在府上,请个仵作一验便知是为人所害。”
韩丞渐渐冷静下来,一言道破她话中的漏洞,“贱奴!即便验出她真是中毒身亡,难保不是你贼喊捉贼,受人指使来构陷我韩家。否则凭你空口白牙,也敢欺君罔上?”
“不是的……不是的!”红芙朝着明堂上的身影叩首,泣泪涟涟,“那个韩婕妤是假冒的啊!陛下!”
此刻的金殿被女子的哭泣声,群臣的争论声萦绕,顿时一团乌烟瘴气,裴归鸿心中怒意翻涌,将他整个人困在一片火海,烧得连灰烬都不剩。
良久,他沉沉喟叹一声,说出的话令堂下人瞠目结舌,“章海信,昏聩不明听信谗言,停朝三月。”
“至于这个女子,”裴归鸿伸手往堂下一指,“妄言污蔑,杖杀。”
章海信端着一副架子,挺身得宜,风度不减,恭恭敬敬向他拜了一拜,“臣遵旨。”
他不在乎韩婕妤究竟是真是假,只要她污名未清,即便日后裴归鸿想立她为后,也少不得被流言所阻。
现如今,他的目的达到,也算是功成身退。
与之相反的则是红芙,哭天抢地着被人从殿上拖了下去,口中不断叫唤着自己冤枉。
经此一遭,众人早没了上朝的心思,只等着散朝各自安生。
……
承乾宫内正演着一出好戏。
微萍被人五花大绑地押到韩昭苏面前,挣扎着跪在地上,眼中的怒意恨不得杀了她。
韩昭苏漠然看她,云淡风轻地吐露着三两句:“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能抓到你吧?”
“起初,你的样子的确蒙蔽了我,让我以为你是个无辜的人。但事发之日,你前来禀报,却言之凿凿地说是解玉杀了连翘,恨不得即刻将罪名扣在她头上,那时我便生疑。”
微萍闻言挣扎得更厉害,可惜被人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唔唔的愤恨声。
“后来我又得知你并非是被迫前去延禧宫,而是使了银钱,换到了延禧宫伺候。”韩昭苏缓缓蹲下来,双眸明如光刃,“整整十五两银子啊!若不是有其他门路,你得攒到什么时候啊?”
眼前人渐渐放弃抵抗,而是用死寂一般的眼神注视着她。
“光凭这些怎么够呢?所以我又去查了查你,没想到真的让我挖到了你把柄。”韩昭苏将手心摊在她眼前,掌心赫然是一个玉扳指。
“我让梦鱼暗中散布我找到扳指的传言,并查清了倒卖之人,昨夜便是去找陛下告状诉冤的。没想到你这么蠢,真的信了,所以我才能瓮中捉鳖。”
微萍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一副死到临头的模样。
“不过你若是帮我做一件事,我便不会要你性命。”韩昭苏一句话将微萍打醒,“帮我作证。”
“证明背后指使之人是容潇潇。”
微萍心中似乎燃起希望,一连点点头,梦鱼上前将她口中的布取下,方听见她说:“让我偷扳指的人是容娘娘,杀了连翘的人也是容娘娘!”
梦鱼先是惊呼一声,再看身边的韩昭苏又问道:“你可有证据?”
微萍带着啜泣声,一五一十说了个干净,“当日一早连翘被容贵嫔召去,喝下了有毒的茶水,再找准毒发的时机,将这桩事嫁祸到解玉身上,我再装作不知情闯进去,充当人证。”
见韩昭苏一时惊诧,愣在原地,微萍忙补充道:“奴才愿意做人证,还求娘娘帮帮我!”
梦鱼在一旁犹豫着开口,“主子……”
容贵嫔势大,又颇得皇帝宠爱,贸然出头怕是会以卵击石。
韩昭苏摇了摇头,“他会帮我的……”
“你们都先下去吧……等陛下来——”
话音未落,周平的通传声已至,轿辇稳稳落在承乾宫门前。
韩昭苏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却对上那双凝墨无神的眼眸。
身边被来人沁满了独有的白檀香和若有似无的酒气,温热的吐息声近在咫尺。
“陛下……”韩昭苏无端生出一阵惶恐。
“昭苏。”
裴归鸿从未这样叫过她,这样的他让韩昭苏感到陌生。
“你为什么要欺骗背叛我呢?”
这句拷问让韩昭苏顿时乱了阵脚,她忙不迭解释道:“嫔妾……何曾欺骗过您。”
裴归鸿在她耳边轻笑一声,“你知道吗?我让你读书习字,同意让贵妃亲自教导你,是为了什么?”
韩昭苏不知道,她只以为是裴归鸿答应她的请求而已。
“可你都学到了什么……”裴归鸿似乎在问她要个解释,他倾身而下,以极为强硬的姿态胁迫着她。
韩昭苏的下颌被他微凉的指节挑起,这一瞬,她看清了他眼中蕴藏的痛心,不甘,还有少到几乎看不见的祈求。
求你,求你告诉我一切。
韩昭苏知道他想听到什么。
她却还是执拗地说出了口,眼角欲湿,“三从四德,伦理纲常,忠君爱国,立世之本。”
见韩昭苏还在顾左右而言他,始终躲避着他最想知道的问题,浑身如同被噬心噬骨,痛得他近乎麻木起来。
他从来不怕知道她的身份是假的,也从来不怕别人知道。
只要她愿意相信自己,愿意承认身份是假的,那些流言蜚语他通通弃之不顾……
可他此刻不得不被逼得说出,“你究竟忠的是哪个君!”
裴归鸿将案上的明镜和妆匣一举倾覆,脆响刺耳,在她眼前碎成无数块残片。
如同此时她与裴归鸿的关系,付之流水去。
“裴归鸿……你不要这样……好不好。”韩昭苏揪住他衣袍的一角,看着眼前的他被滔天的怒意冲昏吞噬。
闻言他的怒气如雨纷纷被浇灭,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微微颤抖起来。
窗外的阳光照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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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铜镜碎片,他脸上一道几不可见的泪痕在光下亮起。
韩昭苏转身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衣袍中,声音沉闷,带着哭腔:“我害怕……”
过去无论他是喜是忧,是怒是愁,在她面前总是淡漠而温和,从不会对她发如此大的火。
她不知不觉间,早就把他当成自己的终生倚仗了。
“我不是真正的韩昭苏……”
“我没有做过对你不好的事……”
“你相信我好不好……”
裴归鸿一瞬便怔住,方才的不虞如摧枯拉朽般湮灭,转而是劫后余生,万事俱休的庆幸。
她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觉察到身前的暖意,裴归鸿缓缓蹲下身,直直看着眼前的泪人,“是我不好……吓到你了,对不起。”
随着一声对不起,他眼中的一颗泪也落下来。
他也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不等他说完,韩昭苏向他扑了过去,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掩泣声落入他耳中。
裴归鸿抬起的手,落在她的背脊上,感知她的颤抖,轻轻抚慰着她。
曾经无数次,他想抬手碰碰她,摸摸她的头发,亲吻她的脸颊,又无数次被他压制下去,告诉自己不能。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了。
此时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脚步声急促,周平慌慌张张,险些被台阶绊倒,“陛下!陛下,不好了!”
两人闻言起身,变回先前的神色。
只见周平磕巴道:“司礼监走水,连着一片牢房都烧起来了!”
韩昭苏心中一紧,“那解玉呢?”
周平回道:“还不知道,现下那边乱得很,已经着人前去救火了。”
裴归鸿即刻出言,心中隐隐泛着不安:“召集所有宫人救火,务必将解玉带出来。”
韩昭苏挣开他的手,动身要往司礼监去,她不能干等着,如果解玉死了,那么她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还未至司礼监,韩昭苏跑在宫道上,那面天空已是火光冲天,不断有乌黑的烟气袅袅浮起,鼻腔充斥着浓浓的烟,而她此刻的担忧惧怕也如这火,蒸腾而上。
司礼监已经是一片火海,鲜红如血的焰火从木堆里滋生,吞噬着她所看到的一切,赤光映在她的脸上,炙烤着她的心,来往取水的宫人喧然乱行,仿佛做着一场无用功。
“我要进去……”泪痕风干在脸颊,韩昭苏将一盆冷水浇在自己身上,裴归鸿看穿了她的心思,死死抱住她的身子,将她困在自己怀中。
“你放开我!”韩昭苏狠命地挣扎着,奋力撕咬着,抠掐着他的手臂,“让我进去。”
“他们不会救她的……”
此时后宫的妃子们也闻讯赶来,李敬受忙上前宽慰她:“姐姐别担心,这火虽大,但皇上已经命人尽全力去救解玉了……”
韩昭苏眼中满是疮痍火色,完全听不见身边人的话。
容潇潇见裴归鸿被韩昭苏折辱,眼中却还流露对她的怜爱,顿时心生妒忌,状若无意地说道:“这司礼监烧了也好,倒是平了许多烂事。若是任由他人算计,颠倒黑白,倒让陛下落得个是非不分的罪名来。”